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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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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恐懼

蔣嵩攔了輛計程車,去往朝溪爸爸的水果店。

好水果朝向的街道不寬,不算熱鬧,樹蔭很濃。蔣嵩下車時,春風攜著楊柳絮迎面刮過鼻尖和睫毛,他眨眨眼,才發現已經到這個季節了。剛剛在路上,滿腦子只想著見朝溪,居然都沒察覺到。

水果店不在那裏。

原本綠瑩瑩的店面現在變得金光閃閃,透明櫥窗裏堆滿了水果撻和烤面包。

店面易主了?蔣嵩進店詢問,得知確有此事。

於是蔣嵩坐車前往茶葉街,準備買點茶葉給宋叔,萬一宋叔在家,那他絕不能空手上門。他挑了兩個門臉幹凈的茶鋪,進店嘗了幾種,從中選了一款味道清淡的綠茶。

離開時,蔣嵩發現茶葉街裏有一家賣花的,他便買了一個迷你花籃,準備送給朝溪。他幻想著朝溪看到鮮花後,能稍微削減一點怒氣值。

蔣嵩不敢耽擱太久,否則讓朝溪誤會他是那種扔下還在氣頭上的寶貝不管的男人就麻煩了!他自認還算得體,終於摁響朝溪家門鈴。

開門的是宋叔。蔣嵩楞了一秒才認出,還以為自己認錯了。宋叔穿著成套的深藍色棉麻休閑服,臉上比過去多了兩條修飾齊整的胡須和一副黑框眼鏡。

畢竟好久不見,外表稍有變化實屬正常,宋叔看上去比之前文雅了些,可能是眼鏡的作用吧。他看到蔣嵩後,表情毫無意外,沖蔣嵩點了點頭就扭身往客廳走。

蔣嵩站在大敞的門前,莫名有點緊張。他輕手輕腳地進屋,把大門關好。

他瞥向朝溪的臥室,屋門緊閉著。客廳內只有宋叔一個人,那人正抱著筆記本電腦,窩在沙發裏。他仍是輕手輕腳地走近,把紙包茶葉放到茶幾上,開口道:“宋叔好,給您帶了點茶葉。綠茶。不知道您愛喝什麽,隨緣分選的。”

“哦,正好,我去燒水。”宋叔看上去對茶葉很感興趣,起身去打開了電熱水壺。

“您今天休息?”蔣嵩老實巴交地站在茶幾旁,“我看水果店不在了。”

“哦,幹回老本行了。影視方面的。”宋叔應道,坐回沙發裏,看著蔣嵩,“坐吧。”

蔣嵩乖乖坐下,坐到沙發一角,跟宋叔不僅隔著茶幾,還隔著整條沙發的距離。他盡量保持著微笑,誇讚道:“您真厲害,能幹好這麽多行業。”

“行了,別恭維我。”宋叔把筆記本電腦合上,饒有興致地盯著蔣嵩看,問道,“你不去找朝溪?他應該就在臥室吧。吵架了?”

蔣嵩又緊張又尷尬,猶豫地回答:“算是吧。”

宋叔倒吸一口氣,故意發出“嘶”的一聲,竟然不懷好意地笑起來:“我剛才就懷疑他是不是哭著回來的。還真是?你把他弄哭了?”

朝溪哭著回家了!

“嗯……”蔣嵩閉了閉眼,絕望地承認,“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宋叔挑出關鍵一刺。

“是。”蔣嵩飛速地改口。在老爹面前欺負兒子,立刻滑跪還有一線生機嗎?他正經道歉,“我實在對不住他。”

“你出軌了?”宋叔問。

“不是!”蔣嵩差點跳起來,這老爹的語出驚人實在對人心臟不好。

宋叔挑挑眉,眼神一直往蔣嵩戴著支具的右臂看,他打量了一陣,問道:“你這是被他打的嗎?來找我討個說法?”

“不是,不是。”蔣嵩拼了命地擺手、搖頭,仍然不放心地解釋道,“手是比賽的時候傷的,您別掛心。”

宋叔仍然盯著他的右手看,說:“他有一陣好揍人,脾氣可爆了。他沒打過你?”

蔣嵩聽得楞神,只靠下意識搖頭否認。

不過說到脾氣爆揍人,朝溪的確是踹過那個偷闖校棒更衣室搗蛋的顏料客。蔣嵩那次意識到,自己溫柔可愛的戀人會有憤怒的那一面。

宋叔作思考狀,點點頭說:“確實好久沒聽說暴力事件了,倒是清凈。”

蔣嵩倒是不信朝溪會無緣無故地揍人,想必都是跟反擊有關。他好奇地問宋叔:“朝溪都會因為什麽事生氣啊?”

“不知道,他不跟我傾訴這些。”宋叔聳聳肩,繼而又死盯著蔣嵩的臉看,幽幽地問,“你們吵架真的不是因為你出軌?”

“當然不是。”蔣嵩秒答。

“那就沒意思了。”宋叔收起想聽八卦的表情,揮揮手趕客,“算了,我不關心你倆的私事,你快去哄他吧。”

蔣嵩見宋叔不願再理會自己,那只好去找朝溪了。他拎著自己買的小花籃,走到臥室門前,躊躇半天,才終於輕輕敲門,小聲喚朝溪的名。

幾次過後,都沒有得到回應,蔣嵩心一橫,摁下門把手,未落鎖的木門便撕開一條縫隙。

他將門縫開大,直到足以讓他穿行,只見朝溪正從床上坐起來,來不及擋他!蔣嵩一步就跨進屋內,把門在身後哢噠一聲關死。

朝溪一臉不悅,走近推了推他的腰,小聲命令:“出去。”

蔣嵩後背死死貼住門框,他垂眸凝視著朝溪那張被慍色浸透的臉,擡手握住推搡他的那只手, 小心地說:“就待一會兒,一小會兒,行嗎?”

朝溪停住不動,但嘴上又重覆了一次:“出去。”

眼前人冷漠的表情讓蔣嵩一楞,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朝溪從來沒有這麽抗拒過他,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處理當下這種情況的經驗。大腦想要理性地運作,但終是敵不過被朝溪討厭的恐懼。

氣氛凝滯片刻,朝溪輕嘆口氣,強硬的表情也漸漸緩和下來,改口道:“就一會兒。”

新鮮的空氣猛地湧進肺腔,蔣嵩這才敢大口呼吸,他剛才差點要窒息死掉了。朝溪好像沒討厭他,還願意跟他待在一起。蔣嵩握緊朝溪的手不肯松,被一步步帶到了床邊。

蔣嵩把小花籃放到床頭櫃上,挨著朝溪在床邊坐下,幾近同時緊環住身邊人的腰,把自己的臉摁在他的肩窩。蔣嵩的右手握緊又松開,他想用雙手抱住人,右臂卻動彈不得。

熟悉的體溫驅散著他的恐懼,但那恐懼沒能完全消散,變成一陣似曾相識的微風,撥動著蔣嵩腦中的湖面。

蔣嵩閉著眼,吻住朝溪的鎖骨,一下接一下,眷戀地親吻。

“我想親親你。”他嘟囔道。

大概是因為說的話太過含混不清,朝溪疑問地“嗯”了一聲。

蔣嵩幹脆地擡起頭,將臉湊近,直到鼻尖撞上鼻尖。雖然只剩一只手,但不代表沒有力量,他緊摟著朝溪,讓人幾乎失去躲閃的空間。

“想親你。”蔣嵩重覆道,這次說得非常清晰,非常幹脆。

他慢慢湊近,吻上朝溪的唇。他閉上眼,專註地享用這份久違的幸福,可無論怎麽親,都有種食不果腹的饑餓感。

蔣嵩吻得慌亂,不自控地倒抽氣,他一手攬著朝溪的腰,恨另一手卡在支具裏,什麽都做不了。

慢慢地,他發現了異常。明明只要是親吻,朝溪一定會摟住他的脖頸、他的腰,或者摸摸臉、摸摸頭,但這次卻沒有,什麽都沒有。

蔣嵩急得睜開眼,就看到朝溪沒有笑容的面孔。

明明接吻過後,朝溪總是會笑的。

可怕的念頭像癌一樣繁殖擴散——朝溪會一直這樣抗拒觸碰他,不再對他笑了嗎?

朝溪第一次親他,是在得知他沒有放棄棒球之後。一起在貝裏克校棒打球的時光中,蔣嵩整日得以泡在蜜罐裏。

右肩隱隱作痛起來,得吃藥了,但藥沒帶在身上。疼痛順著骨縫蔓延,與那沒消散的恐懼相遇,與那可怕的念頭交融,彼此撕咬著。

被朝溪寵壞的蔣嵩,是那個能投球的蔣嵩嗎?讓朝溪報以甜蜜笑容的蔣嵩,是那個能投球的蔣嵩嗎?

“朝溪,”蔣嵩惶惶開口,“如果我不能投球了……你還會喜歡我嗎?”

朝溪反應很快,他稍稍皺起眉,已經要開口,但蔣嵩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對他搖搖頭:“你不用回答!我就是……”

蔣嵩啞然。他並非無所意識,這個問題早就在他的心海裏打轉,但他問出口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承受朝溪的答案。

他甚至不太敢看朝溪了。他收回手,不敢留下來細看對方的表情,便說:“我先走了,明天……明天見。”

蔣嵩不敢磨蹭,從朝溪家告辭,回到住處。

他回想起,與朝溪在貝裏克初遇那陣,他不敢告訴朝溪自己投不了球的原因,就是害怕朝溪知道真相後,不再追著他要投球,不再繼續喜歡他了。已經過了這麽久,事態也似乎沒有得到改善。

蔣嵩在得到一點喜歡後就變得貪婪,他想要朝溪全部的喜歡。

全部?

初次知曉朝溪嘴唇觸感的那晚,朝溪說過要把全部的喜歡都給他。朝溪說過的。他可以當真,對吧?

翌日。蔣嵩在醫院待了一天,上午磁共振覆查,下午超聲波治療。

還好他有先見之明給自己買了份醫療保險,真是花小錢辦大事,蔣嵩暗暗得意起來。得意之後,又難免失落。是自己一意孤行要打棒球的,時至今日,他已經沒辦法再帶著一身傷灰溜溜地回家了。

受傷之後,收獲的只有責備。家人認為危險,愛人認為背叛。哪一樣都比肉體上的傷來得更疼。

不管!手既然都吊上了,他就暫時把球員的身份拋卻掉吧,蔣嵩要作為一個純粹的愛人而努力,努力爭取朝溪的青睞。

今日份的治療結束時,天色已經黑透了。蔣嵩餓得胃疼,但還是發信息問朝溪要不要一起吃晚飯。

朝溪跟七零七人正聚在蘇間家開學習會,這個蔣嵩是知道的,全靠哥幾個在群裏報信。結果不出所料,朝溪說他在蘇間家吃。

「結束後我去接你。」蔣嵩發送。

「嗯。」朝溪回。

不管朝溪嗯不嗯,蔣嵩都勢必要去接,不僅要接,還要蹭一頓晚飯。七零七得整整齊齊的,怎麽能缺人呢?他直接從醫院打車前往蘇間家。

蘇間家跟姚追家是別墅鄰居,樓盤上了年紀,但房子們依然還很漂亮。蘇間家裏人工作忙,常年不著家。

來開門的是蘇間,他將人迎進,看著蔣嵩架在支具上的右臂,面露愁容:“這麽嚴重?”

“小傷。”蔣嵩搖搖頭。

“朝溪在廚房備菜。”蘇間說。

蔣嵩換好拖鞋,在玄關停住了,小聲問:“他看著心情怎麽樣?”

“還行吧。”蘇間說,“你倆還沒和好呢?”

蔣嵩嘆了口氣道:“怪我。”

“別太內耗了,”蘇間拍拍蔣嵩肩膀,“讓學姐和學長他們笑著畢業,已經是功德一件。你還拿了獎,表現讓人看見了,於公於私都是好事。”

蔣嵩時不時地就能發現蘇間跟他想問題的思路很像,往往蘇間不需要說太多,他就能明白這人想表達什麽。

這回也是,蔣嵩的直覺認為,如果蘇間遇到跟他相同的情況,也會做跟他相同的選擇。有了盟友也未必讓人多開心,蔣嵩仍感到很無奈:“也就咱倆這麽想,且不用說朝溪,百哥和姚追呢?他倆多半也不是這種想法。”

蘇間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姚追很看重輸贏,但也很擔心你。他本來也想像小溪那樣勸勸你,可是……算了,馬後炮說什麽都沒用。我們還是太不地道了,所有人都指望著你贏球,把你架在那兒,你想下也下不來。”

“不至於。”蔣嵩搖搖頭。

“我有點後悔,如果我當時幫著小溪說話,也勸勸你,就不至於讓他一個人傷心成那樣。”蘇間神情嚴肅地說。

“你都說了,這是好事,”蔣嵩說著,重重地拍了兩下蘇間的肩膀,“在賽場就是來贏的,最重要的就是不能洩氣。這說明球隊都是一條心,沒什麽勸不勸的。”

蘇間漸漸收起嚴肅的神色,輕笑兩聲,打趣道:“你要是總裝得這麽有擔當,我可選你當隊長了。”

“什麽叫裝的?”蔣嵩輕撞了下蘇間的肩,擡腳往廚房走,一邊說,“千萬別選我啊,我現在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

室內一層寬敞亮堂,廚房是開放式的,朝溪正站在水池前洗菜,身上穿的是……

粉色的,還有花邊的圍裙。

蔣嵩看得眼睛都直了,小碎步倒騰過去,想近距離看。

朝溪察覺到有人湊近,一轉頭,鼻梁差點撞上蔣嵩下頜角。他沒躲,繼續埋頭洗菜,柔聲問道:“餓嗎?”

蔣嵩輕嗯一聲,左臂環住身邊人的腰,在他耳朵上啵了一口。

朝溪縮了縮腦袋,用手肘輕輕懟了他一下,悄聲道:“學長們看著呢。”

“圍裙好可愛。”蔣嵩左手向前探,捏住圍裙邊扯了扯。

“這是學長家的圍裙。”朝溪回答道。

正巧蘇間走過來,想幫著一起洗菜,蔣嵩松開朝溪,攔在蘇間身前,忍著笑問:“你的圍裙?”

蘇間一臉視死如歸的樣子,僅剩一雙薄唇在緩緩抿緊,擠出聲音:“嗯,我的。”

“有人逼你穿嗎?”蔣嵩煞有介事地問。

“有。”蘇間閉上眼扶額。

逼別人穿奇裝異服的人除了姚追不會有別人,蔣嵩瞥了一眼在島臺另一端拆著生肉包裝盒的那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終於上桌,蔣嵩盯著電熱鍋裏滾滾沸騰的水,倍感饑腸轆轆。蘇間也穿上一件圍裙,可惜是普通款,正往鍋裏下菜。

他們坐在長桌的一端,姚追一個人坐在所謂的主位上,提杯站起身來說道:“我說兩句啊。”

蔣嵩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趕忙捂住嘴。蘇間在旁邊一邊下菜一邊吐槽道:“就非得起這個範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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