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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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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083 琴

雖然這場“初見”整體來說不算愉快, 但送走雪莉後,他們仍舊不可避免地要開始獨處。

一路上,他們之間始終隔著一段距離。

一之羽巡則是再次加深了這段戀情裏有鬼的想法。

那為什麽迄今為止遇到的所有人都堅持他對琴酒一往情深?

因為臉?

他轉頭看了並排走著的那人一眼。

帽檐下,銀色發絲遮住了眉眼, 只能看到高挺的鼻梁和緊抿的唇, 身上蒙著層冷峻的陰影。一之羽巡相信,如果撥開那層劉海, 那雙深綠的眼睛裏此刻一定也透著淩厲, 即便沒有直接對視, 也不影響他已經感受到了那股生人勿進的冷意。

他平靜收回了視線,繼續思索。

雖然不是完全沒有看臉的可能性,但他剛轉頭的時候琴酒就察覺到了他的動作, 他還故意多看了一會兒,對方始終沒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

今天出門前他想,無論如何, 還是要親眼見一面後才能下定論。如果對方跟他演戲, 這段關系大概率也摻著水分,同黑麥互相試探時他還松了口氣, 因為他能察覺到對方身上的確有表演的痕跡,這段感情並不如別人口中那麽真摯,結果那竟然不是琴酒。

真正的琴酒不僅完全沒演, 還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厭煩, 卻唯獨沒反駁他們的關系, 這反而讓一之羽巡一時間有些拿不準了。

一之羽巡回憶起第一次聽到琴酒這個名字時的情景, 他以為“你的戀人是琴酒”只是咖啡廳老板的玩笑話,調侃回去:“那我可能還有個戀人叫做威士忌。”

對方也笑了。

直到幾天後他才意識到,那個笑容暗藏深意, 琴酒不止是酒,也是個代號。

什麽樣的人需要代號?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殺手,並且是一名在從業多年、在行業內外享有盛譽的專業殺手。

他寧願咖啡廳老板是在跟他開玩笑,比如其實琴酒是牛郎的藝名。

一些東西無法掩飾,比如身上的硝煙氣,眼神自然流露的看凍肉一般的冰冷,他總不能牽強附會,催眠自己其實此刻走在他身側的人是一位專業的殺豬匠。

而更無法掩飾的是有形的東西,比如隨身攜帶的手槍。

他剛剛瞥到了對方身上偶然露出一截的槍柄。

更微妙的是,明明失去了大部分記憶,他卻瞬間辨認出了那把手槍的型號和適配彈型。

他為什麽會知道?難不成真如咖啡廳老板所說,自己也是這個犯罪組織中的一員?

遇到了什麽狀況,他才會選擇加入一個犯罪組織。

他的身體狀況看起來也不允許他做什麽殺人越貨的行當。

最後,一之羽巡只能暫且解釋成,對槍械感興趣是人之常情。愛好而已,以現在的網絡發展,想要學習辨認手槍型號並不難。

……就算本能認為自己能在二十秒內完全分解那把手槍再原封不動組裝回去,也一定是因為他是個熱愛鉆研的人吧。

最終,一之羽巡不得不接受,最好的解釋或許是,因為同居的戀人就有這麽一把隨身攜帶的手槍,所以連帶著他對那把槍也很熟悉。

到頭來,竟然變成他們是真情侶才更合理了。

這不可能。

他們住在一個清凈的獨棟小院,獨居的這段時間裏,周圍的安保還算不錯,應該不會出現有小偷醉漢一類的人誤入然後被某位殺手殺掉的狀況。

最好是還沒有出現過這種狀況。

打開門,率先映入眼簾的是各類綠植。

看得出每一盆都有被精心照料過,雖然腦子並不記得自己對打理花草有什麽經驗,但真動起手的時候,一拿起噴壺,哪一盆要多澆水哪一盆要少澆水全部都聊熟於心形成本能。

這讓一之羽巡不得不相信,這些盆栽真的是自己養的。

據咖啡廳老板所說,這棟房子裏的每一盆花花草草都是他親手養大的,以前偶爾哪個長勢不好,他還會去店裏求助,他們兩個就是這麽逐漸熟悉起來的。

那家咖啡廳裏也的確養了很多綠植,老板是位行家。

進門後,琴酒依然沒有要開口的意思,但一之羽巡不準備放過這個等待已久的驗證真相的機會。

琴酒正要打開冰箱,一只手“啪”的一聲把冰箱門按了回去。

那個病懨懨的青年仿佛光做這個動作就耗費了大半力氣,靠在冰箱門上,分不清是累了還是想利用體重進一步阻止他打開冰箱,一副認真的模樣,問:“冰箱裏的啤酒是什麽牌子?”

琴酒的手微微用力,目光觸及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手指又忽然松了。

一之羽巡又問了一遍:“冰箱裏有一打啤酒,是什麽牌子的?”

那對綠色的眼珠偏移,看過來的眼神就像看病人——從科學角度分析,他現在的確算半個病人,但一定不是對方所想的精神病。

半晌,那個銀發男人才屈尊吐出兩個字:“沒有。”

他們之間存在顯而易見的力量差距,即使他靠在冰箱門上也不影響對方能輕而易舉地打開冰箱。那人從冰箱裏拿出一瓶水,轉身的時候不忘嘲諷:“蠢貨。”

一之羽巡不覺得那這是個愛稱。

就像琴酒說得那樣,冰箱裏根本就沒有啤酒,也就無關啤酒的品牌,但他不會被輕易說服,就算他和琴酒都對這棟房子表現的十分熟悉,也不能完全說明琴酒真的在與他同住。

他擡腳跟上去。琴酒已經坐在沙發上,姿態隨性,一旁的茶幾上放著一盒香煙、一把手槍,以及一瓶喝了三分之一的水,銀色長發順著肩膀垂在他身側,正低頭查看手機內的信息。

一之羽巡皺了下眉,忽然覺得對方看起來有些陌生,不同於失憶帶來的對周圍的一切的陌生,是一種突兀閃現的怪異感,他說不清,可對方與剛剛相比,只是脫去了一件風衣。

他走過去,拿起了丟在茶幾上的那把手槍。

“伯/萊/塔M92F。”他卸下彈匣,退出子彈,語氣平淡:“9毫米帕拉貝魯姆彈。”

正如他在琴酒身上瞥到這把槍時下意識生出的念頭,完全拆解這把槍再組裝回去,他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看著手中已經恢覆原樣的槍,下一秒,他突然擡手瞄準坐在沙發上的人。

那人仍舊好整以暇的坐在那裏,沒有絲毫反應,甚至沒有任何準備擡頭的意思。

直到處理完手機上的郵件,琴酒才終於舍得擡起他高貴的頭顱,面對距離不到半米的漆黑的槍口,慢慢的,他竟然笑了。

那是一個不帶嘲諷意味的笑,散去刺骨的冷意,以至於看起來,甚至就像是個發自內心的笑容。

在一之羽巡警惕的目光中,琴酒起身,向前邁了一步,他腿長,這樣一來,槍口幾乎直直抵在了他胸口。

一之羽巡的手紋絲未動,他想自己一定以前也鍛煉過手腕,否則無法解釋他為什麽能如此適應舉起這把槍。

比如因為他經常澆花,所以手才很穩之類的。

一之羽巡深呼吸。

他一定有持槍證吧,即使目前他沒在這棟房子裏發現過這份證件,但他不會非法持槍。

……如果沒有,那他明天就去警局申請。

琴酒比他高一些,原本他還想是否是那件風衣才顯得琴酒格外健壯,但現在,只是穿著一件普通的高領打底衫,琴酒的肩寬仍舊勝過他許多,身體投下的陰影幾乎能將他整個人覆蓋。

混血嗎?斯拉夫血統?按照他的認知,日本本土鮮少有這種身形。

這具身體能輕而易舉地制造出壓迫感,一之羽巡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一道低沈的嗓音在上方響起。

“不開槍嗎?”

他分辨不清那究竟是何種含義的一句話,像是滋滋湧出黏膩的惡意,又像是一句高高在上的嘲諷。

這讓他覺得,問出那個問題時,琴酒正在期待著什麽。

期待……他能扣動板機。

長久的沈寂過後,最終,琴酒嗤笑:“不開槍就別擋路。”

那道身影從身側路過,一之羽巡感受到拿著槍的那只手手背微癢,餘光捕捉到銀色,才慢半拍地意識到,那是琴酒的頭發。

擦肩而過時掃過手背的發絲,這是他們在今天見面後距離最近的一次。

一之羽巡垂眸,看著手中那把槍,皺眉喃喃:“……為什麽不開槍?”

因為拿起那把槍的時候,他從來沒想過要開槍。他不覺得自己會隨意對誰持槍相向,可他還是舉起了那把槍,就像他迅速拆解手槍再重新組裝時一樣行雲流水。

為什麽不開槍?——他莫名自言自語說出這句話,就像某種情景重現般的熟悉,卻什麽都沒想起,只有頭開始逐漸疼起來。

他靠在沙發旁穩住身體緩解,沒有看到,在他喃喃說出那句話時,那個大步離開的身影腳步一頓。

一之羽巡按著刺痛的額頭,身後響起一道平靜的聲音:“總有一天,你會為剛剛不開槍而後悔。”

他微楞,循聲看過去時,琴酒已經不見了,只留下書房緊閉的門。

窗外的草坪,一朵花悄然開放。

——煩悶的六月,夏季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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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紅包×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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