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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今年,他又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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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今年,他又錯過了。

“沒事吧?”方京墨轉過身來卻見姜淮玉有些出神, 還以為她被雪砸到哪兒了,將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通卻未見痕跡。

“沒事表哥,”姜淮玉朝他笑笑, “多謝表哥。”

方京墨走上近前,拍了拍毛領子上的雪沫子,同她一起站在廊下,看著姜霽書同雪柳她們玩得不亦樂乎。

半晌,方京墨才開口道:“明日我約了莊宅牙人去看宅子,想問問表妹有沒有空與我一同去,我來長安時間不多, 還不太熟悉, 表妹從小在長安長大, 也好給我參謀參謀。”

若說是從小在長安長大,二哥不是更好的人選嗎?他對這座城的了解怕是比長安城裏大多數人都細, 但既然他問了,姜淮玉想著自己自從文陽侯府回來便只在國公府裏待著,時間一晃也待了許久了,出去玩玩也好, 便答應了下來。

“多謝表妹, ”方京墨暗自欣喜,面上卻十分沈靜, 語氣淡然, “明日我過來接你一同去。”

“好。”

姜淮玉漫不經意與他說著話, 忽想起玉佩的事,便朝青梅招了招手。

此時姜霽書也玩夠了,見她招了青梅進去便隨幾個人一同進到屋子裏,圍著熏籠搓著手取暖。

青梅在屋外將身上、鞋底的雪跺幹凈, 折進裏間取出了一個木匣子,交給姜淮玉。

“二哥,”姜淮玉道:“你能否幫我將這個交還給煜王?”

“這是何物?”姜霽書伸手接過,打開匣子一看,看見那枚玉佩,面上一滯。

“為何要還給他?”

姜霽書許久才憋出這句話。

聞言,姜淮玉心生疑慮,皺了皺眉,瞥一眼姜霽書,只道:“這是他的東西,生辰那日他只是答應借我看一看,原想著昨日就還給他,可你出去吃酒了,所以今日定是要歸還給他了。”

“是這樣的嗎?”姜霽書小聲嘀咕,偷偷觀她表情。

“是的呀,”姜淮玉認真道:“這玉佩對他來說很重要,所以我才等著你過來,煩你替我親自交還給他。”

“今日沒空,”姜霽書揚了揚手,嬉皮笑臉,“今日還下著雪呢,地上滑,就為了一枚玉佩,你不怕二哥我摔死嗎?”

“下著雪,那你方才不是還跑得那麽歡嗎?”姜淮玉皺著眉,她一心只想早些把玉佩還給蕭宸衍,免得他著急。

方京墨在旁默默觀了半晌,猜測姜霽書這般推辭別有用心,想來那枚玉佩定然是有什麽深意,便道:“要不我替你走一遭吧。”

他剛伸手要去拿,卻被姜霽書一把推開。

姜霽書郁郁籲了口氣:“我去。”

他搶過木匣,說完就走了,頭也不回。

“方京墨,你還不走?”剛走出兩步,他又站定,站在門口回頭喊道。

“哦,哦……淮玉,那我就先告辭了。”方京墨這才意識到此時自己一個人待在女子閨房實在失禮,忙跟著姜霽書走了。

*

煜王府。

昏暗的地下囚牢裏傳來男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聲。

蕭宸衍坐在椅子裏,半身隱沒在黑暗中,漠然看著面前的人血肉淋漓,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那是今日姜霽書替她退回來的。

“稟王爺,他昏過去了。”

侍衛手中握著滴著血的鞭子,征求蕭宸衍的意思。

“殺了罷。”

蕭宸衍沈聲道,他眼神寒冷刺骨,沒有一絲生氣。

“還請主君三思。”一旁侍立的容峰立即上前阻止。

蕭宸衍垂眸看了手中玉佩一眼,臉色十分不好,眼中盡是殺意。

容峰見他心情不好,怕他當真殺了這個重要的知情人,不等他下命令,就吩咐道:“先擡下去,吊著一口氣,明日接著審。”

蕭宸衍不置可否,起身就走了出去。

容峰這才悄悄嘆了口氣,跟著他也走了。

從幽深的地牢裏出來,迎面飄來輕盈的雪花,落在臉上,蕭宸衍眉心稍稍舒展了一些。

“主君,”容峰見他容顏舒展了些,才小心翼翼道,“聽聞姜娘子明日會與方京墨一道去看宅子。”

“把方京墨給殺了。”蕭宸衍瞇著眼,看著夜空,手上依舊摩挲著那枚玉佩。

容峰握住佩劍,一拱手回道:“屬下這就去辦。”

“回來!”

蕭宸衍眉峰緊蹙,斥道,“你把他殺了,我如何向淮玉交代?”

“是,還是主君思慮周全。”

容峰回過身來,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眼角的傷疤扭曲在一處,隱在夜色中,他習慣性地伸手摸了摸傷疤,仿佛在回憶什麽。

二人在雪裏默默地站了許久,各有所思,蕭宸衍久久才將手中玉佩戴回腰間。

*

衛國公府,如意堂。

燈燭明亮,暖意融融。

蕭言嵐懶懶躺在美人榻上,秋雲手中拿著書卷,給蕭言嵐念書聽,思緒卻飄到了別處。

那日姜淮玉的生辰宴上,三皇子身旁的蒙面侍衛,為什麽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見過,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人,一個被她遺忘了的人。

她想去問問那個侍衛,他是不是認識她,或者她的家人。

彼時,她偶然察覺到他在看自己,但隔得遠看不真切,她一擡頭,只見他看著自己的目光倏然轉向了別處,再一看,他人就不見了。

可是她又有些說不清,那日宴會上賓客眾多,他一個侍衛,為了保護三皇子的安危四下查看也屬實正常。

可是他的眼睛,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她依稀記得,小時候,家裏起了一場大火,一夜之間,整個府宅燒得幹幹凈凈。

叔父告訴她,只有她一個人僥幸活了下來,往事已矣,不要再追問。

直到她被叔父賣到青樓,她才意識到,原來這些年叔父對自己的好都是假的,他與自己父親的兄弟情義竟抵不過那幾兩碎銀子,又或者,他們只是累了,不想再為了照顧她而時常吵架。

“在想什麽呢?”蕭言嵐閉著眼等著,卻久久未聽到她的聲音,睜開眼一看,只見她手上仍握著書,眼神卻有些渙散,不知在想什麽心事。

秋雲忙笑了笑:“方才走了神,縣主恕罪。”

蕭言嵐看她眼眶有些微紅,有些詫異,她很少流露出什麽情緒,一向都安安穩穩的無欲無求,這番應該是想到了什麽傷心事了。“累了就回去歇下吧。”

秋雲卻搖了搖頭,沈吟片刻,轉而問道:“縣主覺得煜王如何?”

蕭言嵐猜她是在問煜王作為人夫如何,便仔細想了想,道:“他倒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賢妃雖非他生母,卻還算知書守禮,至少明面上不是會挑事的人,只是……”

“只是什麽?”

蕭言嵐沈沈嘆了聲氣,卻沒有說出口,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蕭宸衍這個人不簡單,至少不像他外表看上去那樣放浪不羈、不問世事。

“為何突然問起他?”蕭言嵐轉而問道。

“沒什麽,”秋雲笑了笑,道:“就是覺著自從娘子回家了之後,煜王似乎常往國公府跑,也不知娘子看不看得出他的意圖。”

“他與淮玉小時候常玩在一處,後來又同霽書一道求學,關系自然是好些。”

蕭言嵐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只因她也不知道姜淮玉到底是何想法。

生辰宴上不論是她請來的,還是不請自來的,論家世、才學、相貌,有好些個後生都是可以入眼的,可是那日她卻見姜淮玉似乎沒有對任何人有什麽好感。即便是後來她旁敲側擊問她,也沒聽出來她看上了哪個。

這種事情還是隨緣吧,她作為娘親該做的已經做了,只能看她自己的緣分了。

*

天色漸晚,路上行人稀少。下了一整日的雪仍不停歇,無聲無息地落了滿城,街邊巷角的積雪被戚風卷地斜斜高出許多。

高墻朱門之間,寬闊的長街上只聽馬蹄聲“嗒嗒”響著。

裴睿騎在馬上,背脊挺得直直的,厚實的玄青色大氅垂下,覆在馬背上,落了半身雪花,在昏冥天色中如屹立人間的孤魂野鬼。

雪深地滑,裴睿騎得慢了些,這條回家的路便格外的長。

鬼使神差地,身下之馬在一扇朱門外停了下來。

裴睿正納悶,側頭一看,卻見那是衛國公府。

國公府的幾個小廝正在點掛門口的燈籠,他駐馬靜靜地看了一會,直到他們將幾盞燈籠都掛好了,關上角門進了府。

雪花簌簌落下,越顯天地間靜謐無聲,衛國公府與他雖只一街之隔,卻好似隔著一整個世界,那是他不會再踏足的世界。

裴睿伸出一手,雪花落在手心,轉瞬便化了,只留下一點後知後覺的冰涼。

他擡頭望向長街盡頭,遠處天色黯淡,茫茫飄飛的雪中只依稀看得見一線幽深山巒的輪廓。

不知為何,今日他心裏總覺得有些悶悶的不舒服。

不再留戀,裴睿腳下一夾馬腹,策馬揚長而去。

可就在衛國公府的墻檐離開眼角視線之時,他忽想起了姜淮玉的生辰,她的生辰總是在長安第一場雪的前後。

今年,他又錯過了。

她曾經那般愛慕他,等她此番鬧夠了,定然就會想要回來了。到時,再給她買個像樣的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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