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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52 超絕不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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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52  超絕不經意

翌日清晨,一場大雨剛剛結束,空氣裏還彌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等於天舒趕到醫院時,今天值班的張老師已經坐在操作間裏了。張老師雖然還有一年就退休,但永遠是科裏最早到崗的一個。

於天舒快速套好白大褂,坐下側頭問道:“老師,今天就你值1.5嗎?”

張老師目光留在屏幕上,頭也不擡地應:“嗯,花哲在3.0那邊,剛出去了。”

“哦。”於天舒了然地點點頭,掏出放在兜裏的手機解鎖。

朋友圈裏那張他精心挑選的照片仿佛石沈大海,沒有任何的點讚和評論。

他指尖滑動難免心裏有點犯嘀咕。

江北昇要是沒看見也無所謂,可別順手又把他刪了。

他想著心煩地熄了屏幕,百無聊賴地擺弄起眼前的電腦。身子剛往前一探,卻瞥見了旁邊桌子角落裏的一塊手表。

黑色的百年靈不常見,於天舒拿起來端詳片刻,越看越覺得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他轉過身將手表遞向張老師:“老師,這表是患者落下的嗎?”

張老師回頭瞥了一眼,“不能吧,看著不像。估計是早上ICU那邊來人落下的。”

“哦。”於天舒應著,記憶猛地一閃,是之前見江北昇戴過這塊表。

他立刻翻出江北昇的微信,看著那條沈寂的聊天框,大腿不自覺地抖了幾下,猶豫幾秒後敲下鍵盤:[你的手表落在核磁了嗎?]

信息剛發出去,於天舒就快速將手機扣在桌上,生怕屏幕再次彈出那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

他屏息等了幾秒,手機安安靜靜,這才小心翼翼地點亮屏幕。

還好,江北昇沒有刪他。

ICU辦公室裏,江北昇聽到手機提示音,隨手拿起。

看到[超級無敵大帥比]的備註他楞了一下,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又摸了摸口袋,真是他的。

江北昇:[拍張照片,我看看。]

於天舒看到回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他立刻打開前置攝像頭調整好角度,對著自己來了張帥氣的自拍,毫不猶豫地點擊發送。

江北昇手機再次震動,他點開正在加載中的圖片,很快一張帶著笑容的大臉照就彈了出來,江北昇無語地閉了閉眼。

江北昇:[我讓你拍表,拍你幹什麽?]

於天舒頓時反應過來,靠,他抽什麽風!

他耳根一熱趕緊打字:[不好意思。]

接著他拿著手表掛在手指上,雖然剛剛是有點尷尬,但他還是充分展示出自己修長的手指線條,拍了張照片發送過去。

江北昇點開那張滿屏都是爪子的特寫,有些無奈地哼笑一聲,就差把“帥不”那倆字寫上面了。

江北昇:[是我的。]

於天舒手指飛快:[那用我給你送上去嘛?狗子蕩秋千JPG.]

江北昇秒回:[不用,我下班去取。]

於天舒:[好的,那我給你放在櫃子裏啦。]

江北昇沒再回覆他的消息。

於天舒美滋滋地傻樂著將手表收進櫃子裏,而後整個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晃著腿胡亂哼了一聲曲。

嘖,沒刪,挺好。

於天舒這邊正開心著,沒一會就聽見走廊裏傳來一陣高昂的罵聲。

花哲語氣沖得像點了炮仗:“我操了!哪來的神經病!甲狀腺他媽掏了也說不出這種話!”

於天舒立刻八卦地“噌”一下站起,朝裏間探出半個身子問:“怎麽了怎麽了?”

花哲臉色黑得像鍋底,怒氣沖沖地走進來,一屁股重重坐回他坐過的椅子上。

椅子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對著張老師就開始輸出:“剛來個傻逼把咱倆投訴了!我日!”

“啊?”於天舒半張著嘴不敢置信。

“神經病吧!七點半來個六十歲老頭,說在本院做的支架都十多年了,我讓他去問下具體材質。”花哲越說越氣,猛地一拍桌子,“他上去直接跟當班大夫說,核磁嫌棄他不給他做!然後,最他媽腦殘的是,那個值班的傻逼給我打電話,說這人是他們科裏誰誰誰的爸,老頭轉頭就把我投訴了!”

“我操了,你愛他媽做不做!”花哲氣得吹胡子瞪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於天舒聽得一臉覆雜,“是挺傻逼。”

“媽的,那個腦殘我之前就碰見過,甲減都他媽快成精神病了。”花哲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人,一早上窩這麽一肚子火,這會腦袋頂的頭發都氣炸開了。

而對比之下張老師就顯得淡定得多,也是上歲數見過不少牛鬼蛇神,他慢悠悠站起拍了拍花哲的背,聲音平和:“別氣了,他這種算無效投訴,沒用的。”

“我知道,但他媽多惡心人啊。”花哲梗著脖子,“他他媽好歹也是個醫生,但凡長點腦子也能明白是怎麽回事,再說了,真材質不行做了出個事,他他媽負責啊?”

“操!”花哲氣得原地跺腳。

“他們那一個科室的人都不太正常,不用管了。”張老師繼續寬慰。

正說著梅麗從小門踩著高跟鞋進來,她幽幽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花哲,你被投訴了。”

花哲正一腳踩在椅邊上綁鞋帶,頭也沒擡,沒好氣地回:“對,愛咋咋地吧。”

“我剛剛聽說了,暫時先不用管。”梅麗說完轉頭對著於天舒假笑一聲,“沒患者嗎?跟著看熱鬧。”

於天舒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擠出笑容,規規矩矩地打招呼:“老師好。”

“一會不就來了,著啥急啊。”花哲忍著氣替於天舒應著,“今天有體檢的。”

梅麗卻盯著於天舒繼續笑笑,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語調:“我今天早上可是特意來查崗,就想看看是誰不來上班。”

“你一天真夠閑的啊。”花哲能看得出來是真的誰也不在乎,說話直言不諱。

恰好此時門口來了急診,於天舒十分有眼力見先出去詢問患者,生怕再呆一會被梅麗又挑什麽刺。

做核磁的急診一般沒有CT那麽重,一些病人扶著就能進去,等於天舒在裏面擺好體位,花哲已經建好了掃描序列。

於天舒出來後他轉著手裏的鑰匙串指著電腦說,“序列我建好了,自動結束後你放人就行。我去給醫務科打個電話,這破事!”

“好。”於天舒點點頭,目送他風風火火地離開。

花哲一走於天舒再次問起張老師,“老師,你們這種投訴,要是有效的扣錢嗎?”

“分情況,看事大事小了。事大的一個科室績效都得賠光,事小沒什麽。”

“我靠。”於天舒震驚地揚起眉毛。

等3.0的掃描結束,於天舒送走急診後就聽聽張老師盯著1.5的機器嘀咕:“這床又卡了。”

路過的梅麗出來聽見他說走過來問:“又壞了?”

“上次根本就沒修好。不躺人床還能勉強進去,一躺個人就不行了。”張老師指著玻璃那頭的機器一臉無奈,“得手動推床才能進去,報個OA吧,讓他們別約1.5的了,抓緊找人來修。”

梅麗眼珠子一轉,視線掃到旁邊的於天舒,嘴角撇了撇:“讓學生站裏面推床唄,先湊合用著。早上不是有社區來體檢,機器停了多耽誤事。”

一個機器上面躺個人,他進去推床?

瘋了吧。

“啊?”於天舒有些懷疑人生地瞪大眼睛。

梅麗瞧見於天舒臉上明顯的質疑,直接反問道:“不行嗎?”她那種吊著嗓子高高在上的聲音,有一種獨特的壓迫感,“這麽大人幹這點活都不願意啊。”

於天舒每次聽梅麗安排他,都會有些後背發涼,他被一句話噎得死死的。

可但凡這活人能幹他也就幹了,在核磁室裏推機器,他是田裏耕地的牛嗎?

機房裏正搗鼓機器的張老師看著於天舒進來,好奇地問:“你來幹嘛?”他清楚於天舒剛來幾天,3.0都還沒摸熟更不說1.5。

於天舒哪裏敢有怨氣,只是低聲說:“主任讓我來推床。”

“推什麽推!”張老師音量提高了一些,他帶著於天舒走出機房,對著外面的梅麗嚴肅地喊:“梅麗,真不能用了!得找人修了!再這麽將就別徹底報廢了!”

這話一出,於天舒再看著張老師頭頂花白的頭發莫名覺著有些像天使。

“那好吧,你發OA吧。”梅麗悻悻地抿了抿唇,扭身進了辦公室。

1.5一停,早上的體檢也全部都改在3.0了。預約列表瞬間爆滿,張老師值完1.5的班就先下班了,花哲一進來看著預約列表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本來就圓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你幹啥了?怎麽這麽多人?”他都懷疑是不是系統壞了。

“1.5壞了,全擠到3.0這邊了。”於天舒解釋著,“對了,投訴解決了嗎?醫務科怎麽說的?”

“無效投訴,他他媽以前肋骨還打過釘子,幸好沒進去。”

“真嚇人。”於天舒嘖嘆一聲。

“遇到這種腦殘就自認倒黴。”花哲咬著牙說,但看著滿滿當當的列表,他心裏更是崩潰。

也是奇了怪了,每次只有他值班的時候人最多。

原本喊於天舒過來是幫一陣,幹到十一點多看見還剩的二十個預約時,花哲直接留於天舒中午在科室吃飯。

中午江北昇下夜來取手表,於天舒舔狗似的眼神追隨了他一路,最後甚至微笑著站在門口朝他揮手道別。

“拜拜哥。”

江北昇被他盯得渾身發毛,出門拐彎時都差點撞墻上。

等回到值班室吃飯都已經一點多了,於天舒早就熱了一身汗,他脫掉白服直接坐到空調出風口下,喘了口氣問:“花哥,你們平時上班,都這麽累嗎?”

核磁不比CT,還得來回跑動蓋線圈,他一上午又是困又是累。

“上班有輕松的嗎?”花哲灌了一口冰咖啡,苦笑著反問。

“這倒也是。”於天舒深有同感地點點頭。

簡單對付過午飯他們也沒休息,接著幹起了體檢。掃描的間隙花哲就坐在一旁劈裏啪啦打報告,於天舒遇到拿不準的情況才會喊他。

下午三點多於天舒剛送走一位患者,一轉身突然發現身後悄無聲息地站了個中年男人,對著他露出一個有點局促又帶著討好的笑。

於天舒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怎麽了?”

男人拽著他的袖子將他拉到一邊,然後飛快地從兜裏掏出五百塊錢,不等於天舒反應就往他的口袋裏塞。

“大夫,幫幫忙,今天能插個隊嗎?我著急回家趕車。”

於天舒還沒看明白狀況,那紅彤彤的鈔票已經塞進兜裏了。

他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手忙腳亂地把錢掏出來,使勁往回推,“別別別!這不行!我不能收!真不能收!”

男人卻不由分說掐著於天舒的胳膊,強行要繼續塞錢。於天舒一邊奮力拒絕,一邊慌忙朝操作間裏喊:“花哥!花哥!出來!”

“怎麽了?”花哲聽見他火急火燎的喊聲還以為出什麽事了,快步走出來後一眼就瞧見了地上散落的幾張鈔票,不用多問他也能明白怎麽回事。

“幹啥啊這是!”花哲語氣帶著疲憊。

“大夫,我就想插個隊,我著急趕車走。”男人見來了別人,索性直接說明來意。

於天舒拉平被男人扯皺的袖子,躲到花哲身後。

花哲拿過男人的檢查單掃了一眼,“你這個不是增強嗎,明天十點都約好了,這還得空腹。”

“大夫,我這大老遠來看病,大過節的還是外地人,晚上真的著急回家。”男人的語氣裏帶著懇求。

“那也沒辦法啊,要不你就退了吧。”花哲彎腰撿起地上的錢塞回男人手裏,“錢好好拿著,我們不能收。”

花哲拒絕的態度足夠堅決,呆著於天舒轉身就進了操作間。

男人站在門口張望了幾次後,還是選擇了離開。

於天舒壓驚般地拿起水瓶猛灌了幾口,“沒想到,還真有塞紅包的。”

“多了去了。”花哲嗤笑一聲,“但現在誰瘋了敢頂風作案。”

“真嚇人。”於天舒喃喃道。

“在醫院呆久了,除了鬼,旁的你啥都能見著。”花哲擡起眼鏡揉了揉發皺的眼皮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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