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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還喜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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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還喜歡他嗎

吃完晚飯,宋隱和連潮一起收拾餐桌洗了碗。

連潮負責洗第一遍,宋隱負責把碗沖第二遍、第三遍,用毛巾擦幹後放進櫥櫃。

從小到現在,連潮很少有幹家務的時候,即便需要洗碗,也只是把碗和餐盤裏的殘渣去掉,放進洗碗機就好。

他非常忙碌,想做的事情很多,也就把時間規劃得很緊張,洗碗這樣的事,對他來說頗為浪費時間,當然該怎麽簡單怎麽來。

然而此時與宋隱一起做這件事,他竟完全不會有這樣的感覺,反倒下意識覺得這樣的時間可以更長一些。

洗碗完,收拾好島臺,兩人相繼洗了手,緊接著連潮發現宋隱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一張嘴分開了又在合上。

“怎麽了?想和我說什麽?”連潮問他。

宋隱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我想聽你彈琴。”

連潮似是有些驚訝。

還不待他詢問,宋隱解釋道:“……就是忽然生出的念頭。我家儲物間有個那種插電的電子鋼琴,是我不久前從外公的宅子拿過來的,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連潮似有遲疑,微微皺了眉。

見狀,宋隱便道:“不想彈也不要緊。這個要求確實有點突兀了。再說這種電子琴比起你以前彈的肯定不——”

“倒不是不想彈。就是太久沒練過了,有點手生。”連潮正色道,“你想聽什麽,我練段時間,再彈給你聽?”

在連潮看來,正式的表白似乎又要推遲了。

燭光、玫瑰、精致的晚餐,還得搭配一首不會錯一個音符的鋼琴曲才行。

他是完美主義者,喜歡條理清晰,一絲不茍,在這種事上當然也不容馬虎。

但宋隱在這些方面卻好像很隨意。

他微微咬了下嘴唇,再望著連潮輕聲開口:“不講究,就隨便彈彈,還可以教我彈一首簡單的曲子,怎麽樣?”

暖色調的燈光下,宋隱那雙漂亮眼睛的瞳色顯得很深,紅潤的下唇留著一道淺淺的牙印。

此刻他的右手放在島臺上,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殘留了些許水漬的臺面,像是有些局促,怕被拒絕。

可是看著這樣的他,誰又能說出拒絕的話。

從小到大,在任何事情上,連潮都嚴格要求自己,他不喜歡出醜,在宋隱的面前似乎尤其是這樣。

但此刻也只能走上前,沈聲問:“想聽哪首?”

宋隱道:“你在家裏接受采訪那次彈過的那首?”

“我看過你的視頻。記者去你家采訪那次。彈幕上很多人喊你‘老公’呢。”

宋隱曾經說過的這句話在連潮耳邊響起。

好巧不巧,當時他彈的那首曲子叫做《夢中的婚禮》。

望著眼前的宋隱,連潮的瞳色一深,喉結上下一滾,然後答了一句:“好。”

片刻之後,電鋼琴在陽臺位置的落地窗前架好了。

連潮用pad搜了琴譜,仔細回顧了一遍後,再鄭重地將它放在了譜架上。

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將十指放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正式彈奏前,卻又側頭看向了正坐在懶人沙發裏的宋隱。

宋隱有些懶洋洋的。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為他的側影攏上一層薄光,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深陷於霧中。

觸及連潮的目光,宋隱朝他笑了笑:“連老師,別緊張。就算彈錯了,我也聽不出來。我不懂鋼琴。”

連潮板著臉,表情顯得格外嚴肅。深深看宋隱一眼,他轉過頭,數秒後彈下第一個音符。

畢竟太久沒有練過琴,連潮很快就出現了失誤。

宋隱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錯誤的音符。

他確實不懂鋼琴,不過當初連潮彈琴的那段視頻,他看過很多遍,也就不知不覺記住了所有旋律。

但這點小問題完全不足以影響他的沈浸感。

只要彈琴的人是連潮,似乎就已經夠了。

宋隱把連潮彈琴的那段視頻下載下來,看了一遍又一遍的事,是當年從鳳芒山離開後發生的。

曾經他也想過,自己也許會分不清連潮和Joker。

但後來反覆多次觀看那段視頻後,他發現自己完全不會分不清。

鋼琴王子一樣的、穿著西裝彈琴的連潮,天生是站在光裏的人。

他與自己不一樣,也與Joker完全不同。

不談公平與否,單就只是不一樣。

“我的生活挺規律的,什麽時候起床背單詞,什麽時候做卷子……只要訂好了時間表,我就會遵守。”

“這應該也不算強迫癥吧,如果有突發的事件,我會及時調整,盡量妥善做好所有安排。”

“是,今年我和父親一起去了地震災區,他是體驗派的演員,覺得什麽都體驗一下,會有助於演技的提升。

“我的話……不,這還不能叫做慈善,我不懂的東西還太多,去那邊不敢說能幫上什麽忙,稍微出出力。”

……

這些話是宋隱八年前從采訪裏看到的、聽到的。

在那個時候的他看來,視頻裏的人的五官十分熟悉,畢竟自己才剛剛在另一個人的臉上見過。他的氣質談吐,卻又那麽的陌生,遙遠得像與自己隔著山也隔著海。

當時的宋隱不免感覺,這輩子他們都不會真正相遇。

可是他們終究還是相遇了。

不僅如此,此時此刻,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親自用鋼琴彈出了動人的旋律……

這種感覺堪稱玄妙,就像是八年前的夜晚,驀地融入墨色般山林的那個背影,總算聽到了自己的召喚,然後他穿越了一個世界,抵達了自己的夢裏。

說起來,從前的連潮畢竟隔著一道屏幕,他接受過的采訪寥寥無幾,宋隱對他的了解也就十分有限。

也是在今年見到連潮,與他真正相處之後,宋隱才發現他在視頻裏並沒有誇大其詞。

他這個人從來說到做到,一絲不茍,極有原則,與自己預料中的、實習時聽說過的、夢過的,全都一模一樣。

過去的八年時光裏,宋隱無數次在夢裏點燃了木屋中的那根引線。

每次大汗淋漓地醒來,想到那個彈鋼琴的、站在光裏的連潮,他都會感覺自己好像得到了救贖。

他猜測自己的身體藏著某種也許可以稱之為劣根性的東西。

就像他父親不可避免地走向殘暴一樣,也許他終有一日會點燃那根引線。

墮落太容易了。

隨波逐流亦是如此。

於是宋隱很渴望被管束。

渴望被連潮這樣的人管束。

他喜歡連潮給自己制定下種種規則。

哪怕他已經意識到,這樣的想法或許本身就帶有些許病態。

宋隱感覺自己活在一片混沌中。

對他來說,混沌應該要比深淵更來得可怕。

畢竟深淵只會吞噬罪惡。

可混沌似乎能吞噬一切,那裏充斥著失控、無序、暴動、瘋狂……

所以他想為自己找一個坐標。

它不需要很覆雜,也不需要轟轟烈烈聲勢浩大,僅僅是一道打火機揮出的拋物線,或者一首簡單的鋼琴曲就夠了。

身處混沌的漩渦中,他不是一定要擁有光。

只要能看到光照進來的位置,也就可以了。

“鐺”——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旋律的餘韻好似還在回響。

連潮微微吸了一口氣,轉過頭再看向宋隱的時候,表情堪稱莊重:“所以……怎麽樣?”

“好聽。”

仿佛也想顯得鄭重一些,宋隱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坐直了身體。於是他的上半身隨之前傾,離開了那片光霧,五官因此變得清晰,漂亮得不可思議。

他專註的眼睛毫無保留地暴露在了連潮眼前,那裏面似乎藏著不加掩飾的欣賞與在意:“很喜歡。”

聞言,連潮忽然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近,他高大的身體被月光切割成明暗兩半,氣質顯得矜貴而又神秘。

及至沙發跟前,他微微俯下身,兩只手掌壓上扶手,居高臨下地看向宋隱的眼睛,沈聲問出一句:“是喜歡琴,還是喜歡我?”

宋隱收起笑容,微微瞇著眼睛打量眼前的人,他感到自己像是又做夢了。

就在這似夢似醒的狀態下,他的目光滑過面前人深邃的眼,挺立的鼻,還有性感至極的滾動著的喉結,輕聲開口道:“都喜歡。”

連潮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指節瞬間繃緊,與此同時一雙深邃如海的瞳孔驟然緊縮。

喉結又滾動了一下,連潮深深望了宋隱半晌,目光掠過他的那雙漂亮眼睛,落在了他微微張著的唇瓣上。

忽然間,他擡起一只手,用剛觸碰過琴鍵的拇指,輕輕撥弄了一下宋隱的唇。

這個動作無疑太過暧昧。

可宋隱不為所動,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這就像是在告訴連潮,他還可以再過分一點。

“再說一次給我聽。”

連潮的聲音沈得發啞。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就像是在下命令。

宋隱抿了抿嘴,並不說話,但他淺淺勾著嘴角笑了一下,像飯後饜足的貓一樣瞇起了眼睛。

連潮的臉依然嚴肅,看起來禁欲又冷淡。

但他又分明已按捺不住。

下一刻,他一把按住宋隱的後頸,俯身吻了下去。

剛開始這個吻是飽含克制的。

僅僅只是唇與唇的相貼。

這個時候的連潮幾乎有些懊惱。

只因現在發生的一切完全與他的設想背道而馳。

他應該準備好鮮花蠟燭正式表一次白,向宋隱提出在一起,等他答應了,兩人再約會、牽手、按部就班跟著步驟走……

可他居然直接把宋隱給吻了。

他失控了。

這是他幾乎從未有過的感受。

他應該本能地抵觸一切失序感。

他本該永遠不會喜歡這種脫離理性的感覺。

不過這些許的懊惱,很快就被唇齒間過於美好的、讓人顫栗的觸感所取代了。

電鋼琴的電源還亮著,無人觸碰的黑白琴鍵在月光的陰影中陷入了似乎永無止境的沈默。

周圍太過安靜,兩個人能聽到彼此的呼吸、心跳、乃至雙唇互相碰撞的聲音……

理智告訴連潮是時候後退一步了。

淺嘗輒止即可。

他應該還要把標準的戀愛流程走一遍才行。

他不能不清不楚地和宋隱吻在一起。

然而下一刻,一個忽然閃現在腦中的念頭,讓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轟然間燒斷了——

那個叫Joker的……宋隱和他接過吻嗎?

如果有過,是誰主動的?

他們親過幾次?

連潮試圖裝出一個大度的戀人模樣。

他似乎無法開口問宋隱這些話。

於是這些嫉妒只能憋著,讓大腦裏的火燒得更旺,直至每一根神經都開始顫栗,將他進一步推向近乎失控的深淵。

連潮按捺不住地擡起手,用力扣住宋隱的下頜。

疼痛的刺激下,宋隱無意識地分開兩瓣唇,便讓眼前人強勢而不容置疑地長驅直入。

宋隱下意識微微擡起手,五指驀地攥緊身前人的衣角。布料在他掌心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似抗拒,似依賴,也似在哀求——求那個人輕一些。

連潮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快得就像是要沖破胸腔,他只能壓著宋隱更深地吻下去。

月光隨著沙發一起深陷。

交疊的兩個身影糾纏得更深。

不久後,理智強拉著連潮後退了一步,胸口劇烈起伏之下,他呼出一口氣,俯身看向宋隱。

卻見宋隱的嘴唇已被吻得又紅又腫,他的眼則泛著些許潮濕,像是暈著一汪瀲灩的春水。

他的上衣在剛才的糾葛裏不小心被往上推了些,於是露出了一截又白又細的腰,在月光下幾乎顯得有些晃眼。

來淮市前,連潮從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男人心動,沒想過他會看一個男人的腰看得挪不開眼。

他更沒想到,這個男人會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看著自己,仿佛在默許自己所有的過分舉動。

宋隱分明在告訴我——

無論我想怎麽樣都可以。

這樣的認知足以摧毀連潮的所有理智。

漆黑的雙瞳進一步變暗,連潮掐著宋隱的腰重新吻上去,這次他吻得又深又重,像是覺得宋隱太過冷靜了。

明明宋隱已經擺出了任自己予取予求的姿態,可連潮偏偏覺得不夠,還不夠,太不夠。

他想從宋隱那雙清冷的眼睛裏看見更多的東西。

他想讓宋隱更加失控。

他甚至想……想看見宋隱哭,看見他向自己求饒。

所以該怎麽辦?

在宋隱眼裏,自己應該是個正直自律甚至古板的人。

其實在此時此刻之前,連潮自己也以為如此。

可現在他才發現,自己從來不是聖人,有的只是一具肉身凡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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