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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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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完整

衛承川和伊萬說過若幹次我愛你,在風雪肆虐的山洞,在混亂糾纏的VII號訓練室。

但只有這一次,伊萬聽清了。

他的耳疾讓他在高燒或者情緒激動的時候會偶發失聰,而不幸的是,前兩次他都處於這種狀態。

在訓練室那張小床上,他當時只是隱約讀懂了衛承川的口型,並沒有聽到衛承川的聲音。

在Trench臥底的兩年,有時他撐不下去想放棄的時候,就會去想想衛承川在吐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嗓音。

而這次他聽清了。

好像過去無數個殘缺痛苦的夜,突然被補全了。

不再是沒有聲音的畫面,“我愛你”這三個字在此時,才有了完整的重量。

伊萬安靜地流淚。

“別哭。西裏斯,你別哭……”衛承川湊上來吻去他的淚水,但那淚水好像永不停歇的小河,怎麽也止不住。

衛承川有點慌了。

“怎麽了?西裏斯……是不是我逼你太緊了?對不起……”

“再說一次。”

伊萬的聲音發顫,異色雙瞳水光瀲灩。

“……什麽?”

衛承川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那句話,再說一次。”

“……”衛承川思考了片刻,然後輕而堅定地重覆道:“我愛你。”

他看著伊萬在話音落下的瞬間閉上了眼睛,頭側向一邊,淚水在他的鼻梁側翼積成小小的一灘。

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連忙躺在伊萬身邊把人面對面摟在懷裏,在他耳邊道:“西裏斯,如果你想聽,我可以對你說一萬次。我愛你。”

衛承川是認真的,卻聽伊萬說:

“……不用了……我記住了。”

他聽清了,他記住了。從此不是幻想,而是現實。

衛承川把他抱的更緊了一些,“我以後還會說很多次,我保證。我想要你記住在很多個場景裏,很多個不一樣的……我愛你。”

“……可以嗎?”

“西裏斯。”

衛承川問的幾乎小心翼翼,對伊萬的回答幾乎是一半恐懼一半期待。

懷裏的人沈默著流眼淚,過了很久,才傳來一聲輕輕的“好”。

在聽清那一個簡單的字節的時候,衛承川的思緒混亂無比,一時間什麽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一邊吻伊萬的眼睛和嘴角一邊語無倫次地喊他的名字,“西裏斯……西裏斯……”

懷裏的人是全然不設防的接納姿態,衛承川不由自己地吻的更兇。

他渴求、回憶這個吻已經太久了。

他渴求這個人也已經太久了。

過去,他站在伊萬的腳下,甚至摸不到他的衣角;等到真正可以並肩的時候,他們之間卻已經阻隔了生死的深淵;終於蒼天憐憫兩人再遇,卻因未明的真相和誤會而差一點生生錯過。

而現在,他終於美夢成真了。

從今以後,衛承川將屬於西裏斯.伊萬諾夫,西裏斯.伊萬諾夫將屬於衛承川。

吻持續了很久,結束之後,兩人就這樣安靜的依偎在一起。

過了很久,衛承川突然叫了伊萬一聲。

“……西裏斯。”

“嗯。”

“如果……”衛承川頓了一下,“如果當時,在VII號訓練室的時候,我先你一步醒來……我們好好談談,你會答應我嗎?”

伊萬沈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對於當時的兩人來說,那一夜發生的所有事情無疑都是意外、混亂、脫軌的。來不及思考應該如何冷靜的、以不傷害對方的方式去處理,那封要命的任務書就遞到了伊萬的手裏。

會答應嗎?可能也不會……但起碼不會直接冷冰冰的劃清界限。

衛承川又問:“那你當時醒過來,想的是什麽?”

伊萬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然後開口:“第一反應是怎麽會這樣,好像我之前苦苦維系的距離都成了笑話。然後亂糟糟的想了很多。”

“想我們的事要不要暴露,暴露了怎麽辦。想組織內部對親密關系的管理條例,想如果需要保持不會影響工作狀態的距離,你適合去歐洲部還是美洲部。想你可能需要一個新的帶教教官,誰會比較合適……”

伊萬的聲音停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了,他已經知道了衛承川上一個問題的答案。

當時靠著衛承川胸膛醒來的時候,他腦海裏想的樁樁件件,天馬行空般預想的未來發展,沒有一個是和把衛承川推開有關的。

他的潛意識,已經在提前規劃接受這段關系後該如何處理、如何應對,而沒有一瞬,想的是要從他身邊離開……

他會答應。

如果沒有那個決定兩人命運的會議,他會和衛承川在一起。

伊萬在因為這個認知而晃神的時候,衛承川顯然也意識到了他話中的含義。

心疼、悔恨、遺憾交織,淚水從眼角滑落,他緊緊地抱住了伊萬。

好像在彌補三年前的那一場陰差陽錯。

*

確認關系之後,伊萬要衛承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行動部任職。

伊萬的原話是“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態度強硬地要衛承川聽部長的話,接下高級執行官的位置。

他無法接受衛承川為了自己放棄前程,他一手訓練出的、最引以為傲的利刃不能因為自己就甘願淪為拐杖。衛承川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衛承川掙紮了很久。但哪怕他一再聲明自己不在乎什麽職位,伊萬也沒有讓步。

最後還是兩人各退了一步。

衛承川答應了接任亞洲分部高級執行官,伊萬則同意了在他出外勤任務時,每天都要和他發消息。

第一次恢覆外勤,衛承川特意申請了短期任務,為的就是不要離開太長時間。

但臨近出發的那幾個小時,對衛承川和伊萬兩人來說,都還是一場折磨。

衛承川正在不知道第多少圈繞著他們的房間踱步。

一會檢查一下浴室的防滑墊有沒有擺在正確的位置,一會整理一下已經不能再整齊的床鋪,一會確認一下冰箱裏的食物有沒有過期……

伊萬坐在窗邊的椅子上,幾乎被他繞的發暈。

在衛承川第五次打開伊萬每天都要隨身攜帶的藥盒的時候,伊萬終於忍無可忍了。

“衛承川。”他喊。

“怎麽了,西裏斯?”那人連忙放下藥盒走過來。

“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有強迫癥?”

“……”衛承川腳步停下了,“……我就是看看。”

“你看什麽?”伊萬挑眉。

“有兩種藥外觀上看太像了,我怕——”

“我吃了半年多了,不會認錯。”

衛承川被噎回去,半晌後幹巴巴地說:“好吧。”

高大強壯的男人被指責後有些手足無措地站在房間中央,像被迫罰站的孩子。

伊萬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軟了下來,“……承川。你過來。”

罰站解除了,衛承川像得到了赦令一樣快步走過去握住伊萬的手,“西裏斯。”

伊萬的手摩挲了一下衛承川的手掌心,像在安撫。“你幾點的飛機?”

衛承川看了下表,“三十四分鐘後……現在是三十三分鐘了。”

“從這裏到停機坪要二十分鐘。”伊萬平靜的指出,“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我……”

衛承川哽住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他和伊萬的相處時間已經可以用秒來計算了。八百二十秒、八百一十九秒、八百一十八秒……

仿佛有要命的鐘表在滴滴答答的走,每減少一秒,眼前的人就離自己遠一點。

衛承川心頭一直壓抑的恐慌還是發作了。

從他休假以來,四五個月,他和伊萬幾乎每天無時無刻都在一起。而這次他要離開伊萬至少幾十個小時,那是多少分鐘多少秒……?他要去的地方離島上有上千公裏,這麽遠的距離,萬一出了什麽事……

衛承川的呼吸幾乎瞬間急促起來——

誰來照顧他?

如果自己不在伊萬身邊怎麽辦?如果他又毒發了怎麽辦?暈倒了怎麽辦?

伊萬會不會再一次離開他,而無知無覺的他還遠在大洋彼岸?

……不。不可以。衛承川頭腦發暈,因為過度換氣幾乎要呼吸性堿中毒,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他不能離開。

同意回行動部、同意出外勤任務是一個完全錯誤的選擇!

他怎麽能這麽做!

他怎麽能又一次離開伊萬的身邊!

衛承川幾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攥著伊萬的手好像一個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最後一塊浮木。伊萬當然也註意到了面前的人異常的狀態,瞬間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伊萬的眉頭皺起來,沒有猶豫就借力站起來,然後上前一步抱住了那個還在不斷顫抖的人。

“……承川。你冷靜一點。”

“西裏斯……”衛承川的下巴擱在伊萬的頸窩,聲音有些發顫,“我不能……我不可以……”

“你能。你可以的,承川。”伊萬拍了拍他,“我就在這,我會等你回來。我不會有事。”

“可是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我都要幹什麽,我每天的生活都很規律,吃飯,吃藥,覆健,檢查,睡覺。你看一看時間,就能知道我在做什麽,我在哪裏,不是嗎?”

“但——”

“沒有但是。覆健的時候有薇薇安幫忙,就算在房間裏有危險,我也有呼喚鈴。還是你裝的,你記得嗎?”

“……嗯。”

衛承川的顫抖在伊萬言語的安撫下,一點點平息下來。

察覺到抱著的人狀態好了一點了,伊萬才又問:“你預計什麽時候會回來?”

“二十八小時。”這次的回答平穩的多,沒再觸發恐慌了。

伊萬又問:“那你回來的時候,要去哪裏找我?”

衛承川思考了片刻,“醫療翼。明天是周三,下午你會去覆診……”

“嗯。沒錯,”伊萬知道衛承川已經完全從恐慌狀態中緩過來了,“那我們明天見。”

衛承川仍然抱著他沒放手。

伊萬耐心地讓他抱了一會,內心在估算著時間,過了幾分鐘後他輕輕推了一下衛承川的胸膛,然後說:“你該走了。”

那人像堵墻一樣推不動,只是在他頸邊低低地嗯了一聲。

伊萬嘆了口氣。

“……承川。我就在這裏,我不會走,不會有事。我會等你回來。”伊萬停頓了一下,“你真的該走了。”

衛承川好像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放開伊萬。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伊萬的臉,“藥,中午那次記得飯後吃,不然你會胃疼。晚上那次要是疼得睡不著再吃應急的,吃了那個別下床,會暈。不舒服要找人幫你,我給你的通訊設備裏存好了快捷鍵。冰箱裏我準備好了三天的食物,如果你不想去餐廳——”

“承川。”伊萬輕輕地打斷了他,“我都知道。”

衛承川沈默了。

“那我走了。”半晌後他說,聲音還啞著,“你每天要——”

“發消息。”伊萬接過他的話,“我知道。”

衛承川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伊萬一眼,然後轉身。

結果臨走到門口了還是沒忍住回來又抱了一下。

“西裏斯。”衛承川呼吸了一下愛人發絲的氣息,“等我回來。”

“嗯。我等你回來。”

伊萬輕輕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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