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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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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第 115 章 思量

姜卓川眉頭皺了起來。

姜淮玉只道:“淮玉想同大哥一道去涼州, 見識見識邊關風貌。”

姜卓川立刻肅言道:“小孩子說話,你如今不是在秘書省為正字嗎?如何能隨意拋下朝廷職責說出去玩就出去玩。”

姜淮玉一怔,他竟然只是提了她秘書省的職責, 卻完全沒有問自己和蕭宸衍明年二月才成婚怎麽能跟著他去邊關,她原以為他應該會說“這事你得與你未來夫君商議”,或者“新婚婦當如何如何”。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姜卓川道:“昨日我去煜王府商議婚事,除了幾名禮部官員、宮中女官之外,太子、煜王都在。”

姜淮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不知他們是如何與大哥說的。

“說了不少繁雜的婚禮事宜, ”姜卓川道, “不過, 事後太子與煜王另與我私談,你的婚事一應情由我已知曉, 無論你如何決定,大哥都支持你,你自己想好便好,只是莫要被他們幾個人唬住了, 若是最後他們逼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 大哥定為你做主。”

當時太子礙於蕭宸衍在場,並未與他提及裴睿。

姜卓川治軍嚴謹, 也嚴於律己, 為人卻豁達, 三言兩語說完姜淮玉憂心之事,就不再提她的婚事。這事是明面上的,姜淮玉也知道,至於與太子另行商議之事, 他不便對她說。

他又道:“雖然你自己感情上的事大哥都隨你,但你現在既為朝廷做事,便不可胡來,你若隨我回涼州,秘書省的差事當如何?”

“那日我見你與毅兒聊了許久,他可向你訴苦了?邊地苦寒,不論是氣候還是吃穿用度,比不得長安,更比不得江南。你想與我們去涼州可得想好了,莫要逞一時意氣就好。”

他這個妹妹是三兄妹中年紀最小的,從小被捧在手心養尊處優慣了,如何能去邊地受苦,若只是一時因為感情不順而賭氣,估計都到不了涼州,路上就會哭著喊著要回來了。

姜淮玉淡淡一笑,反正婚事上已經有了他撐腰,感動之中冷靜下來,與他細細道來自己的想法:

“河西曾經文風昌盛,可後來幾經戰亂典籍散佚。秘書省藏書浩如煙海,我會去與梁監商議,只要得到他首肯,再去聖人或者太子那裏磨一磨,讓我帶一些典籍去往涼州,而後在當地募書生謄抄,再聯系當地士族、寺廟,謄抄他們的藏書。就算初時只是在官署辟出一間房來與我,給我幾年時間,來日在涼州建立一所官藏書閣,定能讓河西的讀書人都能讀到想讀的好書。”

姜卓川笑道:“你果真是長大了不少。若是這樣的話,大哥定支持你。”

說話間,蘇煦宜領著桐兒回來了,三人便去院子裏說了會兒話,桐兒在院子裏四處跑來跑去,撿好看的落葉,一一拿來擺放在石桌上與三人看。

不多時,毅兒下學回來了,今日是他第一日去弘文館,蘇煦宜原還十分擔心,不知他在家中私學的如何,也不知這些長安貴族子弟好不好相處,但見他一回來便笑了,便放下了心來。

毅兒過來與父親母親、姜淮玉見禮,笑道:“夫子說我聰慧,同窗也都極好。”

他收斂的笑意中,有自豪,有驕傲,但更多的是想安撫母親的擔憂。

蘇煦宜笑了笑,卻忽然有些別的擔憂。

晚飯是一大家子人去蕭言嵐那裏吃的,飯間,姜卓川並未與人談起姜淮玉所言之事,蕭言嵐也還未與姜淮玉說過那晚她和裴睿說了什麽。

整個國公府都有種莫名的,心照不宣的隱秘氛圍,似乎該說的誰都不說,只是聊著無關痛癢的話題,看著可愛的小桐兒笑談。

翌日,姜淮玉遣人往禦史臺送了封信給裴睿,約他往雲華閣一敘。

時間約在他下值之後,話說完就可趕在宵禁前各自回府,因為聊的不是什麽輕松的事,只有這樣有限的時間,她才能有借口及時抽身。

雲華閣二樓,她提前定了雅間,點了不多的果子點心和茶水,坐等著。

這時候街上還很熱鬧,熙熙攘攘的聲音從開著的窗外傳進來,越顯得這雅間裏冷靜無聲。

未等多久,門就被推開了,裴睿身著官服走了進來。

他英俊淩厲的臉上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看眼姜淮玉,又看了看煮茶的侍者和房中擺設,她對面的案桌上擺好了一份吃食點心,他便坐了過去,兩人之間隔著一整個房間,暫時都沒有說話。

這時候,姜淮玉反倒松了口氣,先請他吃點心。

顧茶的侍者舀了兩盞熱茶,端到二人案上,隨後便出去,關上了門。

隔著氤氳熱氣,裴睿遙遙看姜淮玉,終於開口問道:“可是想我了?”

他言語間隱藏著些姜淮玉不願去多想的心思,高興也好,急切也罷,等她說完該說的話,都會消失,變成她難以安撫的情緒。

“那日在牡丹園,娘親與你說什麽了?”她問道。

裴睿不疾不徐喝了口茶,笑道:“這麽多日了,你沒有去問一問她,倒來問我?”

看他這般,姜淮玉忽然有種猜測,難不成他說服了娘親?

姜淮玉冷著臉道:“這幾日大哥回來,家中諸事繁忙,未來得及去問,你且說你和娘親說了什麽?”

從他進來,就未見姜淮玉笑過,而她問這話的時候,隱隱有一種壓迫感,及至這時,裴睿才確定,她這次約他來,並不是因為想他了。

裴睿不言,只往後一靠,倚在矮椅背上,遠遠望著對面的她,眉間已漸漸攢起了一層冰霜。

姜淮玉只好再次開口:“那日在牡丹園,話趕話的,我或許無意中說錯了話,讓你誤會了,那日我原只是想請你在府中吃頓飯,答謝你為我周旋,並沒有別的意思。”

聽她這麽一句接一句的,裴睿眉間的冰霜更冷了。

姜淮玉見他那樣子,忽然有些擔心,不知該如何繼續說下去。

誰知裴睿卻是輕笑一聲,眉間一展,“我知道這是大事,你心有憂慮,反覆思量,是人之常情,不用太過自責。”

他如此大度,姜淮玉不免一驚,剛要偷偷籲口氣繼續說話,卻聽裴睿又說:“不過夫人現在說什麽都晚了,你自思量你的,我已經非你不可,這幾日我連咱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聞言,姜淮玉一時竟不知如何回他。

裴睿卻目不斜視繼續道:“你我如此契合,當初若不是有別的原因……反正這回我可得早點想好名字,過幾日寫來給你過目挑一挑。”

其實他已經暗中訂做了他們婚禮所需一應物件,也與蕭鴻煊商談了籌碼,這次信王的事情之後,待蕭鴻煊登帝便會賜他一座宅邸,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從侯府搬出來,只與姜淮玉兩人住。

越說越離譜了,卻讓姜淮玉驀得想到了曾經與裴睿行那事的時候,他年紀輕輕身強體健,平時卻節制有度,以至於每一次與她行 /房都分外強烈,有時甚至一夜不止。

思及此,姜淮玉身上不覺一陣酥 /熱,羞赧得臉瞬間就紅了,不敢迎上他的視線。

雅間內安靜了片刻,忽然有人敲門。

未等他們應門,那人只敲了兩聲就推開門進來。

來人卻是容峰,他依舊蒙著黑色蒙面巾,銳利的眼掃視一室,見姜淮玉和裴睿分坐兩端,眼色才舒展了些,走過來將一信箋遞給姜淮玉,便站在一旁。

姜淮玉展開信來,那是一張深紅色薛濤箋,上面是蕭宸衍的字:

“淮玉,

你既不願再見我,便只好手書一封。你如今仍是本王名義上的未婚妻子,私下與外男見面實在不妥,還望在你我大婚日之前,勿再行荒唐之事。

蕭宸衍”

真好,他如今與她說話就像與一個陌生人一樣冷酷無情,真是太好了。

兩人一路走到現在這般,就是徹頭徹尾的一段孽緣。若沒有從前小時候的情誼,就不會有他的暗生情愫,如今,前塵盡散,一切都不再作數,正是他們兩人之間最好的結局。

“知道了,”姜淮玉朝容峰道,“我話也已說完,正要走了。”

她看了眼裴睿,他雖一直在與她玩笑,但她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給他些時間讓他自去思量便好。

容峰略一頷首,卻只是站在原處,似乎是在等著姜淮玉一起走。

姜淮玉不免一笑,蕭宸衍已經這麽不信任她了,竟讓容峰“護送”她走。

可不等姜淮玉站起來,裴睿卻先開口了:“煜王可在樓下?”

容峰:“在門外馬車上。”

“那便一起走吧。”裴睿站起身走過來,請姜淮玉一同下樓。

此時已近日晡之時,夕陽已傾,街市上歸家的行人漸多,也不乏許多出來過夜的王公貴族乘馬車往熱鬧的街市上而來。

而那輛她再熟悉不過的馬車靜靜停在街邊,就如曾經許多日子裏停在秘書省外等她一樣。

威儀無聲,華貴而沈默,晦暗如墨的帷幄低垂,看不見裏面的人。

裴睿走近馬車,隔著一道沈重的帷幕與裏面的人說道:“煜王可還記得先前所言?”

姜淮玉就站在裴睿身邊,馬車裏晦暗,外面尚明亮,她知道蕭宸衍看得到她,可是他卻久久沒有說話。

此時她心中驀得有些緊張起來,仿佛那墨色繡卷草暗紋的錦帷後面有一道銳利的眼正看著她。

終於,馬車裏的人朝外說了一句話:

“走吧。”

不知是因為許久未說話,還是別的什麽原因,他的嗓音有些暗啞,短短兩個字,仿佛是他此時僅有的能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所有的話。

容峰得令,駕馬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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