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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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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起點

伊萬收到審查結果郵件的時候,正在送衛承川從醫療翼回公寓的路上。

回到房間,他打開郵件看了一會兒。

結果比他預料的最好的那一種還要再好一點。沒有開除,甚至沒有降級,僅要他停職三個月。

這樣輕的處罰對伊萬來說更像獎賞多一些,三個月的停職察看不如說是三個月的休息假期。

他知道這一定是萬斯總長和凱恩部長在背後為他爭取來的,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衛承川看伊萬站立的時間比往常要長一些,趕忙拖著那條還沒有完全恢覆好的傷腿走上前問:“怎麽了?”

伊萬熄滅屏幕,一雙異色的眼睛帶著些許的笑意看著他:“好消息。”

衛承川一怔,“什麽好消息?”

“我要有三個月的假期了。”

衛承川差點以為自己幻聽了。假期?西裏斯?還是三個月?

這麽長的假期之前伊萬不是沒有過,但這是衛承川第一次見到伊萬以這樣的情緒狀態面對休假。

“你怎麽好像不高興。”伊萬冰涼的手指觸上衛承川的額頭。

“不是。我沒有不高興。”衛承川一把抓住伊萬的手,“我只是很意外。你……你這次休假是有什麽新的打算嗎?還是——”

“沒有。”伊萬很幹脆的搖頭。“沒有安排,沒有打算。就是單純的休假。”

衛承川更驚訝了,卻聽伊萬繼續問:

“你應該也還有假期?有沒有想好去哪?除了極少數敏感地區我們需要避開,其他的都可以去。”

衛承川有點說不出話來,“……西裏斯,你認真的嗎。不對,你還是西裏斯嗎。”

伊萬挑起眉毛,“怎麽了?”

“……我很震驚。”

過去這幾年,伊萬就算是短暫休息的周末,也是和大部頭書籍度過的。而現在,這個把冷咖啡當飯吃的工作狂,突然說請了三個月什麽都不用幹的假期。

衛承川有合理的原因懷疑他是不是被奪舍了。

伊萬卻嘆口氣,“你要是還想在島上待著,我就在這陪著你也行。”

衛承川的眼睛睜大了,他終於意識到伊萬不是在開玩笑。“……真的嗎?休假?就陪著我?”

伊萬認真地看著他,點點頭。“真的。只屬於你,這三個月。”

衛承川一把將伊萬抱在懷裏,“你……你不是有什麽長期任務要出吧?三年五載都回不來的那種?還是有什麽別的——”

“衛承川。”伊萬無奈地嘆口氣,打斷某人的胡思亂想,“你想什麽呢。沒有,都沒有,就是單純的休假,你放心。”

衛承川一顆砰砰亂跳的心卻停不下來,抱著人不肯撒手。

“……還是你想我回去工作?”

“當然不是了。”衛承川答的很快。“休假很好……太好了。”

*

想要逃離這個濕熱多霧的南太平洋小島,兩人第一站選擇了斯洛文尼亞的布萊德湖。

這裏風景很好——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有個小小的教堂,紅頂白墻,周圍全是樹。遠處是阿爾卑斯山的雪頂,像畫一樣。湖水是那種很深的藍綠色,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嵌在山谷裏,衛承川卻覺得沒有伊萬的眼睛好看。

兩人用偽裝的身份租了一套公寓,像世界上最平凡的情侶一樣度過平凡的一天又一天。

每天早上,衛承川會比伊萬早一點醒來,看著溫暖的太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在伊萬臉上落下一小塊金黃色的光斑。

這樣完全放松的、絲毫不設防的伊萬常常讓他看的著迷,直到伊萬感知到這股過於直白的視線迷迷糊糊地醒過來,聲音裏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盯著我幹什麽。”

“你好看。”衛承川俯身親親他的眼睛。

伊萬拗不過他,翻個身背對著衛承川,卻總是被身後的男人一把撈到懷裏。

白天的時候,兩人就會帶著輕便的行裝,簡單地帶上帽子口罩,牽著手去鎮上閑逛。城市不大,用腳丈量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但和伊萬十指相扣的時候,衛承川會恍惚的認為,兩人好像就這樣走過了很久。

晚上,用過晚餐、收拾整潔後,兩人則常常窩在一張寬大的扶手椅裏,伊萬有時會看看和工作無關的閑書,而衛承川則看著伊萬。

看著看著,衛承川就喊他:“西裏斯。”

伊萬擡起頭,然後衛承川就會吻上去。

經常親著親著就會滾到床上去;但衛承川總是惦記著伊萬的身體,註意控制著程度和頻率。

*

假期還剩三分之一的時候,衛承川和伊萬說:“要不和我回去看看吧。”

伊萬擡眼,想了一會,明白衛承川說的是什麽,然後點了點頭:“嗯。”

兩天後,衛承川再次踏上了闊別六年的故鄉土地。

還是那麽冷。他想。

和當年那個大雪夜的刺骨嚴寒別無二致。一瞬間,那種心口被掏空、血液瘋狂流失的感覺記憶,呼嘯著回歸了。

手指被牽動,他發現伊萬握住了他的手,給他傳遞了一點活人的溫度。

他知道這是伊萬在問他“還好嗎”。

衛承川更緊地回握了過去,搖搖頭,“我沒事。”

大雪紛飛的冬天,他時隔六年再次站在了父母妹妹的墓前。

和葬禮時不同的是,這裏也豎起了一塊帶著他名字的墓碑——象征著他幸福安康、無波無瀾的前二十年人生在此結束。

衛承川看著石碑上自己的名字,一些隱藏在心底的記憶回歸,只是現在想起來卻好像是上輩子一樣,已經很遙遠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和家人說點什麽,例如我現在過的很好,不要擔心;我已經鏟平了那個組織,給你們報仇了;我身邊的人是西裏斯.伊萬諾夫,是對我最重要的人……但他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四塊墓碑,任憑雪花落滿了他黑色大衣的肩頭。

過了很久,衛承川感覺到伊萬的指尖被凍得有些涼,動了動僵硬的身子,說:“我們走吧。”

伊萬卻沒動。

衛承川有些疑惑地問:“西裏斯?”

然後,他看到伊萬垂下了視線,聲音很輕的和他說:“對不起。”

伊萬還記得六年前的那個大雪夜。火光,槍聲,破碎的玻璃,還有那個倒在血泊裏的年輕人。

那時,衛承川之於伊萬,只是外勤任務中惻隱之心發作順手救下的陌生人、偶然出現的無關緊要的變量。

所以他可以基於理性和邏輯客觀地作出正確的抉擇,將他的生命擺在天平上權衡利弊;所以他可以忽視他的崩潰,平淡無波地陳述他家破人亡的事實,因為安撫無關對象的情緒不屬於他的工作職責。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衛承川,是他的愛人。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如果當時的他再早趕到幾分鐘,會怎樣。

如果他早一點接到任務簡報呢?如果他整裝出發的時候再快一點呢?如果他追蹤的時候再謹慎一點呢?

他是不是就能救下衛承川枉死的家人,從源頭阻止這悲劇的發生?

哪怕後續不再有這些對他而言如同救贖般的相處和相愛,但衛承川可以保有他幸福光明的人生。

伊萬還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卻被衛承川一把抱在了懷裏。

“別亂想。”衛承川聲音很沈,“你道什麽歉。”

“我要是……”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西裏斯。”衛承川的手臂收緊,“你救了我,給了我活下去的機會。”

“還給了我……愛上你的機會。”

他喃喃道:

“西裏斯,對我而言,一輩子最不幸的一天,和最幸運的一天,都是那個新年。”

“謝謝你出現在我身邊。”

感謝他將他從火海中救出來,從仇恨的桎梏中解脫出來;感謝他包容他的沖動,容忍他的魯莽;感謝他重新給了他活下去的方向和意義。

感謝他成為自己的錨,也感謝他願意將自己視為鑰匙。

伊萬聲音顫抖,將頭靠在衛承川的肩膀上,喊他:

“……承川。”

衛承川不知道的是,伊萬也想感激他橫沖直撞地闖入自己的生命中。讓堅硬的寒冰破碎,讓沈寂的心臟跳動,讓他有了牽掛,有了私心,有了軟肋,讓他變得像一個真實的活著的人。

五年前,他以為他一個人跳下了懸崖,沈入了深淵。

但其實衛承川一直沈浮在他看不見的身邊,並在最後一刻,遞給了他一只手,將他拽了上來。

他們歷經了太多數不盡的生死磨難,誤會過、爭吵過、分離過,但命運的絲線早將彼此牢牢的纏繞在一起,再也無法解開。

從此,沈船靠岸。

衛承川抓住伊萬凍得冰涼的指尖親吻了一下,然後說:“走吧。”

雪壓上松枝,撲簌簌落下一層白霧。

和多年前那個大雪夜是類似的場景,他們好像又回到了起點。

不過這一次,是兩個人。

十指相扣,並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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