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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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這老婦人面容圓潤，齊肩的卷發用一個發箍隨意地纏了下，豐盈的體態隨著音樂節拍舞動時，卻又顯得輕盈而靈動。
一曲《友誼天長地久》隨著幾個調門的轉折便慢慢過渡到同是慢三舞曲的《賣花姑娘》，老婦人和舞伴跟著音樂節奏，或碎步前移，或提步轉圈，步履輕盈，圓轉如意，行進趨退間，默契十足，雖然老陳頭已在這兒瞧了許多天，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忍不住讚嘆不已。
自打半個月前，老陳頭一次偶然路過，無意間看到了這老婦人跳舞，竟被她的舞姿深深吸引，心中憧憬著自己也可以像她的舞伴一樣，和她配合地如此默契。
此後，每到這個點，老陳頭便會過來，自個在場邊揣摩學習，可他看了這麽多天下來，卻什麽也沒學會，看得久了，反倒是覺得這交誼舞動作繁覆無比，根本無從下手。
場上，音樂聲慢慢停歇，一曲舞畢，場上眾人便趁著休息的間隙，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探討起剛才跳舞的動作以及節奏的細節。
老陳頭今天因為陳海的事總是心緒不寧，他掏出手機，看都已經晚上8點多鐘了，可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越想越不放心，也沒心情再待下去了，轉身出了公園。
老陳頭剛到自家門口，陡然間，就聽見對面門裏傳來碗碟的碎裂聲和孩子驚恐地尖叫聲，緊跟著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大聲吼道：“瘋婆娘，老子早就不想過了，有本事你他媽的全砸光更好！”
門猛地打開，一人罵罵咧咧地沖了出來，老陳頭回頭一瞧，這人正是多多的父親，他看起來不到三十的樣子，個子不高但五官還算端正，瘦長的臉此時因憤怒漲得通紅，他看也不看老陳頭一眼就狠狠摔門而去。
對面門裏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哭聲，老陳頭聽得心中不忍，猶豫片刻，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手關上了門。他在沙發上坐著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哭聲，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止歇。
夜色深沈，院子裏都安靜了下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兒子的電話，等待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他還以為沒人接，正要掛了重打，電話這時候卻通了，老陳頭遲疑了片刻，開口道：“餵？是陳海嗎？”
電話那頭只“嗯”的一聲便沒了聲響，老陳頭想試著說幾句關心的話，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隔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我給你發了短信，你收到沒？”
陳海冷冷地道：“收到了，但是不想回你。”
老陳頭雖然已經有思想準備，但兒子的冷漠還是讓他心頭一痛，他苦澀地笑了笑，說道：“這麽久沒聯系了，就是……就是想打個電話過來問問你最近怎麽樣。”
陳海道：“我吃得好睡得好，就不勞你費心了。”說罷，隨即又不耐煩地道：“你還有沒有什麽事？”
老陳頭道：“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
“謝謝你的關心。”陳海冷冰冰地道：“行了，沒什麽事我就掛電話了。”
老陳頭急道：“你，你不要掛電話！每次我們都說不上幾句，我只是想……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陳海在電話裏極不耐煩地道：“你還有什麽話就趕緊說！”
老陳頭耐著性子，試著問道：“之前聽你提起過在上海做生意，現在生意還好吧？”
陳海“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這還是哪年的老黃歷了，疫情老是這樣反覆，去年年底放開前就撐不住了，哼！還生意，現在外面還欠著一屁股賬呢！”
老陳頭道：“那上次打電話又沒聽你講？”
陳海冷笑一聲，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老陳頭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出不得聲，好半天才道：“生意沒就沒了，以後有機會再來過就是了，你在外面自己要註意身體啊。”
哪知他這話一說完，電話那頭的陳海忽然焦躁起來，嚷道：“行了，行了，你永遠只會這一句‘註意身體’，哼，我用不著你管，也用不著你來關心！”
老陳頭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他，有些按捺不住，沈聲道：“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和我說話。”
陳海又是一聲冷笑，說道：“你想我怎麽和你說話？你是不是認為你現在打一個電話過來假裝關心一下，我就要接受你的關心，還要感激你？”
聽到這話，老陳頭徹底失去了耐心，大怒道：“陳海，你怎麽和我說話的？你要知道，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欠你的，好不好，我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這樣對我的嗎？”
他這句話讓陳海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怒吼道：“你以為你偶爾打一個電話過來就做到了一個當父親的責任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是吧？從小到大什麽都要聽你的，事事都要按照你的要求來，做的不對就要罰，要不就動手打，你現在打一個電話過來我就要笑臉相迎了是吧？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是吧？”
一連串質問讓老陳頭一時無言以對，好半天才辯解道：“我管你，那都是為你好。”
聽到這話陳海放聲大笑，譏諷道：“好一個為我好，每次打完罵完你就是這一句為我好，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還經常做噩夢，夢到你動手打我，每次我都會從夢裏咬牙切齒地醒過來，呵呵，我真要好好感謝你這樣為我好啊！”他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顫抖的聲音中滿含恨意，話一說完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老陳頭呆呆地拿著早已掛斷的手機，半晌，忍不住一聲長嘆，丟下手機。整個晚上老陳頭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兒子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回響，痛苦、失望、委屈、憤怒，百般滋味湧上心頭，但到了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萬般的無奈。
天剛亮，老陳頭爬下床，打開衣櫃，從厚厚的棉絮和被套底下翻出了個泛黃的舊枕頭內膽來，又伸手在內膽的棉絮中掏摸出一本存折，他打開看了一眼，裏面總共有四萬來塊錢，這是他多年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老陳頭給陳海發去短信：“你發個銀行卡號給我，我給你轉兩萬塊錢過去。”
這次短信發過去沒多久就收到了回覆，內容就一句話：“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老陳頭餘怒未消，此時熱臉又貼上了冷屁股，他越想越氣，索性心一橫，就把這事拋在腦後，再也不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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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婦人面容圓潤，齊肩的卷發用一個發箍隨意地纏了下，豐盈的體態隨著音樂節拍舞動時，卻又顯得輕盈而靈動。
一曲《友誼天長地久》隨著幾個調門的轉折便慢慢過渡到同是慢三舞曲的《賣花姑娘》，老婦人和舞伴跟著音樂節奏，或碎步前移，或提步轉圈，步履輕盈，圓轉如意，行進趨退間，默契十足，雖然老陳頭已在這兒瞧了許多天，但每次看到，還是會忍不住讚嘆不已。
自打半個月前，老陳頭一次偶然路過，無意間看到了這老婦人跳舞，竟被她的舞姿深深吸引，心中憧憬著自己也可以像她的舞伴一樣，和她配合地如此默契。
此後，每到這個點，老陳頭便會過來，自個在場邊揣摩學習，可他看了這麽多天下來，卻什麽也沒學會，看得久了，反倒是覺得這交誼舞動作繁覆無比，根本無從下手。
場上，音樂聲慢慢停歇，一曲舞畢，場上眾人便趁著休息的間隙，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探討起剛才跳舞的動作以及節奏的細節。
老陳頭今天因為陳海的事總是心緒不寧，他掏出手機，看都已經晚上8點多鐘了，可那邊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越想越不放心，也沒心情再待下去了，轉身出了公園。
老陳頭剛到自家門口，陡然間，就聽見對面門裏傳來碗碟的碎裂聲和孩子驚恐地尖叫聲，緊跟著就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大聲吼道：“瘋婆娘，老子早就不想過了，有本事你他媽的全砸光更好！”
門猛地打開，一人罵罵咧咧地沖了出來，老陳頭回頭一瞧，這人正是多多的父親，他看起來不到三十的樣子，個子不高但五官還算端正，瘦長的臉此時因憤怒漲得通紅，他看也不看老陳頭一眼就狠狠摔門而去。
對面門裏傳來女人和孩子的哭聲，老陳頭聽得心中不忍，猶豫片刻，最後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手關上了門。他在沙發上坐著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哭聲，過了好一會兒，哭聲才漸漸止歇。
夜色深沈，院子裏都安靜了下來，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兒子的電話，等待的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他還以為沒人接，正要掛了重打，電話這時候卻通了，老陳頭遲疑了片刻，開口道：“餵？是陳海嗎？”
電話那頭只“嗯”的一聲便沒了聲響，老陳頭想試著說幾句關心的話，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隔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我給你發了短信，你收到沒？”
陳海冷冷地道：“收到了，但是不想回你。”
老陳頭雖然已經有思想準備，但兒子的冷漠還是讓他心頭一痛，他苦澀地笑了笑，說道：“這麽久沒聯系了，就是……就是想打個電話過來問問你最近怎麽樣。”
陳海道：“我吃得好睡得好，就不勞你費心了。”說罷，隨即又不耐煩地道：“你還有沒有什麽事？”
老陳頭道：“我只是想關心一下你。”
“謝謝你的關心。”陳海冷冰冰地道：“行了，沒什麽事我就掛電話了。”
老陳頭急道：“你，你不要掛電話！每次我們都說不上幾句，我只是想……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陳海在電話裏極不耐煩地道：“你還有什麽話就趕緊說！”
老陳頭耐著性子，試著問道：“之前聽你提起過在上海做生意，現在生意還好吧？”
陳海“哼”了一聲，沒好氣道：“你這還是哪年的老黃歷了，疫情老是這樣反覆，去年年底放開前就撐不住了，哼！還生意，現在外面還欠著一屁股賬呢！”
老陳頭道：“那上次打電話又沒聽你講？”
陳海冷笑一聲，反問道：“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老陳頭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出不得聲，好半天才道：“生意沒就沒了，以後有機會再來過就是了，你在外面自己要註意身體啊。”
哪知他這話一說完，電話那頭的陳海忽然焦躁起來，嚷道：“行了，行了，你永遠只會這一句‘註意身體’，哼，我用不著你管，也用不著你來關心！”
老陳頭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得罪了他，有些按捺不住，沈聲道：“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和我說話。”
陳海又是一聲冷笑，說道：“你想我怎麽和你說話？你是不是認為你現在打一個電話過來假裝關心一下，我就要接受你的關心，還要感激你？”
聽到這話，老陳頭徹底失去了耐心，大怒道：“陳海，你怎麽和我說話的？你要知道，我這個做父親的沒有欠你的，好不好，我養你這麽大就是讓你這樣對我的嗎？”
他這句話讓陳海積壓在心中多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怒吼道：“你以為你偶爾打一個電話過來就做到了一個當父親的責任了？就可以心安理得了是吧？從小到大什麽都要聽你的，事事都要按照你的要求來，做的不對就要罰，要不就動手打，你現在打一個電話過來我就要笑臉相迎了是吧？我就應該感恩戴德了是吧？”
一連串質問讓老陳頭一時無言以對，好半天才辯解道：“我管你，那都是為你好。”
聽到這話陳海放聲大笑，譏諷道：“好一個為我好，每次打完罵完你就是這一句為我好，你知不知道，我現在還經常做噩夢，夢到你動手打我，每次我都會從夢裏咬牙切齒地醒過來，呵呵，我真要好好感謝你這樣為我好啊！”他越說越氣，越說越激動，到最後，顫抖的聲音中滿含恨意，話一說完就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老陳頭呆呆地拿著早已掛斷的手機，半晌，忍不住一聲長嘆，丟下手機。整個晚上老陳頭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兒子的話一遍又一遍在腦海中回響，痛苦、失望、委屈、憤怒，百般滋味湧上心頭，但到了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萬般的無奈。
天剛亮，老陳頭爬下床，打開衣櫃，從厚厚的棉絮和被套底下翻出了個泛黃的舊枕頭內膽來，又伸手在內膽的棉絮中掏摸出一本存折，他打開看了一眼，裏面總共有四萬來塊錢，這是他多年來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全部積蓄。
老陳頭給陳海發去短信：“你發個銀行卡號給我，我給你轉兩萬塊錢過去。”
這次短信發過去沒多久就收到了回覆，內容就一句話：“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老陳頭餘怒未消，此時熱臉又貼上了冷屁股，他越想越氣，索性心一橫，就把這事拋在腦後，再也不去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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