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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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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對不起

“也許你有著很遠大的目標,可在追求的路上,很容易就忽視掉了身邊的人,當你發覺的時候,很多東西卻永遠追不回來了。”

白紅薇離開以後,杜宇才真正理解了這句話。

他無法釋懷紅薇的離開,更無法直視自己在爭權奪利的過程中對她造成的傷害。一將功成萬骨枯,以前他更多地只是享受權力帶來的便捷,小覷了權力的反噬。如今,枯骨難覆血肉,紅薇所受傷害亦無法挽回。他只能將全部的自己投入更極端的工作中,近乎自虐般地加快步伐,攀向更高的權位。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為她討回一點什麽,也為自己贖一點永遠還不清的罪。

白紅薇走後,陸明再也沒見過杜宇露出哪怕一絲笑意。好幾次深夜加班結束,他路過杜宇的辦公室,總看見他一個人怔怔握著手機,屏幕是暗的,而他眼中仿佛也再亮不起燈火。

七號院和聯邦公寓杜宇也再也沒有回去過,他無法再踏進和白紅薇共同生活過的空間裏。睹物思人,那裏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刀,割裂著他僅存的理智。

他有好幾處房產,它們都同樣奢華、寬闊、空蕩,是多少人終其一生的夢寐以求。可是當他真到情緒潰敗、難以自持之時,卻還是找不到一個歸處。最終杜宇長租下一整層酒店套房。那裏沒有記憶、沒有溫度、沒有她存在過的痕跡。他在那兒把自己封鎖起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繼續呼吸。

杜宇將所有情緒埋進了眼底,化作不眠不休的籌謀。、

白紅薇,同樣在命運的棋局中落子無悔。

書要往後翻,人要往前看。她從不允許自己沈寂太久。當這出名為“避世”的鬧劇給了她一個惡心的結局後,她親手掐死了那個尚保有一絲單純的自己。

白紅薇對那種他人制造規則,自己參與博弈的事不再感興趣,她要自己制造規則。

一生的籌碼太重,既然她不在任何人的計劃裏,從此後,她的計劃裏也沒有任何人。

當杜宇再一次見到白紅薇時,她正坐在一個頭頂有些禿了的男人大腿上敬酒,身上桃紅色的低胸包臀裙勉強遮住腚,類似裙擺下露出兩條白花花的大腿。白紅薇笑得肆意,眼波流轉,艷得驚心。杜宇推門而入,和她四目相對,白紅薇只覺得有一只手在自己的心臟上狠掐了一把。不是沒有心裏準備,可是這一次,她再不能游刃有餘地在他面前表演。白紅薇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端著酒杯的手僵硬地懸在半空,那句“杜先生”卡在嗓子裏怎麽都喊不出來。

杜宇沒看任何人,目光像燒紅的烙鐵,直直燙在白紅薇身上。白紅薇下意識別開臉,不敢承接那眼中的滾燙。可杜宇卻大步流星直沖她走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臉色陰沈得可怕,一言不發地將她拽出了門。

他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頭捏碎,白紅薇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她掙紮了一下,卻看清了他眼底翻湧的不是純粹的怒,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紅。杜宇腳步很快,她踩著高跟鞋小跑著才踉蹌跟上他的步伐。

“上車!”杜宇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裏擠出來的。

白紅薇咬著嘴唇,任由杜宇將她塞進車裏。發覺杜宇的目光落在自己白花花的大腿上,她尷尬地往下拽了拽裙擺。

杜宇看著白紅薇那短得幾乎要走光的裙子,皺著眉脫下衣服蓋到了她的腿上。

白紅薇的眼淚差點掉下來,趕緊別過臉看窗外。街燈飛逝,晃得她看不清前路。

盡管只是匆匆一瞥,杜宇也已察覺——她變了。

從前的白紅薇絕不會穿這樣艷俗暴露的衣裙,更不會袒胸露乳地坐在男人的大腿上賣弄風騷。他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的北京,也不知她為什麽回來……可他清楚地看見,她眼中昔日的狡黠與驕傲已被一種赤裸的欲望取代。

那是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神——一種誓要吞噬一切、不惜嗜血食肉的決絕。

“住哪?”杜宇啞著嗓子,不敢看她。

他怕一對上她的眼睛,自己就會徹底失控;更怕從她眼中看到對她自己的恨、以及對他的怨。

“凱悅酒店”白紅薇的聲音有些顫抖。

杜宇很想看看她是不是哭了,他擡起手想將她的臉轉向自己,卻還是放下了。他皺著眉,看著紅綠燈。然後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握著方向盤,猛地打了個方向。

去他媽的酒店!他要帶她回家!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穿過北京霓虹的縫隙。白紅薇心裏五味雜陳,她以為自己恐怕要費一些周折才能再次重新接近他,卻沒想到竟然比當初還要容易。她閉上了眼睛,眼淚無聲地落在了他蓋在她腿上的衣服上。

聯邦公寓的電梯裏,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白紅薇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杜宇身上的寒氣浸過來,白紅薇往旁邊挪了挪,卻被杜宇下意識地攔住了腰。以前她覺得冷時,總是下意識往他懷裏縮,他也總是這樣把她摟在懷裏。白紅薇的身體瞬間僵住了,杜宇的體溫隔著衣服穿過來,她只覺得自己要發瘋。

明明已經足夠恨他,可身體卻在他靠近的瞬間背叛了意志。

“叮”電梯門開,她倉皇逃出。

屋子裏的陳設和她走之前一模一樣,連她總插在花瓶裏的白玫瑰都新鮮地綻放著。白紅薇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那些痛與背叛、淚與遠走,不過是一場漫長的電影,電影散場,她和杜宇亦如往常般一起回家。

白紅薇怔怔地站在玄關,杜宇把她推進來,轉身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他什麽也沒問。

她什麽也沒說。

其實杜宇有太多話想問她。

如果當初他能及時解釋清楚,如果他沒那麽懦弱、沒有在家族的壓力下放開她的手……她是不是就不會走?他想告訴她,她離開的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打探她的下落,每天看著她的照片盼望她回來;他想承諾,他將奪取更大的權力,只為不再讓任何人拆散他們;他更想問她,既然當初一聲不響地離開,為什麽如今又一言不發地回來?

可他終究不敢問。

他怕一開口,她就又一次消失。

白紅薇也同樣害怕開口。

她怕一出聲,所有苦苦堆積的恨意就會頃刻崩塌;更怕終於承認——在那堅硬冰冷的恨意之下,始終藏著連自己都不願面對的、洶湧的思念。

白紅薇輕車熟路地鉆進浴室,熱水沖刷著身體,她終於敢放任眼淚與水混在一起流下。流水蓋住她壓抑不住地嗚咽聲,原來所有狠心與謀算,在遇見所愛之人的那一刻都會潰不成軍。可是她不能再沈淪,這一次她要贏!能讓權力低頭的只有更大的權力。

她已經試過了,沒有回頭路。她能做的只有淪為魔鬼的信徒,賭上自己的一切,包括情感和良心,給自己一場只能向上的華麗未來。

白紅薇換上以前常穿的睡衣,看了眼以前和杜宇睡著的床,轉身走進了那個小小的保姆間。她蜷縮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道未愈的傷疤,和她心裏的一樣。她只覺得自己身體在不斷下墜,柔軟的床墊托住她下墜的身體,她整個人都陷進了輕柔暖和的鵝絨被裏。

杜宇坐在客廳抽了一夜的煙,煙灰缸堆滿了煙蒂。他不敢睡,他怕自己一合眼,白紅薇就又偷跑出去。

天快亮時,他走到保姆間門口,輕輕推開門。白紅薇背對著他,他在門口站了良久,終究是沒忍住。

杜宇輕手輕腳地走到爬上床,從後面小心翼翼地環住她,趴在她耳邊,無比鄭重地說了句:“紅薇,對不起!”

白紅薇閉著眼,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了出來。太遲了,她要這句對不起有何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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