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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艱難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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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艱難的抉擇

那日離開宋隱家後,溫敘白先回了醫院。

他並沒有立刻答應宋隱的提議。

他甚至不願意回想他的這份提議,本能地選擇了逃避。

數日後,等他身體好了一些,臨津市刑偵支隊的數名警察來到醫院,對他進行了問詢。

負責問詢的是黃勇行,支隊的副隊長。

溫敘白首先被問到了行動開始前,連潮是怎麽和他溝通的,以及他作為調查“福音幫”的專案組成員,何以會參加這次的行動。

緊接著,他又被問到了行動計劃的具體敲定過程,以及後來行動的實際情況。

最後,黃勇行道:“我們已經找到了犯罪嫌疑人進出迷宮的秘密通道,那其實是以前戰時留下的防空洞。

“由於迷宮項目相對覆雜,前後換過多個設計師和施工方,很難找到一個全面了解它的人。

“前幾個設計團隊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還是後來施工方實際施工時才發現的,主辦方又請了新的設計團隊……

“目前已經查到,新的設計團隊裏,有個叫李瑜的設計師清楚地知道它的存在。她在自己的前幾版設計稿上,標註過所有防空洞,以及與之相連的秘密地道的存在。

“李瑜表示,她曾打算利用這個防空洞,結合歷史和教育意義,為迷宮賦予新的特色,只不過由於預算問題擱置了。

“這些通道其實都是歷史的見證者,是很珍貴的、可以稱之為‘文物’般的存在。

“考慮到未來還可能用到它們,比如,當大家玩膩了舊迷宮,可以在升級改造迷宮時,把它們作為‘新特色’‘新體驗’加入到其中,李瑜修改前設計團隊的圖稿時,特意繞開了這些防空洞,並沒有加以任何破壞。

“不僅如此,為了節省未來迷宮升級改造的成本,李瑜已經把‘口子’留好了。她現有的迷宮設計,是把未來防空洞的用法、線路的變幻,都考慮進去了的。

“考慮到預算,她只是沒有讓施工方把防空洞做任何裝修,與此同時,擔心玩家誤入,遭遇意外風險,她把入口設計得非常隱蔽,很難被找到。

“後來李瑜和設計團隊理論不合,帶著自己的小組離職了。為了‘報覆’前團隊,她把自己主導的設計圖紙全都帶走了……

“這就導致,新的團隊只是了解常規的迷宮機制,卻對其缺乏一個全面的了解。他們並不知道防空洞的存在。

“查到這裏後,我們立刻對李瑜展開了問詢,並對她近幾個月的行蹤展開了調查。

“我們發現大概三個星期前,她在某咖啡館與一個男人見過面。正對著那個男人的監控攝像頭不是高清的,但經過修覆……我們發現那個人應該就是連潮。”

溫敘白的心臟重重一沈。

但他的表情呈現出了恰到好處的困惑:“連潮?他去找這個設計師做什麽?很奇怪啊……”

見狀,黃勇行打量了溫敘白的幾眼,似乎在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片刻後問:“那天開槍打你的人,你看見他的模樣了嗎?”

溫敘白搖了搖頭,回答得很謹慎:“看見了,但不算真正看清楚了。”

聽到這話,黃勇行雙眸赫然一沈。

話鋒一轉,他忽然道:“醫生應該和你說過,如果不是你躲避及時,子彈會打中你的頸部大動脈。那個人是奔著要殺你的目的開的槍。

“所以我想……即便你和那個人是朋友,你也沒必要維護他。溫隊,你還是站在我們警方這邊的,對嗎?”

聽到這話,溫敘白倒是晃了下神,他忍不住想——

Joker如果真的有意下死手,自己真能逃掉嗎?

有沒有可能,他根本就沒打算直接把自己打死?

他故意摘掉小醜面具,除了讓自己因為驚訝陷入呆楞,以便奪取槍支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讓自己指認連潮。

那麽,也許他沒打死自己,就是為了進一步坐實連潮才是罪犯。

面上溫敘白沒有多餘的表情,他只是皺著眉道:“黃隊,你的話,我越聽越不懂了。我自己就是警察,不和警察站一起,和誰站一起?你所謂我的朋友是指——”

盯著溫敘白看了數秒,黃勇行解釋道:“迷宮行動當日,下午3點56分,連潮和拆彈小組的人一起進入了悖論門。

“大約3點59分,其餘人失去了他的下落。

“目前眾人一致反饋,是拆彈組的其餘人誤觸機關,讓他順著錯誤的箭頭,獨自去往了一個單獨的空間。

“也就是說,連潮接下來的行蹤,是無人能證明的。

“4點零2分,大家在對講機的公共頻道聽到了數聲槍響,連潮隨後通過對講機報了平安,並聲稱看見了一名嫌疑人。

“現在的問題是,沒有人能證明這名嫌疑人真的存在。

“後來我們支隊的現勘人員,只在現場找到了連潮的子彈留下的彈殼,卻根本沒有所謂的嫌疑人的。

“如果連潮真的遇見了嫌疑人,嫌疑人為何不開槍反擊?”

“我不知道。”溫敘白不由皺了眉,“如果沒遇見嫌疑人,連潮開槍做什麽?”

黃勇行道:“當然是為了營造一種……‘嫌疑人’確實存在的假象。”

溫敘白微微瞇起眼睛:“黃隊你的意思,我越來越聽不懂了……你到底想說什麽?你在指控……我們的戰友?!”

“繼續順著剛才的時間線往下說吧——”

黃勇行一雙眼睛格外銳利,“下午4點零2分,連潮聲稱自己看到了嫌疑人,並對其開了數槍。

“下午4點零4分,拆彈小組解除了黃谷梁身上的炸|彈裝置,連潮聽到這件事後隨即表示,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必趕去與大家匯合了,他可以繼續嘗試著追尋嫌疑人的蹤跡。”

略頓了頓,黃勇行看向溫敘白的眼神變得格外有深意:“溫隊,你遇見小醜和蝙蝠俠,是在下午4點12分。

“短暫交鋒後,這兩個人消失在你的視野裏,時間差不多是4點14分。

“而連潮回到隱藏展廳,是在4點20分。

“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從下午3點59分,到4點20分,沒有人能證明連潮在迷宮。當然,我們確實在鏡面峽谷的位置,找到了對應的彈殼……姑且就認為,4點零2分,他還在迷宮。

“後面足足有18分鐘,他都獨自在迷宮裏尋找所謂的嫌疑人。然而這段時間,其實是足夠他化身成‘小醜’,與蝙蝠俠一起出現的。

“他消失在你的視野裏,到隱藏展廳裏大家看到他出現,有足足6分鐘。

“我們試驗過了,走秘密防空洞的話,時間上完全來得及。”

“等等,”溫敘白裝作驚訝的樣子,用不可思議的語氣反問,“你的意思是,我見到的‘小醜’,是連潮?

“你是說……連潮是迷宮裏盜畫殺人的嫌疑人?!

“按你的意思,他扮作小醜離開迷宮,對我開了一槍,假裝逃走後,又偷偷返回了迷宮,是吧?可他何必這麽做?”

黃勇行道:“確實,他無所謂逃走。他是刑偵大隊長,他隨時可以重新混進警察隊伍裏,但他的同伴不一樣。

“因此,連潮這麽做,就是為了掩護那位‘蝙蝠俠’離開。

“嫌疑人知道迷宮外圍有布控,有可能寸步難行。小醜跟著蝙蝠俠一起離開的話,就不一樣了。如果有需要,他隨時可以變成連潮,出面調走一部分攔路的警方小隊,蝙蝠俠也就能脫困了。

“之所以認為連潮扮作了小醜,而不是蝙蝠俠,是因為我們調取了迷宮外古巷裏的幾處監控,從身高、面部輪廓等數據來看,小醜都和連潮幾乎一模一樣。

“另外,我們的痕檢進入防空洞做了細致的勘查,只發現了兩種腳印。這說明嫌疑人只有兩個。

“當然,其中有一個人的腳印,也與連潮的腳碼吻合。

“現在的問題在於,你挨子彈的那個地方,是沒有監控的。所以我想問,你和嫌疑人發生過何種程度的交手?

“溫隊,你有沒有見到過‘小醜’的臉?

“你是否基於某種私人原因……不便相告?”

黃隊已經把話說到了這份上,溫敘白要是繼續撒謊說自己根本沒見過“小醜”的臉,怕是要被當做在維護連潮。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必須無比慎重。

思忖了一下措辭,溫敘白讓自己的臉看上去很沈重,他故意遲疑了好一會兒,這才繼續道:

“黃隊,不是我故意要隱瞞,而是對於這件事,我必須非常慎重……我不想輕易懷疑任何一個並肩而戰的戰友。

“這並非是基於私人情感的維護。明明沖在一線,卻要被當做兇手懷疑,這樣的滋味,落在誰頭上都不好受。我絕不會輕易懷疑我們警察隊伍裏的任何同僚,除非有明確證據。”

“所以,你就是看見了他的臉,對吧。為什麽先前要隱瞞這件事?我知道,你和連潮從小就認識,你們——”

“不,你誤會了……我說的這個同僚,不是連潮。”

黃勇行一直面沈如水,刀槍不入。

這會兒猝不及防聽到這話,終究面露了些許疑惑。

過了一會兒,他進一步解釋道:“我們在防空洞裏,除了找到了兩個人曾在其中活動的蹤跡外,還發現了武器。

“應該是意識到外面有布防,不會輕易放人,所以兩位嫌疑人把槍支放到了那裏,並沒有帶走。

“當然,小醜是連潮,他不需要提前潛入迷宮。但蝙蝠俠需要。

“防空洞那邊連接著下水道,我懷疑蝙蝠俠把這幾日潛伏在迷宮所積累的排洩物也扔進了下水道。

“我們會提取樣本,看能不能提取出DNA。

“至於那位小醜……

“說回你們兩個撞見的那件事吧。

“正如我剛才所說,小醜把槍支彈藥都放在了防空洞。他遇見你的時候,身上是沒有武器的。”

黃勇行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刀,“溫隊,我問過醫生,也看過你的傷情報告。除了槍傷,你身上沒有任何防禦性傷痕、扭打痕跡,甚至衣服都沒有明顯的拉扯跡象。

“小醜為什麽,居然能在不與你發生任何搏鬥的情況下……從你這樣訓練有素、經驗豐富的刑警手上奪槍?

“只能是因為你萬萬沒想到,小醜面具下面的臉,是他。

“事實上,呂正德之所以眉心中彈,死不瞑目,也是因為他一定沒想到,子彈會從那個人的手裏打出來,是不是?”

溫敘白陷入了沈默,在黃勇行的視角裏,像是正在兩難抉擇中掙紮——

基於正義與責任坦白一切,檢舉連潮。

又或者選擇不背叛兄弟,繼續隱瞞。

不過緊接著黃勇行又想到了他剛才的那句:“我說的這個同僚,不是連潮。”

黃勇行不由問:“溫隊,你到底想幫誰隱瞞?”

“……我承認,我那日確實在看見小醜的臉後楞了神,以至於被他奪走了槍。

“但那個人是不是連潮,還存疑。因為他的臉有些古怪。並且我還有其餘的疑問。

“我需要對此做一些調查。黃隊,醫生說我後天能出院。等我出院後,再給我兩天時間,可以嗎?”

·

四天後,溫敘白隨專案組組長歷軍,一同乘高鐵前往了臨津市公安局。

今日那裏會召開一場高級別的案情匯報與分析會。

至於會議內容,當然跟近期發生的一系列命案有關。

會議規格極高,由市局領導親自主持。

列席者主要有臨津市市局刑偵、技偵、網安、經偵等業務支隊負責人,以及淮市公安的局長李錚等骨幹人員。

此案涉及多條人命,涉及重大經濟犯罪,更有民警犧牲。

不僅如此,主要嫌疑人身份特殊,他不僅是在職刑警,還可能與邪|教組織存在關聯。

由於案件性質惡劣,市委、市政府分管政法的相關領導也專程到會聽取匯報。

溫敘白和歷軍所在的專案組,因掌握該邪|教的活動模式與核心成員線索,也被上級點名要求參會。

他們的任務,是研判這幾起兇案與邪|教的關聯,為案件的後續偵查思路提供方向。

關於這場會議,剛開始溫敘白只是負責旁聽。

但他不敢有任何的恍神,聽得全神貫註。

當然,他也越聽越心驚。

只因有越來越多的、越來越“石錘”的證據,指向了連潮。

除了監控外,從林喆家中提取到了嫌疑人的生物檢材。

他家的茶幾上有血,可是林喆本人並未被劃傷,血被認為是兇手在行兇時意外劃傷而留下的。

經DNA檢驗,它與連潮一致。

不僅如此,經偵部門對林喆控制的覆雜離岸賬戶進行追蹤後,發現了其中一條非主要的資金渠道。

該渠道曾向一個境內匿名購買的虛擬貨幣錢包進行過小額、多次的“測試性轉賬”,數額基本都在0.0001BTC左右。

經查,該錢包數月前,曾被用於支付連潮名下車輛的一次大額維修費用。

雖然錢包所有者難以直接認定,但資金流向的終端與連潮產生了難以解釋的關聯。

最後,痕檢在迷宮防空洞提取到了一些血跡。

經過DNA檢驗,也與連潮一致。

總的來說,所有證據都指向連潮,甚至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他殺人盜畫,設計了一切,幾乎可以板上釘釘了。

溫敘白聽得心涼。

李錚的臉也快綠了。

曾去醫院對溫敘白進行過問詢的黃勇行,就調查進展做了總結陳述:“……總之,很遺憾,也很痛心,但連潮的嫌疑確實是最大的。

“我們已經開始著手追溯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犯罪的了。

“事實上,自從他父母雙亡後,他的名下就有了幾個異常的離岸賬戶。關於這方面,由於時隔太久,具體情況,我們還要做進一步調查才行確定。

“但我們現在初步認為,連潮是在父母去世後,受到打擊才……也許那會兒他太過傷心,被邪|教趁虛而入了。但現在他確實犯了罪。

“大家也都知道,他本科就是學金融的。玩藝術品投資、洗|錢什麽的,他是有知識基礎的。”

淺嘆一口氣,黃勇行毫不避諱地,當著所有人的面看向溫敘白:“溫隊,先前你承認過,你看見過‘小醜’的臉。

“現在呢,你的調查進行得怎麽樣了?

“你能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嗎?”

溫敘白站了起來。

他的眉頭皺得前所未有的緊。

與此同時,他感到靈魂好像抽離了軀體,或者說,他的軀體根本已經脫離他的控制了。

不然為什麽……

他竟能真的說出這種話呢?

他感到心臟好像挨了一錘,再在頃刻間四分五裂。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他的靈魂變得恍惚游離。

可他的唇舌居然能振振有詞、侃侃而談——

“沒錯,我看到的那張臉,是連潮。”

全場嘩然。

然而緊接著溫敘白用“但是”中止了這一切。

“但是,那張臉很怪。

“王副隊和梁舟應該和我看到了同一張臉,但他們離得遠,看得不如我清楚。

“我當時離小醜非常近,我能看見,他鼻梁有一道皺褶,並且下巴的一塊皮,明顯被推了起來。

“我想這是他從迷宮的防空洞跑出來的時候,運動量過大,臉上出汗太多,影響了那張皮的緊密性的緣故。

“而且他為了奪槍,故意當著我的面掀開了小醜頭套,也影響到了那張皮……”

黃勇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說的……該不會是人|皮|面具之類的東西?

“那是電影小說裏的產物,我們——”

“我們現在的科技,已經能夠做到了。”溫敘白道,“黃隊,除了在一線跑任務,我想我們做警察的,也要時刻了解最先進的技術,這樣才能夠跟得上時代。”

作為連潮和宋隱的上司,一局之長李錚悄悄呼出一口氣,臉色沒那麽難看了。

他從骨子裏不相信連潮是兇手。

奈何所有證據都指向他。

現在可算有人幫連潮說話了。

李錚剛這麽想,哪知溫敘白緊接著就說了一句讓他差點吐血的話:“黃隊,在座各位領導,知道現在的3D打印技術,發展到哪種程度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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