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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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半夜裏,老陳頭在自家床上醒來,他一點也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這時只感覺頭痛欲裂,於是勉強爬起來喝了一口水,接著又倒頭大睡。

第二天早上,老陳頭吃完早飯,回到臥室,他打開書桌的抽屜,從裏邊拿出一個塑料文件袋,袋子裏塞滿了各種各樣的證件,紅紅綠綠的,足足有十來本之多,他抽了一本出來,只見紅皮的封面上印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動產權證書”幾個金色小字。老陳頭看著手裏的房產證,思索良久,最後咬了咬牙,將房產證和身份證一並放進了挎包,轉身出了門。

本來按照老陳頭的計劃,至少要花三天時間才能把市裏所有的房產中介公司都跑一遍,可只跑了一上午,他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其實只需要一天時間就已經足夠了,因為以前滿大街隨處可見的地產中介,如今已然沒剩幾家了!有些門店早已是人去樓空,有的則轉做了其他生意。這一天跑下來,他粗略估算了下,大大小小還在正常營業的中介門店加起來也就只剩下二十來家。

老陳頭這輩子從來沒買賣過房子,所以根本不了解這個市場,他在店裏做售房登記的時候便主動向中介打聽起行情來,店裏的人告訴他,現在的市場很不景氣,像這種四線城市的話,需求更差,除非價格很有吸引力,否則很少有人會在這個時間出手買房。

初時,老陳頭還不以為然,以為中介是為了壓價才這麽說的,可等跑了幾家下來,所有人給出的答覆基本都一樣,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要想在短期內賣掉這房子怕是很難!沒辦法,他只有接受中介的建議,將房子的掛牌價格定的比現在的市場行情價還要低十個點。

直到晚上七點多鐘,老陳頭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因為已經和十多家中介公司約好明天來家裏看房,所以早早地上了床。

第二天,一吃過早飯,老陳頭便搞起了衛生,等一切收拾妥當後,過了沒多久,就有中介來敲門。這一整天,家裏人來人往,老陳頭忙得是暈頭轉向,好不容易等到最後一撥中介離開,他才歇下來,喘口氣。

等休息夠了,老陳頭進到廚房,給自己下了幾口面作晚飯。正吃著,就聽到對門那對夫妻又開始爭執了起來,倆人越吵越兇,越吵越大聲,陡然間,一陣“乒呤乓啷”的響聲傳了過來。見他們動靜越來越大,老陳頭再也忍受不了了,丟下筷子就要去找對門晦氣。

就在這當口,只聽得樓下一男子大聲怒吼道:“樓上的,吵什麽吵,還讓不讓人過了?要吵滾遠點吵去!一天天的,煩不煩啊!再吵老子就報警了!”最後又罵了一句:“他媽的!都是吃飽了撐的!”

其他鄰居見有人站出來說話,這時也紛紛出言附和,辱罵,勸慰之言都皆有之,經過左鄰右舍這麽一鬧騰,對門那倆口子這才收斂,再也沒了任何聲響。

老陳頭不再理會這事,吃完面,沖了個涼,又來到鏡子前略微整理了下,便下樓散步去了。

老陳頭剛走出院子,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輪子滾動聲,一個頭發散亂的女子拖著個大號的手拉箱,快步從他身邊經過,老陳頭見這女子如此行色匆匆,好生怪異,不免多看了幾眼,只是天色已暗,昏黃的路燈下他也瞧不真切。等老陳頭來到大街上時,就見這女子上了一輛車,車子掉了個頭,在夜色中疾馳而去。

這時已是晚上七點來鐘,街上沒那麽熱了,出來散步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老陳頭不急不慢地朝公園方向行去,他剛走到幼兒園門口,就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喊了一聲“爺爺!”這聲音老陳頭聽著耳熟,他轉頭望去,就見幼兒園大門上趴著一個小女孩,兩個小男孩背著書包在她身後的過道裏追逐打鬧。老陳頭上前兩步,這才看清小女孩便是對門鄰居家的多多。

多多身邊一位老師模樣的年輕女子正在打電話,她看到老陳頭走過來,忙問道:“你好,你是多多的爺爺嗎?”

老陳頭道:“不是,我們是鄰居。”

那女老師失望地“哦”了一聲,便不再理會老陳頭,繼續打著自己的電話,

多多又向老陳頭輕輕的喊了一聲:“爺爺好。”

老陳頭和平常一樣,朝她點點頭便走了過去。

今天這個點,公園裏的人還不多,老陳頭穿過廣場徑直來到交誼舞場地。這時候,三對老人正隨著音樂在場上翩然起舞,那老婦人也在其中,老陳頭在邊上的花壇坐下,他翹著二郎腿,一邊聽著悠揚的舞曲一邊欣賞著眾人的舞姿,只是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停留在那老婦人身上。

隨著舞曲緩緩結束,眾人來到場邊喝水休息,場上只剩下那老婦人和她的舞伴,就聽見那老婦人笑著對舞伴道:“老張,這次節奏挺好的,只是轉圈時你得將手擡得更高些,轉動時兩手要有意識的、有方向性的主動帶著我轉,而不是讓我來猜,又或者是讓我來帶著你動。”她一邊說一邊做了幾個示範,動作也放慢了許多,以便她舞伴能看得更清楚。

演示完,她問那老張:“怎麽樣,看明白了嗎?”老張點頭表示看明白了。

那老婦人道:“來,我們再試一次。”說完,兩人擺出起手式,她嘴裏喊著“嘭,嚓嚓……嘭,嚓嚓”的節拍,兩人依著節拍轉了兩個圈子。

兩圈過後,老張問那老婦人道:“淑月同志,這下感覺對了吧?”

那被喚作淑月的老婦人笑道:“對了,這次就挺好,按著這樣來,你和其他姐妹跳的時候,她們也能跟得上你的腳步了,那不容易踩到腳了,等下一場你再找人試試。”說罷,便準備下場休息。

老張叫住淑月,說道:“明天晚上你有空沒?我想請我們隊的人一起吃個飯。”

淑月奇怪道:“什麽好事呀?怎麽突然想到要請客?”

老張笑道:“也沒啥,這不明天是我生日嗎,我就想借這個機會,大家剛好一起熱鬧熱鬧。”

淑月笑道:“做壽啊,那得多擺幾桌了。”

老張道:“普通過個生日而已,我沒想著搞那麽麻煩,就我們這些人聚聚就行了。”

淑月猶豫了下,為難道:“哎呀,老張,真是不湊巧,明天我來不了。”

老張問道:“為什麽呢?”

淑月解釋道:“我女婿出差去了,還沒回,女兒明天也有事,家裏就我一個人,我又要接我外孫放學,回到家還要守著他上線上英語課,晚上還要送他去興趣班,走不開呀。”

老張也不勉強,點點頭,說道:“這樣啊,那行吧,明天就只能我們幾個人聚了。”

淑月道:“真的是不好意思,明天你們玩得開心,改天有機會我請你們。”

老張呵呵一笑,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哈,我就記在這裏了,下回你可別不認賬!”

淑月笑道:“行,沒問題!這又不是多大點兒事。”說著正要下場,一轉頭便瞧見老陳頭,略一猶豫,朝他走了過去。

老陳頭見淑月過來,不由得緊張起來,起身就走,才走了幾步,就聽淑月在後面喊道:“餵,前面這位大哥,你等一下。”

此時,這邊除了老陳頭外再也沒有第二個人,他聽到淑月喊自己,腳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淑月落落大方地來到老陳頭跟前,先是微微一笑,這才開口道:“這位大哥,我最近經常能在這裏看到你,你就住附近吧?”

老陳頭這時只感覺口幹舌燥,手心裏全都是汗,他拿手在褲腿邊擦了又擦,結結巴巴地道:“是,是的。”

淑月點點頭又道:“哦,怎麽這兩天沒看見你來啊?”

老陳頭道:“家……家裏,有點事。”

老陳頭的局促不安淑月都瞧在眼裏,她又笑了笑,說道:“別人都說呀,這一回生,二回熟,咱們在這裏也見過許多次了,照這麽說的話我們也可以算是朋友了,只是還沒請教大哥貴姓呀?”

老陳頭報了自己姓名,淑月打量了他幾眼,便道:“你看著比我大一些,我喊你老陳吧。”

老陳頭聽淑月喊他“老陳”,心中歡喜,忙點點頭。

淑月自我介紹道:“我姓王,叫王淑月,一塊跳舞的都習慣叫我淑月同志,或者稱呼我王隊長,你隨便叫。”

老陳頭又點了點頭。

淑月接著道:“我是這個隊的領隊,平常啊,也都是我召集大家過來,教他們跳舞。”

老陳頭在這兒瞧了這麽些天,早已知曉此事,便點頭“嗯”了一聲。

淑月見老陳頭只會點頭,又不說話,一時間也找不著其他話題,場面頓時有些尷尬,她掃了一眼場邊還在休息的眾人,想起自己過來的目的,便對老陳頭道:“老陳啊,我見你在邊上也看了很多天了,你對這交誼舞應該很有興趣吧?你看,要不要加入我們隊伍,一起跳?”

聞聽此言,老陳頭不禁一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訝然道:“你說什麽?”。

淑月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這個隊伍呢,才組起來沒多久,人還不多,加上我也就八個人,這不前幾天有個姐妹加入我們嘛,你知道交誼舞都是兩人一對的,所以現在就想再找一個人……”

老陳頭不待淑月說完,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連連道:“我不行,我不行。”說著扭頭就要走。

淑月見老陳頭一口回絕,猜他是因為臉皮薄,趕忙上前一步,勸道:“哎啊,老陳,其實也沒什麽,我們在這跳又沒其他人看,就是個自娛自樂,純屬打發打發時間而已。你不會我可以帶你啊,跳上幾次不就會了。”她指了指場邊其他隊員,接著道:“他們剛開始也不會跳呀,還不都是我慢慢帶起來的,你看看,現在跳得多好!”

老陳頭看了這些天下來,對自己學跳舞這事已經沒有多少信心了,又想到自己這把年紀還要在眾人面前出乖露醜,難堪也就罷了,但自己笨手笨腳的樣子勢必都會落在淑月眼裏,想到這裏,他更是連連搖頭,不肯答應。

看到老陳頭態度如此堅決,淑月臉上現出幾分失望之色,一時也不好再強求,只得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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