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這裏的女人很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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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這裏的女人很苦的
時間的齒輪從來不會生銹，反而像浸滿了充足的潤滑油一般，帶著人頭也不回地哢哢向前跑。
杜宇想起白紅薇的時候，正月已經過去了。他終於能從一整個新年的拜訪、應酬以及家族聚會中得以抽身，不用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付那些繁瑣的禮節。杜宇詫異於白紅薇這段時間過分的安靜，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他驅車回到聯邦公寓，房間空蕩蕩的，顯然是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
“白紅薇人呢？”陸明接到杜宇電話的時候有些意外，他不清楚白紅薇現在在哪，只能答了句：“她之前說要去古鎮采風……”
“好。”杜宇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
“需要給您訂票嗎？”陸明揣度著問。
“不用了！”杜宇掛了電話，一支煙吸完，起身出了門。
周青的電瓶車剛拐進巷子口，白紅薇就看見一個一身黑的人影立在車旁。
“停一下！”她慌忙拍了拍周青的背，未等停穩，就從電動車上跳了下來：“你怎麽來啦？”
杜宇短暫地瞥了周青一眼，然後目光轉回到白紅薇身上細細打量：她看著好像胖了點，一條闊腿牛仔褲、藍白印花的毛衣松垮地罩在身上，頭發被一段竹枝挽在腦後，一整個露出有些圓潤了的臉和細白的脖頸。
“陸明說你在這兒采風，過來看看”他自然地牽過白紅薇的手，白紅薇有些驚訝，轉身跟周青介紹：“這位是杜宇，我……”她頓了頓，不知道該如何介紹兩人的關系。
“男朋友。”杜宇接過話，給他們的關系定了性。
“您好，我叫周青。”周青沖杜宇伸出了手，杜宇輕輕握了握表示客套。
“紅薇，你們聊，我先把東西送回家。晚上你們一起來家裏吃飯吧？”周青敏銳捕捉到二人之間的尷尬，找了個理由避免自己成為電燈泡。
“好！你記得把衣服給阿嬤試試，不合適好拿回去換！”白紅薇沖他揮揮手。杜宇看著周青逐漸遠去，才開口問：“什麽時候來的？”
“陸明沒跟你說嗎？我出發前給他打電話了。”白紅薇有些詫異，杜宇好像並不清楚自己的行蹤。她時刻清楚記得自己在這段關系裏的身份，也嚴格守著這種關系應有的規矩。於是在被杜宇掛了電話後，就給陸明打去了電話，想著報備一下自己的行程。
“白小姐，您好！”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陸明就準確稱呼了她。白紅薇很快想到，陸明長久跟在杜宇身邊，自然對他身邊的這些女人了如指掌。恐怕等到杜宇厭煩了，也多是陸明替他對這些女人進行善後工作。
陸明溫和禮貌地問她有什麽需要，當她剛說出稿子兩個字時，陸明就表示：“杜先生吩咐過了，您需要見見……寫手嗎？”寫手兩個字他說的很猶豫，仿佛是一時不知道用哪個稱呼合適。
聽到“寫手”這兩個字，白紅薇也楞住了。陸明聽她不說話，解釋了下說已經幫她聯系好了兩個合適的寫手，她有需要隨時可以約見聊聊。白紅薇秒懂了這所謂的“寫手”不過是安排為她寫稿子的槍手。她不禁對這樣的安排有些鄙夷，杜宇當她是什麽？一只無用的花瓶嗎？還是養在家裏只要毛色光亮就好的波斯貓？她果斷拒絕了這個提意，直接表明自己打電話過來是讓他在方便的時候跟杜宇轉達一下自己今天就出發去古鎮采風了。甚至語氣裏著重了“采風”兩個字，像是一種宣告。
“春節前就來了，沒想到呆這麽久，本來想感受感受就回的。”白紅薇補充了句。
“不記得了，這段時間事情太多。”杜宇拉開車門，準備進去，白紅薇攔下他：“就停在這兒吧，裏面太窄，也沒有停車的地方。我帶你轉轉吧？這兒景色挺好的。”
杜宇鎖了車，跟白紅薇手拉著手往前走。雖然才出了正月，但南方已經有了幾分春和景明的味道，盡管整個古鎮還浸在冬日盡頭的料峭裏，但臨河的柳條已最先覺出了春信，枝梢爆出米粒大的嫩芽，像一爐爐升起的嫩煙懸在廊橋邊。路邊的青石縫裏已鉆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花，散落的玉蘭樹，褐色的枝椏擎滿了或素白或艷紫的花盞。
這裏的每一個人白紅薇好像都很熟悉，沒走到一處門庭，她都能將出些故事：小巷口的劉阿姨，丈夫死後守寡未嫁，無兒無女。丈夫的墳墓被她打理得幹凈漂亮，還特意親手種了樹給亡夫遮蔭；橋對岸家的李大娘，從結婚第一年開始，就總是被酒鬼丈夫家暴，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死了，兒子娶了媳婦，她反倒開始教唆兒子打老婆；院子裏滿是玉蘭花的是王阿婆家，王阿婆年輕的時候趕上特殊時期被下放到了這裏，就一輩子留在了這兒，再也沒回去……還有阿嬤，周青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是阿嬤一手把他帶大的，阿嬤的丈夫出軌成性，怕影響周青，她就一直忍著。好不容易周青考上大學，阿嬤下了決心要跟丈夫離婚，沒想到丈夫卻生病去世了，她終究是沒能和那個爛人撇清關系……
“你不知道，這裏的女人大多很苦的。”白紅薇帶著杜宇在古鎮轉了一圈，總有人熱情地跟白紅薇打招呼，然後看見旁邊的杜宇又回問上一句：“男朋友啊？”杜宇驚訝於她這麽快就能跟這麽多人打成一片，印象裏的白紅薇表面乖順，但總帶著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勁兒，並不像是能樂於鄉村生活的人。但看樣子，她不僅很享受這裏的生活，還備受喜歡和尊敬，自己這個以往走到哪都呼啦啦一群人簇擁著的人，卻反而成了背景板。
白紅薇拉著杜宇進茶館歇腳，她熟唸地跟老板娘說了句：“老樣子。”然後選了個靠近玉蘭花的臨窗位置坐了。
“白小姐在這裏很受歡迎嘛！”杜宇打趣了句：“難怪樂不思蜀了。”白紅薇剛要辯解，老板娘端著茶水和糕點走了過來，豆沙餡的糕點被印成了各色花朵的模樣，很有春日的味道。
“紅薇，你男朋友啊？小夥子精神得很啊！”老板娘仔仔細細看了看杜宇，笑著誇獎著，手中的熱水沖進青瓷蓋碗裏，鮮嫩的茶葉舒展開了雀舌在淺琥珀色的茶湯裏起起落落，像極了羽毛飄落進水面時泛起的小漣漪。
白紅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娘八卦地看了看兩個人，笑盈盈地端著托盤離開了。
“你別介意，這裏很少有外人來。”白紅薇給杜宇倒了杯茶。
“介意什麽？”杜宇捏了捏她有些圓潤的臉，“我難道不是你男朋友嗎？”白紅薇扭頭從他手裏掙開，喝了口茶。
“寫得怎麽樣了？”杜宇也喝了口茶，又恢覆了以往有些嚴肅的樣子。
“基本完成了，可能得再改一改。”她想著杜宇剛剛的那句樂不思蜀，頓頓了說：“我隨時可以回去。”
杜宇喝了口茶，點點頭。茶水順著喉嚨滾下去，別有一股新鮮感。
“你呢？什麽時候回去？”白紅薇不知道杜宇為什麽來，她現在只想趕緊將這尊大佛打發走，免得惹出什麽麻煩。
“過來！”杜宇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白紅薇不明就裏起身走了過去。
杜宇一把拉她坐在自己旁邊，手搭在她的腰上，一用力將人摟進身邊：“剛來就趕人，你也太沒良心了！”他的手在她腰間摩挲著，毛衣紮在她的身上，他的手心，癢癢的。杜宇將臉往白紅薇的臉上湊了湊，一雙丹鳳眼微瞇著問她：“你就一點不想我？”窗外玉蘭花的香氣順著風鉆進鼻子裏，熏得整個身體都酥軟了幾分。
“你該不會是想我了才特意過來的吧？”白紅薇盯著杜宇，露出狩獵般的目光。
“如果我說是呢？”杜宇的目光在白紅薇臉上游移，最後落在她掛著豆沙餡的嘴唇上，將臉又往前湊了湊。
“我、不、信！”白紅薇將吃了一半的糕點塞進杜宇的嘴裏，順勢靠在了他的懷裏，隔著大衣，她能清晰聽見杜宇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砸進她的耳朵裏。“這兒你也看到了，沒有你能住的地方。”
“我跟著你住！”杜宇嚼著糕點，豆沙在嘴裏化開，軟糯香甜。
“不行！”白紅薇緊張地整個人彈了起來“我怎麽介紹你！”
“男、朋、友！”杜宇將她的頭按回自己懷裏：“今天太晚了，將就一宿，咱們明天就回！”
從茶館出來，白紅薇繞道鎮上唯一一家小超市買了點東西，帶著杜宇回了周青家。
“阿嬤，我朋友來了，看看您！”杜宇配合地將東西遞給阿嬤和周青，阿嬤將杜宇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一遍，眉開眼笑地說：“般配！”
白紅薇紅了臉，杜宇卻扶著阿嬤坐下，說：“這段時間，麻煩你們照顧紅薇了！”
阿嬤笑吟吟地說了句：“紅薇，住了這麽久怎麽也沒聽你提過人家。”
“我……沒想到他能過來！”白紅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周青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略一停頓，然後端著茶水走了進來：“先喝口水，飯很快就好！”
吃過飯，紅薇坐在桌子前改稿子，杜宇看見桌子上厚厚一沓紙稿，拿在手裏翻看。白紅薇將這裏年輕的、年老的女人的生活寫成了一個一個故事，夾雜著當地特有的文化，那一篇一篇字符不算很長，卻窮盡了這些女人的一生。誠如她所說，這裏的女人大都一生很苦，而這苦難又大部分來源於貧窮與男人。她們大多數時間都在勞作，幾乎不會停下來休息，勞勞碌碌就這樣忙過了一生。
白紅薇筆下的世界跟他生活的是兩個世界，永遠不會相交，卻都切實存在於同一個時空。杜宇看著她的這些文字，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爺爺那一代人拋頭顱灑熱血推翻的東西，真的徹底被推翻了嗎？還是只是換了形式又卷土重來？
伴著白紅薇劈劈啪啪很有節奏的打字聲，他漸漸閉上了眼。連著開了一天一夜的車，他實在是太困了。
改好稿子，白紅薇看見杜宇已經躺在床邊睡著了，自己的稿子散落在地上，她仔細收好，然後輕手輕腳從他身上翻過，爬到了裏側。她剛剛躺下，杜宇就翻身抱住了她，迷迷糊糊說了句：“你好像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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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想起白紅薇的時候，正月已經過去了。他終於能從一整個新年的拜訪、應酬以及家族聚會中得以抽身，不用強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應付那些繁瑣的禮節。杜宇詫異於白紅薇這段時間過分的安靜，一個電話、一條信息都沒有。他驅車回到聯邦公寓，房間空蕩蕩的，顯然是有一段時間沒人住了。
“白紅薇人呢？”陸明接到杜宇電話的時候有些意外，他不清楚白紅薇現在在哪，只能答了句：“她之前說要去古鎮采風……”
“好。”杜宇坐在沙發上，點了支煙。
“需要給您訂票嗎？”陸明揣度著問。
“不用了！”杜宇掛了電話，一支煙吸完，起身出了門。
周青的電瓶車剛拐進巷子口，白紅薇就看見一個一身黑的人影立在車旁。
“停一下！”她慌忙拍了拍周青的背，未等停穩，就從電動車上跳了下來：“你怎麽來啦？”
杜宇短暫地瞥了周青一眼，然後目光轉回到白紅薇身上細細打量：她看著好像胖了點，一條闊腿牛仔褲、藍白印花的毛衣松垮地罩在身上，頭發被一段竹枝挽在腦後，一整個露出有些圓潤了的臉和細白的脖頸。
“陸明說你在這兒采風，過來看看”他自然地牽過白紅薇的手，白紅薇有些驚訝，轉身跟周青介紹：“這位是杜宇，我……”她頓了頓，不知道該如何介紹兩人的關系。
“男朋友。”杜宇接過話，給他們的關系定了性。
“您好，我叫周青。”周青沖杜宇伸出了手，杜宇輕輕握了握表示客套。
“紅薇，你們聊，我先把東西送回家。晚上你們一起來家裏吃飯吧？”周青敏銳捕捉到二人之間的尷尬，找了個理由避免自己成為電燈泡。
“好！你記得把衣服給阿嬤試試，不合適好拿回去換！”白紅薇沖他揮揮手。杜宇看著周青逐漸遠去，才開口問：“什麽時候來的？”
“陸明沒跟你說嗎？我出發前給他打電話了。”白紅薇有些詫異，杜宇好像並不清楚自己的行蹤。她時刻清楚記得自己在這段關系裏的身份，也嚴格守著這種關系應有的規矩。於是在被杜宇掛了電話後，就給陸明打去了電話，想著報備一下自己的行程。
“白小姐，您好！”電話接通的一瞬間，陸明就準確稱呼了她。白紅薇很快想到，陸明長久跟在杜宇身邊，自然對他身邊的這些女人了如指掌。恐怕等到杜宇厭煩了，也多是陸明替他對這些女人進行善後工作。
陸明溫和禮貌地問她有什麽需要，當她剛說出稿子兩個字時，陸明就表示：“杜先生吩咐過了，您需要見見……寫手嗎？”寫手兩個字他說的很猶豫，仿佛是一時不知道用哪個稱呼合適。
聽到“寫手”這兩個字，白紅薇也楞住了。陸明聽她不說話，解釋了下說已經幫她聯系好了兩個合適的寫手，她有需要隨時可以約見聊聊。白紅薇秒懂了這所謂的“寫手”不過是安排為她寫稿子的槍手。她不禁對這樣的安排有些鄙夷，杜宇當她是什麽？一只無用的花瓶嗎？還是養在家裏只要毛色光亮就好的波斯貓？她果斷拒絕了這個提意，直接表明自己打電話過來是讓他在方便的時候跟杜宇轉達一下自己今天就出發去古鎮采風了。甚至語氣裏著重了“采風”兩個字，像是一種宣告。
“春節前就來了，沒想到呆這麽久，本來想感受感受就回的。”白紅薇補充了句。
“不記得了，這段時間事情太多。”杜宇拉開車門，準備進去，白紅薇攔下他：“就停在這兒吧，裏面太窄，也沒有停車的地方。我帶你轉轉吧？這兒景色挺好的。”
杜宇鎖了車，跟白紅薇手拉著手往前走。雖然才出了正月，但南方已經有了幾分春和景明的味道，盡管整個古鎮還浸在冬日盡頭的料峭裏，但臨河的柳條已最先覺出了春信，枝梢爆出米粒大的嫩芽，像一爐爐升起的嫩煙懸在廊橋邊。路邊的青石縫裏已鉆出了星星點點的野花，散落的玉蘭樹，褐色的枝椏擎滿了或素白或艷紫的花盞。
這裏的每一個人白紅薇好像都很熟悉，沒走到一處門庭，她都能將出些故事：小巷口的劉阿姨，丈夫死後守寡未嫁，無兒無女。丈夫的墳墓被她打理得幹凈漂亮，還特意親手種了樹給亡夫遮蔭；橋對岸家的李大娘，從結婚第一年開始，就總是被酒鬼丈夫家暴，好不容易熬到丈夫死了，兒子娶了媳婦，她反倒開始教唆兒子打老婆；院子裏滿是玉蘭花的是王阿婆家，王阿婆年輕的時候趕上特殊時期被下放到了這裏，就一輩子留在了這兒，再也沒回去……還有阿嬤，周青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是阿嬤一手把他帶大的，阿嬤的丈夫出軌成性，怕影響周青，她就一直忍著。好不容易周青考上大學，阿嬤下了決心要跟丈夫離婚，沒想到丈夫卻生病去世了，她終究是沒能和那個爛人撇清關系……
“你不知道，這裏的女人大多很苦的。”白紅薇帶著杜宇在古鎮轉了一圈，總有人熱情地跟白紅薇打招呼，然後看見旁邊的杜宇又回問上一句：“男朋友啊？”杜宇驚訝於她這麽快就能跟這麽多人打成一片，印象裏的白紅薇表面乖順，但總帶著些不食人間煙火的勁兒，並不像是能樂於鄉村生活的人。但看樣子，她不僅很享受這裏的生活，還備受喜歡和尊敬，自己這個以往走到哪都呼啦啦一群人簇擁著的人，卻反而成了背景板。
白紅薇拉著杜宇進茶館歇腳，她熟唸地跟老板娘說了句：“老樣子。”然後選了個靠近玉蘭花的臨窗位置坐了。
“白小姐在這裏很受歡迎嘛！”杜宇打趣了句：“難怪樂不思蜀了。”白紅薇剛要辯解，老板娘端著茶水和糕點走了過來，豆沙餡的糕點被印成了各色花朵的模樣，很有春日的味道。
“紅薇，你男朋友啊？小夥子精神得很啊！”老板娘仔仔細細看了看杜宇，笑著誇獎著，手中的熱水沖進青瓷蓋碗裏，鮮嫩的茶葉舒展開了雀舌在淺琥珀色的茶湯裏起起落落，像極了羽毛飄落進水面時泛起的小漣漪。
白紅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板娘八卦地看了看兩個人，笑盈盈地端著托盤離開了。
“你別介意，這裏很少有外人來。”白紅薇給杜宇倒了杯茶。
“介意什麽？”杜宇捏了捏她有些圓潤的臉，“我難道不是你男朋友嗎？”白紅薇扭頭從他手裏掙開，喝了口茶。
“寫得怎麽樣了？”杜宇也喝了口茶，又恢覆了以往有些嚴肅的樣子。
“基本完成了，可能得再改一改。”她想著杜宇剛剛的那句樂不思蜀，頓頓了說：“我隨時可以回去。”
杜宇喝了口茶，點點頭。茶水順著喉嚨滾下去，別有一股新鮮感。
“你呢？什麽時候回去？”白紅薇不知道杜宇為什麽來，她現在只想趕緊將這尊大佛打發走，免得惹出什麽麻煩。
“過來！”杜宇拍了拍自己旁邊的位置，白紅薇不明就裏起身走了過去。
杜宇一把拉她坐在自己旁邊，手搭在她的腰上，一用力將人摟進身邊：“剛來就趕人，你也太沒良心了！”他的手在她腰間摩挲著，毛衣紮在她的身上，他的手心，癢癢的。杜宇將臉往白紅薇的臉上湊了湊，一雙丹鳳眼微瞇著問她：“你就一點不想我？”窗外玉蘭花的香氣順著風鉆進鼻子裏，熏得整個身體都酥軟了幾分。
“你該不會是想我了才特意過來的吧？”白紅薇盯著杜宇，露出狩獵般的目光。
“如果我說是呢？”杜宇的目光在白紅薇臉上游移，最後落在她掛著豆沙餡的嘴唇上，將臉又往前湊了湊。
“我、不、信！”白紅薇將吃了一半的糕點塞進杜宇的嘴裏，順勢靠在了他的懷裏，隔著大衣，她能清晰聽見杜宇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音，一下、一下、砸進她的耳朵裏。“這兒你也看到了，沒有你能住的地方。”
“我跟著你住！”杜宇嚼著糕點，豆沙在嘴裏化開，軟糯香甜。
“不行！”白紅薇緊張地整個人彈了起來“我怎麽介紹你！”
“男、朋、友！”杜宇將她的頭按回自己懷裏：“今天太晚了，將就一宿，咱們明天就回！”
從茶館出來，白紅薇繞道鎮上唯一一家小超市買了點東西，帶著杜宇回了周青家。
“阿嬤，我朋友來了，看看您！”杜宇配合地將東西遞給阿嬤和周青，阿嬤將杜宇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一遍，眉開眼笑地說：“般配！”
白紅薇紅了臉，杜宇卻扶著阿嬤坐下，說：“這段時間，麻煩你們照顧紅薇了！”
阿嬤笑吟吟地說了句：“紅薇，住了這麽久怎麽也沒聽你提過人家。”
“我……沒想到他能過來！”白紅薇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周青看著兩個人的背影略一停頓，然後端著茶水走了進來：“先喝口水，飯很快就好！”
吃過飯，紅薇坐在桌子前改稿子，杜宇看見桌子上厚厚一沓紙稿，拿在手裏翻看。白紅薇將這裏年輕的、年老的女人的生活寫成了一個一個故事，夾雜著當地特有的文化，那一篇一篇字符不算很長，卻窮盡了這些女人的一生。誠如她所說，這裏的女人大都一生很苦，而這苦難又大部分來源於貧窮與男人。她們大多數時間都在勞作，幾乎不會停下來休息，勞勞碌碌就這樣忙過了一生。
白紅薇筆下的世界跟他生活的是兩個世界，永遠不會相交，卻都切實存在於同一個時空。杜宇看著她的這些文字，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爺爺那一代人拋頭顱灑熱血推翻的東西，真的徹底被推翻了嗎？還是只是換了形式又卷土重來？
伴著白紅薇劈劈啪啪很有節奏的打字聲，他漸漸閉上了眼。連著開了一天一夜的車，他實在是太困了。
改好稿子，白紅薇看見杜宇已經躺在床邊睡著了，自己的稿子散落在地上，她仔細收好，然後輕手輕腳從他身上翻過，爬到了裏側。她剛剛躺下，杜宇就翻身抱住了她，迷迷糊糊說了句：“你好像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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