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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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老陳頭住的這個小區是早年間國營肉聯廠集資建的職工大院，院子裏總共五棟樓，原先住在這裏的，全都是廠裏的職工家屬，自從廠子倒閉後，這裏的人陸續搬了出去，到現在，已剩幾戶老人了。
老陳頭住在三樓，一進門，他先進到廚房，把買菜時順手多拿的塑料袋塞進一個鼓囊囊的大袋子裏，這裏面全都是他平時積累下來的“戰利品”。
等忙完廚房裏的事，老陳頭來到大廳，順手打開電視，一邊聽著新聞，一邊餵魚，他養的這一缸子金魚雖不是什麽名貴品種，但在他的精心餵養下，只只顏色艷麗，形態可鞠。
這時電視裏正播著天氣預報，老陳頭聽到往後七天裏還是高溫無雨，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轉身去裝了一壺水，將陽臺上的六盆金邊虎皮蘭全部都給澆透了。
澆完水，老陳頭和平常一樣，拿著雞毛撣子開始打掃起衛生，就見大廳的墻上掛了許多相框，這些都是他年輕時在部隊和廠裏拍的集體照，在舊式的木櫃子上擺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老陳頭兩口子的夫妻彩照，另外卻是一張黑白照，照片上的女子是老陳頭的妻子宋桂香。
老陳頭原名陳國華，年輕時一直在部隊當機械技術兵，婚後，妻子帶著兒子陳海在離老家不遠的這座四線小城定居下來，每隔一段時間，老陳頭就會回家一趟。他為人拙於言辭，不擅交際，這性格讓他失去了許多升職的機會，但好在部隊裏的人際關系相較於外面，還是要簡單許多，所以他在這裏也算過得安穩踏實，可好景不長，一天，桂香突然患上急性盲腸炎，那時的通訊和交通不便，她還沒等到老陳頭趕回來，就已撒手人寰。
妻子走的時候，陳海還小，為了照顧兒子，老陳頭只能轉業到這裏的國營肉聯廠上班，他本指望著就這麽安安心心地過日子，哪曾想過不了幾年，又碰到了下崗潮。
下崗後，他一個人拉扯個孩子沒辦法去外地務工，那些年就只能擺擺地攤或是蹬三輪車拉客，勉強維持著生計……
老陳頭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想著剛才和老郭說的話，提起陳海，雖然嘴上說早已習慣了，但那也只是嘴硬而已，他停下手中的活，就想給陳海打個電話，可一想到每次都是自己給他打過去，心中便自忿忿不平，於是改用短信發去消息：“很久沒聯系了，最近怎麽樣？”
吃過飯，老陳頭和往常一樣，在肚子上搭了條毛毯便靠著沙發打起盹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霍地響起，老陳頭趕緊起身接了，當聽到只是超市活動的通知，他難掩心中的失望，三言兩語便打發了。
老陳頭這人閑不住，平日裏的下午，只要不下雨，就會到周邊的幾個大超市去逛一逛，一來是為了蹭免費空調，二來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到幾樣清倉特價的便宜貨。他先去老郭家取了膏藥，然後來到馬路對面的國光超市。
因為老陳頭來得勤，所以這裏的售貨員幾乎都認識他，一個愛說笑的女售貨員每次都會開他玩笑：“老伯，又來‘上班’吹空調了啊？”他就當沒聽見，繼續逛自己的。
今天剛巧碰到臨期的面條搞特價，價格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他一口氣就買了八包，隨後又去到水果特價處理區，挑了幾個品相還算完整的水果。臨走時，他還不忘多扯上幾個免費塑料袋，偷偷地揣進口袋。
一直等到吃完了晚飯，陳海那邊還是沒消息，老陳頭心中惴惴，於是又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收到短信了嗎？收到的話回個消息。”
發完短信，他起身去沖了個涼，又拿出老郭給的膏藥，貼了一張到腰上，隨後換了身幹凈的衣裳，對著鏡子簡單打理了一番後就準備出門。
他提著垃圾袋剛打開門，就聽到對面屋裏傳來男女的爭吵聲，對門這家人是前兩年才搬進來的，一家三口，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小女孩，平時他很少看到孩子父親，母親和孩子倒是經常能碰到。老陳頭雖然住在他們家對面，但兩家人卻沒有任何來往，最多也就是在樓道裏碰到時會點個頭，打個招呼而已。
最近也不知怎麽了，這兩口子老是吵架，而且越吵越厲害，老陳頭被他們搞得不勝其煩，只是他這人素來不喜歡管別人的閑事，現在聽到他們又開始爭吵，也就皺了皺眉頭，轉身下了樓。
老陳頭出了院子，往市裏的公園走去，公園離他家不遠，步行過去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路上，老陳頭看到街邊有好些個門面空著，往常他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感覺，但此時，他看著黑漆漆的空門面，想起早上老郭的那一番話，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感觸。
離公園尚有段距離，公園裏的喧鬧聲就已清晰可聞，老陳頭走進公園，就見得前坪廣場上人頭攢動，不少人帶著老婆孩子，一家人在這裏散步納涼，但絕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他們各自聚在一塊，組成了七八個隊伍，有的是跳廣場舞，有的是傳統扇舞，還有一些老人腰上挎著個小鼓在那扭秧歌。
廣場上人多，後邊湖心亭裏的人也不少，一群老人在那邊“咿咿呀呀”地唱著六、七十年代的歌曲，不管唱得如何，每次唱完，邊上眾人都會鼓掌叫好。整個公園裏，傳統的、現代的各種音樂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卻又紛亂嘈雜，燈火闌珊下，恍惚間不免令人生出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老陳頭繞過廣場，朝著公園東北角處走去，昏黃的燈光下，幾排花壇將這片小場地與廣場分隔開來，只見花壇角落邊放著一臺手拖式的音響，裏面正在播放慢三舞曲《友誼天長地久》，曲調悠揚，節奏舒緩，四對老人跟隨音樂，在場上跳著交誼舞。
這邊不像前坪廣場那麽熱鬧，除了場上眾人外，邊上駐足圍觀的只有寥寥幾人，老陳頭來到場邊，目光在眾舞者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身隨影動間，一襲素色長裙的老婦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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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陳頭住的這個小區是早年間國營肉聯廠集資建的職工大院，院子裏總共五棟樓，原先住在這裏的，全都是廠裏的職工家屬，自從廠子倒閉後，這裏的人陸續搬了出去，到現在，已剩幾戶老人了。
老陳頭住在三樓，一進門，他先進到廚房，把買菜時順手多拿的塑料袋塞進一個鼓囊囊的大袋子裏，這裏面全都是他平時積累下來的“戰利品”。
等忙完廚房裏的事，老陳頭來到大廳，順手打開電視，一邊聽著新聞，一邊餵魚，他養的這一缸子金魚雖不是什麽名貴品種，但在他的精心餵養下，只只顏色艷麗，形態可鞠。
這時電視裏正播著天氣預報，老陳頭聽到往後七天裏還是高溫無雨，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轉身去裝了一壺水，將陽臺上的六盆金邊虎皮蘭全部都給澆透了。
澆完水，老陳頭和平常一樣，拿著雞毛撣子開始打掃起衛生，就見大廳的墻上掛了許多相框，這些都是他年輕時在部隊和廠裏拍的集體照，在舊式的木櫃子上擺放了兩張照片，一張是老陳頭兩口子的夫妻彩照，另外卻是一張黑白照，照片上的女子是老陳頭的妻子宋桂香。
老陳頭原名陳國華，年輕時一直在部隊當機械技術兵，婚後，妻子帶著兒子陳海在離老家不遠的這座四線小城定居下來，每隔一段時間，老陳頭就會回家一趟。他為人拙於言辭，不擅交際，這性格讓他失去了許多升職的機會，但好在部隊裏的人際關系相較於外面，還是要簡單許多，所以他在這裏也算過得安穩踏實，可好景不長，一天，桂香突然患上急性盲腸炎，那時的通訊和交通不便，她還沒等到老陳頭趕回來，就已撒手人寰。
妻子走的時候，陳海還小，為了照顧兒子，老陳頭只能轉業到這裏的國營肉聯廠上班，他本指望著就這麽安安心心地過日子，哪曾想過不了幾年，又碰到了下崗潮。
下崗後，他一個人拉扯個孩子沒辦法去外地務工，那些年就只能擺擺地攤或是蹬三輪車拉客，勉強維持著生計……
老陳頭一邊收拾著屋子，一邊想著剛才和老郭說的話，提起陳海，雖然嘴上說早已習慣了，但那也只是嘴硬而已，他停下手中的活，就想給陳海打個電話，可一想到每次都是自己給他打過去，心中便自忿忿不平，於是改用短信發去消息：“很久沒聯系了，最近怎麽樣？”
吃過飯，老陳頭和往常一樣，在肚子上搭了條毛毯便靠著沙發打起盹來，也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鈴聲霍地響起，老陳頭趕緊起身接了，當聽到只是超市活動的通知，他難掩心中的失望，三言兩語便打發了。
老陳頭這人閑不住，平日裏的下午，只要不下雨，就會到周邊的幾個大超市去逛一逛，一來是為了蹭免費空調，二來是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撿到幾樣清倉特價的便宜貨。他先去老郭家取了膏藥，然後來到馬路對面的國光超市。
因為老陳頭來得勤，所以這裏的售貨員幾乎都認識他，一個愛說笑的女售貨員每次都會開他玩笑：“老伯，又來‘上班’吹空調了啊？”他就當沒聽見，繼續逛自己的。
今天剛巧碰到臨期的面條搞特價，價格只有平時的三分之一，他一口氣就買了八包，隨後又去到水果特價處理區，挑了幾個品相還算完整的水果。臨走時，他還不忘多扯上幾個免費塑料袋，偷偷地揣進口袋。
一直等到吃完了晚飯，陳海那邊還是沒消息，老陳頭心中惴惴，於是又發了條短信過去：“你收到短信了嗎？收到的話回個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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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著垃圾袋剛打開門，就聽到對面屋裏傳來男女的爭吵聲，對門這家人是前兩年才搬進來的，一家三口，一對年輕夫妻帶著一個小女孩，平時他很少看到孩子父親，母親和孩子倒是經常能碰到。老陳頭雖然住在他們家對面，但兩家人卻沒有任何來往，最多也就是在樓道裏碰到時會點個頭，打個招呼而已。
最近也不知怎麽了，這兩口子老是吵架，而且越吵越厲害，老陳頭被他們搞得不勝其煩，只是他這人素來不喜歡管別人的閑事，現在聽到他們又開始爭吵，也就皺了皺眉頭，轉身下了樓。
老陳頭出了院子，往市裏的公園走去，公園離他家不遠，步行過去也就七八分鐘的路程。路上，老陳頭看到街邊有好些個門面空著，往常他就算看到了，也不會有感覺，但此時，他看著黑漆漆的空門面，想起早上老郭的那一番話，心中不免又多了幾分感觸。
離公園尚有段距離，公園裏的喧鬧聲就已清晰可聞，老陳頭走進公園，就見得前坪廣場上人頭攢動，不少人帶著老婆孩子，一家人在這裏散步納涼，但絕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太太，他們各自聚在一塊，組成了七八個隊伍，有的是跳廣場舞，有的是傳統扇舞，還有一些老人腰上挎著個小鼓在那扭秧歌。
廣場上人多，後邊湖心亭裏的人也不少，一群老人在那邊“咿咿呀呀”地唱著六、七十年代的歌曲，不管唱得如何，每次唱完，邊上眾人都會鼓掌叫好。整個公園裏，傳統的、現代的各種音樂聲交織在一起，氣氛熱烈卻又紛亂嘈雜，燈火闌珊下，恍惚間不免令人生出一種時空交錯的感覺。
老陳頭繞過廣場，朝著公園東北角處走去，昏黃的燈光下，幾排花壇將這片小場地與廣場分隔開來，只見花壇角落邊放著一臺手拖式的音響，裏面正在播放慢三舞曲《友誼天長地久》，曲調悠揚，節奏舒緩，四對老人跟隨音樂，在場上跳著交誼舞。
這邊不像前坪廣場那麽熱鬧，除了場上眾人外，邊上駐足圍觀的只有寥寥幾人，老陳頭來到場邊，目光在眾舞者中搜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身隨影動間，一襲素色長裙的老婦人出現在他的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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