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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名字的故事 下大雨的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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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新名字的故事 下大雨的前夜

二十分鐘過去。

辦公室獨占走廊盡頭, 偏遠僻靜。回來時,厲盛略感疲憊,擡手摘掉平光鏡, 順便扯松了領帶。

緊縛感消失,他期待著治愈的笑臉。

門開了。

月月沒有笑,而是雙腿懸空,孤身坐上了長桌,兀自盯著光滑的地板。

待客的旋轉椅被踢到一旁。房間死氣沈沈, 一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厲盛走到她面前,低頭湊近。

她發絲的留香慢慢飄上來。

“怎麽坐這麽高。”

招月兩條腿晃了晃,揚起搖曳的視線。

“因為……你彎腰會累。”

辦公桌擡升了高度,依然難以彌補三十厘米的差距,顯得她的話像個怯生生的謊。

但厲盛聽懂了那句暗示。

他還是要俯身,姿勢卻不同, 脊背深深向她收攏, 張開的手掌撐在她膝蓋兩側。

“啾”,微潤的輕吻落在額頭。

柑橘香味一瞬間傾覆下去。

招月自然而然閉了眼,心間暗暗不滿。

“再往下點。”

“嗯?”

他照做, 吻到小貓冰涼的鼻尖。

招月仰頭順應著他的氣息, 瞇起雙眼。

向下了,但沒到想要的位置。一吻結束, 她垂眼, 看向他撐在膝蓋邊的手。

“電腦我幫你關了。”她說。

厲盛瞥過她身後的筆記本電腦。

走時開著,現在合上了, 銀白色外殼反射出幾道劃痕,仿佛散發著無聲的慍怒。

他分明記得那是電腦的舊傷。

“你不開心?”

厲盛眸中的笑意削減了幾分。

招月用指尖卷上他的領帶。質地柔滑細膩,卻透著淡淡的冷。

“厲總, ”她低著頭,“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領帶一圈圈向上翻折,卷成絲綢的漩渦,快折到胸膛再一口氣放開。

厲盛猶豫著,看她重覆這個動作。

他想說喜歡她。

但只差一點了,就一點,向日葵還沒完全綻開。

他喉結輕滾,咽下了心底的告白。

“牛角包不用還我。”

招月專心給真絲的布料打卷:“不行。”

“因為‘太貴了’?”

“嗯。”

領帶慢慢散開,恢覆原狀,留不下任何折痕。

厲盛突然感到不安。反覆翻卷卻無痕的質地,提醒他月月是個隨時會從捉迷藏裏提前離場的人。

他收回手,將她一把按進懷裏。

“我讓你有壓力了麽。”

溫柔的柑橘香氣沁入心脾。

招月悶聲說:“稍微有點,如果你總送我貴重的東西,我不知道怎麽回禮。”

“不用回禮,”他下巴抵在她發頂,“如果覺得沈重,就當作從我這裏買的,分期付款,每天還零點五元。”

她訝異地擡起頭:“每天五毛?那要還多久?”

“大概四十九年。”他說。

“……”

直接綁定半輩子,這不是更沈重了嗎?

招月一邊吐槽,一邊在他胸膛蹭了蹭,兩手環住他收窄的腰。

“算了,”她喃喃道,“虧你想得出來……”

男人彎了彎唇角。襯衫被她臉頰來來回回蹂躪,難免折出褶皺,但他反而喜歡月月留下的痕跡。

“等會兒一起下樓?”

“不要。”

“為什麽。”

“就是不要。”

招月有點後悔坐上了桌子。

這姿勢反而讓他抱起來更順手了。二十分鐘前,她可是萬分忐忑地跳上跳下,生怕董事長或哪位張總王總李總和他一起進來。

她聽著厲盛的心跳讀秒,讀到第一百二十下推開他。

“我先回去打卡!”

不要搭同一班電梯,不能心軟,不準笑。她給自己定下三條禁令,整理好圍巾和耳機,離開辦公區。

下班高峰,電梯間排起了長隊。門開之後,大秘書提著兩盒蛋糕卷從裏面飛出來。

“書頤還沒走吧?”

他路過招月,匆匆問。

她耳朵裏一半音樂,一半是嘈雜的人聲。

“還沒。”

“謝啦。哎,這耳機最近很流行啊,我看厲總也戴了副白的。”大秘書容光煥發,朝她擡擡下巴,“走啦。”

招月目光飄忽地留在原地。

沒錯,一定是因為“流行”,音質尚可又佩戴無感,他才買了第二副。一定不是因為他想暗地裏計劃著戴情侶款。

她默默摘掉耳機收進口袋。

十分鐘後,車內。

招月坐在副駕駛位,對著後視鏡,用拇指和食指抵住嘴唇兩側,左右撐開。

“還是不開心麽。”

厲盛餘光關照著她。

“沒有啊。”

招月不可能直說,自己在練習如何保持冷臉。

其實她挺擅長的,甚至是無意識擅長,畢竟洋洋都說她有時候笑容裏透著拒絕。

但現在,招月總想到身邊這個男人要給她塗同款香水,和她戴同款耳機,這些不動聲色的伎倆讓她很難藏住自己的表情。

……他好像越來越像狗了。

打住。

她指尖抵住唇邊酒窩:“厲總。”

他應一聲。

“中午你在走廊裏說的‘隨時’,是逗我的吧。”

她明明給那句話定性了,此刻卻偏要提起。

“你根本沒準備好。”

招月面朝窗外,留個側影,言語上步步緊逼。

紅燈,車子停下。厲盛握著方向盤,轉頭只看見月月烏黑的長發。

主副駕駛之間隔了一個扶手箱,卻宛如劃開一道深深的裂隙。

他想起筆記本外殼的劃痕。

“月月……”

招月驀地轉過去,小半張臉埋在松軟的橘色圍巾裏,眼神敏銳而堅定,像黑夜裏發光的貓瞳。

“真的,沒有想對我說的話嗎。”

*

後來,車內的空氣幾乎停止流動,暖風碰撞著柑橘香水的澀感,凝結成郁郁寡歡的潮悶。

——她不開心了。

但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自己欠她一句告白。

電梯上行途中,厲盛牽了她的手。月月沒掙開,也不回握。

晚餐,他試圖找些輕松的話題。月月往嘴巴裏塞滿食物,沒空接。

時間更晚些,兩人淋浴後換了居家服,坐在客廳看電影。月月不肯靠過來,反而為了鈴聲大作得手機一溜煙跑得沒影。

厲盛以為她在兌現中午的懲罰。

她想看他哭。

他寧願她只是壞心眼、惡作劇,只是想看他哭。

……

與此同時,招月正攥著手機,隨便跑進一個敞開的房間。

來電顯示是李女士,她遠在西夏老家的媽。看到屏幕上的備註,她已經料到要談起什麽,便光速找個角落藏了起來。

要接嗎?

她獨自天人交戰。

可是媽早晚會知道的。

招月嘆了口氣,小心翼翼按下接聽:“餵……?”

“餵?丫頭,最近咋一直沒打電話來。”

“快到年底了,工作忙嘛。”她低頭揪著自己袖口。

“上次給你寄的蘋果吃完了吧?還有,和小劉見面的事兒怎麽樣啦,你阿姨一直催呢麽。”

熟悉的西夏普通話之後,是長達五秒的靜默。

他們不合適,沒有任何一點能契合。但招月狠不下心告訴媽媽真相,怕他們的矛盾傷及長輩的友誼。

她時常不在老家,所以總盼著李女士多交朋友。為了不影響媽的人脈,繼續瞞下去好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換作半個月以前,招月會這麽想。

“那次見面我們……不太愉快。”

她慢吞吞交代,頓了頓,立刻轉向下一句——

“不過我現在交到男朋友了!和我在同一個公司,每天一起上下班也方便,還能省房租。媽你不是說過大兩歲好,會疼人嗎,現在的男朋友剛好也大我兩歲。”

出門在外,身份是自己給的,因緣也是。

嚴格來說他算是她的“男朋友”嗎?

雖然抱過了也親過了,雖然睡過同一張床,雖然眼睛裏也什麽都看過了,但高速飛奔至後現代的社會裏,連陌生人都能那麽幹,如果沒有確切告白,沒有彼此唯一的約定的話,應該也……

總之,她先編出一通理由來搪塞遠方的媽。

果然媽是不信的。

“就這麽短的時間,你有對象了?之前咋不和我說呢,你把圖發來看看嘛。”

招月能想象出李女士嫌棄的表情。

不過照片而已,那還不簡單。

“我現在就給你發,別掛啊。”

她小跑著回了客廳,對著靜坐在沙發上看電影的寬肩窄腰冰山臉一頓亂拍。

厲盛:“……?”

招月指指手機聽筒,示意電話未斷,再次奔向隱蔽的書房。

“媽,我發過去啦。”

她都不用挑,直接全選發過去。客廳燈光幽暗,但擋不住厲盛優越的五官。像上上次痛經那天,在電梯裏看見小秘書給的PPT,明明那麽糊的相片,在他的加持下卻顯得清晰起來。

“哦喲,我的天呢,你發的這個人……”

李女士切回微信,一張張往下翻,因為拿遠了手機又沒開免提,後半句聽不見了。

“啊?”

“我說你發的這個人……”

“啊——?”

“我說,”李女士突然大嗓門,“你這丫頭子,以為你媽沒玩過豆包嗎。”

“呃……”

“就這種圖,我們和王阿姨劉阿姨玩過好多嘞,那豆包可厲害了,多帥的都能生成出來。”

媽懷疑厲總是AI生成的。

招月一時無語:“那……”

話沒說完,走廊傳來腳步聲,AI制作的男人正在逐步靠近。

她不想被厲盛知道自己已經擅自將他定義為“男朋友”,於是對著手機扔了標點符號:

“媽我先掛了忽然領導找我有點事必須處理明後天再給你打!”

掛機加免打擾,一氣呵成。

恰好那男人走到門外,伸手撥開了書房的壁燈。

“在和媽媽打電話?”

他似乎莫名地如釋重負。

招月把手機丟在一旁:“你偷聽。”

“不用偷。”

厲盛是沿著聲音走過來的。但他很快就自我反思,如果想守住邊界感,可以自行戴上耳機。

可他沒有,他想聽。

“好吧,對不起,我確實偷聽了,因為今晚你對我……”

厲盛眉心微蹙,雙眸卻深深垂下去,眼裏翻湧著波瀾。

AI能生成這麽生動的人嗎,招月不禁想。

她眨了眨眼:“冷漠?”

“別說你在模仿我。”

他牽起月月的手,掌心全然包裹。

體貼的人,連借口都幫她堵上了。招月被他牽著,徑直走向書房的升降桌旁,身子輕輕一旋便坐上去。

“就……先說電話的事吧。之前在茶水間和你說過,我那時候在相親。”

她回避著厲盛的視線,用空蕩蕩的左手按下桌角的按鈕。

桌面開始緩緩移動。

“對方是我媽介紹的老鄉,長輩們互相認識,所以見了一面。”

他眼裏,月亮在逐漸攀升。

“我和他非常、非常不合適,我覺得他一直想教我點什麽,但那都不是最重要的……”

她抿了抿唇,纖薄的身體透出一縷倦怠感。

“第二次見面,他引用了一段毛姆的小說節選,想說服我和他交往。你知道的吧,那句‘你是二流貨色我依然愛你’。”

月亮上升至最高處。

“我當場就回嘴,說我很聰明,愚蠢的是他。過了幾天,我刷到他的社交帳號,他在上面評價我的外表,和他的好哥們誇誇其談。其實不用在乎這個爛人的看法,但是……”

招月眉尖攢起,移開視線。

“有時候難免會想起來,就像蟲子掉在胳膊上,人類比昆蟲強大多了,可是那塊皮膚偶爾還是發麻。”

她睫毛顫動著,吐出心中的郁結。

厲盛慢慢地了解,他的月月是個自尊心極強的女孩。小貓小狗是很好的東西,但她想當人。作為人的尊嚴,作為人應當擁有的權利,作為人的完整和覆雜。

在那次交鋒的餐桌上,究竟誰是二流貨色,顯而易見。

他不用多說什麽,只需要握住她麻木的手臂,直到她的感知徹底恢覆。

“不過,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倒苦水的。”

忽然,招月揮開了他的手。

厲盛終於察覺,她最終停下的高度與他持平。

不必仰望或俯瞰,不偏不倚的平視。

“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嗎。”

她撈起手機,調出通訊錄,露出他的備註。

「惟安」

“你外國朋友口中的Vivian,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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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月月:我等下想整他一下,拜托先別告訴他FaceTime 忘記關><

Jim:OK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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