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意外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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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意外來電
北京的冬天，像是打翻了的墨水瓶，總是灰撲撲地，漫無邊際。呼嘯的西北風裹著零下十幾度的寒氣，如同一頭張牙舞爪的猛獸，在大街小巷裏橫沖直撞，整座城的空氣都被染上了凍土的腥冷味兒。白紅薇素來厭惡冬天，她原是個極怕冷的人，卻偏要為了看起來光鮮亮麗，穿得單薄如紙。廖夕夢總說，白紅薇像個有自虐傾向的矛盾綜合體：一邊在寒風裏瑟瑟發抖；一邊又固執地炫耀著美麗，存心與自己過不去。
和白紅薇不同，廖夕夢一直信奉實用主義，也拒絕一切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雖然兩個人同是中文系出身，但廖夕夢選擇中文專業卻並非出於熱愛，不過是調劑的無奈之選。初入大學時，她也曾懷揣著作家夢，像白紅薇那般，在創作上揮灑過一些汗水。可惜，命運並未垂青於她，老師不痛不癢的反饋，如同冰冷的雨，澆滅了她的熱情。當初，在白紅薇的鼓動下，兩個人一起參加了那個著名的征文比賽，白紅薇一路過關斬將，獲獎出書，而廖夕夢卻連入圍的資格都沒有。從那之後，她就徹底放下了“知名作家”的美夢，畢業後進了營銷公司。憑借著獨特的創意，廖夕夢倒也在工作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地，日子也算過得有些滋味兒。
廖夕夢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她如往常一樣，八點不到就起了床。洗漱完畢，就瞧見白紅薇坐在沙發上，雙眼緊閉，手裏握著一杯咖啡，姿態慵懶又透著幾分疲憊。這可不像是白紅薇平日裏的作風，她不應該在周末上午出現在除了床以為的任何地方。
“你今兒怎麽起這麽早？”廖夕夢很好奇，究竟是什麽事兒能這麽早把白紅薇從床上勾起來。
“嗯，接了個電話。”白紅薇顯然沒有完全清醒，簡短地回了一句，便迷迷糊糊地鉆進了衛生間。沒一會兒，又從衛生間出來鉆進了臥室。
廖夕夢以為她要補個回籠覺，誰料不到十分鐘，白紅薇就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沖著正在準備早餐的廖夕夢喊了句：“夕夢，別忙活了，咱倆出去吃吧！”
白紅薇幾乎沒怎麽打扮，穿得也隨性：一條黑色鯊魚褲緊緊包裹著雙腿，上身套著件香芋紫衛衣，未施粉黛的臉略顯蒼白，頭發隨意地用鯊魚夾別在腦後，倒也有幾分慵懶的韻味。
“去吃什麽？” 廖夕夢關了火，洗凈雙手從廚房出來。
“去東四吃包子吧。吃完飯順便在附近逛逛~”白紅薇的語氣很隨意，聽不出來她到底有沒有徹底忘記昨晚的不快。
“你真行！你這一時興起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改！”廖夕夢一邊嘴上抱怨著，一邊麻利地換好了衣服。兩人裹著差不多的黑色長款羽絨服，推門而出，踏入了北京清冷的晨光裏。
在北京，不同環線的清晨，有著截然不同的光景。朝陽的街頭，清冷寂靜，唯有零星的老人在晨練，或是家長送孩子上學，那些習慣了夜生活的男男女女，此刻還在被窩裏與周公纏綿。而東四的早晨，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早點的香氣在空氣中肆意飄散，胡同裏人聲鼎沸，老人的吆喝、孩子的嬉笑，還有車水馬龍的喧囂，交織成一幅市井的鮮活模樣。
白紅薇十分喜歡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熱鬧，可真要讓她日日沈浸其中，又會覺得聒噪難耐。她自嘲地想著：像自己這麽矛盾的人，還真是可笑又矯情。
兩人在包子鋪裏找了個地兒，熟門熟路地要了一屜包子和兩碗炒肝。白紅薇大口吃著包子，有一搭沒一搭地刷著手機。東四的包子是很好吃的，皮薄餡大，一口咬下去滿口肉香。配上混了蒜末的炒肝，格外鮮暖。廖夕夢早就習慣了白紅薇這種抽風的性格，見她不說話，就也自顧自地吃著，偶爾擡頭看看熱鬧的街景。
“你猜猜早上誰給我打的電話？”白紅薇突然放下手機，眼神裏閃爍著精光，像《西游記》裏剛化作人形的老鼠精。
“昨天那位杜先生？” 廖夕夢咽下嘴裏的包子，猜測道。
“是林露。”白紅薇語氣平淡，卻在廖夕夢心中掀起了軒然大波。
廖夕夢一時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想起林露是誰。上學的時候，她有一陣兒十分癡迷林露的作品風格，還特意搜集了她的大部分作品，反覆品讀。林露可以說是她少女時代的偶像了。她驚喜地看著白紅薇：“你什麽時候認識林露的？！”
“昨晚上剛見，我也沒想到，連聯系方式都沒留。”白紅薇將吃了半碗的炒肝推到一邊，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那語氣好像在談論剛剛從門口拎著油條路過的大爺。
“那她怎麽能給你打電話？”廖夕夢滿心疑惑。她深知白紅薇的社交能力，每次出門，微信裏總能多出不少新面孔，可這次的情況著實有些蹊蹺。
“估計是找張巖要的吧。夕夢，晚上有空嗎？陪我去趟林露的聚會吧。”白紅薇看著對面的廖夕夢，但是她的目光卻沒有在夕夢的臉上聚焦。
“趕緊吃，吃完咱們去老佛爺逛逛。”早上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她未施粉黛的臉上，讓那張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亮閃閃的金色。
西單的老佛爺，向來是人跡寥寥。這裏不像 SKP、王府中寰那般，奢侈品琳瑯滿目，如同菜市場的蔬菜般堆積如山；也不像大悅城、奧萊，總有幾款價格親民的商品，能讓人輕松收入囊中。老佛爺裏掛著的，皆是些叫不出名的牌子，價格卻高得離譜。一件件商品直挺挺地立在櫥窗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小眾與矜貴。
“也就你這冤大頭，喜歡逛這種地兒。”廖夕夢忍不住吐槽：“不會你一會兒也要學電視劇裏的橋段，揮揮手，喊個男人來買單吧？”
“我還沒那麽無聊！一條裙子而已，咱自己又不是買不起。”白紅薇說著，已經挑了一條香檳色的魚尾裙走進了試衣間。不多時，她換好衣服，走了出來，站在鏡子前細細打量。鏡子裏的她，身姿曼妙，香檳色襯得她的圓臉愈發富貴，倒有幾分像是從文藝覆興畫中走出來的貴族少女。櫃員剛準備開口誇讚，白紅薇就已經吩咐買單了。
她向來如此，只要是看上的東西，從不猶豫，哪怕會讓錢包癟上一陣子，也在所不惜。廖夕夢還記得大學時，白紅薇為了吃上一口國際飯店的蝴蝶酥，竟專程跑去上海，來回一趟，半個月兼職賺的錢便打了水漂。
要說白紅薇虛榮吧，她又能在南三環外的小商品城，撅著屁股淘上大半天；要說她有眼光吧，她買的東西又常常是華而不實，圖一時新鮮。廖夕夢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她的消費觀，只能歸結為 “我樂意” 三個字。
老佛爺的五樓，有一家味道很好的咖啡店，每次逛老佛爺，白紅薇都要上來喝一杯。點餐時，廖夕夢的手機突然響了。聽著她一連串 “嗯嗯嗯嗯，好，記住了，一會改好發您” 的回覆，白紅薇便知道，電話那頭是廖夕夢那位“事兒媽”領導。
似乎每個人的職場上都會遇到這麽一個“事兒媽”型的領導：他們專業稀碎，又小肚雞腸，十分擅長雞蛋裏挑骨頭，總是喜歡揪著諸如“PPT 上的這個圖間距差了 1 毫米；或者這裏應該用句號而不是感嘆號”這些雞毛蒜皮又無傷大雅的錯誤大做文章。他們仿佛是宮廷劇裏心腸歹毒的驚奇嬤嬤，擅長用一個又一個零碎的、讓人精神崩潰但是身不見血的方式折磨下屬，並以此為樂。但是只要一見了更大的領導，他們又立馬換上一副奴顏媚骨，熱情地像是古代八大胡同門口的姑娘，八裏開外就能看見他們花枝亂顫的浪笑。
果不其然，掛了電話，廖夕夢就連咖啡都顧不上喝，火急火燎地拉著白紅薇往家趕。一到家，她便坐在桌前，對著電腦劈裏啪啦地改起方案來。
白紅薇之前沒怎麽看過林露的作品，為了晚上能更好地拉近和林露的關系，她從廖夕夢的書架上取下了本林露的書，窩在沙發上隨意地翻看著。因為昨晚在杜宇那兒吃了憋，她沒怎麽睡好，一股倦意襲來，伴隨著廖夕夢敲擊鍵盤的“哢噠”聲音，漸漸合上了眼。
白紅薇做了個夢，夢裏，她在瓢潑大雨裏逃跑，後面有人拿著槍不停地追她。她拼盡全力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動了，她臉朝下摔進了泥裏。
她猛然驚醒。
就應該這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節奏有點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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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白紅薇不同，廖夕夢一直信奉實用主義，也拒絕一切讓自己不舒服的東西。雖然兩個人同是中文系出身，但廖夕夢選擇中文專業卻並非出於熱愛，不過是調劑的無奈之選。初入大學時，她也曾懷揣著作家夢，像白紅薇那般，在創作上揮灑過一些汗水。可惜，命運並未垂青於她，老師不痛不癢的反饋，如同冰冷的雨，澆滅了她的熱情。當初，在白紅薇的鼓動下，兩個人一起參加了那個著名的征文比賽，白紅薇一路過關斬將，獲獎出書，而廖夕夢卻連入圍的資格都沒有。從那之後，她就徹底放下了“知名作家”的美夢，畢業後進了營銷公司。憑借著獨特的創意，廖夕夢倒也在工作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天地，日子也算過得有些滋味兒。
廖夕夢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她如往常一樣，八點不到就起了床。洗漱完畢，就瞧見白紅薇坐在沙發上，雙眼緊閉，手裏握著一杯咖啡，姿態慵懶又透著幾分疲憊。這可不像是白紅薇平日裏的作風，她不應該在周末上午出現在除了床以為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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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夕夢以為她要補個回籠覺，誰料不到十分鐘，白紅薇就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沖著正在準備早餐的廖夕夢喊了句：“夕夢，別忙活了，咱倆出去吃吧！”
白紅薇幾乎沒怎麽打扮，穿得也隨性：一條黑色鯊魚褲緊緊包裹著雙腿，上身套著件香芋紫衛衣，未施粉黛的臉略顯蒼白，頭發隨意地用鯊魚夾別在腦後，倒也有幾分慵懶的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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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不同環線的清晨，有著截然不同的光景。朝陽的街頭，清冷寂靜，唯有零星的老人在晨練，或是家長送孩子上學，那些習慣了夜生活的男男女女，此刻還在被窩裏與周公纏綿。而東四的早晨，卻是另一番熱鬧景象，早點的香氣在空氣中肆意飄散，胡同裏人聲鼎沸，老人的吆喝、孩子的嬉笑，還有車水馬龍的喧囂，交織成一幅市井的鮮活模樣。
白紅薇十分喜歡這種帶著煙火氣的熱鬧，可真要讓她日日沈浸其中，又會覺得聒噪難耐。她自嘲地想著：像自己這麽矛盾的人，還真是可笑又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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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猜早上誰給我打的電話？”白紅薇突然放下手機，眼神裏閃爍著精光，像《西游記》裏剛化作人形的老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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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上剛見，我也沒想到，連聯系方式都沒留。”白紅薇將吃了半碗的炒肝推到一邊，抽出紙巾擦了擦嘴，那語氣好像在談論剛剛從門口拎著油條路過的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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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單的老佛爺，向來是人跡寥寥。這裏不像 SKP、王府中寰那般，奢侈品琳瑯滿目，如同菜市場的蔬菜般堆積如山；也不像大悅城、奧萊，總有幾款價格親民的商品，能讓人輕松收入囊中。老佛爺裏掛著的，皆是些叫不出名的牌子，價格卻高得離譜。一件件商品直挺挺地立在櫥窗裏，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自己的小眾與矜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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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白紅薇虛榮吧，她又能在南三環外的小商品城，撅著屁股淘上大半天；要說她有眼光吧，她買的東西又常常是華而不實，圖一時新鮮。廖夕夢實在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她的消費觀，只能歸結為 “我樂意” 三個字。
老佛爺的五樓，有一家味道很好的咖啡店，每次逛老佛爺，白紅薇都要上來喝一杯。點餐時，廖夕夢的手機突然響了。聽著她一連串 “嗯嗯嗯嗯，好，記住了，一會改好發您” 的回覆，白紅薇便知道，電話那頭是廖夕夢那位“事兒媽”領導。
似乎每個人的職場上都會遇到這麽一個“事兒媽”型的領導：他們專業稀碎，又小肚雞腸，十分擅長雞蛋裏挑骨頭，總是喜歡揪著諸如“PPT 上的這個圖間距差了 1 毫米；或者這裏應該用句號而不是感嘆號”這些雞毛蒜皮又無傷大雅的錯誤大做文章。他們仿佛是宮廷劇裏心腸歹毒的驚奇嬤嬤，擅長用一個又一個零碎的、讓人精神崩潰但是身不見血的方式折磨下屬，並以此為樂。但是只要一見了更大的領導，他們又立馬換上一副奴顏媚骨，熱情地像是古代八大胡同門口的姑娘，八裏開外就能看見他們花枝亂顫的浪笑。
果不其然，掛了電話，廖夕夢就連咖啡都顧不上喝，火急火燎地拉著白紅薇往家趕。一到家，她便坐在桌前，對著電腦劈裏啪啦地改起方案來。
白紅薇之前沒怎麽看過林露的作品，為了晚上能更好地拉近和林露的關系，她從廖夕夢的書架上取下了本林露的書，窩在沙發上隨意地翻看著。因為昨晚在杜宇那兒吃了憋，她沒怎麽睡好，一股倦意襲來，伴隨著廖夕夢敲擊鍵盤的“哢噠”聲音，漸漸合上了眼。
白紅薇做了個夢，夢裏，她在瓢潑大雨裏逃跑，後面有人拿著槍不停地追她。她拼盡全力一直跑，一直跑……直到再也跑不動了，她臉朝下摔進了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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