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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洗幹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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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洗幹凈等我”

元德帝自然不會自降身份和一個從低位臣婦計較, 還是他身邊的太監尖著嗓子問詢:“少尹夫人,可有此事?”

這個罪名一旦成立,不光是她, 只怕整個裴家都要受牽連!

她當即否認:“臣婦沒有!”她急急解釋:“臣婦有一貼身物件不慎丟失在了後院,昨夜將要就寢的時候才發現物件遺失,便趕忙出來找尋,臣婦從頭到尾都沒有來過大殿附近,還請聖上明鑒!”

她這話沒憑沒據, 實在毫無說服力,禦前的太監一臉狐疑, 咄咄詢問:“既然如此,可有人能證明夫人所言?”

沈驚棠一下子卡了殼,目光不自覺再次投向霍聞野。

霍聞野身子稍稍前傾,發力的重點從右腳換到了左腳, 看起來只是調整了一個站姿。

元德帝掩唇咳嗽了兩聲,面上已經顯出幾分不耐, 太監一看聖上臉色便心領神會:“來人, 將她關押起來,等參拜完之後再做定論!”

眼看著幾個如狼似虎的禦前侍衛要撲上來,沈驚棠腦海裏死死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她尖叫了一聲, 聲音顫抖著大喊:“成王!昨夜臣婦在後院偶遇了成王!”

霍聞野繃直的肩膀微收, 站姿放松下來。

整個大殿乃至玉階都是一靜, 目光齊刷刷調轉,落在了霍聞野身上。

瓊華公主正要速戰速決,讓禦前侍衛盡快把沈驚棠拖下去處置,但事情涉及到霍聞野,她也只能悻悻閉嘴。

事情的關鍵不在於成王昨晚到底有沒有見到她, 而在於成王肯不肯出言保下她。

元德帝轉向霍聞野,話裏有幾分試探之意:“佐善,你怎麽看?”佐善是霍聞野二十歲加冠禮的時候,聖上親自為他取的小字。

他慢吞吞拖長了調子:“臣昨夜的確見過少尹夫人...”

“但是...”他忽又起了個轉折,讓人跟著心跳起伏,如同逗鼠之貓一般戲謔:“臣還有一件事不確定,想要單獨問問少尹夫人,還請陛下允準。“

其實嫌犯和證人私下單獨說話十分不合規矩,但在這九重宮闕,規矩那是上等人定給下等人守的,而成王,恰巧算是能改寫規矩的人之一。

元德帝臉上的不快一閃而過,但一盆白牡丹和手握重兵的親王比起來,自然是後者更要緊。

短暫的權衡之後,他很快應允:“也罷,你單獨問問也好,免得有什麽誤會。”

沈驚棠四肢發軟,幾乎是被兩個宮婢拖進了偏殿,偏殿裏只有霍聞野一人,他雙手環胸,斜靠在桌案邊兒,一臉要笑不笑地等著她來。

沈驚棠咽了咽幹澀的嗓子,雙膝一彎就要叩拜:“求成王為我作證。”她急急地辯解:“昨晚上咱們見過,我並沒有去往大殿方向,而是按您說的回去了,求您...”

這死丫頭在他跟前嘴裏竟掏不出一句實話,都這時候了還想著遮掩過去。

霍聞野真是給她氣笑,直接截斷她的話:“你糊弄鬼呢?你要真是聽我說的老實回了禪房,今天能有此一劫?那瓊華見到的是鬼啊?”

沈驚棠被他刺得面皮漲紅,又窘又怕:“我,我...”

她把心一橫,咬咬牙說:“都是臣婦的不是,臣婦再不敢欺瞞王爺,昨夜我的確又出去了一趟,臣婦被皇後娘娘拘在宮裏,心裏思念家人得緊,急著出去也只是為了送一封家書...只是此事於宮規不合,所以臣婦才不敢見諒,還望王爺贖罪。”

霍聞野臉色和緩了點,又恢覆往常那副沒個正形的腔調:“喲,聽著倒是挺可憐的。”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輕佻地在她下巴上撓了撓,逗弄小貓似的:“但是本王為什麽要幫你啊?你是我的什麽人?”

沈驚棠不敢躲,顫聲道:“王爺清正,想必不會使無辜之人受冤,我是...”

霍聞野被這話逗得‘噗嗤’笑出聲,捂著肚子笑了會兒,他才一擺手:“行了,沒用的廢話不用再說。”

既然人都已經落到他手裏了,他也不介意再提點一遍。

“沈驚棠,你聽好了...”他手指掐住她下巴,擡起,一字一字地詢問:“我問的是,我為什麽要幫你?你是我的什麽人?”

沈驚棠身子一震,聯想起之前的種種反常,一時間如同醍醐灌頂,剎那間明白了他話裏的深意。

他早就已經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他要的是她親口承認!

如果她認了,那她就是成王府的逃奴,霍聞野的禁 臠。

如果她不認,她毫不懷疑霍聞野會立即把她推出去,告訴元德帝他昨夜沒有見過她,這樣等待她的絕對是死路一條。

她嘴唇顫了顫,眼神空茫地看著他。

霍聞野極有耐心,好整以暇地回視:“你最好快點想,外面那些人可不見得有我這樣的耐心。”

過了好半天,她才終於開了口:“我是...”

她哽咽了一下,又死死忍住,不想在他面前掉淚。

她嗓音發著顫:“我是姜也,是王爺的...的...”

後面那兩個字實在太過讓人難堪,她‘的’了半天,怎麽也說不出口。

幸好霍聞野也沒在這種小事上糾纏,他拉開一把圈椅坐下,手肘撐在扶手上,挑了挑眉:“你怎麽證明你是姜也?”

他手背托著下巴,懶洋洋地道:“畢竟本王年輕俊美的,饞本王身子的女人可不老少,萬一你冒充姜也,蓄意接近本王,欺騙本王的清白身子該怎麽辦?”

沈驚棠懵了。

不是他一直咄咄逼人步步設套逼她承認自己就是姜也,這會兒怎麽又不認賬了?

她嘴巴張合了幾下,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問:“那王爺的意思是...”

難道他要她當場卸下易容嗎?可是外面還有那麽多人等著,她一進一出就大變活人了,該怎麽交代?

“簡單,”霍聞野打了個響指:“我記得我們家姜也鎖骨之下,胸口上面有一顆粉色小痣,你要是也有,就證明你真的是她。”

沈驚棠緊緊地攥住了裙擺。

她胸口上面確實長了一顆小痣,但霍聞野已經確定了她的身份,這麽做分明是要羞辱她!

她指節攥得泛白,不知過了多久,她輕顫的手指才緩慢地動作起來,輕輕覆上了自己腰間的系帶。

霍聞野沒想到她真的肯了,一時間喉間發幹,直直地看著她的動作。

可是沈驚棠只是把衣帶扯松了些,露出一截雪白的肩頭,她拉下肩頭的衣服,吝嗇地露出一點肌膚,鵝黃色的抹胸裹著纖秾合度的身段兒,反而更加引人遐想。

在鎖骨之下,胸口之上,果然有一顆小痣。

但霍聞野還沒瞧夠,她就飛快地拉上肌膚,還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霍聞野不悅地嘖了聲:“瞧你那小氣勁兒。”

他不滿地昂了昂下巴,故意刁難:“我說讓你穿回去了嗎?我剛才還沒瞧清楚,這事兒弄不分明可不行,繼續...”

他冷笑著砸下來一個字:“脫。”

‘脫’字剛落,她又頓住了。

她垂下頸,一只手顫顫地繞過脖頸,捏住了後脖上懸掛的鵝黃色系帶。

但卻遲遲不見下一步動作

直到霍聞野不耐煩地敲了兩下扶手,她終於抑制不住地傳出一陣哽咽聲。

她越是想忍著,眼淚在眼眶裏便越積越多,‘吧嗒吧嗒’幾滴淚砸下,在她裙擺上留下幾點深色痕跡。

霍聞野一下子有些慌神,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哭什麽,還不是你自己該的?放著好好的成王妃不做,一逃就是三年多,又設計騙我假死,又死鴨子嘴硬不認賬,我不過是...”

他越說沈驚棠哭得越兇,霍聞野實在沒招了,想找塊東西給她擦眼淚,只是大老爺們兒沒有隨身帶帕子的習慣,他只能用袖子胡亂在她臉上抹了把:“行了行了行了,別哭了,隨我出去面見聖上,要是讓外面那些人瞧見你這樣子,還以為我把你怎麽樣了呢。”

聽他提到正事兒,沈驚棠才想起自己身上疑罪未清,用帕子擦了擦臉,強行忍住眼淚,跟著他走了出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偏殿,霍聞野徑直走到元德帝面前,抱拳一禮:“回聖上,臣已經詢問清楚,臣可以為少尹夫人作證,昨夜來到大殿的的確不是她。”

他話音剛落,元德帝便神色不愉,淡淡問:“那依佐善所見,昨晚毀壞這盆白牡丹的應該是誰?”

霍聞野笑了一下,轉向一臉心虛的瓊華:“這就要問瓊華公主了?”

瓊華臉色發白,還沒來得及說話,霍聞野擡手拍了拍,一個人被捆著推搡到了大殿前——正是瓊華公主的狐朋狗友之一。

這人是輔國公的世孫,本來就不是什麽有膽有識的好漢,眼見著事情瞞不住,他雙腿發軟地就交代了整件荒唐事,還攀扯出一串人出來,首當其沖的就是瓊華公主。

元德帝氣的胸口起伏,臉色鐵青,想也沒想就揚手給了瓊華一巴掌:“朕枉生你,從今日起,你便留在國寺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準踏出佛寺半步!”

這還是瓊華第一次受這麽重的責罰,這一巴掌下去她人都懵了,霍貴妃本欲張口為女兒求情,但元德帝冷冷一眼看來,她竟也不敢多說什麽,只攬著女兒的肩膀掉淚。

雖然責罰了瓊華,但元德帝心裏的火氣不增反減,又瞧了霍聞野一眼:“佐善等會兒來紫宸殿一趟,朕有話要問你。”

他並非看不出瓊華說的話裏有貓膩,但祥瑞被毀已是讓他顏面盡失,這事兒要是跟他女兒再扯上關系,那更是整個宗室都面上無光,跟他疼愛了多年的女兒相比,跟宗室顏面相比,區區一個四品官員的夫人又能算得了什麽?

他不在意真相如何,瓊華他可以後面再責罰,但今日這個黑鍋,必須得有人來頂。

元德帝對於那位裴少尹夫人背黑鍋沒有任何意見,誰想到霍聞野非要出來橫叉一杠子,硬是保下了那位裴少尹夫人,還當中揭露了此事,逼得他不得不責罰公主。

他這會兒能給霍聞野好臉色才怪了。

元德帝掩唇咳嗽了聲,吩咐太監:“擺駕,回宮。”

謝枕書憂心忡忡,壓低聲對霍聞野道:“您這下可是把聖上開罪了,等會兒回了宮裏,只怕皇上不會善罷甘休,您小心些應付。”

霍聞野微微頷首:“我心裏有數。”

瓊華的謊話被揭露,但沈驚棠的心裏沒有輕快多少,反而越發的沈重。

連真正毀了那盆白牡丹的元兇都找到了,可見霍聞野根本不是臨時起意——他早就謀劃好了。

從瓊華公主帶人不慎毀了那盆白牡丹起,他明知道瓊華公主找人當替死鬼,卻沒有明說,反而就勢設局,一步一步將她困死在了羅網之中,她沒有半點反抗的餘地。

或者說,她從來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兩人的身份實力相差簡直是天淵之別,從一開始,就只有霍聞野想要或者不想要,她根本沒有拒絕的權利。

這樣一個人,在知道她就是姜也,知道她設計假死,知道她一直蓄意欺騙之後,會怎麽對待她呢?

一旦她‘姜也’的身份公開,就等於又變成了奴身,這意味她要一輩子活在霍聞野的控制之下。

沈驚棠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懼。

聖駕會宮的時候,趁著私下忙亂,霍聞野擦過她身邊兒,扔下一句:“你先回宮,好好在金水堂裏呆著。”

這話倒不像是要動她,沈驚棠聽他這麽說,心裏不由生出一點希望。

然而他下一句就是...

“今晚我過去,洗幹凈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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