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久別而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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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久別而重逢
副駕駛上，飛鴻一聽到“宋隱”這兩個字，當即擰起了眉，感到太陽穴一陣劇痛——
那是上次他被宋隱拍了一板磚的地方。
緊接著他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
偌大的商務車後方的空間非常空。
座椅前方橫著兩個箱子，裝的是來自劉盼香的碎屍塊。
鎮子附近有個冷鏈倉，是協會裏某個成員的產業，因此他們打算把屍塊先凍進來，以後再做其他處理，以最大程度上影響法醫關於死亡時間的推算。
這種事原本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可以了。
他們之前付了錢給長青村的一位村民，叮囑他一旦看見劉盼香回來了，便立刻通知他們。
這位村民照做了，不僅如此，他還帶來一個消息——最近還有其他人在打探劉盼香的事。
聽說這件事後，Joker便表示要親自來一趟。
現在看來，打探孟麗萍的另一撥人，還真是宋隱他們。
所以Joker是怎麽想的呢？
特意過來試一試能不能撞上宋隱？
擔心手底下的人做事不幹凈，留下破綻，會被介入此事的宋隱發現端倪？
飛鴻剛想到這裏，聽見Joker問：“劉盼香的手機，是在哪裏幫她關的機？”
飛鴻便道：“就在這鎮上。畢竟打算把她帶到蒙城，不能讓那邊的基站捕捉到她的手機信號——
“誒等等，萬一宋隱和他們這會兒就查過來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好了。重新找個山頭埋了？”
Joker淡淡瞥向飯店門口：“按原計劃，就放在這邊。”
飛鴻咬著香煙撓了撓頭：“莫不是燈下黑的原因？劉盼香是在這裏失蹤的……如果是普通歹徒就算了，可如果宋隱猜到是咱們幹的，反而會覺得我們這種經驗豐富的罪犯，不會把屍體放在附近，而會往去更遠的地方尋找？”
“先把屍體放進冷鏈庫，回到蒙城後，找個地方，把劉盼香的手機開機。”
Joker沒多解釋，收回視線，把車往冷鏈庫開去了。
作為老板的協會成員早已等在了冷鏈庫。
接到電話後，他把監控關了，又給員工派了些活，讓他們暫時離開這裏，方便等Joker他們到了之後，在無人註意的情況下把兩個箱子搬進去，再把屍塊藏到最深處。
這項工作，飛鴻甚至沒有出面，全由Joker獨自完成。
臨別前老板抽出一根煙給他：“哎喲，Joker……能這樣稱呼你吧？久聞大名，這次可算是見到你了，你這邊——”
“你可以叫我連先生。這次多謝你。”
Joker連口罩都沒戴，說這話的時候，把墨鏡一摘，朝他笑了笑，“有事先走了，下回請你吃飯。”
大概花了半個小時，藏屍工作就完成了。
Joker開車載著飛鴻以及兩個空箱子離開。
飛鴻略打個盹兒，當車停下後，發現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華榮玉大飯店的對面。
他還來不及問Joker，餘光瞥見什麽後，迅速朝對面飯店門口望了去，這便看見連潮和宋隱先後走了出來。
深冬凜冽的風刮來，宋隱霎時打了個噴嚏，本在前方大步流星走著的連潮立刻轉身去到他的跟前停下，伸出雙手幫他把灰色的羊絨圍巾裹緊了。
宋隱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他面色蒼白，垂眸的時候眼睫投下濃濃的陰影。
見狀，連潮很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他的，還來回搓了幾下。
“手怎麽這麽冷？”他似乎問了這麽一句話。
之後也不等宋隱回答，連潮牽著他的手，頗為強勢而不容置疑地，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緊接著宋隱的頭無意識地順勢朝他的肩膀處靠了靠，看起來對他很是依賴。
兩個人明明都是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容貌全都十分出色的緣故，看起來竟是十分登對。
他們就這樣緊貼著往停車場走去，引來不少路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見到這一幕，飛鴻嘴角勾出一個暧昧的笑意。
很早以前他對同性戀避之不及，覺得兩個男人搞在一起這種事十分的惡心。
後來他見到了協會裏的某些高層養的男孩子們，他們並不生得五大三粗，反而身材纖細，漂亮的臉蛋上毛孔都看不見，不脫衣服只看臉的話，簡直和女孩子也沒差，於是他對這種事稍微改觀了些，但也從來沒想過要嘗試。
直到認識宋隱，尤其是後來他長大了，五官和身材徹底長開之後，飛鴻才明白，真正的美人是無所謂性別的。
宋隱跟那些漂亮纖細款的小男生們完全不同，他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個男人，不僅長相完全不顯女氣，身上甚至還有層結實的薄肌，據說是為了反抗他那家暴犯父親而練的。
但不知為何，他身上就是有股勁兒，隨便往那裏一站，睜著那雙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睛，就很容易讓人生出近而褻玩的想法。
“唉我去這兩人……”
飛鴻挑著眉，往嘴裏又咬了一根煙，不過沒點火。
瞥一眼Joker的表情，他再次暧昧地笑了笑，“話說你當時和宋隱，到底什麽情況？宋隱喜歡男人，是吧？”
Joker的表情藏在墨鏡和口罩下，叫人看不清。
飛鴻又道：“我看當年宋隱挺喜歡你的，現在怎麽那麽快跟新來的大隊長打得那麽火熱啊？
“哎呀，他該不會把這大隊長當你的替身吧？”
替身。
聽到這個詞的時候，Joker冷冷一哂。
這一瞬他想的人是孟麗萍。
真要說替身，自己被她當做連丘泰的替身還差不多——還是她親手養大的替身。
副駕上的飛鴻還在繼續聒噪：“你說他對著那位喊出‘連潮’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想的人是哪一個連潮？呵呵——”
“閉嘴，你的話太多了。”
看不出Joker面上有什麽明顯的表情變化，不過飛鴻知道他似乎是動了怒，也就乖乖閉嘴，不再出聲。
不遠外停車場裏，連潮已經牽著宋隱上了車。
Joker透過後視鏡看一眼，給汽車點了火。
“宋隱的問題，我會處理。你別自作主張招惹他。另外，管好你的女人。上次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
華榮玉大飯店停車場。
連潮轉動方向盤，把英菲尼迪往馬路上駛去。
他調高了空調溫度，見宋隱臉色恢覆過來一些，問他：“暖和起來了嗎？”
宋隱點點頭，朝他淡淡一笑：“嗯。暖和了。謝謝。”
“好，我們先回淮市。劉盼香失蹤的事情，我會安排人進行調查。萬一真涉及那邊……我們不能單槍匹馬。尤其是你，不許私自行動。”
“嗯，”宋隱又一點頭，“我知道。”
連潮打燈並線，把車拐進主幹道。
不久後，英菲尼迪駛過一個路口，宋隱冷不防透過後視鏡看到什麽，五官驟然鋒利。
如果沒記錯，進飯店吃飯前之前就看見過那輛商務車在馬路對面聽著，怎麽這會兒它會忽然出現在自己的後方，又為何忽然在後方路口右拐消失了？
前方有行人忽然橫穿馬路，連潮立刻踩剎車閃避，也就沒有看到那輛黑色商務車。
重新把車往前開後，他註意到了宋隱表情的微妙，便問：“怎麽了宋隱？”
“沒事兒，”宋隱道，“回淮市再說吧。你說得對，連環殺人案也好，Joker的案子也好，牽連太廣，本也不是朝夕間能查清楚的，那麽久都等過來了，不著急。”
回淮市前，兩人額外去了一趟鎮上的派出所，與這邊的民警們溝通了一下劉盼香的情況，並請他們留意近日鎮上是否存在借送雞蛋名義，對村民們實施詐騙的情況。
畢竟他們現在無法確保這件事一定跟Joker和福音幫有關，得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兩人回到淮市後，天色頗有些晚了。
路上連潮問宋隱想去哪兒吃飯。
宋隱倒是反問，能不能吃他做的。
連潮當然說好，兩人便一起去超市采購了才回家。
他們去的是宋隱的家。
連潮去廚房做菜，宋隱表示想玩會兒游戲，去了書房。
及至書房，打開電腦後，宋隱登陸到游戲界面，卻又切換屏幕到了網頁，然後接連打開了知網、文津搜索等界面。
然後他檢索了“孟麗萍”這三個字。
不久後，他找到了她曾參與過撰寫的論文和文章：
《關於胚胎形態學分級對活力的評價，以及最佳移植胚胎數的探討》
《原發性卵巢功能衰竭患者經體外受精-胚胎移植後成功妊娠的實際案例分析》
《In-vitro fertilization and embryo transfer in a natural cycle》
……
宋隱深吸一口氣，接連關閉網頁，然後又搜索了“連丘泰”“妻子”“懷孕”一類的關鍵詞。
不久後他找到了一則訪談。
那起訪談是在香港做的，連丘泰主演了一部電影，和女主演、導演等人一起上節目為電影做宣傳。
對比內地，那個時候那邊的娛樂節目要開放很多。
主持人用不甚流利的國語，調侃起那位來自內地的影後：“你有沒有考慮過嫁人生子的事情？哦喲那個梁雨歡，嫁到豪門生了三個孩子呢，你比人家還大三歲呢！”
影後倒也很大方地回應道：“我有那個叫什麽來著……哎呀，叫那個多囊卵巢綜合征的病，不好懷孕的！
“人家豪門肯定不能要我，我只能自己掙一個豪門咯！”
主持人當即看向連丘泰：“哎對了，上次約飯的時候，我聽說丘泰哥你說起過，現在有個那什麽技術……‘試管嬰兒’，‘體外授精’，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我妻子當時也有多囊癥。”連丘泰道，“後來她同學介紹了一家好像說是外資開的生|殖醫院，我們通過做試管，成功懷上了寶寶。現在有這能力和技術的醫院不多的。整個帝都好像就那一家能做。”
……
宋隱關閉所有網頁，然後清除了歷史搜索記錄，隨便瀏覽了一些當日的新聞以做掩蓋，最後再進入游戲。
可他根本沒有心情玩游戲，操縱著人物隨便去到了一個風景好的地方掛機，然後就起身去到了衛生間，走到盥洗臺前，打開水龍頭，不斷地用冷水沖起臉，就好像是在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有猜過這個方向。
但當所有線索都組合在一起，當所有猜測都得到印證後，也實在太……
“嘩——”
自來水源源不斷地順著水龍頭往外沖。
宋隱睜開眼，在頗為激烈地水聲中看向鏡中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臉色非常蒼白，眼眶則由於冷水的過渡沖刷而變得有些發紅。
“嘩——”
自來水繼續刷刷流動著。
30年前，帝都萌芽生殖專科醫院，三層洗手間內。
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孟麗萍，正不斷地用冷水沖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盡快變得冷靜。
畢竟她從未想過，她竟會在工作場合，見到平時對她來說可望不可即的偶像。
剛才她緊張激動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讓助理先接待偶像，自己則找借口離開辦公室後來到這裏沖著冷水。
那個年代根本也沒有幾個偶像。
天時地利之下，連丘泰幾乎成了全國女性的傾慕對象。
孟麗萍知道自己也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
她從中學時期就開始迷戀連丘泰了，甚至是因為他，才決定考到帝都去念大學的——
和他在一個城市生活，也許就能離他近一些。
後來她的導師向她示好時，她同意和他上床，也無非是因為那個導師的眼睛有些像連丘泰。
學生時代的孟麗萍一度覺得人生非常無聊。
新龍村無聊，農田之外還是農田，一輩子都看不到頭。
身邊的父母也好，周圍的村民也好，他們也非常無聊，他們愚昧無知落後，孟麗萍完全找不到和他們交流的欲望。
譬如，附近的王媽老是因為兒子背不會九九乘法表而揍他，每次聽到這些，孟麗萍都只覺得很厭煩和吵鬧——
這種東西還需要背嗎？
難道不是看幾遍就會了嗎？
連學校老師的水平都很差勁。
孟麗萍覺得整個人生都是黑白的。
這樣的人生根本沒有半點指望。
對她來說，日子就是從那一天才開始變得多彩的——
村長在壩上支了個露天的屏幕，叫全村人過去看電影。
那是孟麗萍人生中第一次看電影。
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那個名叫連丘泰的電影明星。
原來電影那麽好看。
原來村子之外的地方可以那麽精彩。
一開始她對連丘泰應該也只是好奇而已。
說不上後來的喜歡和崇拜是從什麽開始的。
但當她意識到的時候，連丘泰已經是她從少女時期，到人近中年時的最美好的一場夢了。
這場夢她做了十幾年。
每次入夜，連丘泰都會進入她的夢，至於她自己會成為他主演的電影裏的女主角……
一次又一次，他們談著不同類型的戀愛。
每一次都讓人回味無窮。
到了後來，孟麗萍其實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歡連丘泰本人，還是喜歡自己幻想出來的那個他了。
不過無論如何，連丘泰的外形氣質，都是孟麗萍無比喜歡的，她看了十幾年也看不膩，還想再看幾十年。
他就是她貧瘠人生中的唯一一抹顏色。
事實上孟麗萍在科研上的成就已經很高了。
可發再多的論文，她都不會感到太過高興。
因為學得越多，她越意識到世界萬物的玄妙，她意識到終其一生，她也無法認識到生命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在她看來，即便是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做科研的時候，也無非是夜間行船、盲人摸象。
物理學家們自詡發現了宇宙的真諦，其實觸碰到的只是宇宙的一個虛影。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宇宙到底是怎樣的。
生物科學也是如此。
人體的許多結構都如此精妙，真的只是大爆炸時偶然誕生的巧合呢？宇宙之上應該真的存在一個造物主吧？
沒有人能看透。
基礎物理幾乎已停滯不前。
所有人努力一輩子也看不到終局。
再研究下去就又什麽意義？
自己的這份工作看著高上大，但其實也就是無非一份收入還不錯的、能供自己衣食住行的工作而已。
和大街上掃地的沒有本質的不同。
大家都是茫茫宇宙的一粒塵埃而已。
孟麗萍完全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
也就只有跟連丘泰有關的事情，才能激起她一丁點的、繼續生活下去的激情。
洗了很久的冷水臉，好不容易恢覆如常後，孟麗萍為自己披上一層正常主治醫師的皮，然後她去見了連丘泰，以及他的妻子汪澄芝一面。
她全程做了很到位的表情管理。
她很慶幸，並沒有任何人發現她的破綻。
想來，她偽裝成正常人已經偽裝了這麽多年，就連那個跟她有過最親密關系的導師，都沒發現她其實個瘋子。
這些年來，孟麗萍就這樣冷靜而清醒地發著瘋。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那一日，孟麗萍找了別的醫生去為汪澄芝打取卵針，至於她自己，則親自把連丘泰帶到了休息室取精。
她找來一堆來自歐美的色|情雜志和光盤，親手遞給連丘泰，讓他自己打出來。
“……放到這個試管裏就可以了。裏面有培養液，能保持精|子的存活和營養。盡管放心。也請盡量放松。有什麽問題，隨時叫我。按這個鈴就可以。”
孟麗萍全程帶著標準化的微笑，看起來清冷淡漠。
可當關上門後，她去到走廊，立刻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光是想象著看起來高冷禁欲的連丘泰，居然就在與她一門之隔的地方邊看那些助興的東西邊打……
她就興奮得渾身顫栗。
為了避免自己叫出聲，她甚至把自己的小臂都咬破了。
後來，從微微紅著臉的連丘泰手裏接過那支試管的時候，孟麗萍表面鎮定，背地裏卻手抖地差點把它給摔碎了。
好不容易把試管帶回實驗室，她倒也還記得操作步驟，迅速將裏面的液體放進相關儀器，等它通過密度梯度離心的方式，篩選出活力較好的精|子。
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孟麗萍全程盯著儀器。
過程中她幾乎不可自抑地產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她偷一點……放進自己的身體裏呢？
不。不行。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生過的那個智障兒子。
搞不好自己的基因方面存在缺陷。
她這輩子都厭惡蠢貨，可不能再生一個那樣的，否則簡直是對偶像的褻瀆……
等等，如果自己的不可以……
那麽汪澄芝的呢？
當初看到連丘泰結婚的消息，她確實痛苦了很久，整晚整晚的睡不著。
但仔細想想，連丘泰已跟無數女人在各種電影裏演過吻戲床戲……她早已習慣了，其實也沒什麽。
就算是汪澄芝和他生的孩子，自己想必也能愛屋及烏。
嗯，我一定會對那個孩子好的。
也許等將來把他養大了，我還能靠著他與偶像聯系上……
這樣一來，自己與偶像的聯系，就會是一輩子的，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為迷戀了一輩子的偶像孕育一個孩子。
光是想一想，孟麗萍都感到了無比的滿足。
剛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後，孟麗萍竭力抑制了。
大概她還有所剩不多的職業道德。
大概在設想了種種後果後，她選擇了放棄。
後來孟麗萍盡了一個醫生的本份，試圖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把妄念去除，轉而認真地幫連丘泰完成著他想要一個的孩子心願。
當時的體外授精技術還不夠成熟，體外卵|子與精|子順利結合，並成功在子|宮內著床的概率，也不過20%左右。
於是她接連從汪澄芝體內提取了多個卵|子，以便提高整體的成功概率。
後來有一對卵|子和精|子結合成功了。
第五天的時候，孟麗萍取出模擬人體子|宮環境的培養箱，通過倒置顯微鏡觀察起這枚受|精|卵的發育情況。
她驚訝地發現，這個囊胚居然發生了有絲分裂，形成了兩個獨立的細胞團——
同一個受|精|卵分裂成了兩個胚胎。
這將會是一對同卵雙生的雙胞胎。
而如果自己偷偷拿走其中一個，沒有人會知道。
孟麗萍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瘋狂與沖動了。
她覺得這一切簡直是天意。
當然，也許將這個分裂後的胚胎註入自己的身體，它也不一定能夠順利著床。
畢竟只有20%的成功概率。
但如果……如果自己能賭贏這20%的概率，那一切就是真的是天意了……
是天意讓我來到這家醫院。
是天意讓我與連丘泰見面。
是天意，讓我一定要生下一個屬於連丘泰的孩子……
對。都只是天意而已。
只有20%的成功著床的概率。
也許我根本懷不了孕。
——為什麽不幹脆試試看呢？
·
“嘩——”
水流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衛生間的房門被叩響。
連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宋隱，好了嗎？飯菜做好了，出來吃。今天的都沒有放辣椒。”
作者有話說：
追星有風險。
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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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駕駛上，飛鴻一聽到“宋隱”這兩個字，當即擰起了眉，感到太陽穴一陣劇痛——
那是上次他被宋隱拍了一板磚的地方。
緊接著他下意識往後瞥了一眼。
偌大的商務車後方的空間非常空。
座椅前方橫著兩個箱子，裝的是來自劉盼香的碎屍塊。
鎮子附近有個冷鏈倉，是協會裏某個成員的產業，因此他們打算把屍塊先凍進來，以後再做其他處理，以最大程度上影響法醫關於死亡時間的推算。
這種事原本交給下面的人做就可以了。
他們之前付了錢給長青村的一位村民，叮囑他一旦看見劉盼香回來了，便立刻通知他們。
這位村民照做了，不僅如此，他還帶來一個消息——最近還有其他人在打探劉盼香的事。
聽說這件事後，Joker便表示要親自來一趟。
現在看來，打探孟麗萍的另一撥人，還真是宋隱他們。
所以Joker是怎麽想的呢？
特意過來試一試能不能撞上宋隱？
擔心手底下的人做事不幹凈，留下破綻，會被介入此事的宋隱發現端倪？
飛鴻剛想到這裏，聽見Joker問：“劉盼香的手機，是在哪裏幫她關的機？”
飛鴻便道：“就在這鎮上。畢竟打算把她帶到蒙城，不能讓那邊的基站捕捉到她的手機信號——
“誒等等，萬一宋隱和他們這會兒就查過來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好了。重新找個山頭埋了？”
Joker淡淡瞥向飯店門口：“按原計劃，就放在這邊。”
飛鴻咬著香煙撓了撓頭：“莫不是燈下黑的原因？劉盼香是在這裏失蹤的……如果是普通歹徒就算了，可如果宋隱猜到是咱們幹的，反而會覺得我們這種經驗豐富的罪犯，不會把屍體放在附近，而會往去更遠的地方尋找？”
“先把屍體放進冷鏈庫，回到蒙城後，找個地方，把劉盼香的手機開機。”
Joker沒多解釋，收回視線，把車往冷鏈庫開去了。
作為老板的協會成員早已等在了冷鏈庫。
接到電話後，他把監控關了，又給員工派了些活，讓他們暫時離開這裏，方便等Joker他們到了之後，在無人註意的情況下把兩個箱子搬進去，再把屍塊藏到最深處。
這項工作，飛鴻甚至沒有出面，全由Joker獨自完成。
臨別前老板抽出一根煙給他：“哎喲，Joker……能這樣稱呼你吧？久聞大名，這次可算是見到你了，你這邊——”
“你可以叫我連先生。這次多謝你。”
Joker連口罩都沒戴，說這話的時候，把墨鏡一摘，朝他笑了笑，“有事先走了，下回請你吃飯。”
大概花了半個小時，藏屍工作就完成了。
Joker開車載著飛鴻以及兩個空箱子離開。
飛鴻略打個盹兒，當車停下後，發現自己居然又回到了華榮玉大飯店的對面。
他還來不及問Joker，餘光瞥見什麽後，迅速朝對面飯店門口望了去，這便看見連潮和宋隱先後走了出來。
深冬凜冽的風刮來，宋隱霎時打了個噴嚏，本在前方大步流星走著的連潮立刻轉身去到他的跟前停下，伸出雙手幫他把灰色的羊絨圍巾裹緊了。
宋隱看起來情緒有些低落，他面色蒼白，垂眸的時候眼睫投下濃濃的陰影。
見狀，連潮很自然地伸出手，牽住了他的，還來回搓了幾下。
“手怎麽這麽冷？”他似乎問了這麽一句話。
之後也不等宋隱回答，連潮牽著他的手，頗為強勢而不容置疑地，直接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裏。
緊接著宋隱的頭無意識地順勢朝他的肩膀處靠了靠，看起來對他很是依賴。
兩個人明明都是男人。
也不知道是不是容貌全都十分出色的緣故，看起來竟是十分登對。
他們就這樣緊貼著往停車場走去，引來不少路人投去好奇的目光。
見到這一幕，飛鴻嘴角勾出一個暧昧的笑意。
很早以前他對同性戀避之不及，覺得兩個男人搞在一起這種事十分的惡心。
後來他見到了協會裏的某些高層養的男孩子們，他們並不生得五大三粗，反而身材纖細，漂亮的臉蛋上毛孔都看不見，不脫衣服只看臉的話，簡直和女孩子也沒差，於是他對這種事稍微改觀了些，但也從來沒想過要嘗試。
直到認識宋隱，尤其是後來他長大了，五官和身材徹底長開之後，飛鴻才明白，真正的美人是無所謂性別的。
宋隱跟那些漂亮纖細款的小男生們完全不同，他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個男人，不僅長相完全不顯女氣，身上甚至還有層結實的薄肌，據說是為了反抗他那家暴犯父親而練的。
但不知為何，他身上就是有股勁兒，隨便往那裏一站，睜著那雙漆黑如墨的漂亮眼睛，就很容易讓人生出近而褻玩的想法。
“唉我去這兩人……”
飛鴻挑著眉，往嘴裏又咬了一根煙，不過沒點火。
瞥一眼Joker的表情，他再次暧昧地笑了笑，“話說你當時和宋隱，到底什麽情況？宋隱喜歡男人，是吧？”
Joker的表情藏在墨鏡和口罩下，叫人看不清。
飛鴻又道：“我看當年宋隱挺喜歡你的，現在怎麽那麽快跟新來的大隊長打得那麽火熱啊？
“哎呀，他該不會把這大隊長當你的替身吧？”
替身。
聽到這個詞的時候，Joker冷冷一哂。
這一瞬他想的人是孟麗萍。
真要說替身，自己被她當做連丘泰的替身還差不多——還是她親手養大的替身。
副駕上的飛鴻還在繼續聒噪：“你說他對著那位喊出‘連潮’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裏想的人是哪一個連潮？呵呵——”
“閉嘴，你的話太多了。”
看不出Joker面上有什麽明顯的表情變化，不過飛鴻知道他似乎是動了怒，也就乖乖閉嘴，不再出聲。
不遠外停車場裏，連潮已經牽著宋隱上了車。
Joker透過後視鏡看一眼，給汽車點了火。
“宋隱的問題，我會處理。你別自作主張招惹他。另外，管好你的女人。上次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一次。”
華榮玉大飯店停車場。
連潮轉動方向盤，把英菲尼迪往馬路上駛去。
他調高了空調溫度，見宋隱臉色恢覆過來一些，問他：“暖和起來了嗎？”
宋隱點點頭，朝他淡淡一笑：“嗯。暖和了。謝謝。”
“好，我們先回淮市。劉盼香失蹤的事情，我會安排人進行調查。萬一真涉及那邊……我們不能單槍匹馬。尤其是你，不許私自行動。”
“嗯，”宋隱又一點頭，“我知道。”
連潮打燈並線，把車拐進主幹道。
不久後，英菲尼迪駛過一個路口，宋隱冷不防透過後視鏡看到什麽，五官驟然鋒利。
如果沒記錯，進飯店吃飯前之前就看見過那輛商務車在馬路對面聽著，怎麽這會兒它會忽然出現在自己的後方，又為何忽然在後方路口右拐消失了？
前方有行人忽然橫穿馬路，連潮立刻踩剎車閃避，也就沒有看到那輛黑色商務車。
重新把車往前開後，他註意到了宋隱表情的微妙，便問：“怎麽了宋隱？”
“沒事兒，”宋隱道，“回淮市再說吧。你說得對，連環殺人案也好，Joker的案子也好，牽連太廣，本也不是朝夕間能查清楚的，那麽久都等過來了，不著急。”
回淮市前，兩人額外去了一趟鎮上的派出所，與這邊的民警們溝通了一下劉盼香的情況，並請他們留意近日鎮上是否存在借送雞蛋名義，對村民們實施詐騙的情況。
畢竟他們現在無法確保這件事一定跟Joker和福音幫有關，得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到。
兩人回到淮市後，天色頗有些晚了。
路上連潮問宋隱想去哪兒吃飯。
宋隱倒是反問，能不能吃他做的。
連潮當然說好，兩人便一起去超市采購了才回家。
他們去的是宋隱的家。
連潮去廚房做菜，宋隱表示想玩會兒游戲，去了書房。
及至書房，打開電腦後，宋隱登陸到游戲界面，卻又切換屏幕到了網頁，然後接連打開了知網、文津搜索等界面。
然後他檢索了“孟麗萍”這三個字。
不久後，他找到了她曾參與過撰寫的論文和文章：
《關於胚胎形態學分級對活力的評價，以及最佳移植胚胎數的探討》
《原發性卵巢功能衰竭患者經體外受精-胚胎移植後成功妊娠的實際案例分析》
《In-vitro fertilization and embryo transfer in a natural cycle》
……
宋隱深吸一口氣，接連關閉網頁，然後又搜索了“連丘泰”“妻子”“懷孕”一類的關鍵詞。
不久後他找到了一則訪談。
那起訪談是在香港做的，連丘泰主演了一部電影，和女主演、導演等人一起上節目為電影做宣傳。
對比內地，那個時候那邊的娛樂節目要開放很多。
主持人用不甚流利的國語，調侃起那位來自內地的影後：“你有沒有考慮過嫁人生子的事情？哦喲那個梁雨歡，嫁到豪門生了三個孩子呢，你比人家還大三歲呢！”
影後倒也很大方地回應道：“我有那個叫什麽來著……哎呀，叫那個多囊卵巢綜合征的病，不好懷孕的！
“人家豪門肯定不能要我，我只能自己掙一個豪門咯！”
主持人當即看向連丘泰：“哎對了，上次約飯的時候，我聽說丘泰哥你說起過，現在有個那什麽技術……‘試管嬰兒’，‘體外授精’，是叫這個名字吧？”
“是。我妻子當時也有多囊癥。”連丘泰道，“後來她同學介紹了一家好像說是外資開的生|殖醫院，我們通過做試管，成功懷上了寶寶。現在有這能力和技術的醫院不多的。整個帝都好像就那一家能做。”
……
宋隱關閉所有網頁，然後清除了歷史搜索記錄，隨便瀏覽了一些當日的新聞以做掩蓋，最後再進入游戲。
可他根本沒有心情玩游戲，操縱著人物隨便去到了一個風景好的地方掛機，然後就起身去到了衛生間，走到盥洗臺前，打開水龍頭，不斷地用冷水沖起臉，就好像是在試圖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其實之前也不是沒有猜過這個方向。
但當所有線索都組合在一起，當所有猜測都得到印證後，也實在太……
“嘩——”
自來水源源不斷地順著水龍頭往外沖。
宋隱睜開眼，在頗為激烈地水聲中看向鏡中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的臉色非常蒼白，眼眶則由於冷水的過渡沖刷而變得有些發紅。
“嘩——”
自來水繼續刷刷流動著。
30年前，帝都萌芽生殖專科醫院，三層洗手間內。
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孟麗萍，正不斷地用冷水沖著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盡快變得冷靜。
畢竟她從未想過，她竟會在工作場合，見到平時對她來說可望不可即的偶像。
剛才她緊張激動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無法說出口，只能讓助理先接待偶像，自己則找借口離開辦公室後來到這裏沖著冷水。
那個年代根本也沒有幾個偶像。
天時地利之下，連丘泰幾乎成了全國女性的傾慕對象。
孟麗萍知道自己也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
她從中學時期就開始迷戀連丘泰了，甚至是因為他，才決定考到帝都去念大學的——
和他在一個城市生活，也許就能離他近一些。
後來她的導師向她示好時，她同意和他上床，也無非是因為那個導師的眼睛有些像連丘泰。
學生時代的孟麗萍一度覺得人生非常無聊。
新龍村無聊，農田之外還是農田，一輩子都看不到頭。
身邊的父母也好，周圍的村民也好，他們也非常無聊，他們愚昧無知落後，孟麗萍完全找不到和他們交流的欲望。
譬如，附近的王媽老是因為兒子背不會九九乘法表而揍他，每次聽到這些，孟麗萍都只覺得很厭煩和吵鬧——
這種東西還需要背嗎？
難道不是看幾遍就會了嗎？
連學校老師的水平都很差勁。
孟麗萍覺得整個人生都是黑白的。
這樣的人生根本沒有半點指望。
對她來說，日子就是從那一天才開始變得多彩的——
村長在壩上支了個露天的屏幕，叫全村人過去看電影。
那是孟麗萍人生中第一次看電影。
也是第一次認識了那個名叫連丘泰的電影明星。
原來電影那麽好看。
原來村子之外的地方可以那麽精彩。
一開始她對連丘泰應該也只是好奇而已。
說不上後來的喜歡和崇拜是從什麽開始的。
但當她意識到的時候，連丘泰已經是她從少女時期，到人近中年時的最美好的一場夢了。
這場夢她做了十幾年。
每次入夜，連丘泰都會進入她的夢，至於她自己會成為他主演的電影裏的女主角……
一次又一次，他們談著不同類型的戀愛。
每一次都讓人回味無窮。
到了後來，孟麗萍其實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喜歡連丘泰本人，還是喜歡自己幻想出來的那個他了。
不過無論如何，連丘泰的外形氣質，都是孟麗萍無比喜歡的，她看了十幾年也看不膩，還想再看幾十年。
他就是她貧瘠人生中的唯一一抹顏色。
事實上孟麗萍在科研上的成就已經很高了。
可發再多的論文，她都不會感到太過高興。
因為學得越多，她越意識到世界萬物的玄妙，她意識到終其一生，她也無法認識到生命的本質到底是什麽。
在她看來，即便是世界最頂尖的科學家，做科研的時候，也無非是夜間行船、盲人摸象。
物理學家們自詡發現了宇宙的真諦，其實觸碰到的只是宇宙的一個虛影。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宇宙到底是怎樣的。
生物科學也是如此。
人體的許多結構都如此精妙，真的只是大爆炸時偶然誕生的巧合呢？宇宙之上應該真的存在一個造物主吧？
沒有人能看透。
基礎物理幾乎已停滯不前。
所有人努力一輩子也看不到終局。
再研究下去就又什麽意義？
自己的這份工作看著高上大，但其實也就是無非一份收入還不錯的、能供自己衣食住行的工作而已。
和大街上掃地的沒有本質的不同。
大家都是茫茫宇宙的一粒塵埃而已。
孟麗萍完全感受不到生活的樂趣。
也就只有跟連丘泰有關的事情，才能激起她一丁點的、繼續生活下去的激情。
洗了很久的冷水臉，好不容易恢覆如常後，孟麗萍為自己披上一層正常主治醫師的皮，然後她去見了連丘泰，以及他的妻子汪澄芝一面。
她全程做了很到位的表情管理。
她很慶幸，並沒有任何人發現她的破綻。
想來，她偽裝成正常人已經偽裝了這麽多年，就連那個跟她有過最親密關系的導師，都沒發現她其實個瘋子。
這些年來，孟麗萍就這樣冷靜而清醒地發著瘋。
可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那一日，孟麗萍找了別的醫生去為汪澄芝打取卵針，至於她自己，則親自把連丘泰帶到了休息室取精。
她找來一堆來自歐美的色|情雜志和光盤，親手遞給連丘泰，讓他自己打出來。
“……放到這個試管裏就可以了。裏面有培養液，能保持精|子的存活和營養。盡管放心。也請盡量放松。有什麽問題，隨時叫我。按這個鈴就可以。”
孟麗萍全程帶著標準化的微笑，看起來清冷淡漠。
可當關上門後，她去到走廊，立刻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光是想象著看起來高冷禁欲的連丘泰，居然就在與她一門之隔的地方邊看那些助興的東西邊打……
她就興奮得渾身顫栗。
為了避免自己叫出聲，她甚至把自己的小臂都咬破了。
後來，從微微紅著臉的連丘泰手裏接過那支試管的時候，孟麗萍表面鎮定，背地裏卻手抖地差點把它給摔碎了。
好不容易把試管帶回實驗室，她倒也還記得操作步驟，迅速將裏面的液體放進相關儀器，等它通過密度梯度離心的方式，篩選出活力較好的精|子。
這需要一定的時間。
孟麗萍全程盯著儀器。
過程中她幾乎不可自抑地產生了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她偷一點……放進自己的身體裏呢？
不。不行。
她想到了自己以前生過的那個智障兒子。
搞不好自己的基因方面存在缺陷。
她這輩子都厭惡蠢貨，可不能再生一個那樣的，否則簡直是對偶像的褻瀆……
等等，如果自己的不可以……
那麽汪澄芝的呢？
當初看到連丘泰結婚的消息，她確實痛苦了很久，整晚整晚的睡不著。
但仔細想想，連丘泰已跟無數女人在各種電影裏演過吻戲床戲……她早已習慣了，其實也沒什麽。
就算是汪澄芝和他生的孩子，自己想必也能愛屋及烏。
嗯，我一定會對那個孩子好的。
也許等將來把他養大了，我還能靠著他與偶像聯系上……
這樣一來，自己與偶像的聯系，就會是一輩子的，會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
為迷戀了一輩子的偶像孕育一個孩子。
光是想一想，孟麗萍都感到了無比的滿足。
剛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後，孟麗萍竭力抑制了。
大概她還有所剩不多的職業道德。
大概在設想了種種後果後，她選擇了放棄。
後來孟麗萍盡了一個醫生的本份，試圖把自己的位置擺正，把妄念去除，轉而認真地幫連丘泰完成著他想要一個的孩子心願。
當時的體外授精技術還不夠成熟，體外卵|子與精|子順利結合，並成功在子|宮內著床的概率，也不過20%左右。
於是她接連從汪澄芝體內提取了多個卵|子，以便提高整體的成功概率。
後來有一對卵|子和精|子結合成功了。
第五天的時候，孟麗萍取出模擬人體子|宮環境的培養箱，通過倒置顯微鏡觀察起這枚受|精|卵的發育情況。
她驚訝地發現，這個囊胚居然發生了有絲分裂，形成了兩個獨立的細胞團——
同一個受|精|卵分裂成了兩個胚胎。
這將會是一對同卵雙生的雙胞胎。
而如果自己偷偷拿走其中一個，沒有人會知道。
孟麗萍再也無法壓抑心中的瘋狂與沖動了。
她覺得這一切簡直是天意。
當然，也許將這個分裂後的胚胎註入自己的身體，它也不一定能夠順利著床。
畢竟只有20%的成功概率。
但如果……如果自己能賭贏這20%的概率，那一切就是真的是天意了……
是天意讓我來到這家醫院。
是天意讓我與連丘泰見面。
是天意，讓我一定要生下一個屬於連丘泰的孩子……
對。都只是天意而已。
只有20%的成功著床的概率。
也許我根本懷不了孕。
——為什麽不幹脆試試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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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
水流聲還在繼續。
“咚咚咚”，衛生間的房門被叩響。
連潮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了進來：“宋隱，好了嗎？飯菜做好了，出來吃。今天的都沒有放辣椒。”
作者有話說：
追星有風險。
三思而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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