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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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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我的葬禮

房門上了鎖, 窗戶也被關緊。

起來時身旁的魏肯已經不見了,程晴被關禁在房間裏。

“開門。”程晴氣憤拍門。

急紅了眼,她直接撂起床頭的花瓶砸向窗戶。

一聲猛烈巨響, 磅,內玻璃裂出上百條碎裂的蜘蛛腿痕跡,但卻不見損壞。

樓下的兩位管家都被嚇了一跳, 唯獨魏肯,坐若靜佛, 不為所動,只淡淡一句:“隨她。”

“哎呀, ”陸遠心疼嘆息一聲, 這可是他珍藏了數百年的花瓶啊!

房間裏所有能砸的東西程晴都砸了一遍, 但有一團火始終頂著心臟,膈得五臟六腑生疼。

透過窗戶她隱約能看到魏肯悠然靜坐的側影, 盡管坐在陽光之下,但漠然姿態卻始終寒冰, 冷冰得像副遺照與世長辭般。

局面鬧得僵硬時, 肖嵐來敲了敲門, 苦口婆心勸說道:“程小姐, 你就讓魏先生跟你回去吧。你就當他是跟在身後的一條狗, 不用過多理會他。”

話在理, 但程晴就是咽不下這口氣。

除非他再嘎一次。

聽不到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音,肖嵐自以為勸慰奏效了,繼續開口道:“你看他堵門的樣子像不像門口的保安?這保安還能打, 就讓他來保護你回程路上的安危如何?”

“畢竟陰陽路上還有惡狗嶺,魏先生經常煲飯餵狗,最清楚如何拿捏那些臭狗了。”

狗....

程晴虎軀一震, 她最怕的就是狗了。

她經常聽死鬼們埋怨,說是惡狗嶺的狗十分兇狠,不缺個胳膊少個腿的很難過去。

她遲疑了。

正考慮著呢,肖嵐開門進來了:“我來幫你收拾東西吧。”

她將屋裏所有值錢的東西都塞進箱子裏,自顧自地念叨道:“第一次回門,總要帶點禮物回去。”

滿滿的一大箱全是價值不菲的金銀首飾,肖嵐還拉開衣帽間地下的櫃子拿出兩個大金塊,程晴直接傻眼了。

早把這拿出來不就得了,其實她還是很好哄的,只要很多很多的錢就行。

盡管心情有所緩解,但下樓時程晴依舊沒給魏肯好臉色,火惱地哼一聲外加瞪了他一眼,像遛狗似的遠遠走在前頭。

魏肯拉過箱子跟上,這箱子過於沈重了,拉得他有點吃力。

車終於駛離小山鎮,但程晴卻怎麽都開心不起來,蔫蔫巴巴地看著窗外的陌生林景。

魏肯在開車,見妻子若有所思般悶悶不樂地,他開始反思昨天晚上是不是應該讓妻子象征性地逃一逃,或許可以從此獲得短暫的快樂。

是他過於心急了些,總擔心妻子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魏肯將車載音樂打開,用舒緩音樂緩解車內的沈悶氣氛。

不似來時路瑣,魏肯繞了另一條小路走,才個來小時就到了邊境檢查處。

程晴默默記下,下次從這邊逃走。

來往的車不少,遠遠看去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警察查車,敲了敲窗戶:“先生,請出示證件。”

魏肯很配合且敬重地遞了證件過去。

警察楞眉:“結婚證嗎?”

程晴:“(╯▽╰)”

瘋了吧這魏肯。

他還一臉認真模樣,示意警察認真檢查,確認他們是貨真價實的夫妻。

警察咳咳一聲,提醒道:“回鄉證。”

酒店檢查才需要結婚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程晴將包裏的證件遞了過去。

證件遞過去時妻子的身體靠近了些,肩膀摩挲擦過,偶有壓觸,魏肯不由得緊繃了一下胸膛。

“感謝配合檢查,請通行。”

魏肯覺著,檢查有點過於快了。

汽車繼續行駛,出了邊境,幾乎是無縫銜接進入敘州高速,陰陽通道連接於無形。

下高速,程晴提醒一聲:“就在前邊的路口停。我自己回去,你別跟。”冷冰冰的隔絕姿態。

魏肯遠望斟酌一眼,沒有異議,照做。

下車以後程晴又繞了好幾條路,確認魏肯沒有跟來才放心轉換回家的方向。

再回到熟悉的地方,已是別樣形態。

小院門口的紅對聯已經被撕走,門前香燭繚繞。

再往裏走走,屋內卻是別樣洞天。

“三條三啊,六個六!”

“我送你離開千裏之外~”

“難忘今宵,難忘今宵。”

程晴十分確認這就是她的靈堂,臨時搭建的祭奠堂中央還放著她的彩色大頭照。

天南海北闖蕩的叔伯兄弟哥哥姐姐們也回來了,在那裏嚎啕大...吃,把這當食堂了。

看這架勢,應該是載歌載舞夜夜笙歌七夜不停,辛苦他們助興一場了。

這會所有人都沈迷在打牌唱歌的娛樂活動中,顯然沒有人註意到她已經回來了。

程晴一氣之下咬了一口遺照前的貢品蘋果。

甜。

比她生前吃的還要甜。

又嚼巴幾口,也許是聲音過於鬼祟且碎,坐在離得近些的哥哥程清終於察覺。

哥哥探過來後謹慎瞄了一眼,一雙眼睛忽然冒出,嚇得他掉凳:“鬼...鬼啊。”

職業使然,反手就是一張符咒。

程晴委屈巴巴,到現在才真正和孫悟空感同身受,符咒就像金箍一樣將她定格在原地動憚不得。

“哥....”嘴巴張大就是哭訴:“是你妹啊,你個混球。”

高高壯壯的哥哥憨態盡顯,將小鬼拖出來才發現真是自家妹妹:“鬼,是真的鬼。”

這下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這都多少年了,我們家才出這麽一只鬼。”

“給你燒的錢收到了嗎?放心,叔叔都是以億為單位燒的,保你在下面衣食富足。”

程晴哀怨瞪一眼,其他的先別唧唧,先把她額頭上的符咒拿下。

院子裏動靜不小,在睡覺的二叔也被驚醒了。

“哎呦我這大侄女。”

二叔激動極了,還想過來抱程晴,然而下一秒卻吧唧一下將程晴給彈飛。

“叔....你後背掛著一把桃木劍。”程晴要哭暈在墻頭。

“抱歉抱歉哈哈哈,”二叔將桃木劍丟到了她的棺木上,程晴才剛起來,渾身就像觸電一樣原地翻滾,隨後冒出陣陣青煙。

小院裏又是一陣恐慌。

“真的很抱歉啊。”二叔囧得老臉青紅。

程晴哆哆嗦嗦地往後退:“行了,你別靠近我。”回來一趟差點魂都被打散了,整個人現在像短路似的一閃一閃,形態極其不穩定。

為了歡迎她回來,哥哥們都特意去做了一頓大餐,而姐姐們,在給她介紹陰親。

“這個怎麽樣?身強力壯的又長得帥,關鍵才24。剛死,新鮮熱乎著呢。”

“你擱下面現在住哪呢?給我個地址,我讓他改天上門去找你。”

程晴瞄了一眼照片,果不其然是絕色。但一想到魏肯的惡鬼行徑,搖搖頭拒絕道:“不太喜歡呢。”

姐姐壞笑勾眉,又拿出一沓:“我還有,嘿嘿。”

一張又一張掃過,看得程晴直冒虛汗,看多了以後不禁出現幻覺,總感覺魏肯的臉也在其中。

“不要!不要!”撕聲高音抗拒。

盡管人不在,但照片上的冰眸子卻追著她的視線盯得人發怵。

晚些時候,飯到一半,二叔忽然變得嚴肅叫她上樓。

幽暗房間裏二叔沈著臉,怒色隱忍:“你到底是怎麽死的,一五一十將事情經過告訴我。”

程晴緊繃著呼吸,不安地掰著手指。二叔生氣了,她不敢再隱瞞。

“和塗林鎮的魏肯有關嗎?”

程晴顫顫點頭:“或許……”其實她也不太確定。

手中的煙燃盡,二叔覺得頭又痛了些,擰著眉愁緒難展:“惡鬼難纏,”

他似早已預料到有這一遭,眼皮扯了扯,看著平靜,但眸深處的痛色卻在夜光下異亮爍動。

“在下面可有遇到他?”

二叔的精準追問令心虛的程晴顯得有些無措,她遲疑了,搖搖頭。

惡鬼難纏,她擔心二叔會和魏肯起沖突,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二叔不傻,敏銳地捕抓到程晴低頭時那垂下的愁眉。既然不願說,他也就不再逼問。

“你爺爺那邊,我不幫你隱瞞,到時候你自己求他原諒去。”

程晴嗚一聲,那就很完蛋了。

說歸說,二叔終歸還是心疼的,愁眉苦深地思索著要如何幫程晴解決眼下的困境。

郁悶無解時,程晴眼前出現了安全提示:“警告,回鄉可停留時間已經不足半小時,請在零點前到達中央車站乘坐班車離開;若惡意停留,將會被惡狗咬爛,魂飛魄散。”

時間不等人,不會允許她在這裏過久的停留。

程晴要回去了。

到樓下,哥哥姐姐們都圍在院子裏,個個灼熱目光遙望。

“這菜都是剛收的,蔥綠新鮮得很,我給你帶一些回去。”

“小雞下了好多的蛋,個個雙黃,我給你放在瓶子裏面,再裝些沙子充實,這樣就不會弄碎了。”

“我把雞也殺了,你不愛吃的雞皮已經抽掉,大塊小塊的都有,你可以燉著吃,也可以煮湯。”

“可惜你回來得早了兩天,不然還能收一把玉米回去。”

每個人都企圖用忙碌掩蓋悲傷,程晴看著心裏很不是滋味,難過湧上心頭。

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都希望能將眼之所及的最好給她帶走。

思緒拉回到十年前,那時候的他們都是一群小孩。

初見到鬼的時候都嚇得哇哇叫,後來參加的葬禮越來越多,見證了太多太多的人離去。

那時候哥哥姐姐們還在討論,幻想自己以後的葬禮是怎麽樣的。

而程晴想要的,就在眼前。

無需敲鑼打鼓哀樂滿天,每個人都可以縱情地給她唱一首自己想唱的歌,用歌聲歡送她上路。

黑白遺照她不喜歡,如今貼著的,是她精修之後最喜歡的大頭照;起初身份證也想換這一張的,可過不了審,這太氣人了。

貢品蘋果很甜,程晴猜應該是哥哥專門從外地帶回來的,這個值得誇獎。

至於剩下的榴蓮菩提草莓車厘子,“辛苦各位哥哥姐姐們幫我一起打包帶走啦。”

程晴淚光灼灼,這都是哥哥姐姐們的心意,可不能辜負。

車已經在門口備好,行程在即,二叔擰巴地躲在門口嗚咽:“就你不聽話,煩死了。”

守護了那麽久的小孩還是出了事,這讓他很苦惱。

一袋又一袋的吃食堆滿後備箱,哥哥還要放一些,都快要放不下了。

程晴故作輕松笑道:“這下我半個月都不用買菜咯。”

心卻澀得很,不忍外露,更不願將離別弄得過於悲傷。

“走啦。”程晴大手一揮上車。

“夜半三更不要看床底,我會回來找你們的。”

程晴躲閃著回避目光,然而透過後視鏡的送別目光卻久久定格不散,這讓她有些苦惱。

煩死了!

本來不想落淚的,現在從臉頰掉落的淚水都將漂亮裙子打濕了。

今晚先從電視機爬出來嚇哥哥。

就他追車,不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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