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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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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景零

“奇怪。”降谷零放下望遠鏡, 自言自語,“不該啊……”

他轉頭問一旁的幼馴染:“你不覺得他現在很怪嗎?”

諸伏景光起身接過望遠鏡,這已經不是他們第一天在這裏觀察一之羽巡,他精準找到某扇開著的窗戶, 站在窗邊澆花的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甚至笑著朝他們在的方向揮了揮手。

明知道這種距離下根本不可能真的對上視線,來自狙擊手的本能還是讓他下意識側身隱蔽。

“我沒看出什麽異常。”諸伏景光說。

“我也沒有。”降谷零敲了敲桌面, “就是因為什麽都沒有, 我才覺得奇怪。”

“你指哪裏?”

“如果他的目標真的是成為警察廳長官, 他現在的狀態也合理,以他的能力坐上那個位置只是時間問題,沒必要做多餘的事。”

降谷零擡起頭, 隱藏在金色發絲下眉頭蹙著:“可一之羽巡真的會接受這種通關方式嗎?”

他細數近期發生的一系列事:“突然失去記憶變成組織成員,又突然恢覆記憶回到警察廳變成警視監,整件事跟飛鳥長官和BOSS脫不開關系, 他們三個現在可能在某件事上達成一致, 才會和平共處。如果我是一之羽巡,現在的平靜一定是障眼法, 私下肯定在密謀其他計劃……不行,我得弄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麽!”

越分析越覺得一之羽巡要搞事,降谷零風風火火離開了。

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諸伏景光一時無言, 最終無聲地嘆了口氣, 沒有阻攔。

他看向身後的窗, 微風掀開半遮的窗簾,露出一半天空,遙遙相隔的另一扇窗前已經不見人影, 只剩下一盆在陽光下盡情舒展枝葉的盆栽。

一之羽巡和他的幼馴染在某些地方十分相似,以換位思考的方式推演對方的行為簡單粗暴但有效,他認同幼馴染提出的疑點,又忍不住擔心那是一之羽巡故意為之,讓所有人懷疑他留有後手也是計劃中一環。

一之羽巡的想法太難猜了。

不過他也同意,恐怕一之羽巡不會善罷甘休,警視監的職位對一之羽巡來說無法構成補償,所有人都知道,以一之羽巡的能力,升職是遲早的事。

口袋裏震了一下,諸伏景光回過神,拿出手機,動作微頓。

……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店員熱情上前,下巴留著些許胡茬的男人禮貌回應著,目光卻鎖定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身影。

“我找人,謝謝。”他說。

店裏只有一桌坐了人,選址在這個位置註定了這家咖啡廳平常不會有太多客人造訪,很少有人會為了一杯咖啡不辭辛勞跑到郊區,更何況作為咖啡廳來說,這裏的咖啡口味並不算出彩。

一之羽巡為什麽約他在這裏見面?因為遠離人群,因為他們曾經來過,還是有其他原因?

“你來了,坐。”

一之羽巡面帶笑容起身迎接,就像他們兩個真的是一對關系不錯的朋友。

坐下時,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被擺到面前,諸伏景光不解,店員抱著托盤,笑著解釋:“是那位先生提前點的,請慢用。”

他看向一之羽巡,一之羽巡單手托著下巴,唇角仍舊上揚,似乎心情很不錯,說道:“隨意點的,希望合你口味。”

“……謝謝。”

一之羽巡就是這樣一個人,諸伏景光想。

會不征求意見直接為你安排一切,明明精神上想要抵抗,頭腦冷靜時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做出的選擇往往是正確的。

諸伏景光嘗了一口咖啡,還是想不通一之羽巡是什麽時候摸清自己的口味的。

他從未在一之羽巡面前吃過同一種食物兩次,就算是一之羽巡失憶的時候他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也沒對口味菜色表過態,一之羽巡卻精準找出了最合他口味的那個。

他們誰都沒開口,氛圍寧靜,靜到仿佛遠處的海浪越過沙灘穿透玻璃翻湧到心間。

一之羽巡約他出來,卻不主動開口,只是懶散地靠在椅子裏,望著遠處的海岸,諸伏景光盯著手中的杯子,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匆匆放下咖啡,心不夠定時手就不夠穩,發出的聲響掩蓋了心跳,也引起了坐在對面的人的註意。

對上視線,諸伏景光的動作慢下來,杯子裏的深色液體灑出一滴。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必須說些什麽。

太安靜了。

“一之羽。”

打破寂靜的瞬間,諸伏景光也意識到,剛剛的沈默出現真正的原因是他們之間根本沒有共同話題。

他騎虎難下,張了張口:“我……”

一之羽巡能猜到他的口味,他卻猜不到一之羽巡找他來意欲何為,也就無法挑起話題。

他們兩個的共同話題也許只能追溯警校時期的零格鬥基礎入學再到咬牙訓練榜上有名,但一之羽巡的警校生涯跟他是截然不同的。

不,應該說,最大的差別是,那對一之羽巡來說並非一段重要的人生旅程,而是一段游戲的副本,對他來說卻是實現成為警察的理想的關鍵一步和與意料之外的新朋友建立羈絆的美好時光。

七歲那年,他在心中發誓要成為警察,同樣是那年,另一個世界的一之羽巡對著媒體說出不會原諒警方。

一之羽巡討厭警察,只是因為游戲設定才會成為警察,即便是不喜歡的事,一之羽巡依舊可以看起來雲淡風輕地做到最好,所以就有了他認識的這個成為了警察的一之羽巡。

自信於自己的能力的同時從不看輕周圍的人,毫無保留地展現自己的強大,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該成為別人的依靠,也從不吝嗇於將勝利的果實分給眾人……所以哪怕沒有一張和善的臉也不隱藏自己的傲慢,空降到警察廳後,一之羽巡仍舊迅速得到了曾經得到過的擁護,待遇與昔日那位為人稱道的警界之星並無差別。

諸伏景光認為這才是一之羽巡真正令人折服之處。

他告訴自己,排除私人情感,哪怕是刻意催眠也罷,這種欣賞是必須存在的。

如果連他自己都不承認自己對一之羽巡存在欣賞和憧憬,那又怎樣完成飛鳥長官的任務,真正打動一之羽巡。

不知這能不能算運氣好,因為他對這個任務不算毫無經驗,甚至連任務對象都沒換。

……但是一之羽巡能看到他真實的好感度!

想起這件事,諸伏景光驟然驚醒,回神時也慢半拍意識到,在一之羽巡眼中,自己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後就沈默一言不發。

他試圖找補:“……你覺得咖啡怎麽樣?”

一之羽巡欣然道:“不錯。”

場面再度安靜下來,諸伏景光沒話找話地說:“我這杯也不錯。”

一之羽巡噗嗤笑出聲,繼續吃起吃了一半的甜品。

諸伏景光看著邀請自己來到這個遠離人群的地方私下見面的人,明明中間只隔著一張桌子、兩只咖啡杯,無論怎麽看都觸手可及,卻像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

對一之羽巡來說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場游戲,對他來說卻是現實。

那場會議的最後,面對飛鳥長官的答非所問,他無法再繼續質問下去,因為對他來說身邊的一切都是真實的,甚至包括將一切都視作游戲的一之羽巡。

飛鳥長官說得對,誰都無法保證是否有下一個玩家降臨,也無法保證其他玩家能像一之羽巡這樣遵守道德底線。

學生時代,他也曾經在游戲裏殺死過劇情中的NPC,所以他只能選擇接受也必須接受這個任務。

“你討厭飛鳥長官嗎?”

話題突然轉到始料未及的方向,諸伏景光斟酌著回答:“我很尊敬他。”

一之羽巡愉快地笑了一聲。

“那聽起來我比你喜歡他一點。”

聊天的主動權再次被一之羽巡掌握,諸伏景光卻因此放松下來。他對一之羽巡有所圖謀,但一之羽巡根本沒什麽能從他身上得到的東西,有理由光明正大地跟任務目標見面,這是件好事。

“我以為你們相處得並不和睦。”他的表述十分委婉,在他眼中一之羽巡和飛鳥長官完全是劍拔弩張的狀態,頓了頓,他小心道,“我以為你討厭警察。”

一之羽巡對愈發趨近敏感的問題表現得十分坦然:“如果當年我遇到的警察是飛鳥環,就不會有那場意外。”

諸伏景光的第一反應是,一之羽巡竟然在討論“如果”。

“飛鳥環不是一個好上司,不顧下屬的性命和前途,將臥底作為籌碼選用或拋棄,他沒大眾宣揚的那麽光明磊落,但對絕大多數一生都不會跟警務體系產生交集的普通民眾來說,他是個好的警察廳長官。”

諸伏景光將此理解成針鋒相對之下的惺惺相惜。

他不止一次在這兩人身上看到對方的影子,一之羽巡和飛鳥長官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這也是他堅定認為一之羽巡能完成通關的原因,畢竟他已經看到了站在頂點的飛鳥長官。

“所以你今天找我過來,是想勸我不要對飛鳥長官抱有偏見嗎?……這樣只會讓你更煩惱吧,我收到的任務可是要不擇手段地攻略你。”

一之羽巡聽後反而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你準備怎麽不擇手段?”

“……”

一之羽巡笑起來,語氣輕快:“蘇格蘭,你跟我是兩類人,你的不擇手段就算再怎麽無視規則,也是有底線的。”

諸伏景光啞口無言,還沒想好如何應對,一之羽巡話鋒又一轉:“我不是在勸你,你有什麽理由不對飛鳥環抱有偏見?即使他真的有苦衷也與你無關,那不是你該承擔的責任。”

“苦衷嗎……”諸伏景光喃喃。

【“然後他病了。”】

【“也許就快死了。”】

伴隨著飛鳥長官輕描淡寫的聲音一並在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張身著病號服的青年的照片,諸伏景光目光垂落,悄無聲息地調整呼吸,不想被察覺異樣。

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從一之羽巡身上得到能夠將這個世界與一之羽巡的世界切斷的道具——無論是個性使然還是出於殘酷的現實,一之羽巡都不會輕易放棄通關立刻離開這個世界。

他並不想把一之羽巡和苦衷這種字眼聯系在一起,這讓他覺得自己對一之羽巡不夠尊重,因為離開這個世界後一之羽巡就要重新面對病痛折磨,但一之羽巡一直以來都在積極升職加速通關,毫不松懈。

傳聞中的一之羽,火箭式的升職速度,只有少數幾人還記得的警界之星……每一個名號下埋藏的都是一之羽巡的付出和努力。

比起暫時的虛假的健康和人生,一之羽巡更在意的是勝利。

一個有目標的人總是比漫無目的的人更容易收買,我要不擇手段地攻略他——這樣想著,諸伏景光卻說出了和原計劃不同的話。

“我對你的好感度是多少?”

他神情冷靜,口吻處處透著理智:“雖然不明白原理,你在組織的時候,我看到過你對我的好感度。我想知道我對你的好感度是多少,既然鼓勵我攻略你,你應該不會介意告訴我這個數值作參考吧。”

一之羽巡擡眸看了他一會兒,把最後一塊蛋糕放進嘴裏,緩慢咀嚼。

“你還是不要了解我比較好吧。”

諸伏景光的眼睛驀然睜大。

熟悉的話語,甚至是在同一個地點出現。

身體僵硬,身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諸伏景光定定地看著留在桌面上的戒指和紙幣,沒有轉頭。

掛在門口的風鈴恢覆沈寂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釋然一般合上眼。

他想:我又被他看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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