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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說幹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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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說幹就幹

杜宇放下白紅薇,轉身拐進北京那條聲名赫赫的胡同。這座家族老宅院,歷任主人皆是歷史長卷中濃墨重彩的人物。父親早逝,大伯順理成章成了家族掌舵人。杜宇本應和母親搬離,可他作為這一代獨苗兒,爺爺奶奶哪裏舍得將他交給身為演員的母親,再加上母親也不願與杜家斷了聯系,他便在這深宅大院裏度過了整個青少年。

前些年爺爺離世,大伯公務纏身,常年天南海北奔波,一年倒有大半時光不在北京。隨著杜宇長大成人,母親也尋了個由頭,搬去西山別墅。如今,老宅裏只剩大伯母陪著時而清醒、時而糊塗的奶奶。

杜宇邁進老宅,一眼瞧見母親和大伯端坐在客廳沙發上。兩人衣裳平整如新,一絲褶皺都無,倒像是精心裱起來的畫中人。他眉心微蹙,到底還是恭恭敬敬喚了聲:“大伯,媽!” 大伯擡眼,目光冷淡如冰:“回來了。” 母親卻滿臉笑意,熱情地拉過他的手,剎那間,Chanel 5 號濃郁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這味道,杜宇再熟悉不過,母親年輕時在采訪裏總愛提,瑪麗蓮夢露是她最崇拜的影星。

“小宇,瞧你又瘦了,最近忙壞了吧!” 母親塗著玫紅色甲油的手指輕輕撫來,杜宇下意識偏頭躲開。母親略顯尷尬,轉頭吩咐保姆:“孟姐,端碗蜜羹來!” 打小起,孟姐就守在這家裏,無兒無女的她,把杜宇視如己出,即便上了年紀,仍是事事上心。

“工作還順利?” 大伯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壓得人喘不過氣。

“都好。” 杜宇接過蜜羹,象征性抿了一口,便擱在桌上。

大伯沒再多言,只留下一句:“你們母子許久未見,好好聊聊。” 說罷,轉身進了書房,獨留母子倆在客廳,空氣仿佛都凝結了。

杜宇望向母親,五十多歲的女人,依舊保持著年輕時的優雅,歲月在她臉上仿佛沒留下半點痕跡,那張臉,既有昔日熒幕上的風華,又多了幾分在杜家光環下滋養出的淡漠與傲嬌。

“我去看看奶奶。” 杜宇起身打破僵局。他輕手輕腳走進奶奶房間,老太太正坐在窗邊曬太陽。奶奶出身富貴,十幾歲便毅然與剝削家庭決裂,孤身奔赴革命聖地,成了一名鐵骨錚錚的女戰士。不同於那些靠丈夫博取名聲的女人,她自己就是戰場上能披荊斬棘的英雄,好幾次險些丟了性命,抽屜裏的勳章獎牌,絲毫不比去世的爺爺少。哪怕在特殊時期深陷困境,她憑借著過人的智慧與敏銳的嗅覺,陪著爺爺攜手熬過那段黑暗歲月。也正因如此,杜宇對奶奶敬重萬分。

老太太雖不喜顧老師,對這個寶貝孫子卻是疼愛有加。聽見腳步聲,老太太緩緩轉頭,昔日銳利的眼神早已變得渾濁,可看向杜宇時,眼底滿是溫柔:“小宇啊,你可有段日子沒回來了。”

“奶奶,前些日子忙,往後我多回來陪您。您身體好嗎?想吃什麽,我去買。” 杜宇蹲下身,握住奶奶布滿皺紋的手。老太太微微一笑,回拍他的手:“老了,吃不動咯,就盼著多見見你。”

“奶奶……” 杜宇給老太太添了添水,“天兒幹,您多喝水。”

“你是誰啊?” 老太太突然糊塗起來。杜宇也不惱,耐心道:“奶奶,我是小宇,來看您啦!”

“小宇啊,你媳婦孩子呢?” 老太太半瞇著眼問。

杜宇忍不住笑出聲:“奶奶,我還沒成家呢!”

“那可得抓緊,給奶奶生個重孫子,再晚,奶奶怕是等不及咯。” 這話聽得杜宇心裏一緊,連忙應下:“奶奶,我記著呢。” 直到晚飯前,杜宇都守在奶奶身邊,聽她斷斷續續回憶往昔,就像小時候那般。期間電話不斷,他一概拒接,重要信息便轉給陸明處理。

一家人吃過晚飯,杜宇本打算離開,大伯瞥了眼一臉不開心的顧老師,說道:“最近不忙,就住家裏些日子。”

杜宇點頭,母親眼中難掩欣喜。

大伯母看了顧老師一眼,又轉向大伯:“你今兒也留下吧,家裏熱鬧些,省得媽孤單。”

“明天去南京。” 大伯一口回絕,飯後陪著奶奶回房說了幾句,便匆匆離去。

暮色如濃稠的墨,漸漸浸透整個天空。白紅薇緩緩睜開眼,披上一件外套,落地窗外,霓虹閃爍,車燈蜿蜒,將這座城市的繁華喧囂盡數映照。她靜靜佇立窗前,望著這夜景出了神。

北京的夜,藏著多少人的野心與夢想,又淹沒了多少夢碎的哭喊?而她,究竟會成為璀璨中的一員,還是被這洪流徹底吞噬?

白紅薇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李老師的郵件赫然躺在收件箱最上方,她下載附件,逐字逐句閱讀起來。隨著文字與圖片不斷湧入眼簾,胸腔裏仿佛有團火在燃燒,電腦藍光映在瞳孔裏,閃爍如星。思索片刻,她拿起手機,撥通了杜宇電話。

電話剛響兩聲便被掛斷,緊接著消息彈出:“這幾天沒空,找陸明。” 還附上一串電話號碼,白紅薇皺了皺眉。她又給李老師發去消息,很快收到回覆。看著回覆,她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撥通廖夕夢的電話。

“夕夢,吃飯了沒?去吃火鍋?”

“現在?行!哪家?”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白紅薇不用想也知道,這個工作狂肯定又在忙工作。

“就去工體那家老地方。” 想到鍋裏翻滾的紅油,白紅薇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成,你來接我。” 廖夕夢的聲音幹脆利落,仿佛能看到她頭也不擡的模樣。

火鍋店熱氣蒸騰,紅油在鍋裏咕嘟咕嘟翻滾,香氣四溢。白紅薇和廖夕夢都愛這熱鬧勁兒,在她們看來,火鍋的妙處,不僅在於食材豐富,更在於不同食材在同一口鍋中交融翻滾,恰似這世間百態,都跟著熱氣沸騰起來。廖夕夢夾起一片牛肉:“你那位杜先生又不在家?”

“嗯,沒回來。我接了婦聯的項目。” 白紅薇咬了口蝦滑,Q 彈的口感混合著醋香在舌尖散開,她滿足地瞇起眼。

“他介紹的?” 廖夕夢也撈起一個蝦滑。

“是。” 白紅薇沒否認,又撈出兩個鹵雞腳,遞給廖夕夢一個,“難度不小,我得去當地采風。” 軟爛的雞腳浸滿紅油,愈發美味,白紅薇細細啃著。

廖夕夢邊啃邊問:“去多久?”

“先去一周,方案過了再說。” 白紅薇含糊道。

“杜大先生也不送佛送到西?” 廖夕夢半開玩笑,話裏卻透著對杜宇的不滿。

白紅薇灌了口冰可樂:“有些事,還得靠自己本事,哪有不勞而獲的好事兒?” 她猶豫再三,終究沒提逐鹿文學獎的事。畢竟,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說出去指不定生出多少變數。

“還是得靠自己!” 白紅薇將番茄肉片、午餐肉、土豆絲、豆幹一股腦丟進鍋裏,看著食材在紅油中翻騰,心裏竟生出幾分踏實。

“什麽時候走?” 廖夕夢狼吞虎咽,她實在餓壞了,送走白紅薇又得投入到沒完沒了的方案修改中。她有時也會恍惚,“愛上你是時間的宿命” 和 “遇見你時是時間的宿命”,這兩句話,觀眾真的能分清區別嗎?

“明天!票都訂好了。” 白紅薇見她吃得香,又撈了些牛肉。

“一切順利!” 廖夕夢舉起可樂碰杯。白紅薇笑著應下:“一定!” 兩人邊吃邊聊,待最後一口面條下肚,相視一笑,仿佛所有煩惱都隨著這頓火鍋煙消雲散。

廖夕夢向來羨慕白紅薇的果敢,她就像裝了雷達,總能精準捕捉到生活裏的樂趣,一頭紮進去,樂此不疲。可白紅薇不知道,此刻在老宅裏,杜宇如坐針氈,仿佛是被拴住脖子的野獸,一言一行都陪著小心。

生命的新開始,女生有自己的事業,才是最快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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