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甚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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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甚荒唐
等杜宇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白紅薇已經不知所蹤，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她是在深夜人靜時悄悄離開醫院的，只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廖夕夢和陸明給她打了無數的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可是都如同石沈大海一般沒有收到任何回覆。杜宇不信邪，掐著紙條，瘋了一般一遍一遍撥打白紅薇的電話，最終回應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不告而別，她的決絕令他措手不及。
他想過她也許會哭、會鬧、會利用自己的愧疚更加予取予求……他也想好了，等她情續穩定了，就好好跟她解釋一下，盡全力補償她。房子、車、錢、出書、成名……只要她能提出來，任何要求，他都一定滿足她……
富貴場裏的情分，都摻著算計。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思維的慣性，讓他以為一切東西都可以談判博弈、討價還價。
可是白紅薇什麽要求都沒有提，她走了，以一種決絕的、不留絲毫餘地的方式。
“杜先生，您住院的事兒瞞不住了，顧老師已經在來醫院的路上了。”陸明看著臉色蒼白的杜宇。他跟在杜宇身邊多年，從沒有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印象裏的杜宇不說克己覆禮，但也總是冷靜自持的，沒想到竟然也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失控。
“送我回家！”杜宇拔掉了手上的針管，踉蹌著起身。陸明扶著他出了醫院，上了車。車子剛駛入七號院方向，杜宇突然說了句：“回聯邦公寓。”
陸明瞥了一眼後視鏡，杜宇虛弱地靠在後座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他知道杜宇匆忙出院就是不想回去老宅，不想見到顧老師，所以才揣度著準備將人送回七號院。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杜宇口裏被稱為“家”的地方，竟然會是白紅薇住的聯邦公寓。在白紅薇住進去之前，杜宇一次都沒去過，他也從未聽到杜宇稱呼哪裏的住所為“家”。
“紅薇？”
杜宇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期待著她只是生自己的氣，使性子躲回了這裏，躲在那個小小的保姆間，等著自己來哄哄她。杜宇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蕩開，沒有回應。他沖進書房、臥室、陽臺……每一個他以為可能藏著她的角落都空空蕩蕩。她什麽都沒有帶走，連他當時給她的兩張銀行卡都安靜地躺在抽屜裏。衣服、書籍、首飾……所有的東西都被留在了這個房子裏，卻連她的氣息都不曾沾染，就好像白紅薇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最終，杜宇絕望地躺在了沙發上。
他怎麽就一步步把她推到了離開的境地。
她一定是傷透了心，才走的。
陸明不敢留他自己一個人，也不敢打擾他，只是默默站在角落，看著杜宇緊緊閉合的雙眼緩緩流出淚水，浸濕他的鬢角。
長時間的死寂過後，杜宇緩緩開口：“陸明……”
“我在。”陸明看他招手，趕忙走了過去。
“不要驚動了家裏人，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查查她的行蹤。我要知道她人在哪兒。另外，再仔細查查，紅薇出事那晚的情況……”杜宇咳嗽地厲害，弓著背。短短幾天，他憔悴的厲害。
“我不是讓你跟著她的嘛，怎麽就出事了？”杜宇猛然擡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明。
陸明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對不起，杜先生，是我失職，是我沒有保護好白小姐。那天晚上，張揚約白小姐出去，我和夕夢都是跟著的。夕夢家裏忽然嚴重漏水，情況緊急，白小姐就讓我陪她回去處理……”
陸明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低不可聞：“等我們再回去，白小姐已經出事了……”
“張揚？”杜宇心裏升起一個大大的疑問。張揚明明知道趙國富的醜聞是白紅薇爆出來的，也知道這個時候，她的人身安全一定有危險，怎麽還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約白紅薇？
杜宇不動聲色地打發走了陸明，給王東川打了個電話：“東川，麻煩你跟國外的朋友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麽關於張揚的消息。”
很快，王東川就給他回了消息：前段時間，張揚帶著兩個女孩飆車出了意外，兩個女孩當場死亡，其中一個還是藏區一個活佛的女兒。這條新聞本來是被壓下來的，但是因為涉及到活佛的女兒，還是有零星的消息在小圈子裏流了出來。
掛了電話，杜宇再也支撐不住。他已經連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水米未進了。再加上精神的高度刺激和巨大失落，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冷得不行，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他隨手抓了件衣服蓋在身上，就徹底睡了過去。
這場病來勢洶洶，幾乎抽走了杜宇半條命。病中，杜宇夢囈不斷，時不時喊著白紅薇的名字。顧老師守著兒子，心裏五味雜陳。自己兒子何曾受過這樣的罪？他自小優秀，一直行事沈穩，從未有過如今這樣忤逆長輩、脆弱失控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就被這個白紅薇鬼迷了心竅。幸虧這個女人自己走了，不然真不知道要鬧到什麽地步。現在與趙家的博弈到了關鍵時期，一步都不能錯。所以她才必須狠下心腸，想盡辦法斬斷自己兒子這段孽緣。
杜宇整整病了一個多月，等病徹底養好了，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黑青。
杜宇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約見張揚。
張揚坐在那裏，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對面的人。不過短短時日，杜宇身上的變化讓他心驚。那種曾經的、偶爾還會流露的屬於他們這些紈絝子弟的漫不經心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郁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杜宇沒有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洗茶、沖泡。他將一杯熱茶推到張揚面前：“聽說你前段時間飆車，出意外了？”
張揚聽到他的話，臉色瞬間慘白。
“聽說還死了個活佛的女兒？你挺本事的嘛，這麽大的事兒都能壓住！”杜宇傾身向前：“是趙家幫你擺平的吧？”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被戳穿真相的恐懼，終於擊潰了張揚的心理防線。他雙手捂住臉：“杜宇……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當時事出突然，我被汪硯舟的人拍了證據……”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趙家的人如何找上他，如何甩出他飆車致人死亡的鐵證，以及他們家參與洗錢的種種……趙國富又是如何威逼利誘，讓他將白紅薇騙到會所。
杜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茶杯的手力道越來越重，最後竟然生生將茶杯捏碎了。陶瓷碎片紮進手裏，鮮紅的血滴在了金絲楠木的茶案上。
“張揚，我們打小一起長大，你被人抓住了把柄，需要自保，我不怪你，也沒法怪你。但是……”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椅子上的張揚，眼神裏再無半分溫度：“從今往後，有你沒我。你好自為之！”
說完，杜宇不再看張揚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包廂。
他為了穩固權勢，周旋於虎狼之間，卻讓最在意的人受到了最深的傷害。他以為自己站在浪潮之巔，俯瞰眾生，如今才驚覺，自己終其一生都只能在浪潮中掙紮，隨時可能被吞噬。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白紅薇可以在傷心看透之後，幹凈利落地走，而他自己卻避不可避，無處可逃。
他只能留在這泥潭裏，把戲唱完。他已經付出了最慘痛的代價，決心不再受任何人擺布，他要成為，重新制定規則的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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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杜宇從昏迷中醒來的時候，白紅薇已經不知所蹤，沒人知道她去哪兒了。
她是在深夜人靜時悄悄離開醫院的，只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面寫著：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廖夕夢和陸明給她打了無數的電話，發了無數條信息，可是都如同石沈大海一般沒有收到任何回覆。杜宇不信邪，掐著紙條，瘋了一般一遍一遍撥打白紅薇的電話，最終回應他的只有“嘟嘟”的忙音……
他從來沒想過她會不告而別，她的決絕令他措手不及。
他想過她也許會哭、會鬧、會利用自己的愧疚更加予取予求……他也想好了，等她情續穩定了，就好好跟她解釋一下，盡全力補償她。房子、車、錢、出書、成名……只要她能提出來，任何要求，他都一定滿足她……
富貴場裏的情分，都摻著算計。他從小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思維的慣性，讓他以為一切東西都可以談判博弈、討價還價。
可是白紅薇什麽要求都沒有提，她走了，以一種決絕的、不留絲毫餘地的方式。
“杜先生，您住院的事兒瞞不住了，顧老師已經在來醫院的路上了。”陸明看著臉色蒼白的杜宇。他跟在杜宇身邊多年，從沒有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他印象裏的杜宇不說克己覆禮，但也總是冷靜自持的，沒想到竟然也會為了一個女人如此失控。
“送我回家！”杜宇拔掉了手上的針管，踉蹌著起身。陸明扶著他出了醫院，上了車。車子剛駛入七號院方向，杜宇突然說了句：“回聯邦公寓。”
陸明瞥了一眼後視鏡，杜宇虛弱地靠在後座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他知道杜宇匆忙出院就是不想回去老宅，不想見到顧老師，所以才揣度著準備將人送回七號院。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杜宇口裏被稱為“家”的地方，竟然會是白紅薇住的聯邦公寓。在白紅薇住進去之前，杜宇一次都沒去過，他也從未聽到杜宇稱呼哪裏的住所為“家”。
“紅薇？”
杜宇抱著最後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期待著她只是生自己的氣，使性子躲回了這裏，躲在那個小小的保姆間，等著自己來哄哄她。杜宇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蕩開，沒有回應。他沖進書房、臥室、陽臺……每一個他以為可能藏著她的角落都空空蕩蕩。她什麽都沒有帶走，連他當時給她的兩張銀行卡都安靜地躺在抽屜裏。衣服、書籍、首飾……所有的東西都被留在了這個房子裏，卻連她的氣息都不曾沾染，就好像白紅薇這個人從未存在過。
最終，杜宇絕望地躺在了沙發上。
他怎麽就一步步把她推到了離開的境地。
她一定是傷透了心，才走的。
陸明不敢留他自己一個人，也不敢打擾他，只是默默站在角落，看著杜宇緊緊閉合的雙眼緩緩流出淚水，浸濕他的鬢角。
長時間的死寂過後，杜宇緩緩開口：“陸明……”
“我在。”陸明看他招手，趕忙走了過去。
“不要驚動了家裏人，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系，查查她的行蹤。我要知道她人在哪兒。另外，再仔細查查，紅薇出事那晚的情況……”杜宇咳嗽地厲害，弓著背。短短幾天，他憔悴的厲害。
“我不是讓你跟著她的嘛，怎麽就出事了？”杜宇猛然擡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明。
陸明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對不起，杜先生，是我失職，是我沒有保護好白小姐。那天晚上，張揚約白小姐出去，我和夕夢都是跟著的。夕夢家裏忽然嚴重漏水，情況緊急，白小姐就讓我陪她回去處理……”
陸明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幾乎低不可聞：“等我們再回去，白小姐已經出事了……”
“張揚？”杜宇心裏升起一個大大的疑問。張揚明明知道趙國富的醜聞是白紅薇爆出來的，也知道這個時候，她的人身安全一定有危險，怎麽還會趁自己不在的時候約白紅薇？
杜宇不動聲色地打發走了陸明，給王東川打了個電話：“東川，麻煩你跟國外的朋友打聽一下，最近有沒有什麽關於張揚的消息。”
很快，王東川就給他回了消息：前段時間，張揚帶著兩個女孩飆車出了意外，兩個女孩當場死亡，其中一個還是藏區一個活佛的女兒。這條新聞本來是被壓下來的，但是因為涉及到活佛的女兒，還是有零星的消息在小圈子裏流了出來。
掛了電話，杜宇再也支撐不住。他已經連續幾天幾夜不眠不休，水米未進了。再加上精神的高度刺激和巨大失落，他只覺得自己整個人冷得不行，身體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他隨手抓了件衣服蓋在身上，就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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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整整病了一個多月，等病徹底養好了，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臉頰凹陷，眼眶下帶著濃重的黑青。
杜宇病好的第一件事，就是約見張揚。
張揚坐在那裏，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對面的人。不過短短時日，杜宇身上的變化讓他心驚。那種曾經的、偶爾還會流露的屬於他們這些紈絝子弟的漫不經心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郁的、近乎實質的壓迫感。
杜宇沒有看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洗茶、沖泡。他將一杯熱茶推到張揚面前：“聽說你前段時間飆車，出意外了？”
張揚聽到他的話，臉色瞬間慘白。
“聽說還死了個活佛的女兒？你挺本事的嘛，這麽大的事兒都能壓住！”杜宇傾身向前：“是趙家幫你擺平的吧？”
巨大的心理壓力和被戳穿真相的恐懼，終於擊潰了張揚的心理防線。他雙手捂住臉：“杜宇……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當時事出突然，我被汪硯舟的人拍了證據……”
他斷斷續續地交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趙家的人如何找上他，如何甩出他飆車致人死亡的鐵證，以及他們家參與洗錢的種種……趙國富又是如何威逼利誘，讓他將白紅薇騙到會所。
杜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握著茶杯的手力道越來越重，最後竟然生生將茶杯捏碎了。陶瓷碎片紮進手裏，鮮紅的血滴在了金絲楠木的茶案上。
“張揚，我們打小一起長大，你被人抓住了把柄，需要自保，我不怪你，也沒法怪你。但是……”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椅子上的張揚，眼神裏再無半分溫度：“從今往後，有你沒我。你好自為之！”
說完，杜宇不再看張揚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了包廂。
他為了穩固權勢，周旋於虎狼之間，卻讓最在意的人受到了最深的傷害。他以為自己站在浪潮之巔，俯瞰眾生，如今才驚覺，自己終其一生都只能在浪潮中掙紮，隨時可能被吞噬。
“甚荒唐，到頭來都是為他人作嫁衣裳！”白紅薇可以在傷心看透之後，幹凈利落地走，而他自己卻避不可避，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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