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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琴零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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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084 琴零景

一之羽巡把整棟房子翻了一遍。

最終, 他來到了書房門口。

還沒敲門,那扇門就自動打開了。

門內的人面無表情:“你在找什麽?”

一之羽巡自然收手,回答:“我的持槍證。”

對方的表情凝結了一瞬,也只有一瞬, 而後像是帶著什麽惡趣味, 銀發男人說:“你是非法持槍。”

一之羽巡平靜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

琴酒滿意地關上門,剛轉過身, 身後的敲門聲就緊接響起。

他再次打開那扇門, 已經有些不耐煩:“你還要做什麽?”

面前的人一副認真的模樣, 說:“我去申請持槍證,你會配合家訪嗎?”

回答他的是又一次被摔上的門。

一之羽巡差點被門砸到鼻子:“好吧,我知道答案了。”

他去泡了杯咖啡, 覺得自己需要冷靜一下。

咖啡機有使用痕跡,操作時也相當順手,每種咖啡豆、每只杯子都存放在他意料之中的位置, 花架上的盆栽, 書架上的書籍,所有東西都透著熟悉感, 他沒理由懷疑自己過去不是住在這個空間裏。

他盯著杯中的倒影,還是覺得不對勁。

或許他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但他一定清楚自己不想要什麽。

又一次,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一之羽巡端著杯咖啡:“要嘗嘗嗎?”

片刻後, 頭頂那種審視的目光才逐漸消散, 琴酒並不樂意與他交流, 沒說話也沒要接咖啡的意思,但也沒關上書房的門。

一之羽巡跟著走進去,把咖啡放在書桌上, 而後也不管對方的反應,直接在另一張椅子坐下。他甚至覺得自己把咖啡放在琴酒旁邊時的動作都透著熟稔,仿佛不是第一次發生,又一次印證了他們的同居之實。

一些酒瓶排列整齊地擺在最中央,就像一道分割線,將這張桌子等分成兩半。

起初他還疑惑過,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布置桌面,直到看到琴酒坐在對面那張椅子上時的情景他才恍然大悟,或許是他們曾經一起在這張桌子旁做各自的事情,相互陪伴,但互不幹涉。

他檢查過,桌上的幾個酒瓶,只有一瓶是真正開封了。

他拿起那瓶開封的琴酒。

瓶底,一枚彈殼沈湎於此。

……這最好不是定情信物一類的東西。

透過澄清的酒水,一之羽巡看到變形的深綠,隔著一些東西,他卻覺得那雙眼睛更加清晰真實了。

他裝作從未察覺那束視線,放下手中的酒瓶,轉而研究起另外幾瓶酒。

“蘇格蘭威士忌、波本威士忌……”念到最後一個時,一之羽巡眉頭微皺,“黑麥威士忌。”

琴酒不僅是酒,也是代號,黑麥同理。

他今天就見過黑麥,看黑麥的反應,他們過去大概率也不是完全沒有交集。

他的目光久久凝結在那瓶黑麥威士忌上,斟酌是否有必要聯絡黑麥探究一二,直到一聲悶響,他才回過神,疑惑擡頭。

正對面,琴酒正將咖啡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一之羽巡問:“不合口味嗎?”

琴酒不語,也沒擡頭,擦拭起面前的槍。

剛進書房的時候他就看到了桌上明晃晃擺著的那堆槍械零件,一之羽巡終於還是問出了那個問題:“你有持槍證嗎?”

對方瞥來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什麽都沒說,一之羽巡卻覺得自己已經被罵了。

他擡手示意,禮貌道:“好吧,請繼續。”

話題被聊死了,他也繼續研究起面前的酒。

琴酒和黑麥都見過了,那麽另外兩瓶……他不認為自己會平白無故把這幾瓶酒擺在書房裏,真想找個裝飾物,他更傾向於擺幾盆盆栽。

蘇格蘭和波本,或許等真正見到了他們,局面會出現什麽轉機。

很快一之羽巡就意識到一個新問題。

直到天黑,琴酒都沒有絲毫離開的意思。

這棟小房子的布局類似單人公寓,一間臥室,一間書房,書房甚至比臥室大,他猜測原本是兩間臥室,把其中一間改成了書房。

一之羽巡不得不開始面對一個極其現實的問題:今晚他們兩個是不是要睡一張床。

那張床不小,別說兩個人,三個人擠擠也能躺下,但他想象不出自己和任何人躺在一張床上的畫面,更何況對他來說,這個人是他今天剛剛認識的戀人。

一之羽巡覺得自己今晚大概率睡不著了——不是因為多喝了一杯咖啡。

洗澡的時候,一之羽巡還在想,說不定他一出去,琴酒就已經不告而別了。

這麽想很失禮,幸運的是,琴酒看起來不像是會因為戀人不希望讓自己留宿就難過的類型。

然而就像前幾天他一直心存僥幸覺得說不定是咖啡廳老板在趁著他失憶跟他開玩笑一樣,現實又一次跟他開了個天大的玩笑,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琴酒還坐在那裏,甚至連頭發絲都沒動過。

一之羽巡無聲地嘆了口氣,接受了這個現實。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那個高大的身影徑直從他身側路過,全程沒有任何接觸和交流。

一之羽巡用吹風機吹著頭發,背景音是浴室裏傳出的水流聲。

假設他和琴酒真是戀人的話,那他們之前就是這樣相處的嗎?

據咖啡廳老板所說,他們之間的愛情驚天地泣鬼神,完全可以直接拍成一部可歌可泣的愛情電影。

……這部愛情電影是默劇?

手指插入半濕的發絲,他望著窗戶裏自己模糊的身影,心想,如果是真的,對琴酒來說,戀人突然忘了有關他們的一切並且處處懷疑,會不想跟對方說話也正常。

一之羽巡又一次嘆了口氣。

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銀發男人穿著件浴袍,隨意用毛巾擦著頭發,但頭發過長,發尾仍舊在滴水。或許是潮濕的水汽中和了氣質中的那股生人勿近,一之羽巡竟然覺得,這人身上少了幾分不像人類的冷漠。

果然,少穿衣服是可以減少距離感的。

一之羽巡舉起吹風機,主動問:“我幫你?”

那人楞了一下,一之羽巡從善如流,沒拒絕那就是可以。

等琴酒坐下,他重新啟動吹風機,發絲穿過指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湧上來,一之羽巡恍惚一瞬,突然問:“我以前也像這樣幫你吹過頭發嗎?”

琴酒沒有回答。

一之羽巡也不在意,一個人也能聊下去,沒意識到自己其實笑了:“我們什麽時候認識的?那時候你的頭發是不是還沒有這麽長?”

一只手猝不及防鉗制住他的手腕,吹風機落在地板上,發出“砰”的巨響,一之羽巡被拽得一個趨趄,腹部重重撞在沙發背上。

沒來得及困惑,他劇烈咳嗽起來。

等逐漸緩過來,他才隨著呼吸的平息慢慢意識到,掌心的濕意不是攥緊的拳頭出了汗,而是因為他在本能尋找支點間,胡亂攥住了一縷沒吹幹的頭發。

因為那縷頭發,頭發的主人也只能被迫留在他旁邊待著。

一之羽巡松開手,擡起頭。

深夜共處一室,面面相覷,近在咫尺,卻像是處在兩個世界的人。

因為剛剛的咳嗽,一之羽巡的嗓音帶著沙啞,語速很慢:“我一直沒問過你,你也沒問過我……你是怎麽看待這件事的?”

戀人突然失憶——或許不是戀人,或許不是失憶。

琴酒就像聽不見他的問題,臂力驚人,起身時單手把他拎起來,走向臥室。

一之羽巡被扔在床上,床尾,銀發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聽不出絲毫情緒,命令道:“睡覺。”

不等他回答,“啪”的一聲,琴酒直接關了燈。

黑暗中,那對綠瞳幽幽懸浮著,仿若鎖定了目標的野獸的瞳孔。

一之羽巡說:“晚安。”

……

這晚睡得意外地不錯。

可能是因為他昨天出門太久,身體有些吃不消,一向淺眠的他竟然多睡了一會兒。

醒來時,琴酒已經穿戴整齊,坐在客廳。

見他出來,琴酒的語氣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也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說:“換衣服,出門。”

一之羽巡問:“去哪裏?”

“秋山酒館。”

一之羽巡答應了。

秋山酒館——這是開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廳,如果琴酒不提,他也會主動要求一起去一趟。

咖啡廳老板烏丸是個怪人,店裏的客人也不少有些微妙,不過據說都是熟客,而他也是熟客之一,並且老板知道不少他的秘密故事,與琴酒的戀情就是其中重要一環。

起初他還疑惑過,因為明明店名叫秋山酒館,但一坐下老板就拿了咖啡菜單給他,但一頁酒水目錄的背後,那些手寫的不同種類的咖啡也不像是臨時寫出來的,這份專屬菜似乎單成了他真的是這裏的熟客的有力證據,也讓那段愛情故事變得有了幾分不得不信的可信度。

抵達店裏時,店裏只有老板一個人。

原本他是按照姓氏稱呼那位老板為烏丸老板,畢竟正常來說也不會在叫晚安餐廳的店裏稱呼老板為晚安老板,但對方說讓他不要弄混,叫烏丸的話就不單是有關秋山酒館的事了。

他一頭霧水,幹脆就忽略前綴,直接稱呼為“老板”。

琴酒顯然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一進店就不知道跑去哪裏了,老板也沒有任何意外和不滿,既然老板不介意,那他就更沒有提醒的必要。

一之羽巡在上次坐過的座位坐下,老板過來,揶揄地問:“小別勝新婚,你們昨晚相處得怎麽樣?”

一之羽巡沈默了一會兒,確認琴酒不在附近,才問出那個問題:“我和他,真的是戀人嗎?”

老板露出了熟悉的表情,就像在說,你怎麽又開始不相信愛情了。

一之羽巡看著掌心,仿佛還能回憶起握著手槍抵住心臟的重量,皺眉說:“昨天,我用槍指著他,他讓我開槍,我們真的是戀人的話,我怎麽會有那種沖動……”

他擡起頭,像前幾次一樣,等待老板的回答。

老板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會有想幹掉他的沖動?這不是很正常嘛。”

“……正常?”

“你也是殺手啊,雖然已經受傷不幹這行了,但本能肯定還在,你以前可是很有名的。”

老板言之鑿鑿:“你和琴酒起初關系並不好,是上面安排了任務,你們必須假裝一段時間戀人,這才互相了解逐漸破冰,最後假戲真做在一起了。”

一之羽巡沈吟:“這……”

老板又說:“琴酒看你現在的模樣,想起你們還針鋒相對的時候,所以才會是那種反應吧。”

“這樣啊……”

一之羽巡沒全信。

新補充的這段故事跟老板之前的說法倒是也不沖突。他曾經是殺手,某次任務裏受了重傷,此後留下了後遺癥,無法繼續執行任務,提前進入養老生活,平常沒事就種種花喝喝咖啡打發時間。

他還想再問,老板卻離開了,說到了澆花的時間。

一之羽巡主動說:“我幫你吧。”

老板欣然答應:“那外面這些就交給你了。”

咖啡廳裏還有個小院子,他見過一次,裏面有不少花花草草,老板大概是要去給那些澆水。

這裏的盆栽品種他都熟悉,澆水而已,沒什麽難度。

一之羽巡正拿著噴壺挨個判斷需不需要澆水,一道聲音在背後響起:“好久不見。”

這真是一句熟悉的話,昨天也有人對他說過。

一之羽巡看著面前面帶笑容的金發青年,如此耀眼的長相,他不該沒留下印象。

那就是他失憶之前認識的了。

“請問你是……”

那人主動伸出手,出於禮貌,一之羽巡也伸手同他握了一下,對方卻一改彬彬有禮的模樣,遲遲沒有松手的意思。

“真無情啊。”那人燦爛的笑容裏仿佛漂浮起危險的訊號,“連我都不記得了嗎?”

“你是誰?”

說這話時,那具身體逐漸靠近,聲音刻意壓低,磁性的嗓音愈發暧昧:“我們可是——”

“波本!”伴隨急促的腳步聲,一道清澈的陌生嗓音響起。明明隔得很遠,身旁的那道聲音卻隨之戛然而止,仿佛被猝然打斷。

——波本?

一之羽巡循聲轉頭,一個青年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背著個樂器包,朝這邊跑過來。

“那是蘇格蘭。”他明明沒問,耳邊已經有人開始解惑。

一個沒留意,那個金發青年竟然又湊近了些,就像是必須從他臉上看出什麽東西來才肯罷休。

“蘇格蘭是你的前任。”那人又說。

“你呢?”一之羽巡的註意力沒被帶偏,而是接上剛剛的話題,問:“我們可是什麽?”

那雙灰紫色的眸子內波動一瞬,很快就恢覆了原本的甜膩到黏稠的沈寂。

“你的現任。”他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掌心握著的那只手,笑著說:“我們可是戀人啊,你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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