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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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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放血

霍聞野先去了趟紫宸殿。

在國寺的時候, 元德帝便心緒起伏,胸悶氣短,這會兒一回到宮裏就撐不住了, 被太監扶著咳出半個痰盂的血痰,這才覺得心口平順了些。

聖上不開口,霍聞野就得保持著半跪的姿勢,直到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元德帝平了氣, 漱過口,又擦了嘴, 這才擡眼看向他:“佐善平身。”

待霍聞野起來,他才玩笑般問了句:“佐善什麽時候和裴家的關系這般好了?今日竟為裴家夫人仗義執言。”

霍聞野起身笑笑:“回皇上,之前一次那位裴少夫人曾幫過臣一回,臣也算是還了她的人情。”

男人好色, 這個理由總比他看上那位裴少夫人可信得多了,元德帝也不再多問, 只嘆了聲:“朕沈屙已久, 最近在煉一味續壽丹,按照仙師所言,那盆身負祥瑞之兆的白牡丹本是最好的藥引, 如今白牡丹被毀, 真是可惜。”

霍聞野聽出他話裏有話, 只挑了挑眉,笑著不接話,倒是元德帝身邊的太監和他一唱一和:“奴方才又問過仙師,除卻那盆白牡丹,若有命格極貴之人的鮮血, 也可做藥引。”

霍聞野這才插了句:“解鈴還須系鈴人,既然這牡丹是公主毀的,不如就以公主之血入藥,正好,瓊華公主乃天子愛女,也定是命格極貴之人。”

元德帝面皮子狠狠抽搐了下,身邊太監面色一僵,幹笑道:“仙師說了,須得是男子之血。”

霍聞野嘴角一挑,欲諷刺,但想到見好就收的道理,又硬是把話咽回去了。

他再次單膝跪下,抱拳一禮,一臉忠肝義膽地道:“臣雖不敢自詡極貴之人,但若能為皇上分憂,莫說是鮮血,哪怕要臣的腦袋,臣也甘願雙手奉上!”

元德帝眼底陰翳這才散去了些,臉上浮現一絲笑影:“既然佐善執意如此,朕也不好辜負你的一番苦心。”

他說完看了身畔的太監一眼,太監會意,立馬命人奉上托盤,托盤裏隔著一只金碗和一把寒氣料峭的匕首。

面色慘白的元德帝目光又投向霍聞野高大挺拔的身體,笑裏含了森然意味:“仙師已經準備開爐,佐善,動手吧。”

什麽藥引,什麽煉丹都是借口,元德帝這麽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霍聞野今日為那位裴少夫人說話,掃了他和宗室的顏面,令他十分不快。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他暫時殺不得霍聞野,也得讓他出出血,免得再失了分寸。

謝枕書就站在霍聞野身後,瞧見那金碗大小,瞳孔不由縮了縮,下意識地看了眼霍聞野。

霍聞野面不改色,拿起匕首,在手腕劃了一道極深的口子,鮮血霎時便湧了出來,滴滴答答落入金碗中。

等金碗滿了一半兒,鮮血流出的速度減慢了些,謝枕書瞧的都有些腿軟,躬身提醒:“聖上,這些血做藥引應當是夠了。”

元德帝一笑,只看向霍聞野:“佐善覺得夠嗎?”

霍聞野也不多言,單手收緊成拳,令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流出。

直到霍聞野的面色變得跟元德帝一樣慘白,直到金碗終於被鮮血盛滿,元德帝才終於喊了停,假惺惺地對著霍聞野道了句:“辛苦佐善了,回頭朕讓人送些補血之物,你這些天好好養養身子。”

謝枕書一刻不敢耽擱,立馬為霍聞野包紮止血,霍聞野再次一禮,規矩半點不亂:“多謝皇上體恤。”

等出了紫宸殿,謝枕書才把凝重擺到臉上,一臉鄭重地叮囑:“聖上雖面上不顯,但心裏怕是已經動了殺心,要不是還得靠著您的名聲震懾那些邊關異族,今日只怕您得把血流幹,您再不能招惹聖上了,像今日類似的事,再不能出第二回,否則您死無葬身之地!”

霍聞野臉色雖然難看,不過精神頭倒還不錯,隨意點了點頭:“我知道。”他又嘖了聲:“命攥在別人手裏的感覺真他娘的讓人憋氣。”

謝枕書笑了笑,安撫:“也許再過些時日,咱們就能攥在自己手裏了。”

宮裏不是說這些事的地方,他連忙岔開話題,看著霍聞野手腕上的傷,笑道:“不過禍兮福所倚,您倒是可以借此向姜...額...沈娘子獻好,說不定還能打動佳人。”

霍聞野挑挑眉:“跟她說這個幹什麽?”他反而還叮囑了句:“今日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向她透漏。”

謝枕書給他這條命令整懵了:“您不是心儀沈娘子嗎?為何不趁此機會向她示好?她看到您為她放了一碗血,說不定就心軟了呢。”

“可我不想讓她心軟,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對她有意。”霍聞野收緊袖口,把傷口遮擋得嚴嚴實實,語氣淡淡:“那丫頭鬼得很,若她知道我對她有情意,保不齊會利用這份情意做些什麽。”

對於上位者而言,對一個女子生情相當於多了一條致命的軟肋,他不想讓她知道自己傾心於她,更不想把這根軟肋交到沈驚棠手裏。

六年前,他曾經遭過至親至信之人的背叛,他視為母親的乳娘和視為長兄的伴讀聯手害了他,令他一夜之間成了人人唾罵的殺人犯,成了霍家的罪人,流放去邊關的那些時日,他都不敢想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從那之後,他不會再信任何人,尤其是沈驚棠還一次次欺騙過他,假如她真的知道他對她有情,誰知道她會不會以此設局謀害他?

對於他來說,掌控與被掌控才是他熟悉的,才是令他安心的,沈驚棠只需要時時刻刻保持著畏懼與臣服就好。

按照霍聞野的性子,說出這番話倒不奇怪,謝枕書只是楞了一下便理解了,又禁不住問:“既然殿下不欲和沈娘子交心,那前些日子又是穿長衫又是持折扇,處處模仿裴少尹向沈娘子示好又是為了什麽?”

霍聞野一頓,眼底的茫然一閃而過,很快又拉下臉:“你今天的話出奇得多。”

之前那些可笑的舉動,是因為他想讓沈驚棠像對待裴蒼玉一般對他說笑撒嬌,對他敞開心扉——但他做的這些,並沒有以最快速度得到他想要的結果,在意識到這點之後,他本就不多的耐心更是所剩無幾,轉而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法子。

說完,他哼了聲:“你說的也沒錯,我做那些蠢事就是為了討她喜歡,但我討她喜歡,最終也是為了她日後能哄我高興。”

他略停了停,語氣放沈:“再喜歡她,也得有根線攔著。”

他這一生何其不易,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稍有差池他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場,他的性命,他的地位,他的權勢,這些都比一個女人重要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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