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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我死,換他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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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我死,換他們活

從診室出來程晴的面色並不怎麽好。

“我去買顆糖, 嘴裏苦。”

二叔在一旁和醫生聊著她的事,回頭應一聲:“那你別走遠,我等下去找你。”

程晴乖乖應了一聲, 然後下樓去。

醫院樓下有一個小賣部,再往外面走走,有一個湖。

很巧, 也是在夢裏見過的,但這一次沒有他。

來的時候她就有註意到, 現在終於可以去看一眼了。

視線環湖一圈,沒有異樣, 她在湖邊坐了下來。

從這個視角看去湖泊風景很美, 青翠入目, 山川和曜日同盛。

看得入迷時,有人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程晴無意識心一驚。

看錯了。

是算命的那個大哥。

他給程晴遞過來一顆糖。

“昨天你讓我測周奎的運程, 我沒測出來,白賺你二十塊錢了。”

程晴已經忘記這事了, “沒事, 不用放在心上。”

大哥遞過來的糖還挺甜, 勉強緩解中藥殘留的苦澀。

幾秒平靜過, 大哥微微側頭直勾勾地盯著程晴:“所以, 今天我打算測你。”

幽深目光中閃過一抹邪惡, 迫壓撲面襲來。

“我有什麽好測的。”程晴磕巴著聲有些忐忑。

大哥已經翻開了手中的書,細細斟酌考量。

“農歷三月二十八,子時。”

她一個字不曾提及自己的生日, 但眼前的算命佬已經準確無誤說出。

回眸時那帶有輕蔑的一笑全然已經將她的詫異當做讚賞。

翻頁聲音清脆,擦著帶有粗繭的指尖帶過。

兩人的靜默大概持續了將近有2-3分鐘。

程晴心難安,手中的糖紙完全被捏皺。

他在測, 她也,無聲中自我思量揣測著他究竟能測出什麽來。

“結果不太好呦。”大哥賣了個關子。

程晴的好奇心完全被吊起,下意識想窺探他手中的書,但精明如他在視線探過去之前已經將書合了起來。

她莫名有些生氣,甚至是惱羞成怒,不再理會他起身準備離開。

但手臂卻被拉住,扯力不小被迫定在原地。

“別著急,這就跟你說。”他靠在湖邊,嘴角揚起詭異的笑。

他收緊了手中的力,猛地一拽,直接將程晴推到湖裏。

“你想要的,給你了。”

身體不受控砸落了湖水裏,冰冷的湖水灌入喉嚨,直沖心田。

他確實說得對。

方才在診室裏醫生問她:然後呢?

程晴沈默了好一陣。

而現在回答已經給出。

程晴想跳下去。

讓冰冷的湖水滅一滅那燒得她發慌的心頭火。

任由湖水濕透每一寸肌膚,浸泡再浸泡,直到身體墜落到湖底,寒涼將炙熱完全包裹。

等灼燒感褪去,等視線清明,等......

等來的還有藏在湖深處的人。

他也在這裏。

他眼睛緊閉著,睫毛上沾著零星幾滴水珠,手腳無力下墜,被湖底湍急的浪沖湧覆裹。

浪潮將程晴也卷了進去,兩人快速拉近,但並沒有去到他的身邊。

他們中間還隔著一道透明的漩渦。

情況忽然變得嚴重起來,忽發的洶湧令平靜的漩渦迅速翻滾,吸力之大仿佛要將他們兩個人都吸進去。

危險無可阻免時,光來了。

從湖面上方折射下來的太陽光成為他們最後的希望。

光令湖水不再急躁,漸漸恢覆平靜。

然而他們的下沈速度卻越來越快。

最後一口氧氣耗盡時,程晴看到泛著水晶瑩的湖面形成一個光圈。

光圈內有兩個人,一個是她,一個是魏肯。

是他們,卻又不像他們。

兩人身穿異服,共同赴死。

·

公元前1644年,農歷三月十八。

風雨飄零十七載,繁華落盡,滿城失空。

城門被攻破的前夜,在這座金磚堆砌的孤城裏,有一個倒黴蛋皇帝此刻還在挑燈夜批奏折。

三十出頭的年紀兩鬢卻已斑白,昏黃燈光照映眼周烏青更顯精神萎靡。

盡管一切都已成定局,無力回天。

將最後一個奏折批閱完已是深夜,公事完畢,到私事。

“給皇後送去白綾。”顫動的聲壓著絞痛的心,不敢猶豫,怕自己會反悔。

為數不多的狠心全部都給了發妻。

貼身太監王公公去了,夜色裏腳步略顯充滿。

公公走後,他將頭上的冕冠摘了下來,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桌子上。

才剛放置好沒多久,殿門外傳來聲。

公公站在殿外,悲傷壓垮了他的背,半弓的腰彎得更低了,低聲涕零著,唯諾著不敢噎出聲:“皇後,薨了。”

宮墻一片死寂,沒有回音,沒有回應。

殿內,他闔上蒼茫雙眸,無情著背過身去將淚目藏起。

他是掐著時間過去的,再等一刻,皇後的屍身已經收拾完畢。

愛穿白衣的白衣大士此刻身上裹了一張白布。

料子不怎麽好,有些粗糙。

皇後的手摸著有些冰,他揉了許久,還是捂不熱。

“臨走前。”

“皇後有說些什麽嗎?”

貼身宮女悲嗆著聲:“沒有。”

他明白了。

看樣子皇後下輩子應該是不願意和他一起過了。

這就有點難搞了。

“怎麽辦?”他心酸地勉強扯出一笑。

“看來下輩子要使些手段才行。”

或者讓妻子也殺他一次。

哄哄,騙騙,將人拐走,再當一遍壞人。

要是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裝可憐了。

皇後看不得他哭,她應該會答應的。

盡管他已經很努力地控制著不讓情緒外露,但見白布將皇後的臉蓋上,將最後一面也隔絕時他終究還是繃不住了,撲倒在皇後身上失聲痛哭。

如果這是最後一秒,他將永遠沒有辦法釋懷。

沒有他法,那就只能一起走了。

前後腳走黃泉路上拉開的距離應該不會太長。

“再等等我。”

“馬上就來。”

伴隨晨曦到來的還有這座皇城永遠的暗夜。

對抗鐘聲已經在城門高樓敲響,血肉可以築建新的長城,也可以令一座城生靈塗炭,屍野遍地。

作為亡國之君,他看著自己的王朝一步步走向必亡之路,哀絕早已令心死。

“偏偏是我。”

“為什麽偏偏是我。”

他想不明白。

偏偏是他將王朝葬送,蒙羞殆盡。

“皇上,門外的敵軍已經打進來了,您快跟老奴走吧,我求求您了。”

人已經來到城門腳了,情況之危急幾乎是不給他分秒可以思考的時間。

但他是天子。

底下的士兵還在不惜生死抗爭,他怎麽能夠退縮。

走到今時今日這樣的局面,他也沒臉茍活。

最後含淚轉身,他選擇走向山的最高處。

一步一個腳印,最後再看看由他這個亡國之君打理了十七年的王朝。

血將宮墻染紅,猩殘入目。

入眼所到之處全都是他的子民,茫茫宮墻屍骸滿地。

沒有希望了。

走了。

【朕涼德藐躬,上幹天咎,然皆諸臣誤朕。朕死無面目見祖宗,自去冠冕,以發覆面。任賊分裂,勿傷百姓一人。】

成王敗寇,不過都是盼著這個位置。

他求新來的王可以對他的子民好一點,再好一點。

少動刀槍,別殘殺無辜,別讓幸福美滿的家庭妻離子散,別讓罪與惡同在。

我死,換他們活。

·

救護車的鳴笛音震穿耳膜,被撈出來浮出水面那一刻,程晴驚悚睜眼。

與救護車同來的還有二叔和爺爺,他們從救生員的手上將程晴接了過去。

“天啊,我就沒看一會,你怎麽搞成這樣?”二叔自責壞了。

在湖底下泡了太久,程晴凍得瑟瑟發抖,爺爺趕緊將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蓋在了她的身上。

掃眼看向湖邊,救援隊已經連續收工準備往回走。

“還有......還有一個人在底下。”

程晴指著湖底,希望救援隊的人再一次給予救援。

救援隊的人個個感到疑惑,隊長出來耐心解釋道:“女士,我們已經全部搜過了,只有您一個人。”

“怎麽可能。”程晴甚至想起身理論,爺爺卻將她摁了回去,聲線微冷,威嚴之態不可置疑:“人已經走了,你找不到的。”

走了......?

程晴雙眸泛微紅,心落了空。

所以那不是夢,他真的來過。

在她看向湖邊的冷聲間隙,醫護人員將她帶到了醫院裏。

腦袋因為被湖水泡久了腫脹著有些昏痛,她任由醫護人員將自己擺弄做檢查,行動明顯遲緩。

但腦海中的記憶卻在極速飛轉著,前世和今生不斷穿插交錯。

記起來了。

她全部都記起來了。

從湖水裏出來那一刻她就已經喚醒了全部的記憶,她不敢聲張,擔心是自己的幻覺。

程晴謹慎著,小心翼翼地在做檢查這段時間裏再一次將記憶重合。

這一次,她確認無誤。

他給她賜白綾。

她在新婚夜鑿死他。

吾弟當為堯舜,臨危受命。

他被小山鎮的人推選當上了鎮長。

罪惡街和三腳獸。

吸血鬼地主,無底線的資本家,由錢銀堆砌出的窮秀才文官,在天子腳下無下限斂財作威作福,滋生底層罪惡。

十七由地,是他心中最理想主義的極樂世界。

生靈萬物和諧共處,群眾安居樂業幸福安寧,守衛團隊實力出眾,誓死守護國土安全。

在位十七年,年年大災。小冰河,水災,蝗災,大饑大旱,天災人禍是無可避及的痛苦過往。

那是他前世無法彌補的遺憾。

斷臂的她,出家的他。

他們的五個孩子沒有一個好結局。

後半生流離失所,不知所蹤,不知死活。

難怪了.......

難怪巡游當天她會在即將掉下來的太子菩薩金身上看到一清的臉。

不知他在寺廟門前灑水打掃看向這雲雲蒼生時又在想些什麽。

一句莫回頭,往前走,他便一路向南一去不覆返,終一生寺廟度世。

宮裏這麽多年就請過兩次戲班子,都是在她生日當天。

走的那天兩出戲都唱完了她都沒能想起來,甚至還曲解劇情故意跟他生氣。

一個荷包,一個信字,他便決定放手。

他居然就這麽輕易地放手了。

直至今日,程晴終於明白為什麽是33天。

前33年跟著他,最後落得個白綾自縊的下場。

在34,他放她自由,只盼著她能為自己而活,只要她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個信王,他當真是有能耐了,重來一次把她耍得團團轉。

無聲的淚一滴接著一滴打落,把在做檢查的護士醫生們都嚇壞了。

“女士,你是覺得哪裏有不舒服的地方嗎?有的話請及時跟我們說哦。”

程晴灼灼淚光激烈閃爍,她搖頭示意護士不用擔心:“沒事,都很好。”

不是不舒服,反而是舒服了。

她的所有困惑都解開了。

終於。

爺爺這會就在門外等她,檢查結束後程晴迅速離開診室奔向爺爺。

“爺爺,你實話跟我說。”

“兩年前我在小院裏究竟是怎麽死的。”

她現在很不確定,急需求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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