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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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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名字

那次外勤任務最後硬生生被衛承川壓縮到了二十小時。

結束後他幾乎沒有任何停留,一個人踏上了運輸機。趕回基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

衛承川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在看到那躺在被子下面略顯單薄的身影時,胸口那口怎麽也放不下的氣終於喘勻了一點。

他在門口靜靜盯著伊萬看了好一會。

不是幻想,伊萬還在這裏。他心裏一直壓抑著的焦躁不安終於消散了一點。

他盡可能放輕聲音爬到床上,然後從身後摟住伊萬。雖然他已經很小心了,但沒想到還是驚動了懷裏的人。

“……承川?”伊萬的聲音還帶著些睡夢中的沙啞,他動了動扭過身看向自己身後,“……你回來了。”

“嗯。”衛承川把人抱的更緊了一點,握住伊萬冰涼的指尖給他暖手,“再睡一會兒吧。”

“……嗯。”

伊萬向那個懷抱的方向縮了縮,然後順從地再次閉上了眼睛——

他也很累。

昨夜伊萬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後半夜才睡著。

他雖然不會承認,但驟然脫離了習慣數個月的溫暖懷抱,他的心裏也會有一點點不適應。

身後熟悉的滾燙體溫讓那股安全可靠的感覺又回來了,幾乎是落在那個懷抱裏的瞬間,伊萬的眼皮就開始打架。

在睡著前一刻,伊萬意識到自己確實變了。

依賴別人不是他的風格。

再轉念一想,可這不是別人,這是衛承川。

是他願意用生命守護、也甘願為自己付出一切的、唯一的愛人。

他需要這個懷抱,衛承川也需要給他這個懷抱。

伊萬不再糾結,很快進入睡眠。

*

那之後的日子,規律又忙碌。

伊萬日覆一日的完成覆健、運動、檢查、訓練,漸漸地,他能夠在沒有人攙扶的情況下獨自從訓練場走到宿舍了,手部精細運動功能恢覆到八成以上,原本瘦到突出的肋骨也長出了薄薄的一層肌肉,需要一把一把精細到分鐘服用的藥物也減量了一大半。

伊萬在一天天好起來,但有些夜晚,仍是衛承川的噩夢。

——“透鏡”,成了橫亙在衛承川心裏拔不出去的一根刺。

伊萬的發作頻率和程度確實在減輕,但那痛苦也絕不是尋常人咬咬牙就可以忍耐過去的。每當這種時候衛承川除了緊緊抱住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看著伊萬冷汗淋漓地在劇痛中掙紮著喘息。

每一次發作都仿佛是對衛承川的一次淩遲。他好痛苦啊,但他知道自己連將這痛苦說出口的資格都沒有,因為這和伊萬正在承受的相比,算不得一分一毫。

一次深夜,衛承川感覺到懷裏人的顫抖漸漸停歇,知道這一次算是熬過去了。

在心裏默默記錄下發作持續的時間,衛承川輕輕撩開伊萬被冷汗浸濕的頭發,問:“還疼嗎。”

伊萬緩了一會兒才回答:“……嗯。”

衛承川閉上雙眼,才能克制住眼淚不要流出來。

伊萬給他的回答終於不是“沒事”了。

他不敢把人抱的太緊,只能一下一下輕撫他的背。

伊萬這種驕傲倔強又清冷的人,讓他袒露脆弱,比承受痛苦更不容易。

面對疼痛,他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示弱乞求,而是咬著嘴唇咽下去。

可現在伊萬願意放下自己的鎧甲和防備,面對他的關心,不再躲避,會說嗯,我疼。

因為在衛承川這裏,他不需要做那個強大冷靜、無所不能的特工伊萬,他可以只做西裏斯。

屬於衛承川一個人的西裏斯。

*

隨著身體的康覆,伊萬開始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衛承川在接任高級執行官之後更忙了。

他終於得以親身體會多年前的伊萬要連軸轉到什麽程度。穿插在重要任務之間的是數不清的會議和籌備,經常在穿越重洋的飛機上就要對接下一個行動細節。

這種密集的奔波放在幾年前衛承川可能不覺得算什麽,但現在他只覺得焦躁。

因為兩人見面的時間簡直呈指數級減少。

雖然伊萬答應了他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但那幾行沒有溫度的文字並不足以撫平他的不安和煩躁。

經常是衛承川連珠炮似的一口氣發過去好多條消息“吃飯了嗎”“在幹什麽”“睡得怎麽樣”“肩膀還疼嗎”,伊萬倒是能做到句句有回應,但清一色的是極其簡單的幾個字:“嗯”“覆查”“還好”“不疼”。

甚至連回覆的時間節點都是固定的,下午兩點到兩點半和晚上七點到七點半,衛承川知道這是伊萬結束覆健休息的間隔,“查看通訊設備”肯定被伊萬列為了每日完成事項中的一條。

終於,在又一次只收到“還好”兩個字後,衛承川忍不住了。

他給伊萬發訊息:你就沒有什麽別的想和我說的嗎?

那之後的整個下午他的註意力都不能完全集中,隔一陣就查看一次伊萬有沒有回覆,甚至想直接回到訓練室,但冗長的會議讓他脫不了身。

伊萬直到晚上才回:說什麽?你下午不是在開會嗎。

衛承川盯著那條信息,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他呆坐了一會,正準備打開下一份中期報告,屏幕又亮起了。

是伊萬的消息:你什麽時候回來?

片刻前還沈在谷底的情緒瞬間飄蕩起來,衛承川合上文件夾,抓起外套,飛快地點了幾下設備,回:

馬上。

後來,衛承川再也忍不了和伊萬聚少離多的現狀,仗著請教前任執行官的名義,把伊萬的房間當成了自己的辦公室。

伊萬看著那一堆摞得很高的絕密文件,聲音有些無奈:“這是違規的。”

“那就讓他們開除我。”衛承川答的很快,仿佛樂見其成。

“……”

伊萬無言以對。

明明之前是個卷王,怎麽現在這麽不思進取。

*

伊萬的房間是單人宿舍,原先兩人的物品都不多,衛承川住進來還算寬敞。但現在衛承川還想把辦公室一起搬進來,空間很快就顯得局促了。

伊萬想讓他不要再回來辦公了,於是暗示:“你的文件夾把桌面都堆滿了。”

衛承川看了一眼,思考了一會。

然後說:“我們換一個大一點的房間吧。”

伊萬:“?”

衛承川行動力很強,很快就向後勤部提交了申請。

他是以雙人的名義申請的。和伊萬說的理由冠冕堂皇:他高級執行官的職級加上伊萬功勳的身份,能夠為他們爭取到條件更好的房間。

但伊萬知道他想幹什麽,他是想公開兩人的關系。組織並不限制成員內部戀愛——要求終身服役的員工一輩子只能孤家寡人確實太殘忍了——只是需要提交親密關系備案,簽署任務沖突回避承諾書即可。

看著那雙一眨不眨看著自己的漆黑眼眸,伊萬想了想,然後說:“好。”

有人一直沒有安全感,給他就是了。

多填幾個表格的事情,又不費什麽功夫。

只是可能要和不少人解釋……杜邦,凱恩,局長……想到那些人可能流露出的驚訝表情,伊萬又有些頭疼。

沒想到的是,批件很快就下來了。

凱恩部長很痛快地就在兩人的關系備案上簽了字,兩人更換的公寓甚至還是局長之前住的那一套,兩室一廳,客廳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直接看到大海。

伊萬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關於他和衛承川的關系,這兩人可能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他們都希望這個傷痕累累的功臣後面的生活能盡可能的快樂一些——所以就算衛承川不去申請,部長的關系備案書可能也快要遞到他手上了;也希望他能盡可能的舒適一些,所以別說是要一套雙人公寓,就算伊萬想在基地廣場中央蓋個自己的小院子,局長都能破格給他批了。

過了幾天,兩人選了個都不太忙的下午搬家。

伊萬現在其實已經差不多恢覆了正常人的身體素質,普通的體力勞動並不是無法承受,但衛承川只是讓他提了些輕便的衣物,把他送到新的公寓後,就自己回去搬剩下的東西。

沒想到再次回到新公寓門前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影。

加布裏埃爾.杜邦。

這個人自從那次怒氣沖沖地把他拖到檔案室之後,就再沒有出現在兩人的生活裏,衛承川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了。

房間裏杜邦正在和伊萬說著什麽,然後極其短暫地抱了抱伊萬,轉過身的時候就看到了衛承川。

金發男人沒什麽意外,只是向他點了點頭,就要從他身側離開。

擦肩而過的時候,衛承川輕聲說了句謝謝。

杜邦腳步一頓,然後回了句不用。我幫你不是為了你。

那人走後,衛承川在門口沈默了一會,直到伊萬叫他,他才關上門。

晚上,房間收拾的差不多,伊萬洗完澡出來還在擦頭發,就被衛承川拽到了懷裏。

伊萬坐在衛承川腿上不明所以,“怎麽了?”

衛承川沒說話,只是自然地接過了伊萬手裏的毛巾,給他擦頭發。

伊萬知道這個人這副模樣絕對是有話要說,但他也沒著急,就這樣安靜地等衛承川開口。

果不其然,半晌後衛承川終於下定決心般說:“今天……他都和你說什麽了?”

伊萬想了想,“你是在問杜邦嗎?”

“嗯。”衛承川的聲音悶悶的。

“沒說什麽,他聽說我搬走了,問了我最近怎麽樣,又說他要去北歐執行一個長期任務,讓我多保重。然後就走了。”

“哦。”衛承川在看到那個擁抱之後沈悶的情緒好了一點,“好吧。”

伊萬皺了皺眉,“你這麽在意他幹什麽。”

“……”衛承川看著那雙漂亮澄澈的異色眼睛,“……我的情敵還不允許我在意一點嗎?”

伊萬的眉毛挑起來。“說什麽呢。杜邦是我的朋友。”

這次輪到衛承川不明所以了。

“西裏斯,你認真的嗎。”

“什麽意思。”伊萬皺眉。

衛承川一時間被哽住,什麽話也不好說。杜邦的表現在他看來已經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而且他認識伊萬的時間比自己要久的多,就算這樣……伊萬卻還是不知情嗎?

衛承川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奇妙的情緒,主要是慶幸。

一方面慶幸伊萬那天生對情感淡漠絕緣的個性,恐怕杜邦無數個以休假為噱頭的約會邀請,在伊萬眼裏都只是莫名其妙和不務正業;

一方面又慶幸自己打直球的勇氣、愛意藏不住一點的魯莽,但凡他多一些理性克制,他都很容易演變成第二個暗戀多年結果暗戀對象還無知無覺的悲劇男二。

還好啊。衛承川想。

果然,固執守候不是辦法,還是得又爭又搶才有結果。

手臂發力,衛承川把自己好不容易搶來的人抱的更緊了一點。

伊萬卻以為衛承川那沒道理的占有欲又發作了,只能無奈地解釋:“承川,杜邦真的只是我的朋友。”

“……嗯。”衛承川垂下眼,在心裏想的是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按照你以為的那樣最好。

他完全沒打算幫杜邦解釋幾句,替自己的情敵表白才是大傻瓜。

伊萬看著那人無故垂落的睫毛,不想讓愛人因為這點荒謬的飛醋而失落,想了想還是開口:“承川,現在只有你……能叫我西裏斯。”

衛承川一怔,然後猛地擡頭:“真的嗎?”

伊萬輕輕地點點頭。

他從最初來到ARC的時候就不喜歡除了克勞斯以外的人叫他的名字,組織裏和他相熟的同事都知道這一點,只會叫他伊萬或者伊萬諾夫。有時候遇見不了解他的新人想拉近關系叫他“西裏斯”,他還會冷淡的退後一步說“叫我伊萬就好”。

但不知道為什麽,在衛承川第一次這麽叫他的時候,他反常地沒有糾正他。

可能從一開始,這個人就是特殊的吧。

衛承川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他好像突然意識到了自己擁有了一項多麽寶貴的特權,開始不厭其煩地叫他:“西裏斯。”

“嗯。”

“西裏斯。”衛承川的頭發在伊萬頸間亂蹭。

“……嗯。你別弄了我癢。”

“西裏斯。”衛承川又親吻了下他的耳垂。

“……你要叫到什麽時候。”

衛承川的嘴角勾起一點,然後用了點力托起伊萬的膝窩,把人抱到了嶄新的床上。

床墊軟硬適中,但衛承川把伊萬摟在懷裏的時候,卻嘟囔了一句這個床不好。

伊萬有些疑惑地擡頭。

半晌後聽見衛承川的聲音:

“太大了。”

還是擠在那張小床上好,衛承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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