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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不是說放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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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不是說放過我嗎

“一直以來我都謊報了你的年齡。”

爺爺將她帶回到病房裏, 房門關上就連二叔都不給進。

“所以我今年......”

終於要將秘密說出,爺爺如釋重負長嘆一口氣:“你今年已經35了,前兩年33, 壽終正寢。”

程晴明白了。

原來真的是冤枉他了。

但人已經離開,現在說再多也沒用。

他耍她一場,她冤枉他一次, 也勉強算是.....扯平了吧。

程晴含淚別過臉,澀紅的眉憂傷忡忡, 不願爺爺窺見她此刻的難過。

算了。

夜再靜一些,暗一些, 等到漆黑足以勉強遮蓋泛紅微腫的雙眸, 她離開了這個醫院。

途徑那個湖, 徑直走去,不再多看一眼。

涼風吹冷水, 舊人已不在,孤月獨照悲涼。

縹緲車水馬龍眼前過, 朦朧更似人生走馬燈。

一夜淺睡至天明, 斷斷續續的夢裏不見一個完整人形。

真狠心, 夢裏也不來了。

晨起時分, 爺爺敲了敲她的房門:“晴晴, 我們聊聊。”

兩人下到院子裏, 久違地一起煮茶喝。

清晨的霧水有些重,聞著有一股厚重的泥土潮味。

程晴泯了一口茶,下唇些許用力緊咬。

茶有點燙嘴, 張開又合上,初嘗時微微澀。

爺爺給她換了一杯茶:“不喜歡的可以吐出來,別生吞。”

但來不及了, 程晴已經咽下。

再品,細細回甘回香。

“第一泡茶都這樣,慢慢地煮,慢慢地泡,越喝越香。”

半停頓後爺爺加了一句:“人也一樣。”

程晴聽明白了爺爺的意思。

第三杯茶入口,又有些澀了。

微微發苦,像心一樣。

“還要嗎?”爺爺示意問道?

落葉打在程晴肩頭,將註意力分散。

她將落葉撿起,放回到樹根下。

“還要。”她還想喝一杯。

程晴賭,賭下一本茶是甜的。

得到回應,爺爺不動聲色又將茶重新煮了一遍,沫子細細拂去。

特點的茶須得用心對待才行。

“會怪我隱瞞你這麽多年嗎?”爺爺忐忑不安地問著,他沒擡頭,望著手中的茶盞眼神有些飄忽不定的。

自有記憶開始眼前這顆老槐樹就在。

程晴看著它一年又一年。

看它四季變更,春綠秋黃。

“萬事萬物都有它的發展規律,無須過多幹預。”

需要知道的時候命運自然會全盤托出,引領著人將一切明悟。

等他放手,等她離開。

等待命運重新作出選擇。

然後。

就看造化了。

昨天晚上的夢,看著他在湖邊坐了一夜並不是夢的最後。

將要醒來時,程晴看見他傾身向前墜落入湖中。

隨著他的倒下,平靜的湖面漾起一層一層波浪式水漣漪,輕輕激蕩水面。

他就是想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掙紮,不靠岸,自由墜落。

程晴在岸邊看了許久,小幅度擡起的指尖很快又壓了下去。

這是夢,她告訴自己。

不用多管。

醒來時她遲滯著目光看向客廳的天花,燈有些刺眼,照得她難受。

二叔問她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程晴選擇否認。

有了前一次噩夢成真的經歷,她不敢說。

以至於去醫院路上看到那個湖的時候她下意識就慌了,平靜的湖面和夢裏如出一轍。

她選擇賭一把,將選擇交給了湖,以及手上的書。

不信命的她給自己算了一卦,卦卦有他。

二叔說那些算命佬都是很壞的,不要信。

所以她將跳湖這個罪名安在了算命佬的身上,企圖以此減少自己的主觀意願。

她學著他那樣,傾身上前,緩慢墜落。

水花不用太大,只要能澆滅心頭火就好。

冥冥中有一股力量在引導她湧向湖底,直覺告訴她,他在那。

後來程晴確實找到了。

不僅找到他,還找回了前世的他們。

他在水裏安詳地沈睡著,沒有回應。

待十指扣過,握力漸洶湧。

激浪再次湧起,光似利刃折射出水柱。

程晴失去重心在湖底下隨波逐流,而眼前的他,選擇松開她的手。

她越升越高。

他越墜越低。

快速分隔遙遙相遠,水波,逐流,游魚,眼之所及一切都成為了他們之間的障礙物。

默言相離。

在水裏哭也沒事的,當做潺潺流水從臉劃過就好了。

只要在浮出水面前努力保持平靜,眼睛泡久了發紅也正常。

至少這不算是個完全的噩夢,可以酌情考慮。

最後一盞茶喝完,爺爺也走了。

日出東方,將雲霧層破開為華夏大地送去光輝。

天氣預報說得沒錯,將近一個月都是大晴天,千萬不要被這短暫的黑霧給騙了。

枝頭鳥兒唱得正歡,適合當安眠曲。

先睡一覺,其他的,醒來再說。

誰要是再敢來夢裏打擾她,亂刀剁死。

也許是枕頭旁放了把剪刀的緣故,這一覺睡得倒也算安寧,夢平靜著。

就連二叔都不敢來打擾她,在一旁安靜地磨刀。

“叔,你別這樣,我害怕。”

在她腦勺後磨刀是個啥子意思嘛。

二叔自顧自若地說著:“沒事,你睡吧,我就磨磨,不砍人。”

磨刀聲越來越響亮了。

每磨一次,程晴的肩膀就抖擻震一下。

她能察覺到二叔是有點生氣的,畢竟瞞了他很多事情,還撒謊且背著他跳河。

程晴義憤填膺,她實在是無法原諒她自己,起身唯唯諾諾向二叔真誠道歉且承諾:“叔......原諒我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她已經很努力地在賣萌且裝委屈,企圖博取同情。

二叔呲牙,惡狠狠地呲牙,磨得鋒利的刀開始剁羊肉洩恨。

看在臨走前被爸揍了一頓的份上,他忍了。

“嗚嗚嗚......”這姑奶奶真的不好伺候,他委屈死了。

“噢噢,不哭。”程晴拿起小刀給二叔刮眼淚:“男子漢大老人的,堅強一點。放心吧叔,以後我給你養老,以後我肯定會對你好的。”

“你最好是。”二叔氣揪揪的翹起雙手,一抽氣一頓的,看起來委屈的呦。

唉,碰上她也屬實是倒黴了,還有一個愛動手的爹,真真大冤種。

“放心放心嘿嘿嘿。”程晴極其狗腿地幫忙開始幹家務。

二叔這人還是很好哄的,嘿嘿嘿。

為表歉意,程晴特地出去打了幾瓶白的,特地交代老板:“度數越高越高,最好就是一杯就倒。”

二叔這氣不過夜,最快的消氣方式就是直接灌醉他,第二天醒來就好了。

“好嘞!”老板馬上去打酒,“稍等哈,馬上就來。”

等待間隙,程晴到店外面坐了會。

這裏和那座燒焦的房子就只有一墻之隔,惦記著那位阿姨,程晴走了一趟。

從醫院離開之後程晴就再沒見過那個阿姨,為數不多的相處是在救護車上,她指著自己的裙子說,有火。

火災之後,眼前的房子只剩一堆燒得黑焦的爛木。

隱約間還能聞到木炭的味飄揚來。

程晴往裏走去看了一眼,沒有見到人。

再走一圈,回到門口。

坐在旁邊的好心鄰居阿姨提醒一句:“妹子,那個大姐已經搬走了。”

“那她有說要搬到哪裏去嗎?”

鄰居阿姨表示不知道:“沒說呢。”

“一家三口燒死兩個,屬實慘,在這裏呆著也是難,很難不走。”

程晴再看一眼屋子,失落地往回走。

原來在醫院走廊那時便是最後一面。

印象記憶裏,媽媽溫柔、有耐心,善傾聽;教她識字,紡織,做針線,瘦弱的肩膀擔起家裏的生計。

可惜的是病多傷體,命不久。

火災裏的匆匆一面,又成永恒。

惋惜著,卻又奈何不得。

回去了。

四兩白酒壓肩頭,肩頭不沈,心沈。

晚些時候程晴和二叔也喝了一杯。

二叔有些擔心:“這酒辣,傷胃,少喝。”

程晴小小地嘗了一口,澀又辣,“好難喝。”

想yue。

二叔在旁笑她:“小丫頭片子學人喝酒,喝不了非要喝,笑死人了。”

他甚至還得意地炫耀著,猛炫一杯下肚,表情美滋滋。

順帶著還給她開了兩瓶AD鈣。

“不行。”程晴搖頭抗拒,AD鈣也蓋不住白酒那股味,這會已經發酵上來了。

二叔給她夾了好幾塊肉:“多吃點壓下去就好了。”

邊吃,程晴邊打了幾個空嗝。

越吃越熱,不得行。

二叔笑得更大聲了:“你咋還臉紅了呢?就這一小口哈哈哈!”

程晴哀怨地瞪了一眼過去。

為了灌醉二叔她特地讓老板拿了最高濃度的,一時間沒記得反過來將自己給禍害了。

“我去外面吹吹風醒醒酒。”

“你能行不?”二叔不擔心還想跟上來。

“你吃你的吧,沒事。”程晴將二叔摁了回去,示意不用擔心。

“就這麽一點白的,hold得住。”

說完就腳步飄飄地出門去了。

好喝。

下次不喝了。

她在家門口旁邊的小石凳子坐了一會,恰巧晚風從這邊來,涼涼的,很醒神。

舒服地靠在椅子上瞇了一會。

從這個視角看去,一輪明月掛半空,盛夏星晴正璀璨。

她也曾經離月亮很近,試圖從反光面窺探另外一個人的側臉。

看了一小會,些許失意回眸。

漫不經心掃過青石巷子,模糊見到路的盡頭那邊有一個黑色的身影。

這大概是醉酒後的幻覺。

身影朝著她的方向快速移動來,朦朧的影在遙望深瞳下快速聚焦。

不。

這不是幻覺。

刻在記憶力的涼意迎面襲來使她快速清醒過來。

再近一點,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黑夜下面如月瑩亮,疾行如風厲影將至。

程晴踉蹌著步伐惶恐後退。

她退一步,他進兩步。

逼至暗夜角落,再無路可退。

肩膀被扣住捏緊,他傾身壓了下來。

“不是說放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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