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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女子狠心起來,真是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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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女子狠心起來,真是完全……

衛國公府許久未有盛宴, 金鼓喧闐、笙歌鼎沸,借著淮玉的生辰昭告天下她已與裴睿和離之事。

許多適齡未娶的郎君都借著賀生辰的名義大張旗鼓前來相看。

方京墨坐在姜淮玉對面,自顧自喝著酒, 時不時偷偷瞥一眼遠處那個一直淡淡望著她的三皇子。

自從上次姜霽書帶他去平康坊回來,他就有些郁郁寡歡,他自知與姜家看上的“未來妹夫”身份地位懸殊,自己不過是個從六品上秘書郎,職位卑微,配不上表妹。

這些天他始終在想,卻又想不明白, 他這一生愛書, 愛理, 他很滿意秘書省的差事,只是在這勳貴雲集、拜高踩低的京城, 若只是一心深紮在這些文字上面,必是難以登高,可若是要他處心積慮攀附權貴又是斷斷不可的。

方京墨不停地喝酒,看著那些勳貴子弟一個個去給姜淮玉敬酒獻殷勤, 眼圈竟是不知不覺紅了, 不知是為她,還是為自己。

酒過三巡, 菜過五味, 琵琶、歌舞聽了許多, 看了許多,姜淮玉眼前漸漸有些朦朧,全身暖暖的,心裏也舒暢了不少。

懶懶掃視一圈, 無意中瞥見遠處角落裏獨自喝酒的蕭宸衍,忽然想起方才他說過要給她看個東西,便一手端著酒盞,一手扶著食案站起身來。

“娘子要去哪裏?”青梅見她舉止間有些醉意,還以為她是想回去休息了。

酒醉之人哪知自己醉了,姜淮玉微瞇著眼,推開青梅的手,笑道:“去找衍哥哥,他方才說要給我看個東西,我瞧瞧去。”

她又喚他衍哥哥了,估計是醉了。

青梅無奈只能跟在她後頭,伸出手虛虛扶著怕她摔著。

見姜淮玉朝他走來,蕭宸衍執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靜靜望著她,直到確定她是真的朝自己這裏來,這才放下酒杯,想起身去牽她過來,又怕眾目睽睽之下她會不太自在,便只能繼續幹坐著,一直等她到近前。

咫尺之遙,蕭宸衍心中卻焦急萬分,只因姜淮玉的步子實在是邁的太慢了些。

“過來坐下。”

終於待到姜淮玉到了一步之遙的面前,蕭宸衍面上雲淡風輕地朝她招了招手。

蒙面侍衛看到姜淮玉過來,便自覺退了出去。

“衍哥哥,方才,你說有個東西給我看,是什麽?”姜淮玉繞過食案,在蕭宸衍身旁坐下。

她竟然又同小時候那般喚自己衍哥哥,蕭宸衍眉梢一挑,朝她靠近了半寸。

不過他沒有什麽東西給她看,那不過是自己胡謅的理由將她從旁的男子身邊拉出來而已。

他想了想,像逗小孩兒似的,將自己腰間的玉佩拿給她看,“喏,就是這個了。”

姜淮玉接過玉佩,拉近了眼前仔仔細細地看。玉佩還在蕭宸衍腰間系著,被這麽一拉,他只好順勢往前傾身。

姜淮玉偏著腦袋想了想,腦中卻一片漿糊似的想不清楚,只隱約看到遠處那蒙面男子站在一棵樹下,往一個方向看。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娘親與雲先生在低聲說著什麽。

姜淮玉醉意朦朧,一會兒就忘了那蒙面男子,轉而又看手中玉佩。

她與蕭宸衍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一陣風吹來,二人身後紗簾被輕輕吹起,仿佛與世隔絕一般,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蕭宸衍情不自禁身子又微微往前靠近了些,鼻尖飄來久違的、令他心神蕩漾的淡淡沈水香。

酒意上頭,姜淮玉眼前模糊看不太清,只依稀記得這玉佩好像對他來說挺重要的,從小便佩在腰間,小時候寧樂想找他要來看看都被他拒絕了,當個寶貝似的。

忽而玩心起,姜淮玉問道:“這是給我的生辰禮嗎?”

蕭宸衍一驚,凝視姜淮玉的雙眸,她的眼睫微微垂著,臉上爬上淡淡紅暈,似醒非醒,他笑了笑,問道:“你喜歡嗎?喜歡的話,便是你的了,我……都是你的。”

他說的話有些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姜淮玉只聽到最後一句。

“都是我的?”

她疑惑不解,但她也不是貪心的人,便認真道,“別的倒是不用了,就這個吧,這玉佩看著挺合眼緣的。”

“是嗎?”蕭宸衍嘴角翹了起來,饒有興致地盯著她的臉,低聲問道,“合眼緣?”

“嗯。”姜淮玉閉了閉眼,似乎忘了兩人在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

她靠得這樣近,她垂墜的裙角些微蹭在他腿邊的衣料,好似她也蹭在他身邊,隔著暗昧不明的一段距離,又摸不著,卻是最令人心顫。

*

裴睿在禦史臺忙了一日公務,回到家中剛在書房窗前榻上坐下,茶還未喝上一口便有人過來請他去善安堂。

原是老太太病了好些時日,一直昏昏沈沈的,今日略有好轉,想見見所有的家人。

裴睿匆忙趕過去,見到祖母身體好轉,他才安心。

侯府的人都聚在善安堂用了晚膳,老太太看著這一大家子人,止不住微笑。

但當她看到裴睿只身一人坐在人群中,脫口而出問了句:“睿兒,淮玉呢?她怎麽沒來,可是病了?你可得好好照顧你媳婦,少成日在外頭瞎忙。”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尷尬。

直到裴裕笑道:“母親糊塗了,姜家娘子已經離府了。”

“姜家娘子?”老太太蒼老的眼轉了半轉,這才想起,裴睿已經與姜淮玉和離了,忽而便心情不太好,遣散了眾人,由婢女攙著回房休息去了。

今夜月明,微風習習。

雖是凜冬,裴睿卻不覺得冷。

他一個人在路上慢悠悠散步回到逸風苑,剛進院門,卻沒來由地朝後院一瞥,見裏面廊下點著兩盞燈,燈光昏黃,一如往昔。

只想了一瞬,他便邁步朝後院走去。

及至過了月洞門時,不知為何,他只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緊張。

他自嘲般笑了笑,不知自己有何好緊張的,裏面又沒人。

正屋前點著燈籠,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青竹頂梢被微風輕吹發出的簌簌響動,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從前他夜半過來與姜淮玉同塌而眠的日子。

房中未點燈,房門關著卻沒鎖,裴睿輕輕推開門。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一股寒意撲面而來。

房中一片晦暗,沒有人,也沒有炭火,只有屋外燈籠映照進來的昏黃燈光。

裴睿許久不曾來過後院了,雖是意料之中,卻難免還是生出了一絲悵惘,仿佛這裏不該是這樣的。

房子裏很幹凈,月餘沒人住過了,空氣中卻還是有一縷淡淡的曾經熟悉的暗香,房中一應家具都還在,只是架子上的東西少了許多,好像也少了些什麽別的物件,他一時也記不清了。

裴睿往裏面走,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輕車熟路繞過屏風。

往常,他在屏風後寬衣解帶,而後掀開床幃輕紗,姜淮玉若是醒了,便會朝他微微一笑,往裏挪一挪,她若是睡著了,他便徑自上得床榻,放下床幃,溫香軟玉,讓人流連。

而此時,床幃掛在兩邊銀鉤,床榻之上是疊的平整的被褥,兩方鴛鴦枕並排擺著,冷冷清清。

一切如一個月前他最後一次進來的模樣,沒有一點別的痕跡。

裴睿站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轉出屏風來。

他剛出來,就聽見丫鬟的聲音:“咦,這門怎麽自己開了呢,早先不是關好了嗎?今日也沒風呀。”

小翠剛要關門,就看見裴睿從屏風後出來,忙不疊朝他行了個禮:“見過世子爺。”

“嗯。”

裴睿微微頷首,正要出去,迎面卻見小翠頭上的翠藍色發飾有些眼熟。

“好了沒?快點咱睡覺去吧,好冷。”

小蘭也過來了,見小翠杵在門口,剛想過來催一聲卻觸不及防瞥見暗黑的房中一高大頎長男子身形,唬了一跳,待她定睛方才認出那人是誰。

“世、世子……”小蘭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裴睿,方才又被嚇著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

裴睿看著她們二人,這回他算是看清楚了,從前他送給她的首飾,她沒有帶走,竟是賞給了下人。

女子狠心起來,真是完全不念一點舊情,說斷就能斷的。

裴睿想著自己還一直用著她送的東西,筆墨紙硯、寢衣、鞋靴……還有那對定情的青玉竹節鎮紙,是否也該都丟了。

“點燈。”

裴睿吩咐一聲,轉身回了屋裏,到榻上坐下。

小翠看到他瞥見兩人頭飾的表情,暗道糟糕,起先兩人閑來無事把發飾戴在頭上看了看,她覺得十分好看,那時小蘭還有些擔心,怕被世子爺看見了不好,她還說無妨,世子爺根本就不會進後院來。加上上回他匆匆回來一趟時他沒發現,兩人便僥幸時常戴著。

果真就應驗了,現在瞧著世子爺這臉色,應該真是生氣了。

可不是嗎,換了誰能不生氣,自己送給結發妻子的禮物,就這麽轉手送給了下人,等於是直接一巴掌摔在了他的臉上。

裴睿的聲音低沈得近乎冷漠,臉色陰沈得很,小翠小蘭忙不疊將房中燈燭點上,回來低頭站在裴睿面前,緊張兮兮地等著他吩咐。

逸風苑後院除了小翠小蘭二人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了,正屋的燈點上似乎給了這裏一絲微弱的生氣,不多,只將將夠驅趕分毫寒涼的冬,淒厲厲的寒冬徘徊在屋外,似鬼魅般籠罩下來。

裴睿在正屋榻上坐了許久,一言不發,見眼前這兩個瘦小的婢子縮著肩瑟瑟發抖,跳曳的燭火映著她們頭上那兩支發飾發著刺目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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