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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織一張網,等她赴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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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織一張網,等她赴他的夢……

正在此時懷竹和懷雁過來了, 方才他們見裴睿進了後院,等了好一會沒等到他回來便想著過來看一眼,一進來就見裴睿臉色鐵青, 兩個婢子站在底下低垂著腦袋,不知出了何事。

良久,才聽裴睿開口:“你們二人頭上的發飾,是如何來的?”

“不是婢子們偷的,是、是夫人送的,”小蘭忽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話中帶著哭腔:“我們有夫人手書, 千真萬確是夫人贈的。”

小翠也慌忙跪下, 點頭如搗蒜。

“她還有心寫手書?”

據祁椒婧說她走得決絕, 他離開之後不過一日她便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帖,第二日一大早等不及冒著大雨就走了, 攔都攔不住。

裴睿冷笑一聲,手指在案上“篤篤”敲了幾敲,朝她二人道:“明日去找懷竹,折現銀給你們, 現在, 摘下來。”

小翠和小蘭發著抖,各自將頭上的點翠鎦金花簪和折枝花白玉梳背小心摘下來, 放到裴睿手邊的案幾上, 又退了回去, 依舊跪著。

裴睿看也不看,對她二人道:“下去吧。”

小翠和小蘭千恩萬謝起身剛要走,小翠忽又想到什麽,低著聲道:“夫人臨走時, 還交代了一件事。”

裴睿垂眸,等著她繼續說。

小翠道:“夫人說,若是郎君過來,便把它交給郎君,是去是留,任憑郎君做主。”

“何物?”

小翠給小蘭使了個眼色,小蘭忙跑進裏間,打開衣櫃,從裏面拿了一物出來,呈到案幾上。

裴睿瞥了一眼,不明就裏。

小翠知道世子從未見過,解釋說:“這是那日夫人與二房的於夫人一道去慈恩寺時從送子觀音殿求來的荷包,夫人說,她不便帶走,寺裏求來的也不好丟了,就放在這裏,她說本是因為郎君才求的,便交由郎君處置。”

這丫頭不知是說習慣了還未改口,亦或是此時緊張忘了,她竟是一口一個“夫人”地叫著,裴睿聽著覺得有些刺耳。

他又瞥了一眼案上那荷包,金色錦緞,紅線鑲邊,金貴喜氣,在這寒涼的暗夜,十分耀眼。他明白這是個什麽物件了,心中暗道他身邊連個夫人都沒有,要這物有何用?

他沒有說要如何處置,只是站起身來,徑直往外走,回書房去了。

留下懷竹與懷雁,看著案上的三件東西,愁眉不展。

懷竹:“郎君的意思是?”

懷雁:“先收著吧。”

懷竹“哦”了一聲,上前去將東西收了起來,又對小蘭和小翠說道:“沒什麽事了,你倆回去歇著吧,郎君那兒交給我們。”

小翠小蘭感激涕零,目送懷竹懷雁走了,才將屋中燈燭一一滅了,又將門關好,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裴睿在書房窗前靜靜站著,直到見後院屋子裏燈光全滅了,只剩一片漆黑,廊下那兩盞燈籠如鬼魅般浮在那一片漆黑中,這才收回視線。

懷竹手中小心翼翼捧著三樣東西進得書房來,見裴睿站在窗前,背影有一絲落寞,便立即駐足不敢上前打擾。

片刻後,懷雁取了個紫檀木匣子來,打開,讓懷竹將東西一一放了進去。

聽到動靜,裴睿轉過身來,看了二人手中之物一眼,沈聲道:“全都丟掉,不用留著了。”

說完他便走到裏間,旋入屏風後頭,寬衣解帶準備睡覺。

懷竹楞在原地,想勸又不敢勸,只怕來日他後悔了又找不著,屆時怕是會拿他出氣。

他將木匣子推給懷雁,朝他撇了撇嘴,示意他去處理。他自己則出去打水過來伺候裴睿洗漱,這事交給懷雁,郎君對懷雁總歸是客氣一些,至少不會拿他出氣。

*

從善安堂回來,祁椒婧心裏總有些不是滋味。

整個侯府一大家子人,哪一房的日子都過得好好的,就她長房,偏生這麽多年沒有添一個兒孫不說,現在還得重新找個媳婦。

初時她還很是喜興,姜淮玉一走她就忙活起來找了媒人來,可是這都月餘了,還沒找到合適的。

方才席間被老太太那麽一說,看她那失望的表情,令她在一家子面前難堪。

邢嬤嬤斟了杯熱茶遞過來,說起一樁事來:“前些日子張姨娘的娘家人過來問過了,他們的意思是想把人接回家。”

祁椒婧不緊不慢呷了口茶,“接回家?”

“呸,”邢嬤嬤不屑笑一笑:“出了那檔子事,怎麽可能放她回娘家去,保不齊又要被送到哪家去做妾,平白汙了咱侯府的臉面。”

說的就是這二房的張氏,自從上回中秋被發現她又與裴屹廝混在一處,裴屹被侯爺鞭笞責罵一頓後當日就遣車馬送回了外縣去,而張氏則交給祁椒婧處理。

祁椒婧從小在伯爵府書香禮儀熏陶下長大,最是見不得這些穢亂門庭的齷齪事,她實在是不太想管這些糟心的爛事。那日她看著堂下衣衫不整發髻淩亂的張氏,眼淚橫七豎八糊了一臉,沒了往日的矯揉跋扈,原以為她哭哭啼啼的是想求個寬容,可一說起話卻是要跟著裴屹去外縣。

她這話一出,一向最寵她的二老爺氣得當場甩袖走了。

侯府怎麽可能允許此等有違綱常之事呢,祁椒婧先是將張氏在柴房關上了一陣子,派人看著,且看二老爺會不會來替她求情。

等了半個月,裴嚴卻從未過來說一句話,看管的人也說他從沒去看過她一眼,看來這次他是真寒了心了。

時機成熟,祁椒婧當夜便派人將張氏送出府,送到了長安郊外的一處寺廟中,按著她剃發為尼。

這寺廟雖不太知名,但是長安城的主母宗婦們私底下都知道,但凡是有管教不好的妾室姨娘,都可以送去那處。

寺主收了侯府許多的香火錢,承諾會嚴加看管,祁椒婧也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心裏總是不太放心,怕這家醜外揚,便差人時不時往寺廟裏去一趟。

不到萬不得已,她也不想手上沾染一條人命,只能自己多費點心了。

“告訴他們這事不可能,張氏生是裴家的妾,死也是裴家的鬼。好了,不說這個了,”祁椒婧揉了揉額角,轉而問道,“上次托翟夫人給睿兒尋個繼室,怎麽久未見她來?”

邢嬤嬤笑道:“夫人別急,世子爺這回尋的是正妻,自是要好好篩揀了。”

祁椒婧歪歪倚在榻上,展開手上絹子鋪在膝上,月白的紗,隱隱透出底下緋紅的襦裙,上面錦繡繁華的紋樣被這一抹輕紗遮掩,似蒙了層霧,看也看不清。

“上回她提了一句那宋太傅家的孫女,你覺得如何?”

聞言,邢嬤嬤一時做了難,支吾半天,急得祁椒婧問她:“你倒是說話啊,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邢嬤嬤這才說起,“夫人您忘了?那天翟娘子剛提了那麽一句自己就收了嘴,打了個岔胡混過去了,您怎麽倒是偏巧記住了。”

祁椒婧想了想,且不管這翟婆子什麽心思,她卻是覺得可以試試看,“這宋家的二娘子我倒是見過兩回,書香世家的孩子,溫婉端莊,伶俐乖巧,與她說話叫人心歡。得,改日準備些禮,我去見見她母親,先當是平常走動,我探探她口風。”

邢嬤嬤只好點頭。

這件事稍有些眉目了,祁椒婧心中終於松快不少,呷了口茶,閉著眼招一招手讓丫鬟來給她捏肩捶腿。

*

生辰宴上原本幾個年輕人約好今晚去游湖的,奈何姜淮玉白日裏喝多了,臨走時說是先回去睡一覺待晚上再出去,結果這一睡就睡得不知時辰了。

暗夜中,蕭宸衍在船上倚著欄桿望著遠處,寒風吹來,墨色的湖面泛起一陣漣漪。

身後傳來琵琶曲聲及許多人的笑聲,姜霽書、寧樂還有一幫叫不上姓名的人在船艙裏談笑,而他腦中想到的卻只有一人。

這麽多年了,今日是他距離姜淮玉最近的一次,她身上幽淡的沈水香在他鼻尖久久徘徊不去,只差一點,他就能撫摸到她了,那是他夢中無數次見過的臉。

“主君。”容峰摘下黑色蒙面巾,來到蕭宸衍身後。

“可確認清楚了?”蕭宸衍頭也未回,低聲問道。

容峰在外總是蒙著面巾,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今日他卻忽然不想蒙面了,月光下,他的臉上滿布燒灼的傷痕,看著有些瘆人。

但若避開那些傷痕看去,卻能依稀看出他也曾是個俊美的男子。

未聽到答言,蕭宸衍轉過頭來,看到他摘了面巾,卻不說什麽,只道:“答應你的,本王一定會辦到,只是,你現在還不能現身,否則前功盡棄,她那裏也不要去接近。”

容峰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的話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他伸出手,又將黑色面巾蒙上。

蕭宸衍淡淡看了他一眼,又轉身望向平靜黑暗的湖面,夜色籠下來,遠處的山巒如墨般隱在天地間,像吞噬一切的巨獸,只等時機成熟,便要張開血盆大口。

他有的是耐心,不論等多久他都可以,他可以為他所恨之人布下天羅地網,也可以為他所愛之人,織一張網,等她赴他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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