第19章 原來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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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原來是你
威尼斯電影節是國際三大電影節之一，今年正值七十周年，從參展電影的數量到參加明星的質量都是歷屆之最。
全世界的新聞媒體都聚焦在水城，國內也派出了娛記精英，專版專題報道。頒獎的那一天，作為唯一的參賽影片，國內媒體高度關註《向日葵》劇組，主演江雲韶的照片、視頻、采訪、花絮都在實時更新，更對頒獎典禮進行網絡直播。
意大利和國內時差七個小時，頒獎典禮開始時，國內已經是淩晨。
查清樂一個人坐在書房裏，開了兩臺電腦，一臺在放頒獎典禮的直播，一臺在放這部萬眾矚目的電影。
這片子在國內還沒有正式上映，查清樂找制作部門要來了最終剪輯版，拿了幾罐啤酒，一邊喝一邊看了起來。
雖然題材涉及非法移民、娼妓和吸毒，整個故事卻用輕松歡快的手法來表現，主角是個男妓，從十四歲開始接客，自稱“業內資深人士”，市儈又單純，遭遇悲慘但淡定樂觀，著實是個很適合江雲韶的角色。
影片才看到一半，他已經對費導的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一個精彩的角色，一個適合的演員，若不是他和江雲韶親密地相處過一年，他一定會被迷惑，以為這樣不露痕跡的演繹是表演的最高境界。
不過江雲韶這個家夥，看起來單純，其實一肚子鬼主意，沒準他在自己面前也一直是演戲呢！
查清樂苦笑著，視線轉移到頒獎典禮現場，《向日葵》劇組得了一個配樂方面的獎，劇組全體起立給配樂師鼓掌，江雲韶出現在鏡頭中，他的頭發全部向後梳，臉上掛著明朗的微笑，不像一個初登國際影壇的新人，非常有大將之風。
書房的門被推開，查客醒走進來：“我剛回來，在院子裏看到書房亮著光，就猜是你。”
“二哥……你才下班啊？”
“嗯，有點麻煩要處理。”查客醒坐到查清樂身邊，拉開一罐啤酒：“在看《向日葵》啊，正好我也想看，一起行嗎？”
“當然。”查清樂將視頻的進度條拉到最初。
查客醒忙說：“沒關系，我跟著你看就行。”
“沒事，我也想再看一遍。”
查客醒調侃道：“你是看電影啊，還是看演員啊？”
“看他演的電影……”查清樂又開了一罐啤酒。
查客醒看了眼桌子上三個空罐子，眉毛輕輕地挑了一下：“怎麽？鬧矛盾了？”
沒有主語的一句話，但是對話的兩人都知道指的是誰，於是查清樂也坦誠道：“分開了。”
他本想用輕飄飄的語氣說這三個字，就像江雲韶在醫院說的那樣理所當然，可是出口的時候，竟然會覺得嗓子發幹，聲音都劈叉了。
查客醒猶豫道：“分開了啊……有些事情，我本不方便說，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查清樂苦笑：“二哥，你說話的語氣，怎麽那麽像子瑜啊？”
“哈哈……”查客醒大笑兩聲，隨即正色起來：“前段時間那個車禍，一直是我和子瑜在處理，按照你的意思，幫江雲韶爭取了不少的賠償，因此接觸到他的保險記錄，才發現他和咱們家居然頗有淵源。”
“怎麽說？”
“你知道嗎？當年高速上那場三車相撞的車禍，導致兩人過世……一個是叔叔，另一個，就是江雲韶的父親！”
哢嚓！
查清樂捏扁了鋁罐，金黃色的啤酒和泡沫淌了他一手。
“江雲韶的父親是肇事者？！”
“當然不是！”
查客醒的否認，讓查清樂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去，把啤酒罐放到一邊，手居然還在發抖。
“你那時還沒出生，爺爺又很避諱這件事，從不在你面前談論，所以你可能也不是很清楚。”查客醒緩緩道：“肇事的是嚴重超載的卡車，行駛中突然爆胎，車身在高速路上打轉，後面並排開著的，就是江雲韶父親的小貨車和我爸爸開的轎車，最後小貨車和轎車都被大卡車撞到，小貨車的司機當場死亡，爸爸重傷，坐在副駕駛座的叔叔……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也去世了。”
查清樂一出生就沒有父親，他早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此時聽說了具體過程，只有淡淡的傷感，反而是江雲韶的父親竟然也是受害者這件事，讓他大為驚詫！
“江雲韶知道嗎？”
“我想他是知道的。”查客醒理性分析道：“查氏的兩個繼承人，在車禍中一死一傷，當時很轟動，而且賠償的時候，因為卡車司機拿不出錢來，咱們家出於人道，捐助了江家20萬塊，江雲韶那個時候都七歲了，應該已經記事了。”
“我學鋼琴的第一年，爸爸就在高速上遇到了車禍……對方全責，死亡賠償、保險和好心人的捐助下，我家拿到60萬塊錢，媽媽給我買了架施坦威S155。”
江雲韶的話，在腦海中回響，查清樂本來就紛亂的思緒，現在更是擰成一團。
“他……他這算什麽呢？”查清樂撫著額頭，突然笑起來：“三車相撞……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江雲韶舍命救我，難道是報恩嗎？太可笑了吧？！那錢又不是我給的，我對他有個屁恩情，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爸爸就是這麽死的，他都七歲了，什麽都記得，他難道沒有心理陰影嗎？！居然還說是應激反應——他正常的應激反應，應該是大聲尖叫縮成一團才對，怎麽會是舍身救我呢？！”
查客醒拍了拍查清樂的肩膀：“畢竟你們相處了那麽久，他對你有感情，救你也不難理解。”
查清樂不住地笑著，聲音卻有些哽咽：“他對我有感情……他對我當然有感情，可是因為他的感情，我不要他了……”
電影節的頒獎禮進行到了尾聲，最後幾個重量級的大獎，最佳男女演員，最佳導演，最佳電影就要一一宣布結果了。
最佳女演員被一部西班牙影片的女主演拿走，接下來是最佳男演員。入選競賽單元影片的主演自動獲得候選人資格，畫面分成八格，中間幾格是獲獎熱門，江雲韶在最角落的那一格，他認真地盯著大屏幕，看起來很輕松，顯然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角逐這個獎項。
頒獎人在臺上開了一會兒玩笑，展開了得獎結果，網絡直播略有延遲，在視頻上，頒獎人還在故弄玄虛的時候，網站的滾動頭條，已經提前劇透。
恭喜《向日葵》主演江雲韶獲得威尼斯電影節影帝！
查清樂一楞，徒勞地猛晃鼠標，網絡直播中，頒獎人也終於念出得獎影片的英文譯名和得獎人的名字。
“《sunflower》，JIANG-YUNSHAO!”
略微怪異的發音，確實是江雲韶無誤，現場安靜了一秒鐘，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是個冷門，但並不是不能接受。
八格候選人畫面變成了江雲韶的大特寫，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似的，還東張西望地跟著鼓掌，直到坐在他身邊的費導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他才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費導大力點頭，一把將他抱住，整個劇組也圍了上來，七八雙手在他身上揉搓著。
在劇組的簇擁中，江雲韶上了臺，接過金獅獎杯，細細地看了好幾秒，才擡起頭，沖著臺下入座的，全世界的電影大師們，露出個幸福的笑容，用英文道：“我不會有更高的成就了，我想我可以退出影壇了。”
臺下頓時笑聲一片，這顯然是個玩笑，以此說明，這獎杯的分量是如此之重。
查清樂看著，情緒覆雜：“他……居然得了影帝……還是國際電影節影帝……”
查客醒客觀道：“雖然費導的電影一直很受歐洲電影節青睞，但威尼斯影帝還是第一次，經此一役，江雲韶的身價，可以達到超一線的水準了。”
“是啊……他算是平步青雲，一飛沖天了。”查清樂閉上眼，喜悅和落寞同時沖擊著他：“哈哈……這下他更不需要我了……”
查客醒問道：“難道他之前和你在一起，是為了讓你捧紅他？”
查清樂搖頭：“不，他沒有過任何要求……”
可惜細細回想，江雲韶沒有過要求嗎？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三少。”
“想跟著我？”
“嗯！”
從他們確定關系之初，江雲韶就給了明確的答案。
以前只是想不通，江雲韶到底是被他包\養後才產生感情，還是產生感情才情願被包\養，可是剛剛得知了他們之間的淵源，這想不通就變成對整件事情的疑惑。
“江雲韶到底為什麽愛上我？！”
查客醒淡淡一笑：“為什麽愛上你，你得去問他啊！”
電影裏，江雲韶飾演的小男妓對一直糾纏他的小神父說，不管這條路是不是我自己選的，但我既然走上去了，我就得為路上的風景買單，我不需要向神明懺悔求上帝指路，我會按照自己的心意，找到歸途。
這樣的臺詞，江雲韶用低沈沙啞的聲線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
他本人也是個果斷堅定的人，他拒絕蕭亦聲時是那樣的不留餘地，查清樂相信，他愛的話就義無反顧，不愛，也能瀟灑轉身。
那麽現在，他到底是“以退為進”，還是放手前的準備期呢？
查清樂猛地站了起來：“為什麽愛我，我去問他！”
江雲韶那個人，實在太難揣測，多耽擱一分鐘，不一定會產生多大的變化，他決定去見他，等不及他回來了。
……
雖說是刻不容緩，但是交代完手頭的工作上飛機，已經是當天晚上的事情了，並且查清樂不是去威尼斯，而是飛到了紐約。
頒獎典禮結束後，威尼斯電影節正式閉幕，《向日葵》沒有拿到最佳影片，只拿了評委會大獎，但一座銀獅一個影帝，已經是電影節上的最大贏家。可是江雲韶沒有和劇組一起回國接受鮮花與榮譽，按照之前的既定行程，帶著經紀人飛去美國參加紐約時裝周。
時裝周的主辦方沒想到，一個邀請來站臺的小藝人，竟然變成了新科影帝，帶來了巨大的新聞效應，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立即把江雲韶的賓館星級和出行車子的級別都往上提了提，在走紅毯時，也特意強調了他影帝的身份。
作為新聞人物，江雲韶在紅毯上非常受歡迎，走到媒體區時，被世界各國的媒體抓著不放，足足拍了五分鐘，他後面好幾個精心打扮卻沒引起任何註意的藝人都對他投去憤恨的目光。
查清樂和當地的民眾一起，站在紅毯邊上，看著被閃光燈包圍的江雲韶。
這樣巨大的榮譽和鋪天蓋地的關註，沒讓他有什麽變化，他沒有局促，也沒有得意，依然平淡溫和地微笑著，沖著影迷和記者們招手示意。
但查清樂知道，江雲韶的平淡，從他拿獎的一刻起，已經變了顏色。
在機場候機時，他拿手機上網看了看，不僅是娛樂媒體，各種門戶網站的頭條都是新科影帝的相關新聞，微博上更是盤踞熱門話題第一名。江雲韶拿獎後發了一條感謝費導和公司的微博，轉發評論數已經過十萬，整個演藝圈，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在恭喜他，表示與有榮焉。
費導已經載譽而歸，在機場開了小型的新聞發布會，對江雲韶的表演讚不絕口，說他和這部電影是“互相成就”。
查氏傳媒旗下的娛樂網站憑借“特殊關系”，拿到了一份視頻采訪，時長一分多鐘，江雲韶手捧金獅說還沒從夢幻中回到現實，還笑問記者，自己是不是安眠藥吃多了還沒醒。
他說的話很誇張，但表情很平和，底下的評論是讚譽一片，以前他的平淡，叫碌碌無為，現在他是影帝了，這份平淡，就叫寵辱不驚了。
不過紐約時裝周本來就眾星璀璨，紅地毯的厚度根本不亞於威尼斯電影節，江雲韶只是新聞人物，論起大牌程度，和好萊塢的明星們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等他看完時裝秀，換下秀服，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立刻就泯然於茫茫人海中了。
江雲韶不愧在美國混跡多年，他熟門熟路地乘地鐵轉車，來到皇後區，鉆進一間酒吧。
查清樂則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一路尾隨，在酒吧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拉高了衣領，也跟了進去。
這個時段，正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裏面人聲鼎沸，各色的肉體交錯，查清樂一進門就被人攔住搭訕，好不容易脫身，剛擠到吧臺附近，就聽見舞池裏的爭吵聲。
熟悉的聲音，中英文夾雜在一起，查清樂立刻意識到，爭端的主角是誰。
他撥開人群沖了過去，果然看到江雲韶被兩個黑人圍在中間，其中一個抓著他的胳膊，還伸手去摸他的臉。
這家夥，又不是長得國色天香，卻總能遇到這種事，難道他散發的荷爾蒙就是吸引別人犯罪的嗎？
“你們放手！”查清樂一個箭步沖上去，揮拳就想打，結果被江雲韶拉住。
“算了，是我先撞到人的！”說著，江雲韶一改之前的態度，低姿態地對黑人道歉，兩人又罵了幾句，終於沒再找他們麻煩。
爭吵來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查清樂有些莫名，完全忘記自己是跟蹤而來，正要質問，就見江雲韶捂著肚子，五官扭曲。
“你怎麽了？”
“肚子挨了一拳，我好想吐！”
查清樂趕緊扶著他來到洗手間，看他趴在盥洗臺上幹嘔，急得團團轉：“很難受嗎？我送你去醫院！”
江雲韶擰開水龍頭，漱了漱口，又抹了一下臉，慢慢地直起腰，從鏡子裏看著身邊的查清樂，一言不發。
查清一時有些慌亂，好像作弊被監考逮個正著一樣，眼神游移，訥訥地重覆：“我送你去醫院吧……”
“查先生，你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追到紐約來，就是為了送我去醫院嗎？”
生疏的稱呼，冷淡的質問，瞬間激怒了查清樂，他一把抓住江雲韶的手腕，將他拽進懷裏，氣呼呼道：“我來找你，是不是在你意料之中？你到底是以退為進還是純粹耍我玩？！”
江雲韶無奈地笑了笑：“意料之中？你當我是諸葛亮嗎？我不過是假裝給小朋友輔導功課，都被你發現了教訓了一頓，平時耍耍小心機，只是生活情趣而已！至於以退為進……以退為進的前提是我得知道我一退，你就會追過來，可是我哪有這種把握？你要分手我就同意了，不是以退為進，而是不想糾纏不休惹你厭煩，好聚好散，還能給你留下個好印象。我都已經把自己的地位擺低到塵埃裏了，你還說我在耍你，有我這樣放棄自尊耍別人玩的嗎？”
細想起來，江雲韶的確很無辜，可是“罪魁禍首”查清樂也覺得很委屈，幹脆不去爭到底誰比較吃虧，捏著江雲韶的下巴就想親上去。
在四片唇即將接觸的一刻，江雲韶突然翻了臉，一個手肘撞到查清樂的胸口，厲聲呵斥：“放開我，我不會再任你為所欲為了！”
這樣的反抗，激起了查清樂的獨占欲和控制欲，忍著痛不僅沒退，反而收緊手臂，狠狠地親下去。
久違了的親密接觸，讓這個本來是懲罰的吻，變得強勢而纏綿，查清樂的舌頭直接探入江雲韶的口腔，肆意地攪動著，品嘗他口中甜美的甘露，雙手也在他背後揉搓，恨不得將人揉進自己懷裏。
津液四溢的一個熱吻結束，查清樂還抱著江雲韶不撒手，不斷地親吻他的臉頰和耳垂，仿佛他們從來沒分開過，甜蜜如昔。
江雲平覆了一會兒呼吸，擡手又給了查清樂一下：“你這個不負責任的混蛋！”
“好吧，我承認我有點懦弱，爺爺一要求，一想到艱難的後續，我就有了放棄的念頭！但是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既然喜歡，你就不能堅持一下，給我一些信心嗎？我還猶豫呢，你就收拾行李閃人了，跟坐了火箭似的，我還以為你去投奔第二春了呢！”
查清樂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失控的情緒，大部分人都沒法做到堅決果斷。想愛不敢愛，想放手又舍不得，如霧裏看花般難以捉摸，如水中撈月般堪不透幻象，瞻前顧後，拖泥帶水，那不都是常態嗎？
查清樂承認自己一直沒能搞明白到底想要什麽，這對江雲韶的確不公平，但就是結了婚的夫妻，還有可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出分手的話呢！結果一方提分手，另一方也不挽留，直接遞出離婚協議，誰能下來這個臺階啊！？
他這般委屈，江雲韶卻只是長長一嘆：“小樂，不要像小孩子似的，不講理！”
這種態度激怒了查清樂，見衛生間的門又被打開，他一把將江雲韶推進隔間，拿腳踹上門，將他按在墻上，一邊啃咬他的嘴唇，一邊扯開他的襯衫扣子，雙手在他胸口撫摸，而後吻一路向下，用牙齒磨蹭拉扯。
“啊……好疼！查先生，我們分開了，你沒有資格這樣對我！”江雲韶吃痛的悶哼一聲，雙手按在查清樂的肩膀上，向外推拒著。
查清樂哪能這麽放手，動手解江雲韶的褲子，氣勢洶洶道：“不許叫我查先生！不許說分開了！全世界只有我有資格碰你！”
江雲韶咄咄逼人地問：“你想擁有這樣的資格，就代表著你追回我了？”
“……”查清樂一楞，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瞬間意識到，江雲韶說他耍小孩子脾氣，真是一點也沒冤枉他。
感情如果只存在於大腦裏，的確是沒辦法用理智去衡量，但落實在行動上，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他提了分手，就別怪人家走得瀟灑，他主動追過來，就得表明和好的態度才行。
可是……他現在的狀況，與分手時並沒有改變，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問題，也一項都沒解決，但讓他果斷放手，那麽分開這段時間內心的煎熬又證明了，他實在放不開。
怎麽辦？
這一刻，查清樂真是無比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
江雲韶也不催他，靜靜地等了一分鐘，見查清樂遲遲不表態，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湊了過去，伏在他耳畔，用低沈誘惑的嗓音道：“f**k me！”
查清樂那湛藍色的瞳孔瞬間緊縮，顏色似乎也深了一些，他的眼前只有一個江雲韶，瞳孔中倒映的人影，卻發生了重疊。
這兩個詞，別說是在美國呆了十年的查清樂，就是國內初中沒畢業的小混混，也能聽得懂，可問題的關鍵是，這兩個詞，在他成年的那一天，徹底蠱惑了他，讓他魂牽夢縈了將近半年。
“你……你說什麽？”
江雲韶垂下眼簾，自嘲地開口：“你可能早就忘記了吧……或者有些印象？五年前，你就像今晚一樣，幫我解圍，又在洗手間裏上了我，然後把我丟在馬桶上跑掉了！那間酒吧已經關掉了，這裏是在原址上新開的，裝修完全不一樣了……”
“我當然記得！”查清樂雙手抓著江雲韶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竟然是你！我找了那麽久的人——竟然是你！你為什麽不早說？！你——你一早就知道那個人是我？！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我——”
“早得超過你的想象……”江雲韶擡起手臂，摸了摸查清樂的側臉，眼睛裏都是愛意：“如果我說，五年前，我就是看你看呆了，才把酒灑到那些黑人頭上，惹來了那場麻煩，你會覺得很可笑嗎？”
查清樂的睫毛顫了顫，低頭，將臉孔埋進江雲韶的頸窩，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他的心裏在翻江倒海，原來當年那個將他掰彎的家夥，就是眼前這個讓他無可奈何的家夥，塞進腦子裏的信息量太大，就像聯考失敗後收到世界十大名校的錄取通知書，欣喜之餘又不敢置信！
江雲韶的身體動了動，聲音帶著笑意：“你真想在廁所裏做啊？”
查清樂用惡聲惡氣掩飾自己的無措：“那又怎麽樣？又不是沒做過！”
“然後呢，也像那次一樣跑掉？！”
沈默了幾秒鐘，查清樂擡起頭，愧疚的開口：“你怪我嗎？”
江雲韶垂下眼簾，輕聲道：“只要你不犯相同的錯誤，我就不怪你。”
“……”查清樂無言以對。
他當然知道江雲韶的話外之音是什麽，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不管江雲韶是什麽時候愛上自己的，那麽自己是否已經下定決心，接受這份感情，並為之努力了呢？！
江雲韶並不逼他，寬和地說：“沒關系，你還有時間考慮。”
“給我考慮的時限是多久？”
“不一定，也許是一輩子，也許是明天。”
查清樂咬了咬下嘴唇，對於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他心裏是沒底的，卻沒有任何不滿的立場。
四目相對，江雲韶眨了眨眼睛，又問：“你還要做嗎？”
查清樂搖頭：“我想抱抱你。”
“在這兒？”
查清樂定了定神，將江雲韶的襯衫扣子依次扣好，又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
這裏雖然是個有故事的地方，但確實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地方，他現在腦子很亂，需要理清思路，向江雲韶求證很多事情，他們的相遇與重逢，他們的包\養和分手，還包括那場車禍對他們關系的影響……
走出酒吧，查清樂回頭看了看招牌，突然意識到：“餵！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蹤你了吧？引我來酒吧，和黑人發生沖突，也是在故意做戲，想喚起我的回憶吧？”
江雲韶扭回頭，狡黠一笑：“果然什麽都瞞不了小樂。”
“你還真是——小心——”
正說著，一輛商務車突然駛到兩人面前，千鈞一發之際，查清樂將江雲韶抱住，兩人連退幾步，驚魂未定，身後又閃出個人影，頸後一陣涼風掠過。
查清樂機敏地躲過砸下來的球棒，護著江雲韶正想跑，商務車突然撞了過來，他們只能再退，沒想到巷子裏早埋伏好兩個人，一擁而上，將他們按在車蓋上，用潮濕的手帕捂住了兩人的嘴。
乙醚的味道在口鼻中蔓延，幾秒鐘後，兩人的身體軟了下來。
……
“小樂……小樂……醒醒……”
“唔……嗯？！”查清樂從昏睡中被叫醒，下意識地想跳起來，卻一陣頭暈，身體軟軟地倒在江雲韶懷裏。
這是吸入乙醚的後遺癥，他大口喘息了好一陣才緩過來，試著動動手腳，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腿都被捆上了，而坐在他身邊的江雲韶也是同樣的境遇。
“我們……被綁架了？是那兩個黑人做的？”
雖然身陷圇圄，但江雲韶沒有驚慌，聲音很沈穩：“我也剛醒，沒有看到綁架的人，但應該不是黑人，如果是他們尋仇，套上麻袋揍我們一頓比較可行。”
查清樂點點頭，四下打量，這兒看起來像是個車庫，房梁很高，窗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一輪滿月懸掛在天空，從位置看，他被綁架有三四個小時了。
外面有盞燈泡壞掉不斷閃爍的路燈，昏黃的光照進來，查清樂能勉強看清江雲韶擔憂的臉孔：“還頭暈嗎？”
“沒事了，你呢？有沒有受傷？胃還疼嗎？”
“胃疼是騙你的！”
查清樂才不信，他是故意招惹黑人的沒錯，但挨揍了卻是肯定的，就算是影帝，也沒辦法靠演技逼出冷汗和嘔吐物吧？！
查清樂扭動著坐起來，低聲道：“綁架的人沒有堵住我們的嘴，看來是不怕我們呼救，這附近應該是沒有人的。”
江雲韶認同：“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應該是鄉下，距離皇後區兩三個小時車程的鄉下地方，你應該能推斷出大概是哪幾個鎮吧？”
查清樂正在想紐約周邊的幾個鎮的距離，車庫的門被打開了，兩個男人走了進來，果然不是黑人，看起來像是中南美地區的人。
一個綁著頭巾的男人拿著通話中的手機，遞到了查清樂面前，另一個光頭男人拿槍指著江雲韶的腦袋，用英文道：“不許說中文，不然打爆他的頭！”
查清樂點頭，慎重地餵了一聲，那邊立刻傳來查客承的呼喊聲。
“清樂，真的是清樂嗎？！”
“是我，大哥，別告訴爺——”
“清樂——真的是你！天啊！你竟然被綁架了，你不要怕，我馬上通知爺爺！大哥會救你的——”
“你不要——”
電話被收了回去，查清樂往前撲還想警告查客承，卻被綁頭巾的男人一腳踹在胸口，重重地跌回江雲韶身上。
查客承連忙道：“你們不要傷害我弟弟，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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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電影節是國際三大電影節之一，今年正值七十周年，從參展電影的數量到參加明星的質量都是歷屆之最。
全世界的新聞媒體都聚焦在水城，國內也派出了娛記精英，專版專題報道。頒獎的那一天，作為唯一的參賽影片，國內媒體高度關註《向日葵》劇組，主演江雲韶的照片、視頻、采訪、花絮都在實時更新，更對頒獎典禮進行網絡直播。
意大利和國內時差七個小時，頒獎典禮開始時，國內已經是淩晨。
查清樂一個人坐在書房裏，開了兩臺電腦，一臺在放頒獎典禮的直播，一臺在放這部萬眾矚目的電影。
這片子在國內還沒有正式上映，查清樂找制作部門要來了最終剪輯版，拿了幾罐啤酒，一邊喝一邊看了起來。
雖然題材涉及非法移民、娼妓和吸毒，整個故事卻用輕松歡快的手法來表現，主角是個男妓，從十四歲開始接客，自稱“業內資深人士”，市儈又單純，遭遇悲慘但淡定樂觀，著實是個很適合江雲韶的角色。
影片才看到一半，他已經對費導的眼光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一個精彩的角色，一個適合的演員，若不是他和江雲韶親密地相處過一年，他一定會被迷惑，以為這樣不露痕跡的演繹是表演的最高境界。
不過江雲韶這個家夥，看起來單純，其實一肚子鬼主意，沒準他在自己面前也一直是演戲呢！
查清樂苦笑著，視線轉移到頒獎典禮現場，《向日葵》劇組得了一個配樂方面的獎，劇組全體起立給配樂師鼓掌，江雲韶出現在鏡頭中，他的頭發全部向後梳，臉上掛著明朗的微笑，不像一個初登國際影壇的新人，非常有大將之風。
書房的門被推開，查客醒走進來：“我剛回來，在院子裏看到書房亮著光，就猜是你。”
“二哥……你才下班啊？”
“嗯，有點麻煩要處理。”查客醒坐到查清樂身邊，拉開一罐啤酒：“在看《向日葵》啊，正好我也想看，一起行嗎？”
“當然。”查清樂將視頻的進度條拉到最初。
查客醒忙說：“沒關系，我跟著你看就行。”
“沒事，我也想再看一遍。”
查客醒調侃道：“你是看電影啊，還是看演員啊？”
“看他演的電影……”查清樂又開了一罐啤酒。
查客醒看了眼桌子上三個空罐子，眉毛輕輕地挑了一下：“怎麽？鬧矛盾了？”
沒有主語的一句話，但是對話的兩人都知道指的是誰，於是查清樂也坦誠道：“分開了。”
他本想用輕飄飄的語氣說這三個字，就像江雲韶在醫院說的那樣理所當然，可是出口的時候，竟然會覺得嗓子發幹，聲音都劈叉了。
查客醒猶豫道：“分開了啊……有些事情，我本不方便說，但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告訴你一聲……”
查清樂苦笑：“二哥，你說話的語氣，怎麽那麽像子瑜啊？”
“哈哈……”查客醒大笑兩聲，隨即正色起來：“前段時間那個車禍，一直是我和子瑜在處理，按照你的意思，幫江雲韶爭取了不少的賠償，因此接觸到他的保險記錄，才發現他和咱們家居然頗有淵源。”
“怎麽說？”
“你知道嗎？當年高速上那場三車相撞的車禍，導致兩人過世……一個是叔叔，另一個，就是江雲韶的父親！”
哢嚓！
查清樂捏扁了鋁罐，金黃色的啤酒和泡沫淌了他一手。
“江雲韶的父親是肇事者？！”
“當然不是！”
查客醒的否認，讓查清樂憋著的一口氣，終於呼了出去，把啤酒罐放到一邊，手居然還在發抖。
“你那時還沒出生，爺爺又很避諱這件事，從不在你面前談論，所以你可能也不是很清楚。”查客醒緩緩道：“肇事的是嚴重超載的卡車，行駛中突然爆胎，車身在高速路上打轉，後面並排開著的，就是江雲韶父親的小貨車和我爸爸開的轎車，最後小貨車和轎車都被大卡車撞到，小貨車的司機當場死亡，爸爸重傷，坐在副駕駛座的叔叔……送到醫院搶救無效，也去世了。”
查清樂一出生就沒有父親，他早已經接受了這件事，此時聽說了具體過程，只有淡淡的傷感，反而是江雲韶的父親竟然也是受害者這件事，讓他大為驚詫！
“江雲韶知道嗎？”
“我想他是知道的。”查客醒理性分析道：“查氏的兩個繼承人，在車禍中一死一傷，當時很轟動，而且賠償的時候，因為卡車司機拿不出錢來，咱們家出於人道，捐助了江家20萬塊，江雲韶那個時候都七歲了，應該已經記事了。”
“我學鋼琴的第一年，爸爸就在高速上遇到了車禍……對方全責，死亡賠償、保險和好心人的捐助下，我家拿到60萬塊錢，媽媽給我買了架施坦威S155。”
江雲韶的話，在腦海中回響，查清樂本來就紛亂的思緒，現在更是擰成一團。
“他……他這算什麽呢？”查清樂撫著額頭，突然笑起來：“三車相撞……歷史真是驚人的相似，江雲韶舍命救我，難道是報恩嗎？太可笑了吧？！那錢又不是我給的，我對他有個屁恩情，他到底在想什麽？！他爸爸就是這麽死的，他都七歲了，什麽都記得，他難道沒有心理陰影嗎？！居然還說是應激反應——他正常的應激反應，應該是大聲尖叫縮成一團才對，怎麽會是舍身救我呢？！”
查客醒拍了拍查清樂的肩膀：“畢竟你們相處了那麽久，他對你有感情，救你也不難理解。”
查清樂不住地笑著，聲音卻有些哽咽：“他對我有感情……他對我當然有感情，可是因為他的感情，我不要他了……”
電影節的頒獎禮進行到了尾聲，最後幾個重量級的大獎，最佳男女演員，最佳導演，最佳電影就要一一宣布結果了。
最佳女演員被一部西班牙影片的女主演拿走，接下來是最佳男演員。入選競賽單元影片的主演自動獲得候選人資格，畫面分成八格，中間幾格是獲獎熱門，江雲韶在最角落的那一格，他認真地盯著大屏幕，看起來很輕松，顯然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角逐這個獎項。
頒獎人在臺上開了一會兒玩笑，展開了得獎結果，網絡直播略有延遲，在視頻上，頒獎人還在故弄玄虛的時候，網站的滾動頭條，已經提前劇透。
恭喜《向日葵》主演江雲韶獲得威尼斯電影節影帝！
查清樂一楞，徒勞地猛晃鼠標，網絡直播中，頒獎人也終於念出得獎影片的英文譯名和得獎人的名字。
“《sunflower》，JIANG-YUNSHAO!”
略微怪異的發音，確實是江雲韶無誤，現場安靜了一秒鐘，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這是個冷門，但並不是不能接受。
八格候選人畫面變成了江雲韶的大特寫，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似的，還東張西望地跟著鼓掌，直到坐在他身邊的費導抓住他的肩膀搖晃，他才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費導大力點頭，一把將他抱住，整個劇組也圍了上來，七八雙手在他身上揉搓著。
在劇組的簇擁中，江雲韶上了臺，接過金獅獎杯，細細地看了好幾秒，才擡起頭，沖著臺下入座的，全世界的電影大師們，露出個幸福的笑容，用英文道：“我不會有更高的成就了，我想我可以退出影壇了。”
臺下頓時笑聲一片，這顯然是個玩笑，以此說明，這獎杯的分量是如此之重。
查清樂看著，情緒覆雜：“他……居然得了影帝……還是國際電影節影帝……”
查客醒客觀道：“雖然費導的電影一直很受歐洲電影節青睞，但威尼斯影帝還是第一次，經此一役，江雲韶的身價，可以達到超一線的水準了。”
“是啊……他算是平步青雲，一飛沖天了。”查清樂閉上眼，喜悅和落寞同時沖擊著他：“哈哈……這下他更不需要我了……”
查客醒問道：“難道他之前和你在一起，是為了讓你捧紅他？”
查清樂搖頭：“不，他沒有過任何要求……”
可惜細細回想，江雲韶沒有過要求嗎？
“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三少。”
“想跟著我？”
“嗯！”
從他們確定關系之初，江雲韶就給了明確的答案。
以前只是想不通，江雲韶到底是被他包\養後才產生感情，還是產生感情才情願被包\養，可是剛剛得知了他們之間的淵源，這想不通就變成對整件事情的疑惑。
“江雲韶到底為什麽愛上我？！”
查客醒淡淡一笑：“為什麽愛上你，你得去問他啊！”
電影裏，江雲韶飾演的小男妓對一直糾纏他的小神父說，不管這條路是不是我自己選的，但我既然走上去了，我就得為路上的風景買單，我不需要向神明懺悔求上帝指路，我會按照自己的心意，找到歸途。
這樣的臺詞，江雲韶用低沈沙啞的聲線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
他本人也是個果斷堅定的人，他拒絕蕭亦聲時是那樣的不留餘地，查清樂相信，他愛的話就義無反顧，不愛，也能瀟灑轉身。
那麽現在，他到底是“以退為進”，還是放手前的準備期呢？
查清樂猛地站了起來：“為什麽愛我，我去問他！”
江雲韶那個人，實在太難揣測，多耽擱一分鐘，不一定會產生多大的變化，他決定去見他，等不及他回來了。
……
雖說是刻不容緩，但是交代完手頭的工作上飛機，已經是當天晚上的事情了，並且查清樂不是去威尼斯，而是飛到了紐約。
頒獎典禮結束後，威尼斯電影節正式閉幕，《向日葵》沒有拿到最佳影片，只拿了評委會大獎，但一座銀獅一個影帝，已經是電影節上的最大贏家。可是江雲韶沒有和劇組一起回國接受鮮花與榮譽，按照之前的既定行程，帶著經紀人飛去美國參加紐約時裝周。
時裝周的主辦方沒想到，一個邀請來站臺的小藝人，竟然變成了新科影帝，帶來了巨大的新聞效應，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立即把江雲韶的賓館星級和出行車子的級別都往上提了提，在走紅毯時，也特意強調了他影帝的身份。
作為新聞人物，江雲韶在紅毯上非常受歡迎，走到媒體區時，被世界各國的媒體抓著不放，足足拍了五分鐘，他後面好幾個精心打扮卻沒引起任何註意的藝人都對他投去憤恨的目光。
查清樂和當地的民眾一起，站在紅毯邊上，看著被閃光燈包圍的江雲韶。
這樣巨大的榮譽和鋪天蓋地的關註，沒讓他有什麽變化，他沒有局促，也沒有得意，依然平淡溫和地微笑著，沖著影迷和記者們招手示意。
但查清樂知道，江雲韶的平淡，從他拿獎的一刻起，已經變了顏色。
在機場候機時，他拿手機上網看了看，不僅是娛樂媒體，各種門戶網站的頭條都是新科影帝的相關新聞，微博上更是盤踞熱門話題第一名。江雲韶拿獎後發了一條感謝費導和公司的微博，轉發評論數已經過十萬，整個演藝圈，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都在恭喜他，表示與有榮焉。
費導已經載譽而歸，在機場開了小型的新聞發布會，對江雲韶的表演讚不絕口，說他和這部電影是“互相成就”。
查氏傳媒旗下的娛樂網站憑借“特殊關系”，拿到了一份視頻采訪，時長一分多鐘，江雲韶手捧金獅說還沒從夢幻中回到現實，還笑問記者，自己是不是安眠藥吃多了還沒醒。
他說的話很誇張，但表情很平和，底下的評論是讚譽一片，以前他的平淡，叫碌碌無為，現在他是影帝了，這份平淡，就叫寵辱不驚了。
不過紐約時裝周本來就眾星璀璨，紅地毯的厚度根本不亞於威尼斯電影節，江雲韶只是新聞人物，論起大牌程度，和好萊塢的明星們還是差了十萬八千裏。等他看完時裝秀，換下秀服，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和牛仔褲，立刻就泯然於茫茫人海中了。
江雲韶不愧在美國混跡多年，他熟門熟路地乘地鐵轉車，來到皇後區，鉆進一間酒吧。
查清樂則像個變態跟蹤狂一樣，一路尾隨，在酒吧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拉高了衣領，也跟了進去。
這個時段，正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裏面人聲鼎沸，各色的肉體交錯，查清樂一進門就被人攔住搭訕，好不容易脫身，剛擠到吧臺附近，就聽見舞池裏的爭吵聲。
熟悉的聲音，中英文夾雜在一起，查清樂立刻意識到，爭端的主角是誰。
他撥開人群沖了過去，果然看到江雲韶被兩個黑人圍在中間，其中一個抓著他的胳膊，還伸手去摸他的臉。
這家夥，又不是長得國色天香，卻總能遇到這種事，難道他散發的荷爾蒙就是吸引別人犯罪的嗎？
“你們放手！”查清樂一個箭步沖上去，揮拳就想打，結果被江雲韶拉住。
“算了，是我先撞到人的！”說著，江雲韶一改之前的態度，低姿態地對黑人道歉，兩人又罵了幾句，終於沒再找他們麻煩。
爭吵來得突然，結束得更突然，查清樂有些莫名，完全忘記自己是跟蹤而來，正要質問，就見江雲韶捂著肚子，五官扭曲。
“你怎麽了？”
“肚子挨了一拳，我好想吐！”
查清樂趕緊扶著他來到洗手間，看他趴在盥洗臺上幹嘔，急得團團轉：“很難受嗎？我送你去醫院！”
江雲韶擰開水龍頭，漱了漱口，又抹了一下臉，慢慢地直起腰，從鏡子裏看著身邊的查清樂，一言不發。
查清一時有些慌亂，好像作弊被監考逮個正著一樣，眼神游移，訥訥地重覆：“我送你去醫院吧……”
“查先生，你坐了十個小時的飛機追到紐約來，就是為了送我去醫院嗎？”
生疏的稱呼，冷淡的質問，瞬間激怒了查清樂，他一把抓住江雲韶的手腕，將他拽進懷裏，氣呼呼道：“我來找你，是不是在你意料之中？你到底是以退為進還是純粹耍我玩？！”
江雲韶無奈地笑了笑：“意料之中？你當我是諸葛亮嗎？我不過是假裝給小朋友輔導功課，都被你發現了教訓了一頓，平時耍耍小心機，只是生活情趣而已！至於以退為進……以退為進的前提是我得知道我一退，你就會追過來，可是我哪有這種把握？你要分手我就同意了，不是以退為進，而是不想糾纏不休惹你厭煩，好聚好散，還能給你留下個好印象。我都已經把自己的地位擺低到塵埃裏了，你還說我在耍你，有我這樣放棄自尊耍別人玩的嗎？”
細想起來，江雲韶的確很無辜，可是“罪魁禍首”查清樂也覺得很委屈，幹脆不去爭到底誰比較吃虧，捏著江雲韶的下巴就想親上去。
在四片唇即將接觸的一刻，江雲韶突然翻了臉，一個手肘撞到查清樂的胸口，厲聲呵斥：“放開我，我不會再任你為所欲為了！”
這樣的反抗，激起了查清樂的獨占欲和控制欲，忍著痛不僅沒退，反而收緊手臂，狠狠地親下去。
久違了的親密接觸，讓這個本來是懲罰的吻，變得強勢而纏綿，查清樂的舌頭直接探入江雲韶的口腔，肆意地攪動著，品嘗他口中甜美的甘露，雙手也在他背後揉搓，恨不得將人揉進自己懷裏。
津液四溢的一個熱吻結束，查清樂還抱著江雲韶不撒手，不斷地親吻他的臉頰和耳垂，仿佛他們從來沒分開過，甜蜜如昔。
江雲平覆了一會兒呼吸，擡手又給了查清樂一下：“你這個不負責任的混蛋！”
“好吧，我承認我有點懦弱，爺爺一要求，一想到艱難的後續，我就有了放棄的念頭！但是你不是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嗎？既然喜歡，你就不能堅持一下，給我一些信心嗎？我還猶豫呢，你就收拾行李閃人了，跟坐了火箭似的，我還以為你去投奔第二春了呢！”
查清樂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感情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失控的情緒，大部分人都沒法做到堅決果斷。想愛不敢愛，想放手又舍不得，如霧裏看花般難以捉摸，如水中撈月般堪不透幻象，瞻前顧後，拖泥帶水，那不都是常態嗎？
查清樂承認自己一直沒能搞明白到底想要什麽，這對江雲韶的確不公平，但就是結了婚的夫妻，還有可能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出分手的話呢！結果一方提分手，另一方也不挽留，直接遞出離婚協議，誰能下來這個臺階啊！？
他這般委屈，江雲韶卻只是長長一嘆：“小樂，不要像小孩子似的，不講理！”
這種態度激怒了查清樂，見衛生間的門又被打開，他一把將江雲韶推進隔間，拿腳踹上門，將他按在墻上，一邊啃咬他的嘴唇，一邊扯開他的襯衫扣子，雙手在他胸口撫摸，而後吻一路向下，用牙齒磨蹭拉扯。
“啊……好疼！查先生，我們分開了，你沒有資格這樣對我！”江雲韶吃痛的悶哼一聲，雙手按在查清樂的肩膀上，向外推拒著。
查清樂哪能這麽放手，動手解江雲韶的褲子，氣勢洶洶道：“不許叫我查先生！不許說分開了！全世界只有我有資格碰你！”
江雲韶咄咄逼人地問：“你想擁有這樣的資格，就代表著你追回我了？”
“……”查清樂一楞，手上的動作停頓了，瞬間意識到，江雲韶說他耍小孩子脾氣，真是一點也沒冤枉他。
感情如果只存在於大腦裏，的確是沒辦法用理智去衡量，但落實在行動上，就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
他提了分手，就別怪人家走得瀟灑，他主動追過來，就得表明和好的態度才行。
可是……他現在的狀況，與分手時並沒有改變，存在於兩人之間的問題，也一項都沒解決，但讓他果斷放手，那麽分開這段時間內心的煎熬又證明了，他實在放不開。
怎麽辦？
這一刻，查清樂真是無比痛恨自己的優柔寡斷。
江雲韶也不催他，靜靜地等了一分鐘，見查清樂遲遲不表態，終於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湊了過去，伏在他耳畔，用低沈誘惑的嗓音道：“f**k me！”
查清樂那湛藍色的瞳孔瞬間緊縮，顏色似乎也深了一些，他的眼前只有一個江雲韶，瞳孔中倒映的人影，卻發生了重疊。
這兩個詞，別說是在美國呆了十年的查清樂，就是國內初中沒畢業的小混混，也能聽得懂，可問題的關鍵是，這兩個詞，在他成年的那一天，徹底蠱惑了他，讓他魂牽夢縈了將近半年。
“你……你說什麽？”
江雲韶垂下眼簾，自嘲地開口：“你可能早就忘記了吧……或者有些印象？五年前，你就像今晚一樣，幫我解圍，又在洗手間裏上了我，然後把我丟在馬桶上跑掉了！那間酒吧已經關掉了，這裏是在原址上新開的，裝修完全不一樣了……”
“我當然記得！”查清樂雙手抓著江雲韶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竟然是你！我找了那麽久的人——竟然是你！你為什麽不早說？！你——你一早就知道那個人是我？！你到底是什麽時候喜歡我——”
“早得超過你的想象……”江雲韶擡起手臂，摸了摸查清樂的側臉，眼睛裏都是愛意：“如果我說，五年前，我就是看你看呆了，才把酒灑到那些黑人頭上，惹來了那場麻煩，你會覺得很可笑嗎？”
查清樂的睫毛顫了顫，低頭，將臉孔埋進江雲韶的頸窩，一口咬住他的脖子。
他的心裏在翻江倒海，原來當年那個將他掰彎的家夥，就是眼前這個讓他無可奈何的家夥，塞進腦子裏的信息量太大，就像聯考失敗後收到世界十大名校的錄取通知書，欣喜之餘又不敢置信！
江雲韶的身體動了動，聲音帶著笑意：“你真想在廁所裏做啊？”
查清樂用惡聲惡氣掩飾自己的無措：“那又怎麽樣？又不是沒做過！”
“然後呢，也像那次一樣跑掉？！”
沈默了幾秒鐘，查清樂擡起頭，愧疚的開口：“你怪我嗎？”
江雲韶垂下眼簾，輕聲道：“只要你不犯相同的錯誤，我就不怪你。”
“……”查清樂無言以對。
他當然知道江雲韶的話外之音是什麽，於是問題又回到了原點，不管江雲韶是什麽時候愛上自己的，那麽自己是否已經下定決心，接受這份感情，並為之努力了呢？！
江雲韶並不逼他，寬和地說：“沒關系，你還有時間考慮。”
“給我考慮的時限是多久？”
“不一定，也許是一輩子，也許是明天。”
查清樂咬了咬下嘴唇，對於這樣模棱兩可的答案，他心裏是沒底的，卻沒有任何不滿的立場。
四目相對，江雲韶眨了眨眼睛，又問：“你還要做嗎？”
查清樂搖頭：“我想抱抱你。”
“在這兒？”
查清樂定了定神，將江雲韶的襯衫扣子依次扣好，又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一聊！”
這裏雖然是個有故事的地方，但確實不是個適合談話的地方，他現在腦子很亂，需要理清思路，向江雲韶求證很多事情，他們的相遇與重逢，他們的包\養和分手，還包括那場車禍對他們關系的影響……
走出酒吧，查清樂回頭看了看招牌，突然意識到：“餵！你早就知道我在跟蹤你了吧？引我來酒吧，和黑人發生沖突，也是在故意做戲，想喚起我的回憶吧？”
江雲韶扭回頭，狡黠一笑：“果然什麽都瞞不了小樂。”
“你還真是——小心——”
正說著，一輛商務車突然駛到兩人面前，千鈞一發之際，查清樂將江雲韶抱住，兩人連退幾步，驚魂未定，身後又閃出個人影，頸後一陣涼風掠過。
查清樂機敏地躲過砸下來的球棒，護著江雲韶正想跑，商務車突然撞了過來，他們只能再退，沒想到巷子裏早埋伏好兩個人，一擁而上，將他們按在車蓋上，用潮濕的手帕捂住了兩人的嘴。
乙醚的味道在口鼻中蔓延，幾秒鐘後，兩人的身體軟了下來。
……
“小樂……小樂……醒醒……”
“唔……嗯？！”查清樂從昏睡中被叫醒，下意識地想跳起來，卻一陣頭暈，身體軟軟地倒在江雲韶懷裏。
這是吸入乙醚的後遺癥，他大口喘息了好一陣才緩過來，試著動動手腳，發現自己的雙手和雙腿都被捆上了，而坐在他身邊的江雲韶也是同樣的境遇。
“我們……被綁架了？是那兩個黑人做的？”
雖然身陷圇圄，但江雲韶沒有驚慌，聲音很沈穩：“我也剛醒，沒有看到綁架的人，但應該不是黑人，如果是他們尋仇，套上麻袋揍我們一頓比較可行。”
查清樂點點頭，四下打量，這兒看起來像是個車庫，房梁很高，窗口在靠近天花板的位置，一輪滿月懸掛在天空，從位置看，他被綁架有三四個小時了。
外面有盞燈泡壞掉不斷閃爍的路燈，昏黃的光照進來，查清樂能勉強看清江雲韶擔憂的臉孔：“還頭暈嗎？”
“沒事了，你呢？有沒有受傷？胃還疼嗎？”
“胃疼是騙你的！”
查清樂才不信，他是故意招惹黑人的沒錯，但挨揍了卻是肯定的，就算是影帝，也沒辦法靠演技逼出冷汗和嘔吐物吧？！
查清樂扭動著坐起來，低聲道：“綁架的人沒有堵住我們的嘴，看來是不怕我們呼救，這附近應該是沒有人的。”
江雲韶認同：“沒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應該是鄉下，距離皇後區兩三個小時車程的鄉下地方，你應該能推斷出大概是哪幾個鎮吧？”
查清樂正在想紐約周邊的幾個鎮的距離，車庫的門被打開了，兩個男人走了進來，果然不是黑人，看起來像是中南美地區的人。
一個綁著頭巾的男人拿著通話中的手機，遞到了查清樂面前，另一個光頭男人拿槍指著江雲韶的腦袋，用英文道：“不許說中文，不然打爆他的頭！”
查清樂點頭，慎重地餵了一聲，那邊立刻傳來查客承的呼喊聲。
“清樂，真的是清樂嗎？！”
“是我，大哥，別告訴爺——”
“清樂——真的是你！天啊！你竟然被綁架了，你不要怕，我馬上通知爺爺！大哥會救你的——”
“你不要——”
電話被收了回去，查清樂往前撲還想警告查客承，卻被綁頭巾的男人一腳踹在胸口，重重地跌回江雲韶身上。
查客承連忙道：“你們不要傷害我弟弟，有什麽條件盡管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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