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為什麽 阿生，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遂……
關燈
小
中
大
第53章 為什麽 阿生，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遂……
靖王府
朱門緊閉, 門上的鐵環在月光照射下晃著點點寒光。
門前站著兩列穿戴整齊的侍衛，背脊挺拔，腰間配有長刀, 似能隨意將企圖闖入王府者殺得片甲不留。
天上的烏雲慢慢將月亮吞噬, 似在昭示著所有人，今夜將會有一場大雨落下。
又似在向一些人昭示著今夜將會有不平之事發生。
王府內, 青石路上是整齊有力的腳步聲，侍衛有條不紊地巡邏，不放過府內一絲風吹草動。
暗處藏著影衛，眼睛入鷹隼一般，註視的府中的一切。
王府的高處，站著數十名弓箭手，緊握著弓箭，一旦有刺客闖入，便會將刺客射殺殆盡。
月亮上的烏雲漸濃, 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王府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 走到哪都有亮光。
一個黑衣男子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王府, 點燃了王府書房的大火。
侍衛們腳步略有些急促, 但還是冷靜地指揮府中仆從滅火。
而此時，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爬入王府, 朝著前院奔去。
王府的侍衛影衛自然不是吃素了, 這群黑衣人武功再怎麽高強，也不可能讓人毫無察覺。
黑衣人陸續殺了幾個侍衛後, 府內響起驚叫：“有刺客！”。
高處的弓箭手將弓箭拉到底，殺意沖天，蓄勢待發。
一時間，血流成河, 青石板上倒了一地的屍體，而其中，竟大半都王府侍衛。
就這麽一會，便殺了這麽多人，可見這次的刺客武功之可怕。
王府侍衛統領看著這一切，冷汗直流，他冷靜下來，看著亂成一團的前院，總覺得哪裏不對。
此時的後院，安靜如斯，平和的有絲詭異。
侍衛統領抓住一個丫鬟，忙道：“現在，立刻去後院，將後院的夫人小姐叫醒來，就說有刺客”
“一個一個問，可有誰失蹤了”
王府侍衛眾多，那群黑衣人已去了大半，似是知道打不過，飛快離開了。
侍衛統領剛殺完一個落單的黑衣人，便見那個去通報的丫鬟跑回來，氣喘籲籲道：“府上的姨娘小姐皆在”。
還未等侍衛統領緩口氣，便聽丫鬟道：“王妃剛入睡，她的寢屋我我不敢擅闖”。
“蠢貨”侍衛統領臉色一變，回憶今夜這群黑衣人的細節。
他們只在前院殺人，一開始那把火也是在前院，這分明是將所有人的註意力轉移過去。
他們的目的…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王妃的寢屋中，那幾個王爺留下的暗衛，皆已頭顱落地。
而靖王妃，已然不知去向。
侍衛統領冷汗直流，他強裝鎮定開口：“來人，將府中侍衛盡數派出，不惜一切代價，救回王妃”。
靖王妃可是王爺最寵愛的女子，這些年更是視若珍寶，若她出了什麽事，整個王府都得為她陪葬。
靖王妃此時，早已被曲有道帶走，從靖王府的密道逃出了城外。
“琳兒，你先走，我之後會與你匯合”曲有道將靖王妃交給了自己的好友，溫柔道。
靖王妃擔憂看著他，“你不同我一道走嗎”。
“靖王府的人馬上會追上來，我先拖延時間，放心，我會回來同你匯合的”曲有道擦了擦靖王府因為恐懼而留下的眼淚，隨即果斷轉身離去。
這邊，從皇宮回來的靖王得知王妃失蹤的消息時，身上的威壓頓時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眸子猩紅一片，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怒意，“他一來，你就同他走，這麽多年，卻從未將我放在心上，安琳，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一夜之間，王府拿著令牌，讓錦衣衛盡數出動，尋找靖王妃。
就連皇宮裏的陛下，都得知了此事。
*
皇宮
皇帝寢宮
有兩道身影相對而坐，正在棋局上暢快廝殺。
近侍上前稟報，“陛下，靖王的人有事相稟”。
皇帝小心看了眼臉上沒什麽表情的蕭淮，見自己的白子被吃了一顆，忙道：“什麽事等會再說，沒看到我正同我兒下棋嗎，沒眼力見的東西嗎”。
近侍低下頭，不敢多說。
半柱香後，白棋險勝一子。
皇帝露出滿意的微笑，“阿淮，你還是太年輕了”。
“我哪裏贏得過父皇，怕是得再過十年”蕭淮嘴角起了一抹笑。
皇帝對兒子的恭維很是滿足，“阿淮不必謙虛，再過五年便能贏過我”。
近侍站在一旁，看著父子二人溫馨的場景，不敢插進去，可卻有些著急。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皇帝撇了他一眼，問：“說吧，什麽事”。
近侍忙道：“回稟陛下，靖王殿下派人來傳，靖王妃無故失蹤，求陛下相助”。
“靖王妃失蹤了？”皇帝一臉訝然，他知道，靖王可是將他那王妃看得格外重的。
他沈吟片刻，“傳我令，命金吾衛統領帶領金吾衛，尋回王妃”。
“嗻”
蕭淮垂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見他這樣，皇帝無奈嘆了口氣，“阿淮，我記得你兒時最是親近這位皇叔，怎的現在如此抗拒他”。
“沒”蕭淮冷淡回。
直至今日，皇帝還不知道，蕭淮當年失蹤的罪魁禍首是他最疼愛的弟弟。
且不說皇帝對靖王有多信任寵愛，只是一些簡單的罪罰不足以扳倒靖王。
當年靖王是真的拿自己的命救了皇帝一命，就算皇帝知道他害得六皇子流落在外多年，也不會忍心讓他死。
如今的蕭澤和蕭淮，只需逐步削減皇帝對靖王的信任，等待時機，徹底扳倒靖王。
金吾衛的本事毋庸置疑，不用多久，便能將人尋回，皇帝下完令後便不再多管，溫聲道：“阿淮，我們再來”。
這次，僅過了幾個來回，蕭淮的黑子便落了下風。
看出蕭淮情緒不對，皇帝擔憂問：“阿淮，可是有什麽心事”。
蕭淮沒回，他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我還有要事，先走了，改日陪您下棋”。
皇帝應下的聲音剛落，蕭淮便轉身離去了。
“這孩子”皇帝搖搖頭，輕笑了聲。
*
城外
一黑色身影隱於夜色，穿梭在密林之中，他的背上，似乎背著一個紅衣女子。
不斷有人追上來被他打退。
而此時，陛下派出的金吾衛已經追了上來，似乎是怕傷到王妃，數百支箭只是射向那道身影的腿部。
縱使武功再強，內力再深厚，曲有道也不可能躲掉所有箭，終究被射中了腿。
腿受傷了，行動自然緩慢起來。
後邊的人窮追不舍，人數也正在不斷增長。
曲有道心中苦笑，今夜，怕是真要死在這了。
他停下腳步，將身後的屍體放了下來，同金吾衛等人纏鬥在一起。
身上被插了幾劍。
似是想活捉他，金吾衛等人見他停止反抗，並未再動手，而是將他綁了起來。
“這人不是王妃！”有一侍衛大喊道。
金吾衛統領猛地盯著曲有道，“你將王妃帶去哪了”。
“她死了”曲有道笑了笑，只不過那笑有些欠揍，“被我殺了”。
“說謊”金吾衛統領一拳打掉了一顆牙，語氣裏盛滿寒意，“王妃若是有什麽事，你會生不如死”。
曲有道撇了他一眼，一副打死他他都不說的樣子。
“來人，將他帶回去，嚴刑逼供”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傳來，“我帶他回去”。
“六皇子殿下”金吾衛統領見來人，恭敬行禮，他有些猶豫：“這人是靖王妃失蹤案的重犯，我等要派人帶他回去審問”。
蕭淮指了指一個方向，“他的人去了那邊，這人大抵是用了調虎離山，你們現在去追應當還來得及”。
此話一出，曲有道的臉色變了，但在黑夜中，無人看到，除了蕭淮。
“這…”金吾衛統領還有些猶豫。
蕭淮涼涼的聲音響起，“怎麽，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屬下不敢”金吾衛瞬間低下頭，額間冒出冷汗。
他揮了揮手，“所有人，隨我去救王妃”。
頃刻間，所有人離去，只留下蕭淮和受傷的曲有道。
天空開始下起細雨，透過密林的葉子，打在二人的肩頭。
蕭淮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曲有道，眸中冰涼一片。
若換做從前，蕭淮會恭敬換他一聲“師父”。
但現在，他聲音裏透著涼意：“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曲有道聲音嘶啞，語氣裏帶著祈求，“我求你，不要將靖王妃抓回來”。
“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蕭淮盯著他的眼睛，殺意遍布全身。
曲有道閉了閉眼，“看在我曾經是你師父的份上”。
“師父？”蕭淮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冷笑出聲，“這世間，有哪個師父，會那樣對自己的徒弟啊”。
“我求你”
曲有道沒有為自己辯駁什麽，只是跪下了不停磕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金吾衛去的方向，琳兒，隨時有可能被抓，眼下，蕭淮是唯一的希望。
整個林子中，只有細雨打在葉子上的聲音，以及曲有道磕頭的響動。
過了半晌，蕭淮答：“她不會有事”。
曲有道松了口氣，知道蕭淮不會拿這個騙他，他似乎是像完成了命中最後一件事，擡頭看向蕭淮，“六皇子殿下，我這條命，你拿去便是”。
蕭淮盯著他，“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沒有”曲有道搖搖頭，“殿下今日能在此，不就是已經知道了一切嗎，我，無話可說”。
蕭淮突然笑了起來，眼淚都笑了出來，在這密林中，顯得有些詭異。
“你沒有想說的，那我來說”蕭淮冷冷道。
“離開皇宮的第一年，我逃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扮成乞丐，乞討為生，拼命尋找回京的路，可惜，我被認出來了，險些死了…”
“離開皇宮的第三年，我被人追殺至懸崖，僥幸逃生，被養父母所救，本以為獲得了新生，卻不想，是一場沒有人性的陰謀，我又差點死了，之後便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離開皇宮的六年，我殺了人生中第一個人，此後，便是數百人，直至殺得麻木，那時我想，要將那些企圖殺我的人全部殺光，可惜，根本殺不完…”
“離開皇宮的第七年，我逃到了儋州，被孫府少爺抓去，受盡酷刑，我放火燒了孫府，用計滅了孫府，在儋州，我差點死了，就差一點，所幸，我有了一個家…”
“離開皇宮的第十一年，我回去尋了養父母，知道了我那位好皇叔的陰謀，那位我敬佩的皇叔，是害我最深之人，我的世界似乎崩塌了，那年，你救了我，我第一次認可你這個師父”
曲有道顫抖著聲音，“別說了…”。
蕭淮恍若未覺，繼續道，“今年，我得知了一件事，那位傳我武功，救我性命的師父，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知道那位皇叔是幕後主使一樣，其實，早就麻木了，不是嗎”
“可為什麽，我的心，還是會痛”
蕭淮蹲下身，直視曲有道，“師父，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待我”。
他聲音放大，“為什麽！”。
蕭淮的胸腔因為怨恨劇烈起伏，可面前之人，只是不斷地說對不住。
見他這樣，蕭淮起身準備離開，不想再看見他，冷冷道：“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轉身時，曲有道的聲音傳來，“阿生”。
蕭淮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下一瞬，身上的幾處穴位被點，動彈不得。
正當他打算用內力震開時，曲有道將全身內力運於掌心，擡起蕭淮的手，耗盡所有力氣傳給他。
蕭淮能感受到身上熱騰騰的氣流，眼睛下意識閉上運氣。
在幾個周天後，他睜開眼，曲有道不知何時已癱坐在地，他面色發白，強扯出一抹笑：“阿生，不管你信不信，我曲有道，從未想過要害你，當年，我也只是想將你帶出來再送回去，卻沒想到，中了計”
“收你為徒這件事，我從不後悔，只後悔沒能早點碰到你，將你救出水火”
“但害你經歷那些痛苦，都是因為我，我傳你的武功，要深厚的內力才能達到上層，你的內力不夠，我全身的內力便用來贖罪吧”
“我知道，這遠遠不夠，我曲有道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條命，所以…”
曲有道拿起地上的劍，毫不猶豫朝自己脖間砍去。
“哐當”是劍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細雨打在蕭淮冰涼的眉眼上，讓人看不真切，他將曲有道手中的劍踢落，“你想死，沒那麽簡單”。
“你的命，於我而言，無足輕重，也無法彌補你所謂的錯，倒不如活在這個世上，永遠愧疚下去讓我暢快”
蕭淮彎腰拾起地上的劍，割下衣袍，“從此以後，你我師徒二人，猶如此袍”。
說完，他看了一眼曲有道，冷笑出聲，“這般大費周章帶走靖王妃，又這般輕而易舉地死了，我倒不知你什麽時候這麽蠢”。
劍從蕭淮的手中飛出，死死插進一顆樹裏。
曲有道怔怔地望著少年決絕的背影，癱坐在原地。
他想，蕭淮同年少的自己大抵是不一樣的，那時的他，沒那麽心善。
連綿的細雨逐漸轉為瓢潑大雨，雨點激烈打在人的身上，傳來些許痛意。
黑暗中的少年恍若未覺，掌心朝上，任由雨點打在手心。
為什麽。
這三個字縈繞在蕭淮的心頭，如同幾把利刃時時刻刻地剜著他的心。
從靖王到養父母再到曲有道，他的命被他們玩弄鼓掌之間，這十幾年的人生就好像一個笑話。
從未有人將他的命放在眼裏。
幾顆木珠滾落在地上，蕭淮麻木的眼睛終於有了絲變化。
思緒傳到幾年前的萬安寺，小姑娘拿著手串，亮晶晶地看他，“阿生，這是我求方丈開過光的，很靈驗的，送給你，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遂無虞”。
可如今，手串斷了。
少女帶著怒氣的聲音再次席卷而來，“對，我要丟掉你可以了嗎”。
連帶著的還有她安心的聲音，“阿生，我永遠在”。
這次，蕭淮單膝跪在地上，將木珠一顆一顆拾起來，捏在手心裏，眼神空洞，不知何去何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靖王府
朱門緊閉, 門上的鐵環在月光照射下晃著點點寒光。
門前站著兩列穿戴整齊的侍衛，背脊挺拔，腰間配有長刀, 似能隨意將企圖闖入王府者殺得片甲不留。
天上的烏雲慢慢將月亮吞噬, 似在昭示著所有人，今夜將會有一場大雨落下。
又似在向一些人昭示著今夜將會有不平之事發生。
王府內, 青石路上是整齊有力的腳步聲，侍衛有條不紊地巡邏，不放過府內一絲風吹草動。
暗處藏著影衛，眼睛入鷹隼一般，註視的府中的一切。
王府的高處，站著數十名弓箭手，緊握著弓箭，一旦有刺客闖入，便會將刺客射殺殆盡。
月亮上的烏雲漸濃, 再也沒有一絲光亮。
王府一如既往的燈火通明, 走到哪都有亮光。
一個黑衣男子悄無聲息地進入了王府, 點燃了王府書房的大火。
侍衛們腳步略有些急促, 但還是冷靜地指揮府中仆從滅火。
而此時，一群訓練有素的黑衣人悄無聲息地爬入王府, 朝著前院奔去。
王府的侍衛影衛自然不是吃素了, 這群黑衣人武功再怎麽高強，也不可能讓人毫無察覺。
黑衣人陸續殺了幾個侍衛後, 府內響起驚叫：“有刺客！”。
高處的弓箭手將弓箭拉到底，殺意沖天，蓄勢待發。
一時間，血流成河, 青石板上倒了一地的屍體，而其中，竟大半都王府侍衛。
就這麽一會，便殺了這麽多人，可見這次的刺客武功之可怕。
王府侍衛統領看著這一切，冷汗直流，他冷靜下來，看著亂成一團的前院，總覺得哪裏不對。
此時的後院，安靜如斯，平和的有絲詭異。
侍衛統領抓住一個丫鬟，忙道：“現在，立刻去後院，將後院的夫人小姐叫醒來，就說有刺客”
“一個一個問，可有誰失蹤了”
王府侍衛眾多，那群黑衣人已去了大半，似是知道打不過，飛快離開了。
侍衛統領剛殺完一個落單的黑衣人，便見那個去通報的丫鬟跑回來，氣喘籲籲道：“府上的姨娘小姐皆在”。
還未等侍衛統領緩口氣，便聽丫鬟道：“王妃剛入睡，她的寢屋我我不敢擅闖”。
“蠢貨”侍衛統領臉色一變，回憶今夜這群黑衣人的細節。
他們只在前院殺人，一開始那把火也是在前院，這分明是將所有人的註意力轉移過去。
他們的目的…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王妃的寢屋中，那幾個王爺留下的暗衛，皆已頭顱落地。
而靖王妃，已然不知去向。
侍衛統領冷汗直流，他強裝鎮定開口：“來人，將府中侍衛盡數派出，不惜一切代價，救回王妃”。
靖王妃可是王爺最寵愛的女子，這些年更是視若珍寶，若她出了什麽事，整個王府都得為她陪葬。
靖王妃此時，早已被曲有道帶走，從靖王府的密道逃出了城外。
“琳兒，你先走，我之後會與你匯合”曲有道將靖王妃交給了自己的好友，溫柔道。
靖王妃擔憂看著他，“你不同我一道走嗎”。
“靖王府的人馬上會追上來，我先拖延時間，放心，我會回來同你匯合的”曲有道擦了擦靖王府因為恐懼而留下的眼淚，隨即果斷轉身離去。
這邊，從皇宮回來的靖王得知王妃失蹤的消息時，身上的威壓頓時讓人喘不過氣來。
他眸子猩紅一片，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怒意，“他一來，你就同他走，這麽多年，卻從未將我放在心上，安琳，我不會讓你如願的，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一夜之間，王府拿著令牌，讓錦衣衛盡數出動，尋找靖王妃。
就連皇宮裏的陛下，都得知了此事。
*
皇宮
皇帝寢宮
有兩道身影相對而坐，正在棋局上暢快廝殺。
近侍上前稟報，“陛下，靖王的人有事相稟”。
皇帝小心看了眼臉上沒什麽表情的蕭淮，見自己的白子被吃了一顆，忙道：“什麽事等會再說，沒看到我正同我兒下棋嗎，沒眼力見的東西嗎”。
近侍低下頭，不敢多說。
半柱香後，白棋險勝一子。
皇帝露出滿意的微笑，“阿淮，你還是太年輕了”。
“我哪裏贏得過父皇，怕是得再過十年”蕭淮嘴角起了一抹笑。
皇帝對兒子的恭維很是滿足，“阿淮不必謙虛，再過五年便能贏過我”。
近侍站在一旁，看著父子二人溫馨的場景，不敢插進去，可卻有些著急。
看著他著急的樣子，皇帝撇了他一眼，問：“說吧，什麽事”。
近侍忙道：“回稟陛下，靖王殿下派人來傳，靖王妃無故失蹤，求陛下相助”。
“靖王妃失蹤了？”皇帝一臉訝然，他知道，靖王可是將他那王妃看得格外重的。
他沈吟片刻，“傳我令，命金吾衛統領帶領金吾衛，尋回王妃”。
“嗻”
蕭淮垂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見他這樣，皇帝無奈嘆了口氣，“阿淮，我記得你兒時最是親近這位皇叔，怎的現在如此抗拒他”。
“沒”蕭淮冷淡回。
直至今日，皇帝還不知道，蕭淮當年失蹤的罪魁禍首是他最疼愛的弟弟。
且不說皇帝對靖王有多信任寵愛，只是一些簡單的罪罰不足以扳倒靖王。
當年靖王是真的拿自己的命救了皇帝一命，就算皇帝知道他害得六皇子流落在外多年，也不會忍心讓他死。
如今的蕭澤和蕭淮，只需逐步削減皇帝對靖王的信任，等待時機，徹底扳倒靖王。
金吾衛的本事毋庸置疑，不用多久，便能將人尋回，皇帝下完令後便不再多管，溫聲道：“阿淮，我們再來”。
這次，僅過了幾個來回，蕭淮的黑子便落了下風。
看出蕭淮情緒不對，皇帝擔憂問：“阿淮，可是有什麽心事”。
蕭淮沒回，他站起身拱手道：“父皇，我還有要事，先走了，改日陪您下棋”。
皇帝應下的聲音剛落，蕭淮便轉身離去了。
“這孩子”皇帝搖搖頭，輕笑了聲。
*
城外
一黑色身影隱於夜色，穿梭在密林之中，他的背上，似乎背著一個紅衣女子。
不斷有人追上來被他打退。
而此時，陛下派出的金吾衛已經追了上來，似乎是怕傷到王妃，數百支箭只是射向那道身影的腿部。
縱使武功再強，內力再深厚，曲有道也不可能躲掉所有箭，終究被射中了腿。
腿受傷了，行動自然緩慢起來。
後邊的人窮追不舍，人數也正在不斷增長。
曲有道心中苦笑，今夜，怕是真要死在這了。
他停下腳步，將身後的屍體放了下來，同金吾衛等人纏鬥在一起。
身上被插了幾劍。
似是想活捉他，金吾衛等人見他停止反抗，並未再動手，而是將他綁了起來。
“這人不是王妃！”有一侍衛大喊道。
金吾衛統領猛地盯著曲有道，“你將王妃帶去哪了”。
“她死了”曲有道笑了笑，只不過那笑有些欠揍，“被我殺了”。
“說謊”金吾衛統領一拳打掉了一顆牙，語氣裏盛滿寒意，“王妃若是有什麽事，你會生不如死”。
曲有道撇了他一眼，一副打死他他都不說的樣子。
“來人，將他帶回去，嚴刑逼供”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傳來，“我帶他回去”。
“六皇子殿下”金吾衛統領見來人，恭敬行禮，他有些猶豫：“這人是靖王妃失蹤案的重犯，我等要派人帶他回去審問”。
蕭淮指了指一個方向，“他的人去了那邊，這人大抵是用了調虎離山，你們現在去追應當還來得及”。
此話一出，曲有道的臉色變了，但在黑夜中，無人看到，除了蕭淮。
“這…”金吾衛統領還有些猶豫。
蕭淮涼涼的聲音響起，“怎麽，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屬下不敢”金吾衛瞬間低下頭，額間冒出冷汗。
他揮了揮手，“所有人，隨我去救王妃”。
頃刻間，所有人離去，只留下蕭淮和受傷的曲有道。
天空開始下起細雨，透過密林的葉子，打在二人的肩頭。
蕭淮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地上的曲有道，眸中冰涼一片。
若換做從前，蕭淮會恭敬換他一聲“師父”。
但現在，他聲音裏透著涼意：“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曲有道聲音嘶啞，語氣裏帶著祈求，“我求你，不要將靖王妃抓回來”。
“你有什麽資格，要求我”蕭淮盯著他的眼睛，殺意遍布全身。
曲有道閉了閉眼，“看在我曾經是你師父的份上”。
“師父？”蕭淮像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冷笑出聲，“這世間，有哪個師父，會那樣對自己的徒弟啊”。
“我求你”
曲有道沒有為自己辯駁什麽，只是跪下了不停磕頭。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金吾衛去的方向，琳兒，隨時有可能被抓，眼下，蕭淮是唯一的希望。
整個林子中，只有細雨打在葉子上的聲音，以及曲有道磕頭的響動。
過了半晌，蕭淮答：“她不會有事”。
曲有道松了口氣，知道蕭淮不會拿這個騙他，他似乎是像完成了命中最後一件事，擡頭看向蕭淮，“六皇子殿下，我這條命，你拿去便是”。
蕭淮盯著他，“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沒有”曲有道搖搖頭，“殿下今日能在此，不就是已經知道了一切嗎，我，無話可說”。
蕭淮突然笑了起來，眼淚都笑了出來，在這密林中，顯得有些詭異。
“你沒有想說的，那我來說”蕭淮冷冷道。
“離開皇宮的第一年，我逃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扮成乞丐，乞討為生，拼命尋找回京的路，可惜，我被認出來了，險些死了…”
“離開皇宮的第三年，我被人追殺至懸崖，僥幸逃生，被養父母所救，本以為獲得了新生，卻不想，是一場沒有人性的陰謀，我又差點死了，之後便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離開皇宮的六年，我殺了人生中第一個人，此後，便是數百人，直至殺得麻木，那時我想，要將那些企圖殺我的人全部殺光，可惜，根本殺不完…”
“離開皇宮的第七年，我逃到了儋州，被孫府少爺抓去，受盡酷刑，我放火燒了孫府，用計滅了孫府，在儋州，我差點死了，就差一點，所幸，我有了一個家…”
“離開皇宮的第十一年，我回去尋了養父母，知道了我那位好皇叔的陰謀，那位我敬佩的皇叔，是害我最深之人，我的世界似乎崩塌了，那年，你救了我，我第一次認可你這個師父”
曲有道顫抖著聲音，“別說了…”。
蕭淮恍若未覺，繼續道，“今年，我得知了一件事，那位傳我武功，救我性命的師父，是一切悲劇的開始”。
“那一刻，我的心情就像知道那位皇叔是幕後主使一樣，其實，早就麻木了，不是嗎”
“可為什麽，我的心，還是會痛”
蕭淮蹲下身，直視曲有道，“師父，你告訴我，為什麽，為什麽我要經歷這些，為什麽，老天要這樣待我”。
他聲音放大，“為什麽！”。
蕭淮的胸腔因為怨恨劇烈起伏，可面前之人，只是不斷地說對不住。
見他這樣，蕭淮起身準備離開，不想再看見他，冷冷道：“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轉身時，曲有道的聲音傳來，“阿生”。
蕭淮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下一瞬，身上的幾處穴位被點，動彈不得。
正當他打算用內力震開時，曲有道將全身內力運於掌心，擡起蕭淮的手，耗盡所有力氣傳給他。
蕭淮能感受到身上熱騰騰的氣流，眼睛下意識閉上運氣。
在幾個周天後，他睜開眼，曲有道不知何時已癱坐在地，他面色發白，強扯出一抹笑：“阿生，不管你信不信，我曲有道，從未想過要害你，當年，我也只是想將你帶出來再送回去，卻沒想到，中了計”
“收你為徒這件事，我從不後悔，只後悔沒能早點碰到你，將你救出水火”
“但害你經歷那些痛苦，都是因為我，我傳你的武功，要深厚的內力才能達到上層，你的內力不夠，我全身的內力便用來贖罪吧”
“我知道，這遠遠不夠，我曲有道現在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條命，所以…”
曲有道拿起地上的劍，毫不猶豫朝自己脖間砍去。
“哐當”是劍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細雨打在蕭淮冰涼的眉眼上，讓人看不真切，他將曲有道手中的劍踢落，“你想死，沒那麽簡單”。
“你的命，於我而言，無足輕重，也無法彌補你所謂的錯，倒不如活在這個世上，永遠愧疚下去讓我暢快”
蕭淮彎腰拾起地上的劍，割下衣袍，“從此以後，你我師徒二人，猶如此袍”。
說完，他看了一眼曲有道，冷笑出聲，“這般大費周章帶走靖王妃，又這般輕而易舉地死了，我倒不知你什麽時候這麽蠢”。
劍從蕭淮的手中飛出，死死插進一顆樹裏。
曲有道怔怔地望著少年決絕的背影，癱坐在原地。
他想，蕭淮同年少的自己大抵是不一樣的，那時的他，沒那麽心善。
連綿的細雨逐漸轉為瓢潑大雨，雨點激烈打在人的身上，傳來些許痛意。
黑暗中的少年恍若未覺，掌心朝上，任由雨點打在手心。
為什麽。
這三個字縈繞在蕭淮的心頭，如同幾把利刃時時刻刻地剜著他的心。
從靖王到養父母再到曲有道，他的命被他們玩弄鼓掌之間，這十幾年的人生就好像一個笑話。
從未有人將他的命放在眼裏。
幾顆木珠滾落在地上，蕭淮麻木的眼睛終於有了絲變化。
思緒傳到幾年前的萬安寺，小姑娘拿著手串，亮晶晶地看他，“阿生，這是我求方丈開過光的，很靈驗的，送給你，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遂無虞”。
可如今，手串斷了。
少女帶著怒氣的聲音再次席卷而來，“對，我要丟掉你可以了嗎”。
連帶著的還有她安心的聲音，“阿生，我永遠在”。
這次，蕭淮單膝跪在地上，將木珠一顆一顆拾起來，捏在手心裏，眼神空洞，不知何去何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