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第 90 章 喜歡的類型

關燈
第90章 第 90 章 喜歡的類型

沈驚棠算是小有家資, 相貌在這小城裏也算是出挑的,哪怕是成過一次親,在小城裏依然有大把人搶著娶, 自打她來這兒落腳之後,媒人已經上門七八回了。

她正要說話,忽然聽見‘啪’地一聲,沈奴不知道何時出現在第三進院子的門口,手裏的掃把還竟斷成了兩截。

這一聲動靜頗大, 直接打斷了沈驚棠和媒人的對話,沈奴見沈驚棠看過來, 仿佛瑟縮了一下,垂眸解釋:“我本來想過來幫主人打掃院子,一時沒控制好手勁兒,弄斷了掃把, 還請主人責罰。”

他又開始叫她主人,還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沈驚棠一下子有些招架不住, 寬慰了句:“沒事兒,下回註意點就行。”相親這種事兒,總不好讓一個大老爺們兒旁聽, 她清了清嗓子:“你先退下吧。”

沈奴的腳步略頓了下, 這才欠身後退了。

媒人緩了緩才笑道:“沈娘子, 你還記得昨天在布莊不留神把你撞到的那個書生嗎?”

那人生的俊俏,沈驚棠很快回憶起來:“我記得,他怎麽了?”

媒人喜笑顏開:“怎麽了?何書生對你一見鐘情,昨天晚上回去想你想的吃不下飯,大早上天還沒亮都叫上他娘催我來你這兒說媒了!”

她樂呵呵地介紹:“何書生大名何俊生, 是城南何家的嫡出子弟,父兄過世之後老娘便帶著他出來自立門戶,他家裏頭有祖產留下的五百畝水田,上好的鋪子也有五間,他老娘這些年又給他陸陸續續攢下兩百多畝地和兩間鋪面,已經是城中有名的富戶,他自己也爭氣,前年就中了舉,實在是一等一的好人家!”

沈驚棠笑著挑了挑眉:“既然這麽好的條件,怎麽二十多了還沒成婚?”

媒人臉色一變,清了清嗓子,聲調壓低些許:“都是街坊鄰居的,我也不瞞你,他之前死過兩任未婚妻,就有那嘴碎的傳他是克妻命,他這才難討老婆的,他自己眼光又高,挑來挑去總找不到喜歡的,這不昨天見了你,一下子就相中了,非你不可!你說說,這是不是天賜的緣法兒?”

沈驚棠倒沒什麽意外的,她長這樣,有人喜歡她不奇怪,沒人喜歡她才奇怪呢,她從三歲起就不缺人追了。

不過這位何俊生的條件在漢中算是良配了,出身城裏的氏族,自己有功名,家裏有田地,人口也簡單,用上輩子的說法,這是標準的六邊形戰士,而且難得這人長得也還挺符合她眼緣的,但不知道為什麽,沈驚棠就是提不起勁。

她正要拒絕,腦海裏不期然閃過霍聞野的臉,她打了個激靈,硬是給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霍聞野?難道就像元朔說的,她心裏放不下他,所以在給他守著?

沈驚棠打了個寒戰,像是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攥住媒人的手,語氣堅定地道:“是,太是了。”

她誠懇至極:“能不能盡快安排我和何書生見面?趕早不如趕巧,要不就今兒吧?”

之前有七八個人上門說媒她都不同意,沒想到這回同意的這麽輕巧,媒人吃了一驚,想到何家的條件,她一下釋然了,笑道:“也成,我去問問何家,實在不行你倆一塊吃頓午飯,你們歲數也不小了,沒那許多講究。”

她來回一趟也才一炷香的功夫,很快就兩頭說定,何家那邊兒很有誠意,定的是漢中最大的福光樓,沈驚棠終於壓住了滿心的惶恐,忙不疊收拾了一下便跟著媒人出門了。

福光樓一共分為三層,第一層是普通客人就餐的地方,第二層則是準備給一些富戶鄉紳的包廂,第三層則是專為官宦人家設的雅間了。

她才踏上第二層,就有一種被人註視的感覺從頭上傳來,她忙擡眼一看,就見三樓一扇窗戶半掩著,但是也瞧不見裏面有沒有人。

她搖了搖頭,被引著去了二樓的包廂,這包廂並不算嚴密,只是用屏風做了個隔斷,說來也巧,三樓雅間半開的那扇窗戶,正好能把她和何家相親的包廂一覽無餘。

沈驚棠剛走進來,不免楞了一下,何俊生旁邊坐著一位衣著利落,面容爽利的婦人,這婦人瞧著有四旬五六,應該是何俊生的母親。

在古代,相親由家長陪著也是尋常事兒,沈驚棠短暫地怔楞之後,很快上前打了個招呼,笑著落座。

何夫人瞧她生的這般好,一下子也眉開眼笑的:“我點了他們家幾道招牌菜,又忖度著你們年輕女孩愛吃甜口,便又幫你要了兩樣點心,你瞧瞧看,還有什麽想吃的,咱們再加點。”

這話一聽,就知道何夫人是個極有主意的,沈驚棠笑笑,轉向何俊生,不答反問:“何郎君可點了菜?”

何俊生一見她就臉紅,眼睛完全不敢和她對視,小聲道:“我聽我娘的,你喜歡吃什麽自己點就是,不用管我。”

一聽‘我聽我娘的’五個字,沈驚棠眼皮子就跳了下。

整個午飯,幾乎全程是何夫人在和沈驚棠說話,何俊生在一邊兒只負責紅著臉偷看她,時不時幫她和母親夾幾道菜,沈驚棠偶爾想問他幾個問題,他也先是拿眼看了看母親,然後再回答的。

但憑良心說,何夫人和她相處的十分愉快,倆人都是心裏頭有主意的,對如何做生意,如何照料田地都自有一番打算,何夫人只是習慣了掌管家業,但本人並不是那種非要和兒子膩在一起的極品母親,所以一頓飯下來,兩個女人是越聊越投機,簡直成了忘年交。

不知不覺她和何夫人竟然說了一個多時辰,何夫人對她簡直滿意的不得了,恨不得現在就過定貼,明天就把人娶回家。

不過她也知道得讓年輕人培養感情,盤算著一頓飯吃的差不多,便笑道:“成了,家裏還有事兒,我也不跟你們閑磨牙了,後面漢江河道兒上擺了集市,你們不如去河道上逛逛?”

她是真的挺喜歡沈驚棠的,除了飯館之後,她又給何俊生塞了一大包銀子,叮囑他眼睛放亮些,沈驚棠有什麽喜歡的衣裳首飾立馬給買下來,千萬不要怕花錢。

何俊生臉通紅地應了,比了個請的手勢,邀請沈驚棠往河道兒走。

如果她真的想再嫁的話,理想的另一半差不多就是何俊生這種畫像了,家業豐厚,自己也有功名,最重要的是,婆母非常喜歡她,就沖這點兒,嫁給何俊生沒準比當初嫁入裴家都要舒坦。

唯一一點不好,大概就是何俊生這沒主見的溫軟性子,可這也不完全是壞事兒,這種人能聽他娘的,以後也能聽娘子的,而且她和何夫人的脾性又極為相投。

但不知道為什麽,沈驚棠對這個人完全提不起勁,甚至感到了一絲無聊。

兩人沿著河道邊兒散了有一會兒,沈驚棠實在無聊到頭兒了,正要想個說辭離去,忽然聽見人群中一陣騷亂。

河道的一頭突然跑來一批瘋馬,將主人狠狠甩到身下,自己沿著河道一路橫沖直撞過來,撞翻了一片攤位,而且這瘋馬體格力氣都極大,竟能直接把人撞飛到半空中,甚至能聽到清晰的骨裂聲。

這變故發生得實在太急,沈驚棠何俊生都沒反應過來,不過人有逃生的本能,眼瞧著那匹大馬直直地朝著二人撞了過來,何俊生本能地便躲開了。

他躲開之後才想起來沈驚棠,略一躊躇,還是冒著危險推開人潮跑回來救人。

不過這已經晚了一步,沈驚棠被湧動的人 流擠倒在地,眼瞧著缽大的馬蹄沖著她踩下來,不知從哪裏飛出一塊碎石,重重砸到了瘋馬的眼睛上。

馬兒眼睛受傷,身子也狠狠歪了下,很快撒開四蹄往旁邊去了。

沈驚棠驚魂未定,躺在地上還沒回過神兒,何俊生忙撥開人群沖了過來,一把扶起她,顫聲問:“你沒事吧?沈娘子你沒事吧?我帶你去看大夫?!”

沈驚棠雖然受驚,但是卻沒有受傷,只擺了擺手:“我沒事,我想先回去了。”

何俊生自然答應了,又雇了輛舒適的馬車,親自送她回家裏,他心裏記掛著,又捎帶著買了好些補品藥材堅持要給她,沈驚棠推拒不過,只能收下了。

回到家之後,沈驚棠才一屁股坐在桌邊兒,托著下巴出了口氣。

平心而論,何俊生方才做的已經可以了,倆人攏共才見過兩面,他逃跑也是本能,後面也冒著風險回來救她了,換成她,她差不多也只能做到這步。

但是...

如果換做霍聞野呢?他會怎麽做?

腦海裏不期然冒出這個念頭,沈驚棠心頭一跳。

這回她卻沒急著逼自己不去想,對他的恨意淡去之後,她也能夠壓下對他的抗拒,盡量客觀地回答這個問題。

霍聞野一定會救她的,哪怕自己傷了殘了,他也一定會救她的。

她很快得出了這個答案。

盡管她曾經深恨過他,但也得承認,這世上不會再有人如霍聞野一般愛她了。

人就是這樣,擁有過最好的,就很難接受次一等的,所以往後任何男人再向她表達喜歡和愛意,她恐怕都入不得眼。

霍聞野這人還真不是個東西,活著的時候纏著她不放就算了,死了也不肯放過她。

沈驚棠在心裏恨恨地罵了聲,眼眶微微發澀。

她躊躇片刻,提起燈出了後門——霍聞野的衣冠冢就立在後門的小山坡上。

她提著裙子,一步一步上了山。

發自內心地說,就算沒有下午的瘋馬事件,她心裏對何俊生也喜歡不起來,更沒法兒說服自己和他過一輩子。

說真的,何夫人追到她的可能性都比何俊生大了十倍不止,這人實在不是她喜歡的類型。

那她到底喜歡什麽類型呢?

她不喜歡何俊生,是因為他性子寡淡沒主見,她拒絕元朔,是因為他太像個弟弟了,什麽事兒都要她操心,這兩人都無法激起她心裏的探索欲和征服欲,在她這裏實在沒什麽性魅力,這麽一想,她之前喜歡過的裴蒼玉,好像也是因為他在和她相處的過程中展露了才幹,所以她才慢慢動心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追求的是安穩順遂,萬萬沒想到,她居然是慕強的。

如果這麽說的話,最符合她審美的豈不是...

她終於走到霍聞野目前,提燈瞬間照亮了碑文上的‘故人霍氏之墓’。

沈驚棠被驚得手腕一抖,差點摔了手裏的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