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抱緊他（二合一） 頌安，你會一直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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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抱緊他（二合一） 頌安，你會一直在嗎……
養父退出屋子後, 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擡手捂住胸口，按耐住內心的激動。
他就知道, 這小子會回來的。
當年蕭淮逃走後, 那位王爺便打算命人將他們殺了。
是他跪下來求他們，說蕭淮定會回來的, 這才留下一命。
養父知道，那小子，看著是個冷心的，實際上，比誰都心軟，養父篤定，蕭淮會回來。
果然，幾年過去，他回來了。
可惜, 養父不知, 蕭淮早已不是那個稍微給點恩惠便竭盡所能報答的孩子了, 亦不會對任何人心軟。
那位王爺在養父家留了暗樁, 一旦蕭淮回來，便立即稟報。
養父將蕭淮回來的消息稟告後, 內心激動萬分, 他們家，離榮華富貴, 不遠了。
完全沒察覺到，在他不遠處，站著一人正直直盯著他。
*
翌日清晨，蕭淮起身, 推開房門，他能看到，不遠處的小廚房，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養母正燒著火，時不時擦擦額間的汗，腰間似乎有些痛，她用手錘了錘，但手中的活依舊沒停下。
蕭淮快步走向前，將養母手上提的水倒入鍋內。
“阿...阿淮”養母的身體一僵，看著眼前的少年，眼淚瞬間落下，聲音有些顫抖，“你...真的還活著”。
蕭淮垂眸，掩住眼底的不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心想：“真虛偽”。
養母看著蕭淮清瘦的身影，牽住他的手，“這些年，你受苦了，是娘的錯，是娘的錯”。
看著眼淚盛滿淚水的養母，蕭淮本可以輕易躲開她的手，鬼使神差地，他站在那一動不動，任由對方輕輕地撫摸。
“罷了，她總會露出真面目”蕭淮想，陪她裝上這片刻的母子情深也罷。
待養母做好飯，養父也回到了家，坐在飯桌上同幾人一起吃飯。
一切似乎回到了幾年前蕭淮剛被他們一家收養的時候。
蕭淮看了眼一旁空著的位子，養父立馬解釋道：“陽兒上學堂去了，今日不回”。
陽兒是養父母的親子。
這話在場人心知肚明，今夜，是為他蕭淮設的死期。
原來他們還有心啊，知道將自己的親兒子送走，以免他受到傷害。
養父不停試探這些年蕭淮去了哪，然後又一邊說著自己當年是多麽的無可奈何。
一時間，蕭淮覺著，這飯當真難吃，吃進去的菜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此時此刻，蕭淮有些想念舅母做的飯了。
他們會在意他愛吃什麽，會為他夾菜，一旁會坐著嘰嘰喳喳的小姑娘，說著白日裏遇到的趣事，挑食的小姑娘會雙手合十求他幫她吃胡蘿蔔。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飯桌上的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深夜，是一個殺人的最佳時候。
今夜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似帶著風雨欲來的趨勢，讓人忍不住發慌。
蕭淮和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在心裏默數那些人何時到。
下一瞬，門被敲響，蕭淮的神經緊繃了瞬，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推門而入。
養母眼中似帶著恐懼，她走近蕭淮，推搡著他，小聲喊：：“阿淮，快醒醒，快醒醒”。
裝睡的蕭淮睜開眼，他坐起身，故作疑惑問：“怎麽了”。
養母將一個包袱塞到蕭淮手中，包袱沈甸甸的，裏頭裝了不少銀子，她神情慌亂，看了眼門口，忙道：“阿淮，快走，帶著這些銀子，好好活下去，別再回來了”。
蕭淮是以自己逃出去後乞討為生，活不下去才跑回來為借口的，在養母眼裏，他缺銀子。
可於她而言，他的命，不是無足輕重嗎。
蕭淮楞楞看著這袋銀子，眼底滿是錯愕，一時間，他竟猜不準，他這位養母，究竟是何意。
見蕭淮半晌未答，養母似是怕被發現，沒再敢多說什麽，離開了屋子，留屋內一片寂靜。
養母走後沒多久，屋外傳來動靜，這個屋子，被一群人圍住了，他們是那位王爺派來的殺手，這次的命令是，蕭淮必須死。
蕭淮走出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殺手，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一瞬間，殺手蜂擁而上，亮出刀刃，朝著蕭淮劈去。
少年身形一閃，消失在眾人面前，一行處事不驚的殺手皆露出驚愕的神情，從沒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
下一刻，少年出現在他們身後，一掌打在為首的殺手背後，瞬間斃命。
一個，兩個，三個，慢慢倒下，幾息的功夫，地上已是血流成河。
不得不說，雖不知曲有道打的什麽鬼主意，但拜他為師這件事，還算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換做以前，殺這些人，需廢些勁。
殺完人，渾身血腥味的蕭淮走向暗處，那裏有個人顫抖著身體，不可置信地看完了這一幕。
臉上沾染的鮮血如同索命的閻羅，一步步朝養父走去。
養父癱倒在地，緩緩往後挪動，“阿淮，你別殺我，這事同我沒關系，我什麽都不知道”。
蕭淮沒理，拿著不知何時從地上撿起的劍，抵在養父的脖頸，問出了他當年最想問的問題：“當年你們撿到我，可曾有一刻是出於好心，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陰謀”。
這個問題並不好答，養父咽了咽口水，心底的恐懼加重，他知道，若沒答好，自己可能真的會死。
可他臉上的神情早已敗露，慕地，蕭淮突然大笑了起來，如同當年看到養父心虛的眼神一般。
那笑聲透著絲絲寒意，又帶著些嘲諷，那是對他自己的。
蕭淮笑自己，還心存希冀。
一抹寒光破空而來，蕭淮拿起劍擋住了突如其來的箭，看來，那人今夜，派的不只是那批殺手。
轉頭的那一瞬間，蕭淮的眼神瞬間變了，臉色難看，渾身血液似乎凝固起來，叫他動彈不得。
那個射箭之人，蕭淮記得，他是靖王的貼身護衛，姓石，當年在宮中，他見過數次。
這時，天下起了小雨，周遭黑壓壓的一切壓得人心底發慌，一群黑甲侍衛不知何時到的，一臉肅穆地站在那。
蕭淮眼神冰冷，看著眼前之人人，眼眶猩紅一片。
見對方認出自己，石護衛彎腰行禮，笑了笑，“六殿下，別來無恙”。
“為什麽”那聲音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又帶著深深的無力。
似是覺得對方今日必死，石護衛多了幾分耐心，願意回答一個將死之人的問題，“靖王殿下的大業裏，六殿下是必死的那一環”。
蕭淮的手不自覺握緊手中的刀刃，鮮血溢出，傳來陣陣刺痛，但完全比不上心臟傳來的痛。
腦中浮現靖王那雄偉的身影，說自己在宮中孤寂時皇叔陪他玩鬧的身影，是皇叔細心教導的身影，是皇叔將親手做的小木劍送予他的身影。
就連父皇，也總是誇讚這位皇叔，道盡了皇叔的英勇。
在他眼裏，皇叔是讓人敬佩的存在，所以他從未懷疑過他。
可如今，有人告訴他，這位他崇拜的皇叔，是將他推進一切痛苦的罪魁禍首。
那一刻，心臟似被人剜了一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時候不早了，該送人上路了，石護衛不再廢話 抽出腰間的劍，一步步朝著蕭淮走去。
蕭淮的腦中空白一片，感到一絲絲絕望，一瞬間，他甚至想死在這。
手上的五色繩被鮮紅的血侵染，這是小姑娘親手為他戴上的，蕭淮僵硬的身軀動了動，身體下意識將劍拿起，攔住洶湧的攻擊。
他記得，有人在等他的生辰禮。
石護衛看著少年的一招一式，眼底閃過意外，看來，六殿下，這些年，有不少機遇。
可惜，他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鬥不過靖王，亦不能活。
石護衛本是江湖中人，自幼被靖王培養，殺過的人如過江之卿，武功更是位列上層，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帶了數位武功高強的侍衛。
蕭淮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更何況，先前那批殺手消耗了他不少真氣，如今，抵擋不了多久。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帶著草帽的身影突然闖入，與石護衛對上幾掌，幾息之間，便從圍著的那群黑甲衛中，將滿身血痕的蕭淮帶了出去。
打得眾人措不及防。
等他們反應過來去追時，路上已設下重重阻礙，攔下他們的去路。
眼睜睜看著蕭淮被帶走。
這邊，曲有道背著蕭淮，絲毫不敢懈怠，到了一個轉角處，上了馬車。
緊趕慢趕來到了永安樓的一個據點，這裏相對安全。
所幸蕭淮有真氣護體，曲有道來得及時，並沒有什麽大礙。
蕭淮昏迷了三日才醒，他看著端藥來的曲有道，沒說話。
“你小子，到底什麽身份，招惹那樣一群人，若是沒有我，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曲有道將藥碗遞給你蕭淮。
“你...為何要救我”蕭淮問了個無厘頭的問題。
曲有道覺得莫名，“我好歹是你師父，救你不理所當然嗎，更何況，你答應我的事忘了？難不成想反悔”。
對啊，一個有著交易關系的師父，都能冒著危險救他。
那些自詡疼他的親人，卻想著如何讓他死。
半晌，蕭淮道了聲:“多謝” 。
曲有道看著眼前帶著死氣的少年，嘆了口氣，心知對方什麽都不想說，最後沒多問。
本來這次曲有道不該出現在這的，但自蕭淮拿了那令牌後，總幹些不要命的事，他想著，不能讓這小子送死，便想一探究竟。
好巧不巧，剛好撞上這小子找死的一幕。
一個月後，蕭淮回了趟養父家。
養父家門口，躺著一個血淋淋的屍體。
蕭淮被救走後，石護衛大怒，這次是難得的機會，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日後想殺他，難上加難，更何況蕭淮知道了是靖王操縱著這一切，若哪一日他回到皇宮，一切都完了。
養父看著蕭淮被救走，小心翼翼問石護衛:“大人，您答應我的事還作數嗎”。
本就在氣頭上的石護衛聞言，笑了笑，“當然沒忘”。
然後，一劍捅穿養父，笑容透著陰森，對著身後人吩咐:“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六皇子”。
而透著門縫，看著自己丈夫生死的養母捂住嘴，強忍著淚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最終也沒能逃過一劫。
石護衛走前，一箭射穿了她。
蕭淮是在廚房的竈臺前尋到養母的。
婦人蒼老的臉倒映在蕭淮的眼中，他記得，養母撿到他時，說要拿他當親兒子。
那時的蕭淮，在這個家中，獲得了片刻安寧。
但養母家窮，她的兒子病弱，在得知有人暗中拿他的畫像尋人時，也是她，將蕭淮供出。
養母，或許曾有片刻，將蕭淮當作自己的兒子，但大抵，只有片刻。
蕭淮覺得，他該恨她的，可右眼不自覺滴下一滴眼淚，掉落在養母的手背上。
算了，就當他們，從未遇到過。
石護衛大抵是沒想過蕭淮會會來，他並沒有留人，畢竟換作任何人，遇上出賣自己的人，怕是會恨死對方。
他亦不知道，這次沒能殺了蕭淮，在之後，會對王府，造成什麽樣的滅頂之災。
半年之後，六皇子蕭淮被尋回，讓運籌帷幄的靖王，徹底慌了……
當然，這也只是後話了。
*
蕭淮將養父母二人葬好後，便踏上了回儋州的路。
在石護衛暗中將蕭淮的畫像傳下去抓他時，卻不知此刻的蕭淮已然換了一副面貌。
周大夫的換顏丹，自然有解藥，蕭淮拿著自己本來的面貌去見的人，如今回儋州，自是又換了回去。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儋州。
回林家前，蕭淮尋了間客棧，將滿身的塵埃洗凈，換了身幹凈的衣裳。
林家
顏頌安趴在窗前，她這裏剛好能看到蕭淮屋子的窗戶，裏頭漆黑一片。
阿生還沒回。
雖說白日裏舅父已經說了，阿生傳信來說今日可能回不來了，但顏頌安心底還是忍不住失落。
今日，可是她的生辰誒，阿生臨走前說過，會趕回來陪她過生辰的。
往年都是如此。
沒有阿生的生辰讓顏頌安感到一點不習慣，不知不覺，阿生已經陪她過了三個生辰了。
阿生這次，離家的時間屬實有些久了，雖說他已經傳信回來報平安了，但顏頌安心頭還升起一絲擔憂，還藏著不易察覺的思念。
想著想著，顏頌安的眼皮開始打架，趴在桌上，沈沈睡去。
深夜時分，蕭淮猜小姑娘已經睡下，可惜沒能早點到，他伸手探了探胸口的盒子，嘆了口氣，生辰禮要明日才能給了。
為了不吵醒屋裏睡眠淺的祖母，蕭淮輕車熟路走到窗前，準備翻窗。
目光掃到顏頌安的窗戶，蕭淮蹙眉，喃喃自語：“窗戶開這般大，也不怕著涼”。
說著，準備去幫小姑娘關窗。
看著趴在桌上的顏頌安，蕭淮眉間染上無奈的笑，怎麽還趴桌子上睡了，是真想得風寒。
總不能隨意爬小姑娘的窗將她抱去床上，蕭淮想了想，在這睡一晚上也不是辦法，便戳了戳顏頌安的胳膊，聲音輕柔：“頌安，頌安，醒醒”。
顏頌安本來就感到有些涼，被這麽一喚，猛地驚醒，“誰啊”。
她揉了揉眼睛，在月光下，看清來人，顏頌安驚喜道：“阿生，你回來了”。
看著小姑娘興奮的樣子，蕭淮勾了勾唇，溫聲道:“怎麽趴在這睡著了，快去床上睡”。
今夜的月亮很亮，足以讓顏頌安看清少年疲憊的眉眼，她昏沈的腦子清醒不少，輕聲問:“阿生你這般晚回來可用晚膳了”。
“沒事，我不餓”
說著，蕭淮的肚子便傳來一陣聲響。
“……”
顏頌安笑了笑，忙起身，“阿生你等等，廚房裏還有糕點，我給你拿”。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屋子，讓蕭淮沒有拒絕的機會。
不多時，顏頌安拿著一盤糕點，出了家門，轉到了她屋子的窗前。
蕭淮眼底閃過意外，他沒料到顏頌安會跑出來了。
二人尋了一處角落坐下，顏頌安將糕點拿起，催促道:“快吃，阿生，這是舅媽新研發的糕點，很好吃的”。
小姑娘的手直接伸到蕭淮嘴邊，他頓了頓，一口吞下，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開，那空蕩的心似塞進了什麽東西。
吃完糕點，蕭淮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一臉歉意，“抱歉，頌安，答應陪你過生辰的，食言了” 。
顏頌安看著精美的盒子，沒有打開她，在此之前，她很期待阿生今年會送什麽生辰禮。
她擡眼看著蕭淮，這個角落的月光照不到他的眉眼，但顏頌安還記得剛才少年疲憊的樣子，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阿生。
他不開心，顏頌安可以確定。
明明他可以明日再回的，他半夜回來，定是為了她的生辰趕回來，弄得一身疲憊。
顏頌安心口有些堵。
她認真看著蕭淮，問:“阿生，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半晌，他答，“嗯”。
她將盒子放在一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一邊肩膀，聲音清脆:“阿生，我肩膀借你靠靠”。
蕭淮怔怔看著小姑娘明亮的雙眼，一時無言。
這段時日壓抑的情緒噴湧而出，所有強撐的意識在這一刻頃刻瓦解。
他聲音有些顫抖，“頌安，我能...抱抱你嗎”。
顏頌安沒回答他的話，而是用行動說明了一切。
她湊近少年，微微坐起身，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語，“阿生，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
蕭淮沒有崩潰般大哭，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抱著小姑娘。
眼眶泛紅，時不時滴下一顆，有些滾落在顏頌安衣襟裏，讓她忍不住瑟縮一下。
耳邊是少年的抽泣聲，顏頌安感受的，此刻的阿生很脆弱，很脆弱。
像一片薄薄的雪花，一戳就化。
又像被人丟棄的小狗，好不可憐。
顏頌安能做的，僅僅是將少年抱得更緊，輕拍他的背。
從前的阿生在顏頌安眼裏，是內斂沈穩的，是溫柔可靠的。
這一刻的顏頌安恍然意識到，阿生似乎，沒她想象的那般堅強。
眼前的他，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脆弱易碎。
顏頌安不由得想起初次見面時的阿生，絕望，瘦弱，卻又透著狠意。
她的心不由抽痛，阿生的人生，真的太苦了。
顏頌安無意去探究少年此刻因為什麽難過，此刻，她只想告訴他，她在。
在這寂靜的長夜裏，兩個小小的身影相擁在一起，彼此的心慢慢貼近。
不知過了多久，蕭淮主動松手，他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道:“頌安，你知道嗎，曾有一戶人家，收養過我”。
少年將收養的過往說得很是美好，訴說著那段日子受到的溫暖。
顏頌安抿唇，她猜，後來定發生了不好的事，不然，阿生不會出現在這。果不其然，少年用平靜的話語說出了殘忍的事，他說:“後來，他們將我賣了”。
可不就是賣了，他們甚至差點害死他。
“幸好我逃了，我逃了很久很久……”
顏頌安聽不下去了，打斷他，“所以阿生，是又見到他們了，對嗎”。
所以才會這麽久沒回。
他點頭。
顏頌安一臉憤怒，“他們壞，賣孩子是違反律法的，他們該蹲大牢”。
“我去尋舅父舅母，到時候找上他們，將他們全抓進大牢”
看著小姑娘氣憤想為他出頭的樣子，蕭淮沈重的心終於松快了些，他按住顏頌安，平靜道:“他們，死了”。
顏頌安沈默了一會，她問:“所以阿生，你恨他們嗎”。
“不恨了”蕭淮搖搖頭，握緊的拳頭有些發顫，“我只是不明白，他們，為何撿到我時那般的喜歡我，最後卻那般的狠心”。
感受到少年的不安，顏頌安拿過他的拳頭，一點點扳開，傳遞給他溫暖，看著他的眼睛道，認真道:“阿生，不值當的，他們不值當你如此難過”
“都過去了，你還有我，有舅父，舅母他們，每個人都是你的家人”
“我們，永遠不會拋棄你”
少年聲音哽咽，微不可察地輕嗯了一聲，他問:“頌安，你會一直在嗎”。
“會的”
看著脆弱的蕭淮，顏頌安不忍心說自己可能會離開，但她想，就算有一天她真走了，那時，阿生的身邊，定會有更多的親人朋友。
不會缺她一個的。
聽著小姑娘肯定的回答，蕭淮緊繃的心徹底松懈下來，他唇角彎起，將沒說的話補上，“頌安，生辰快樂”。
回應他的是小姑娘彎彎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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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翌日
顏頌安盯著蕭淮臉上的疤，總覺得有些不對，她覺著有些奇怪，便讓他低下頭。
蕭淮不明所以，乖乖低頭。
“阿生，你臉上的疤，怎麽感覺變樣了”顏頌安踮起腳湊近他。
少年忙直起身，面不改色道:“沒”。
小姑娘一臉狐疑，“真的嗎，算了，阿生，你記得塗周大夫給的藥”。
實則那藥早已不知被蕭淮扔到何處去了。
藥:“為我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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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父退出屋子後, 臉上露出狂喜的笑容，他擡手捂住胸口，按耐住內心的激動。
他就知道, 這小子會回來的。
當年蕭淮逃走後, 那位王爺便打算命人將他們殺了。
是他跪下來求他們，說蕭淮定會回來的, 這才留下一命。
養父知道，那小子，看著是個冷心的，實際上，比誰都心軟，養父篤定，蕭淮會回來。
果然，幾年過去，他回來了。
可惜, 養父不知, 蕭淮早已不是那個稍微給點恩惠便竭盡所能報答的孩子了, 亦不會對任何人心軟。
那位王爺在養父家留了暗樁, 一旦蕭淮回來，便立即稟報。
養父將蕭淮回來的消息稟告後, 內心激動萬分, 他們家，離榮華富貴, 不遠了。
完全沒察覺到，在他不遠處，站著一人正直直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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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蕭淮起身, 推開房門，他能看到，不遠處的小廚房，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養母正燒著火，時不時擦擦額間的汗，腰間似乎有些痛，她用手錘了錘，但手中的活依舊沒停下。
蕭淮快步走向前，將養母手上提的水倒入鍋內。
“阿...阿淮”養母的身體一僵，看著眼前的少年，眼淚瞬間落下，聲音有些顫抖，“你...真的還活著”。
蕭淮垂眸，掩住眼底的不耐，心底莫名升起一股煩躁，心想：“真虛偽”。
養母看著蕭淮清瘦的身影，牽住他的手，“這些年，你受苦了，是娘的錯，是娘的錯”。
看著眼淚盛滿淚水的養母，蕭淮本可以輕易躲開她的手，鬼使神差地，他站在那一動不動，任由對方輕輕地撫摸。
“罷了，她總會露出真面目”蕭淮想，陪她裝上這片刻的母子情深也罷。
待養母做好飯，養父也回到了家，坐在飯桌上同幾人一起吃飯。
一切似乎回到了幾年前蕭淮剛被他們一家收養的時候。
蕭淮看了眼一旁空著的位子，養父立馬解釋道：“陽兒上學堂去了，今日不回”。
陽兒是養父母的親子。
這話在場人心知肚明，今夜，是為他蕭淮設的死期。
原來他們還有心啊，知道將自己的親兒子送走，以免他受到傷害。
養父不停試探這些年蕭淮去了哪，然後又一邊說著自己當年是多麽的無可奈何。
一時間，蕭淮覺著，這飯當真難吃，吃進去的菜味同嚼蠟，難以下咽。
此時此刻，蕭淮有些想念舅母做的飯了。
他們會在意他愛吃什麽，會為他夾菜，一旁會坐著嘰嘰喳喳的小姑娘，說著白日裏遇到的趣事，挑食的小姑娘會雙手合十求他幫她吃胡蘿蔔。
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飯桌上的每個人，都各懷鬼胎。
深夜，是一個殺人的最佳時候。
今夜的月亮被烏雲遮住，似帶著風雨欲來的趨勢，讓人忍不住發慌。
蕭淮和衣躺在床上，睜著眼睛，在心裏默數那些人何時到。
下一瞬，門被敲響，蕭淮的神經緊繃了瞬，有一個瘦弱的身影推門而入。
養母眼中似帶著恐懼，她走近蕭淮，推搡著他，小聲喊：：“阿淮，快醒醒，快醒醒”。
裝睡的蕭淮睜開眼，他坐起身，故作疑惑問：“怎麽了”。
養母將一個包袱塞到蕭淮手中，包袱沈甸甸的，裏頭裝了不少銀子，她神情慌亂，看了眼門口，忙道：“阿淮，快走，帶著這些銀子，好好活下去，別再回來了”。
蕭淮是以自己逃出去後乞討為生，活不下去才跑回來為借口的，在養母眼裏，他缺銀子。
可於她而言，他的命，不是無足輕重嗎。
蕭淮楞楞看著這袋銀子，眼底滿是錯愕，一時間，他竟猜不準，他這位養母，究竟是何意。
見蕭淮半晌未答，養母似是怕被發現，沒再敢多說什麽，離開了屋子，留屋內一片寂靜。
養母走後沒多久，屋外傳來動靜，這個屋子，被一群人圍住了，他們是那位王爺派來的殺手，這次的命令是，蕭淮必須死。
蕭淮走出去，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些殺手，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如同在看一群死人。
一瞬間，殺手蜂擁而上，亮出刀刃，朝著蕭淮劈去。
少年身形一閃，消失在眾人面前，一行處事不驚的殺手皆露出驚愕的神情，從沒有人，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消失。
下一刻，少年出現在他們身後，一掌打在為首的殺手背後，瞬間斃命。
一個，兩個，三個，慢慢倒下，幾息的功夫，地上已是血流成河。
不得不說，雖不知曲有道打的什麽鬼主意，但拜他為師這件事，還算個不錯的選擇。
至少，換做以前，殺這些人，需廢些勁。
殺完人，渾身血腥味的蕭淮走向暗處，那裏有個人顫抖著身體，不可置信地看完了這一幕。
臉上沾染的鮮血如同索命的閻羅，一步步朝養父走去。
養父癱倒在地，緩緩往後挪動，“阿淮，你別殺我，這事同我沒關系，我什麽都不知道”。
蕭淮沒理，拿著不知何時從地上撿起的劍，抵在養父的脖頸，問出了他當年最想問的問題：“當年你們撿到我，可曾有一刻是出於好心，還是，從一開始，就是陰謀”。
這個問題並不好答，養父咽了咽口水，心底的恐懼加重，他知道，若沒答好，自己可能真的會死。
可他臉上的神情早已敗露，慕地，蕭淮突然大笑了起來，如同當年看到養父心虛的眼神一般。
那笑聲透著絲絲寒意，又帶著些嘲諷，那是對他自己的。
蕭淮笑自己，還心存希冀。
一抹寒光破空而來，蕭淮拿起劍擋住了突如其來的箭，看來，那人今夜，派的不只是那批殺手。
轉頭的那一瞬間，蕭淮的眼神瞬間變了，臉色難看，渾身血液似乎凝固起來，叫他動彈不得。
那個射箭之人，蕭淮記得，他是靖王的貼身護衛，姓石，當年在宮中，他見過數次。
這時，天下起了小雨，周遭黑壓壓的一切壓得人心底發慌，一群黑甲侍衛不知何時到的，一臉肅穆地站在那。
蕭淮眼神冰冷，看著眼前之人人，眼眶猩紅一片。
見對方認出自己，石護衛彎腰行禮，笑了笑，“六殿下，別來無恙”。
“為什麽”那聲音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又帶著深深的無力。
似是覺得對方今日必死，石護衛多了幾分耐心，願意回答一個將死之人的問題，“靖王殿下的大業裏，六殿下是必死的那一環”。
蕭淮的手不自覺握緊手中的刀刃，鮮血溢出，傳來陣陣刺痛，但完全比不上心臟傳來的痛。
腦中浮現靖王那雄偉的身影，說自己在宮中孤寂時皇叔陪他玩鬧的身影，是皇叔細心教導的身影，是皇叔將親手做的小木劍送予他的身影。
就連父皇，也總是誇讚這位皇叔，道盡了皇叔的英勇。
在他眼裏，皇叔是讓人敬佩的存在，所以他從未懷疑過他。
可如今，有人告訴他，這位他崇拜的皇叔，是將他推進一切痛苦的罪魁禍首。
那一刻，心臟似被人剜了一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時候不早了，該送人上路了，石護衛不再廢話 抽出腰間的劍，一步步朝著蕭淮走去。
蕭淮的腦中空白一片，感到一絲絲絕望，一瞬間，他甚至想死在這。
手上的五色繩被鮮紅的血侵染，這是小姑娘親手為他戴上的，蕭淮僵硬的身軀動了動，身體下意識將劍拿起，攔住洶湧的攻擊。
他記得，有人在等他的生辰禮。
石護衛看著少年的一招一式，眼底閃過意外，看來，六殿下，這些年，有不少機遇。
可惜，他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他鬥不過靖王，亦不能活。
石護衛本是江湖中人，自幼被靖王培養，殺過的人如過江之卿，武功更是位列上層，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帶了數位武功高強的侍衛。
蕭淮可以說是，毫無勝算。
更何況，先前那批殺手消耗了他不少真氣，如今，抵擋不了多久。
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帶著草帽的身影突然闖入，與石護衛對上幾掌，幾息之間，便從圍著的那群黑甲衛中，將滿身血痕的蕭淮帶了出去。
打得眾人措不及防。
等他們反應過來去追時，路上已設下重重阻礙，攔下他們的去路。
眼睜睜看著蕭淮被帶走。
這邊，曲有道背著蕭淮，絲毫不敢懈怠，到了一個轉角處，上了馬車。
緊趕慢趕來到了永安樓的一個據點，這裏相對安全。
所幸蕭淮有真氣護體，曲有道來得及時，並沒有什麽大礙。
蕭淮昏迷了三日才醒，他看著端藥來的曲有道，沒說話。
“你小子，到底什麽身份，招惹那樣一群人，若是沒有我，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曲有道將藥碗遞給你蕭淮。
“你...為何要救我”蕭淮問了個無厘頭的問題。
曲有道覺得莫名，“我好歹是你師父，救你不理所當然嗎，更何況，你答應我的事忘了？難不成想反悔”。
對啊，一個有著交易關系的師父，都能冒著危險救他。
那些自詡疼他的親人，卻想著如何讓他死。
半晌，蕭淮道了聲:“多謝” 。
曲有道看著眼前帶著死氣的少年，嘆了口氣，心知對方什麽都不想說，最後沒多問。
本來這次曲有道不該出現在這的，但自蕭淮拿了那令牌後，總幹些不要命的事，他想著，不能讓這小子送死，便想一探究竟。
好巧不巧，剛好撞上這小子找死的一幕。
一個月後，蕭淮回了趟養父家。
養父家門口，躺著一個血淋淋的屍體。
蕭淮被救走後，石護衛大怒，這次是難得的機會，卻沒想到半路殺出來個程咬金。
日後想殺他，難上加難，更何況蕭淮知道了是靖王操縱著這一切，若哪一日他回到皇宮，一切都完了。
養父看著蕭淮被救走，小心翼翼問石護衛:“大人，您答應我的事還作數嗎”。
本就在氣頭上的石護衛聞言，笑了笑，“當然沒忘”。
然後，一劍捅穿養父，笑容透著陰森，對著身後人吩咐:“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六皇子”。
而透著門縫，看著自己丈夫生死的養母捂住嘴，強忍著淚水，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最終也沒能逃過一劫。
石護衛走前，一箭射穿了她。
蕭淮是在廚房的竈臺前尋到養母的。
婦人蒼老的臉倒映在蕭淮的眼中，他記得，養母撿到他時，說要拿他當親兒子。
那時的蕭淮，在這個家中，獲得了片刻安寧。
但養母家窮，她的兒子病弱，在得知有人暗中拿他的畫像尋人時，也是她，將蕭淮供出。
養母，或許曾有片刻，將蕭淮當作自己的兒子，但大抵，只有片刻。
蕭淮覺得，他該恨她的，可右眼不自覺滴下一滴眼淚，掉落在養母的手背上。
算了，就當他們，從未遇到過。
石護衛大抵是沒想過蕭淮會會來，他並沒有留人，畢竟換作任何人，遇上出賣自己的人，怕是會恨死對方。
他亦不知道，這次沒能殺了蕭淮，在之後，會對王府，造成什麽樣的滅頂之災。
半年之後，六皇子蕭淮被尋回，讓運籌帷幄的靖王，徹底慌了……
當然，這也只是後話了。
*
蕭淮將養父母二人葬好後，便踏上了回儋州的路。
在石護衛暗中將蕭淮的畫像傳下去抓他時，卻不知此刻的蕭淮已然換了一副面貌。
周大夫的換顏丹，自然有解藥，蕭淮拿著自己本來的面貌去見的人，如今回儋州，自是又換了回去。
緊趕慢趕，終於到了儋州。
回林家前，蕭淮尋了間客棧，將滿身的塵埃洗凈，換了身幹凈的衣裳。
林家
顏頌安趴在窗前，她這裏剛好能看到蕭淮屋子的窗戶，裏頭漆黑一片。
阿生還沒回。
雖說白日裏舅父已經說了，阿生傳信來說今日可能回不來了，但顏頌安心底還是忍不住失落。
今日，可是她的生辰誒，阿生臨走前說過，會趕回來陪她過生辰的。
往年都是如此。
沒有阿生的生辰讓顏頌安感到一點不習慣，不知不覺，阿生已經陪她過了三個生辰了。
阿生這次，離家的時間屬實有些久了，雖說他已經傳信回來報平安了，但顏頌安心頭還升起一絲擔憂，還藏著不易察覺的思念。
想著想著，顏頌安的眼皮開始打架，趴在桌上，沈沈睡去。
深夜時分，蕭淮猜小姑娘已經睡下，可惜沒能早點到，他伸手探了探胸口的盒子，嘆了口氣，生辰禮要明日才能給了。
為了不吵醒屋裏睡眠淺的祖母，蕭淮輕車熟路走到窗前，準備翻窗。
目光掃到顏頌安的窗戶，蕭淮蹙眉，喃喃自語：“窗戶開這般大，也不怕著涼”。
說著，準備去幫小姑娘關窗。
看著趴在桌上的顏頌安，蕭淮眉間染上無奈的笑，怎麽還趴桌子上睡了，是真想得風寒。
總不能隨意爬小姑娘的窗將她抱去床上，蕭淮想了想，在這睡一晚上也不是辦法，便戳了戳顏頌安的胳膊，聲音輕柔：“頌安，頌安，醒醒”。
顏頌安本來就感到有些涼，被這麽一喚，猛地驚醒，“誰啊”。
她揉了揉眼睛，在月光下，看清來人，顏頌安驚喜道：“阿生，你回來了”。
看著小姑娘興奮的樣子，蕭淮勾了勾唇，溫聲道:“怎麽趴在這睡著了，快去床上睡”。
今夜的月亮很亮，足以讓顏頌安看清少年疲憊的眉眼，她昏沈的腦子清醒不少，輕聲問:“阿生你這般晚回來可用晚膳了”。
“沒事，我不餓”
說著，蕭淮的肚子便傳來一陣聲響。
“……”
顏頌安笑了笑，忙起身，“阿生你等等，廚房裏還有糕點，我給你拿”。
說完便轉身離開了屋子，讓蕭淮沒有拒絕的機會。
不多時，顏頌安拿著一盤糕點，出了家門，轉到了她屋子的窗前。
蕭淮眼底閃過意外，他沒料到顏頌安會跑出來了。
二人尋了一處角落坐下，顏頌安將糕點拿起，催促道:“快吃，阿生，這是舅媽新研發的糕點，很好吃的”。
小姑娘的手直接伸到蕭淮嘴邊，他頓了頓，一口吞下，甜味在口腔中蔓延開，那空蕩的心似塞進了什麽東西。
吃完糕點，蕭淮從懷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一臉歉意，“抱歉，頌安，答應陪你過生辰的，食言了” 。
顏頌安看著精美的盒子，沒有打開她，在此之前，她很期待阿生今年會送什麽生辰禮。
她擡眼看著蕭淮，這個角落的月光照不到他的眉眼，但顏頌安還記得剛才少年疲憊的樣子，是她之前從未見過的阿生。
他不開心，顏頌安可以確定。
明明他可以明日再回的，他半夜回來，定是為了她的生辰趕回來，弄得一身疲憊。
顏頌安心口有些堵。
她認真看著蕭淮，問:“阿生，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半晌，他答，“嗯”。
她將盒子放在一旁，用手拍了拍自己的一邊肩膀，聲音清脆:“阿生，我肩膀借你靠靠”。
蕭淮怔怔看著小姑娘明亮的雙眼，一時無言。
這段時日壓抑的情緒噴湧而出，所有強撐的意識在這一刻頃刻瓦解。
他聲音有些顫抖，“頌安，我能...抱抱你嗎”。
顏頌安沒回答他的話，而是用行動說明了一切。
她湊近少年，微微坐起身，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在他耳邊輕語，“阿生，難受的話，就哭出來吧”。
蕭淮沒有崩潰般大哭，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緊緊抱著小姑娘。
眼眶泛紅，時不時滴下一顆，有些滾落在顏頌安衣襟裏，讓她忍不住瑟縮一下。
耳邊是少年的抽泣聲，顏頌安感受的，此刻的阿生很脆弱，很脆弱。
像一片薄薄的雪花，一戳就化。
又像被人丟棄的小狗，好不可憐。
顏頌安能做的，僅僅是將少年抱得更緊，輕拍他的背。
從前的阿生在顏頌安眼裏，是內斂沈穩的，是溫柔可靠的。
這一刻的顏頌安恍然意識到，阿生似乎，沒她想象的那般堅強。
眼前的他，不過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脆弱易碎。
顏頌安不由得想起初次見面時的阿生，絕望，瘦弱，卻又透著狠意。
她的心不由抽痛，阿生的人生，真的太苦了。
顏頌安無意去探究少年此刻因為什麽難過，此刻，她只想告訴他，她在。
在這寂靜的長夜裏，兩個小小的身影相擁在一起，彼此的心慢慢貼近。
不知過了多久，蕭淮主動松手，他擡頭看著天上的明月，道:“頌安，你知道嗎，曾有一戶人家，收養過我”。
少年將收養的過往說得很是美好，訴說著那段日子受到的溫暖。
顏頌安抿唇，她猜，後來定發生了不好的事，不然，阿生不會出現在這。果不其然，少年用平靜的話語說出了殘忍的事，他說:“後來，他們將我賣了”。
可不就是賣了，他們甚至差點害死他。
“幸好我逃了，我逃了很久很久……”
顏頌安聽不下去了，打斷他，“所以阿生，是又見到他們了，對嗎”。
所以才會這麽久沒回。
他點頭。
顏頌安一臉憤怒，“他們壞，賣孩子是違反律法的，他們該蹲大牢”。
“我去尋舅父舅母，到時候找上他們，將他們全抓進大牢”
看著小姑娘氣憤想為他出頭的樣子，蕭淮沈重的心終於松快了些，他按住顏頌安，平靜道:“他們，死了”。
顏頌安沈默了一會，她問:“所以阿生，你恨他們嗎”。
“不恨了”蕭淮搖搖頭，握緊的拳頭有些發顫，“我只是不明白，他們，為何撿到我時那般的喜歡我，最後卻那般的狠心”。
感受到少年的不安，顏頌安拿過他的拳頭，一點點扳開，傳遞給他溫暖，看著他的眼睛道，認真道:“阿生，不值當的，他們不值當你如此難過”
“都過去了，你還有我，有舅父，舅母他們，每個人都是你的家人”
“我們，永遠不會拋棄你”
少年聲音哽咽，微不可察地輕嗯了一聲，他問:“頌安，你會一直在嗎”。
“會的”
看著脆弱的蕭淮，顏頌安不忍心說自己可能會離開，但她想，就算有一天她真走了，那時，阿生的身邊，定會有更多的親人朋友。
不會缺她一個的。
聽著小姑娘肯定的回答，蕭淮緊繃的心徹底松懈下來，他唇角彎起，將沒說的話補上，“頌安，生辰快樂”。
回應他的是小姑娘彎彎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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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劇場:
翌日
顏頌安盯著蕭淮臉上的疤，總覺得有些不對，她覺著有些奇怪，便讓他低下頭。
蕭淮不明所以，乖乖低頭。
“阿生，你臉上的疤，怎麽感覺變樣了”顏頌安踮起腳湊近他。
少年忙直起身，面不改色道:“沒”。
小姑娘一臉狐疑，“真的嗎，算了，阿生，你記得塗周大夫給的藥”。
實則那藥早已不知被蕭淮扔到何處去了。
藥:“為我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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