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比生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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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比生命重要
“行。我去把人給你帶上來。”
飛鴻轉身走出幾步，又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Joker。
他第一次遇見Joker的時候，對方不過才13歲，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眼神裏透著茫然，整個人看起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活像個從深山老林誤入城市的野孩子。
如今在他面前的，卻是個殺伐決斷、心狠手辣的男人，與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說起來……最初是怎麽認識Joker的呢？
啊對了，是在淮市的那家靈同素齋店裏。
餓得面黃肌瘦的、年僅13歲的Joker，跟著幾個大人摸進了素齋店，在店裏幫忙的飛鴻一眼就註意到了他。
他睜著一雙迷茫無措的雙眼，用雙手捏著臟兮兮的衣服下巴，對上飛鴻的目光後，還下意識後退了數步，咽下一口唾沫，這才小心翼翼地問：“聽說這裏是做慈善的，有免費的飯吃，是嗎？”
後來飛鴻和阿雲一起招待了Joker。
第一次見面，他們就把他請到了包廂裏，單獨為他送上了許多食物，並迅速擺出了知心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架勢。
原因無他，只因Joker的衣服褲子雖然很臟，但都是價格不菲的名牌。
估計又是某個離家出走的有錢人家的孩子。
而這種孩子，向來都是他們的重要目標。
三觀容易受影響的未成年人，找不到自我價值、很容易寄托於神學的有錢家庭主婦，寂寞孤獨的老年人……
這樣的人都是協會的目標。
拉他們進會的人，能獲取獎金和提成。
那會兒飛鴻和阿雲是一個小組的，他們一起看上了Joker這個待宰的肥羊。
當然，後來與Joker深入接觸下來後，他們發現他並不是所謂的“肥羊”，身上並沒有什麽油水可撈。
他的母親孟麗萍曾經在帝都有份收入豐厚的工作，因此攢下了一筆錢。
不過回到淮市後，她卻像是躲著什麽人一般，老帶著Joker搬家，並且沒找過正經工作，算是在坐吃山空。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Joker非常聰明，學東西極快。
剛開始他之所以看起來膽怯而又茫然無措，只是因為這些年幾乎一直被他的母親關在家裏，很少接觸外面的人，整個人可以用“沒有經過社會化訓練”來形容。
但在認識飛鴻和阿雲後，他快速成長了起來。
在被帶到福音幫據點之一的網吧時，他連打游戲都比飛鴻他們學得快。
《仙之逆旅》裏有很多很難打的副本，年紀輕輕的Joker自己琢磨一段時間，居然就能直接擔任團本的指揮，帶著大家開荒刷本，很快就成為了福音幫那幾個孩子裏的領頭羊。
這樣聰明的他，當然看出來飛鴻他們是幹什麽的了。
他當然不會輕易上當，並沒有傻乎乎地被騙得把家底偷出來，當做是對大帝的供奉。
如此，飛鴻和阿雲並沒能從Joker身上撈到任何油水。
不過由於Joker夠聰明，他倆也還都很喜歡找他玩兒。
每次在協會裏遇到什麽麻煩，他們也會向Joker尋求意見，Joker總能想出好主意幫到他們。
這期間，他們也多次對Joker提出，希望他加入協會，成為他們組的一員，不過每次都遭到了拒絕。
這倒未必是因為Joker本性善良，不願意加入那打著行善積德的名義，卻做盡骯臟罪孽之事，目的只為瘋狂斂財的協會。
而大概只是因為他覺得與警察鬥智鬥勇會很麻煩。
犯罪這種事，一旦沾染，除非坐牢，否則一輩子都會活在隨時會被發現、被警察抓捕的陰影下。
努力很久都沒有結果後，飛鴻不知道阿雲怎麽想，反正他自己是已經放棄了。
那會兒他們自己都只是協會的小嘍啰，所做的事情無非是在網吧、素齋店一類的地方尋找合適的未成年人，以交朋友的名義和他們混在一起，再靠打網游、蹦迪、溜冰一類的活動拉進彼此關系，然後逐漸將他們拉進協會。
至於後面的事，以他們當初的級別，接觸得還不深。在飛鴻看來，他們自己都前途未蔔，也就沒必要強迫Joker入夥。
直到與Joker認識三年後，情況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飛鴻還記得，那是一個盛夏的夜晚，本已睡下的他忽然被阿雲的電話吵醒，說要去給Joker過生日。
飛鴻向來很聽阿雲的話，爬下床跟著她一起去了。
路上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道：“他不是回家了麽？他媽還在呢。我們最好別在大人面前露臉。”
阿雲道：“我是想把Joker叫出來過生日的，不過電話沒打通，就想著去他家看看。他媽那個瘋婆子肯定已經睡了吧。”
飛鴻很清楚地記得，在他們去往Joker家的半路上，忽然一陣電閃雷鳴，看來是要下暴雨了。
他們迅速拎著蛋糕，在潮濕悶熱的夜晚奔跑了起來，最後頂著滿腦門的汗到了Joker的家，“咚咚咚”地敲響了門。
很久之後Joker才來開門。
恰好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他蒼白的臉，以及他臉上與慘白色形成鮮明對比的紅色血珠。
“我勒個去，咋回事啊？”
飛鴻一臉懵地問道。
阿雲倒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把推開Joker往屋內走了去。
飛鴻皺著眉望Joker一眼，跟著走進房屋，這便看到了地上一排極其清晰的血腳印，從次臥一直延展到房門口，明顯是Joker踩出來的。
他還沒有去到次臥查看，但從這屋中的場景，以及站在次臥門口阿雲的表情來看，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
Joker輕輕關上房門走進客廳。
不久前他為飛鴻和阿雲打開房門的時候，眼裏還有些許的驚惶，這個時候表情卻已基本恢覆平靜。
阿雲手裏還拎著蛋糕。
她走到Joker面前，由於緊張的關系，胸口起伏的頻率有些大，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慌張：“你……你殺了她？”
剛滿16歲的Joker聲音沙啞地道：“其實這只是一場意外。我們發生了爭執。”
阿雲當即道：“你刺了她很多刀，警察不會相信！”
飛鴻還傻楞著，Joker卻像是聽出了阿雲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些許笑意，瞧向阿雲的目光卻顯得很冷：“那你想怎麽樣？”
阿雲道：“我和飛鴻幫你。處理屍體、不在場證明、脫罪的辦法……我們幫你！但是從此以後，我們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所以——
“Joker，加入協會吧。你需要我和飛鴻。我和飛鴻也需要你。現在不是很流行那什麽……鐵三角嗎？我們以後就是協會裏的鐵三角。怎麽樣？”
Joker看向她，一雙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這是威脅嗎？我不答應的話，你會報警？”
聞言，飛鴻趕緊上前擋住阿雲，再看向Joker道：“我不知道你和你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你有脾氣別往阿雲身上撒！她特意買了蛋糕。我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我們是真心想幫你，怎麽就是威脅你了？”
阿雲卻是一把推開飛鴻，像是並不領他的情。
一步步走到Joker跟前，她道：“‘雨夜殺人魔’，你聽說過吧？恰好今天是暴雨天，恰好，我還知道一些那起案件的細節。所以Joker，我和飛鴻可以幫你，把孟麗萍的死，推給那個連環案的殺手。
“你幫過我們不少，我們不至於拿這件事來威脅你。但是我覺得……你跟我們就該是同一類人。這是天意，是命數，也是緣分。我們這些受盡折磨的人，只能聚在一起報團取暖。除了彼此，我們還能依靠誰呢？
“Joker，一個人撐著的話，太累了，來我們這裏吧。
“再說你需要錢，不是嗎？
“你連戶口都沒有，你媽根本沒有讓你上過學。沒學歷、不剩多少存款，除了來我們這裏……你該怎麽活在這世上？你就像一個不存在人。只有協會可以收留你了。也只有協會可以讓你重獲新生。相信我，這些我和飛鴻都經歷過。我當年差點自盡，如果不是協會，我活不到今天！”
那一晚，飛鴻陪著阿雲一起，幫Joker偽造了現場。
然後他們給了Joker幾天考慮時間。
不久後，Joker果然答應加入協會，並正式成為他們這個小組的一員，飛鴻在阿雲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然而阿雲笑得越開心，飛鴻就越不開心。
以前大家都小，沒覺得什麽，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飛鴻發現自己很喜歡阿雲，也就對Joker感到有些吃醋了。
Joker的外貌實在太出色，氣質也夠獨特……他知道阿雲肯定會更喜歡他，而不是自己。
情況卻很快有了變化。
飛鴻猜阿雲對Joker表白了，但Joker並不對她感興趣，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也就找上了自己，兩個人漸漸有了那一層關系。
有次飛鴻和阿雲剛上完床，Joker忽然開門進來了。
他是來找飛鴻談事情的，應該是沒料到本應該外出辦任務的阿雲，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剛開始阿雲很驚恐地拿被子蓋住了沒有穿衣服的身體。
但也不知為何，她瞇起眼睛審視般地朝Joker打量幾眼後，忽然又把被子放了下去。
她比Joker要大兩歲，身材早已很成熟，胸前挺拔，腰肌柔軟不盈一握，兩條腿又長又直，飛鴻立刻就又有了反應。
可Joker只是披著一身風霜與寒意關門進屋，目光掠過阿雲的時候，淡漠的眼神沒有任何起伏，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物件。
阿雲難堪地穿上衣服跑了。
Joker對此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平靜地看向飛鴻，跟他說起了公事。
事後飛鴻由於過於驚訝，都顧不上吃醋了。
他摟著Joker的肩膀與他碰了下啤酒杯：“嘿，不是吧，什麽情況？青春期的男生誒，應該最是對這種事上感到好奇，也最是把持不住的時候。想當年我像你那麽大……”
Joker面無表情地喝著酒，眼裏滑過些許嫌惡：“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飛鴻“嘶”得彈起來後退幾步：“你該不會喜歡男人吧？”
“不是。”Joker淡淡瞥他一眼，“無論男女，對於這種事，我就是不感興趣。”
“咳……行，行，哈哈——”
飛鴻坐回原位，重新摟住Joker的肩膀，“這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如果你真對阿雲感興趣，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和你分享……不過你對她沒興趣，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哈哈哈，真的好極了，以後我就真當你最過命的兄弟啦！”
說出這句話的的時候，飛鴻沒想到的是，時間沒過太久，表面上他還和Joker稱兄道弟，但其實已經失去了當他兄弟的資格，而只是成了他的小弟。
只因Joker太厲害，很快就憑真本事討到了上面的歡心。
他們這些下面人的斂財手段，無非是騙那些因為老公出軌急需找精神寄托的家庭主婦、生了重病急需求助於玄學的有錢病人、以及年老孤獨的老人出錢為大帝供奉。
Joker的思維就要活絡多了。
既然有渠道接觸到那麽多有錢人，為何不拓展業務？
飛鴻還記得，他當時靠著一身肌肉，以及長得不錯的臉蛋，騙到了一個家庭主婦的信任。
那位主婦每年給大帝的供奉有30萬，給自己編出來的“山區學生”捐款，又有30萬，加起來總共有60萬。
飛鴻對此挺滿意，覺得自己把業績完成得還不錯。
誰料Joker後來利用這個主婦賺的，直接上了億——
Joker從她那裏套話，問出了很多關於她丈夫商業上的秘密，繼而想到了偽裝身份接近他的辦法，在得到他的信任，知道他有洗錢的需求後，更是以藝術品投資的方式，直接幫他做起了這方面的業務。
這些年來，Joker聯合協會的資源，做這些有錢人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當然，偶爾也會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總之，他短短時間內就做到了協會片區的第一，帶著飛鴻和阿雲雞犬升天。飛鴻也就對他更是五體投地。
阿雲當然也很佩服他。
那“轉孕珠”的生意，是管理著華北片區的龔老二幹出來的生意，作為女性的阿雲對此感到非常不恥。
在她看來，他們在華南地區做的這些生意是相對幹凈的。有錢人那麽多，騙點來花花又怎麽了？
“飛鴻，還有事？”
Joker的話讓飛鴻從恍神的狀態醒了過來。
隨即他笑著看向Joker，道：“這個接生婆好像是嫁到新疆去了，一直沒回來，所以始終沒找到人。現在她丈夫死了，幹脆就回了老家……我們去打聽的時候，聽說有其他人也在打聽她，你說這個‘其他人’，會是宋隱嗎？”
Joker點點頭：“有可能。不過看來我們先下手為強了。把她帶過來吧。我問她幾句話。”
“行。稍等。”
Joker當年到底為什麽會和孟麗萍產生那麽大的矛盾？
他又為什麽會殺了她？
飛鴻卻也沒多問，很快離開了。
片刻後，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哆哆嗦嗦地被人用槍指著，走進了這個頗為空曠的房間。
她瞪大了雙眼，極為驚恐地看向面前那個身材高大而長相俊美的男人，卻見那人竟朝她非常溫柔地笑了笑。
“阿婆，別怕，只是想問你一些事。”
Joker的語氣有著預料之外的溫和，眼神和微笑極具蠱惑性，似乎能夠輕易讓人卸下防備。
隨著持槍的男人離開了房間，阿婆的身體稍微沒那麽抖了，她被請到茶桌邊坐下，眼見著高大帥氣的男人坐到她對面，頗為客氣地為她斟了一杯茶，用雙手端起遞給她。
阿婆不明所以，又有些受寵若驚。
她接過了茶，不過沒敢喝，隨即聽見對面的人問：“你還記得孟麗萍嗎？”
“你……你是她的……”
阿婆不由打量起Joker。
卻聽Joker沈聲道：“你我時間都有限，我問什麽，你答什麽，這樣就可以了，好麽？”
“好……好！”
阿婆立刻坐直了，並快速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她生過幾個孩子？”
“兩個。”
“確定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都是我接生的。”
“第一個孩子出生於幾幾年？”
“1991年……對，就是91年，我記得很清楚！”
“為什麽她不去醫院，要找你？”
“未婚先孕，覺得丟人吧。那會兒和現在不一樣。而且……”
“而且什麽？把你知道關於她和那個孩子的所有，全都告訴我。”
阿婆回憶了一下，道：“我聽說她是醫學生，成績非常好，本來有公費出國機會的，但因為懷了孕，學校就把名額給了其他人。她……她懷的好像是她導師的孩子，但她導師有老婆孩子，不肯認她和孩子……
“反正種種原因吧，她只能回家偷偷生。我還聽說那孩子叫、叫孟小剛，好像生下來就是個智障。
“那會兒我還聽麗萍的爸媽說起過，說可能是她在實驗室接觸的某種藥物導致了這個問題。
“反正孩子生下來，她也不願意養，扔給她爸媽，就又去北京了。也不知道是繼續學習，還是參加了工作……
“哎對了，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好像看到新聞說，這個孟小剛殺了好多人，還被當場擊斃了，這可真是……”
Joker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漆黑的眼眸似乎沒有情緒，又似乎藏著驚濤駭浪：“好。第二個孩子呢？他生於幾幾年？”
“應該是……是1994年吧。”阿婆道，“這些事情我記得還是很清楚的。”
“幾月幾日呢？”
“嗯……6月14日吧。1994年的6月14日，沒錯的。那天我家貓也下了好幾個崽子，我覺得是吉兆，特意看了日期！”
“那個孩子身上有什麽特征，還記得嗎？”
“他、他……他就右耳後方有顆痣吧。別的我沒什麽印象了。你、你問這些到底是……請你放我回去吧，我就一個普通老百姓我……”
“稍等。有勞你看看——”
Joker將上半身前傾，撈起右耳後方的頭發，示意阿婆看向他的耳後，“是這個位置的這樣一顆痣嗎？”
“啊……是……你是……”
看清什麽後，阿婆有些驚訝，“你……你是麗萍生的第二個孩子？！我當年還抱過你啊！”
當年親自接生的、血淋淋的孩子，如今卻成了一個極為可怕的、似乎身帶煞氣的罪犯，阿婆不由感到不可置信。
她立刻站起來，緊接著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求求你，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們無冤無仇啊。
“我……啊對了，當年麗萍差點難產，如果不是我經驗豐富，你根本活不到現在，看在這點情分上，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阿婆，別怕，再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過你。”
Joker果然又問了阿婆幾個有關孟麗萍的問題。
阿婆也全都一一回答了。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孟麗萍她爸媽都不知道她那些年到底在做什麽，我又從哪裏知道……”
“好。沒關系，夠了，謝謝你。”
Joker起身走到阿婆面前跪下，竟是伸出手，給了她一個擁抱，“謝謝你告訴了我這麽多，真的謝謝。”
不得不說，他的臉很具有迷惑性。
更何況他的口吻還極為客氣，像是在發自肺腑地表達感謝。
不知不覺間，阿婆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戒心，也就由著他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緊接著卻聽Joker在耳邊道：“可是我其實很希望，你當年失了手，沒能讓那個女人把我生出來。
“如果是那樣，你今天也不用死了。”
阿婆還來不及驚恐，便感覺到喉間一涼，緊接著她看見血水從自己的脖頸噴湧出來，而與此同時她居然還被那個男人以極為溫柔的姿勢擁抱著。
再下一刻，她捂著脖子抽了幾口氣，幾乎還沒來記得及感覺到疼痛，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片刻後，Joker冷漠地推開身上的屍體，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凈手指，再拿起手機打出一個電話：
“幫我找一個可以祛痣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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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去把人給你帶上來。”
飛鴻轉身走出幾步，又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Joker。
他第一次遇見Joker的時候，對方不過才13歲，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眼神裏透著茫然，整個人看起來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活像個從深山老林誤入城市的野孩子。
如今在他面前的，卻是個殺伐決斷、心狠手辣的男人，與記憶中的那個少年簡直判若兩人。
說起來……最初是怎麽認識Joker的呢？
啊對了，是在淮市的那家靈同素齋店裏。
餓得面黃肌瘦的、年僅13歲的Joker，跟著幾個大人摸進了素齋店，在店裏幫忙的飛鴻一眼就註意到了他。
他睜著一雙迷茫無措的雙眼，用雙手捏著臟兮兮的衣服下巴，對上飛鴻的目光後，還下意識後退了數步，咽下一口唾沫，這才小心翼翼地問：“聽說這裏是做慈善的，有免費的飯吃，是嗎？”
後來飛鴻和阿雲一起招待了Joker。
第一次見面，他們就把他請到了包廂裏，單獨為他送上了許多食物，並迅速擺出了知心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架勢。
原因無他，只因Joker的衣服褲子雖然很臟，但都是價格不菲的名牌。
估計又是某個離家出走的有錢人家的孩子。
而這種孩子，向來都是他們的重要目標。
三觀容易受影響的未成年人，找不到自我價值、很容易寄托於神學的有錢家庭主婦，寂寞孤獨的老年人……
這樣的人都是協會的目標。
拉他們進會的人，能獲取獎金和提成。
那會兒飛鴻和阿雲是一個小組的，他們一起看上了Joker這個待宰的肥羊。
當然，後來與Joker深入接觸下來後，他們發現他並不是所謂的“肥羊”，身上並沒有什麽油水可撈。
他的母親孟麗萍曾經在帝都有份收入豐厚的工作，因此攢下了一筆錢。
不過回到淮市後，她卻像是躲著什麽人一般，老帶著Joker搬家，並且沒找過正經工作，算是在坐吃山空。
此外還有一個原因——Joker非常聰明，學東西極快。
剛開始他之所以看起來膽怯而又茫然無措，只是因為這些年幾乎一直被他的母親關在家裏，很少接觸外面的人，整個人可以用“沒有經過社會化訓練”來形容。
但在認識飛鴻和阿雲後，他快速成長了起來。
在被帶到福音幫據點之一的網吧時，他連打游戲都比飛鴻他們學得快。
《仙之逆旅》裏有很多很難打的副本，年紀輕輕的Joker自己琢磨一段時間，居然就能直接擔任團本的指揮，帶著大家開荒刷本，很快就成為了福音幫那幾個孩子裏的領頭羊。
這樣聰明的他，當然看出來飛鴻他們是幹什麽的了。
他當然不會輕易上當，並沒有傻乎乎地被騙得把家底偷出來，當做是對大帝的供奉。
如此，飛鴻和阿雲並沒能從Joker身上撈到任何油水。
不過由於Joker夠聰明，他倆也還都很喜歡找他玩兒。
每次在協會裏遇到什麽麻煩，他們也會向Joker尋求意見，Joker總能想出好主意幫到他們。
這期間，他們也多次對Joker提出，希望他加入協會，成為他們組的一員，不過每次都遭到了拒絕。
這倒未必是因為Joker本性善良，不願意加入那打著行善積德的名義，卻做盡骯臟罪孽之事，目的只為瘋狂斂財的協會。
而大概只是因為他覺得與警察鬥智鬥勇會很麻煩。
犯罪這種事，一旦沾染，除非坐牢，否則一輩子都會活在隨時會被發現、被警察抓捕的陰影下。
努力很久都沒有結果後，飛鴻不知道阿雲怎麽想，反正他自己是已經放棄了。
那會兒他們自己都只是協會的小嘍啰，所做的事情無非是在網吧、素齋店一類的地方尋找合適的未成年人，以交朋友的名義和他們混在一起，再靠打網游、蹦迪、溜冰一類的活動拉進彼此關系，然後逐漸將他們拉進協會。
至於後面的事，以他們當初的級別，接觸得還不深。在飛鴻看來，他們自己都前途未蔔，也就沒必要強迫Joker入夥。
直到與Joker認識三年後，情況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飛鴻還記得，那是一個盛夏的夜晚，本已睡下的他忽然被阿雲的電話吵醒，說要去給Joker過生日。
飛鴻向來很聽阿雲的話，爬下床跟著她一起去了。
路上他一邊打著呵欠，一邊道：“他不是回家了麽？他媽還在呢。我們最好別在大人面前露臉。”
阿雲道：“我是想把Joker叫出來過生日的，不過電話沒打通，就想著去他家看看。他媽那個瘋婆子肯定已經睡了吧。”
飛鴻很清楚地記得，在他們去往Joker家的半路上，忽然一陣電閃雷鳴，看來是要下暴雨了。
他們迅速拎著蛋糕，在潮濕悶熱的夜晚奔跑了起來，最後頂著滿腦門的汗到了Joker的家，“咚咚咚”地敲響了門。
很久之後Joker才來開門。
恰好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他蒼白的臉，以及他臉上與慘白色形成鮮明對比的紅色血珠。
“我勒個去，咋回事啊？”
飛鴻一臉懵地問道。
阿雲倒像是察覺到什麽，一把推開Joker往屋內走了去。
飛鴻皺著眉望Joker一眼，跟著走進房屋，這便看到了地上一排極其清晰的血腳印，從次臥一直延展到房門口，明顯是Joker踩出來的。
他還沒有去到次臥查看，但從這屋中的場景，以及站在次臥門口阿雲的表情來看，已經猜到發生了什麽。
Joker輕輕關上房門走進客廳。
不久前他為飛鴻和阿雲打開房門的時候，眼裏還有些許的驚惶，這個時候表情卻已基本恢覆平靜。
阿雲手裏還拎著蛋糕。
她走到Joker面前，由於緊張的關系，胸口起伏的頻率有些大，聲音聽起來也有些慌張：“你……你殺了她？”
剛滿16歲的Joker聲音沙啞地道：“其實這只是一場意外。我們發生了爭執。”
阿雲當即道：“你刺了她很多刀，警察不會相信！”
飛鴻還傻楞著，Joker卻像是聽出了阿雲的意思。
他的嘴角勾起些許笑意，瞧向阿雲的目光卻顯得很冷：“那你想怎麽樣？”
阿雲道：“我和飛鴻幫你。處理屍體、不在場證明、脫罪的辦法……我們幫你！但是從此以後，我們就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了，所以——
“Joker，加入協會吧。你需要我和飛鴻。我和飛鴻也需要你。現在不是很流行那什麽……鐵三角嗎？我們以後就是協會裏的鐵三角。怎麽樣？”
Joker看向她，一雙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這是威脅嗎？我不答應的話，你會報警？”
聞言，飛鴻趕緊上前擋住阿雲，再看向Joker道：“我不知道你和你媽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你有脾氣別往阿雲身上撒！她特意買了蛋糕。我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我們是真心想幫你，怎麽就是威脅你了？”
阿雲卻是一把推開飛鴻，像是並不領他的情。
一步步走到Joker跟前，她道：“‘雨夜殺人魔’，你聽說過吧？恰好今天是暴雨天，恰好，我還知道一些那起案件的細節。所以Joker，我和飛鴻可以幫你，把孟麗萍的死，推給那個連環案的殺手。
“你幫過我們不少，我們不至於拿這件事來威脅你。但是我覺得……你跟我們就該是同一類人。這是天意，是命數，也是緣分。我們這些受盡折磨的人，只能聚在一起報團取暖。除了彼此，我們還能依靠誰呢？
“Joker，一個人撐著的話，太累了，來我們這裏吧。
“再說你需要錢，不是嗎？
“你連戶口都沒有，你媽根本沒有讓你上過學。沒學歷、不剩多少存款，除了來我們這裏……你該怎麽活在這世上？你就像一個不存在人。只有協會可以收留你了。也只有協會可以讓你重獲新生。相信我，這些我和飛鴻都經歷過。我當年差點自盡，如果不是協會，我活不到今天！”
那一晚，飛鴻陪著阿雲一起，幫Joker偽造了現場。
然後他們給了Joker幾天考慮時間。
不久後，Joker果然答應加入協會，並正式成為他們這個小組的一員，飛鴻在阿雲臉上看到了發自內心的笑意。
然而阿雲笑得越開心，飛鴻就越不開心。
以前大家都小，沒覺得什麽，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飛鴻發現自己很喜歡阿雲，也就對Joker感到有些吃醋了。
Joker的外貌實在太出色，氣質也夠獨特……他知道阿雲肯定會更喜歡他，而不是自己。
情況卻很快有了變化。
飛鴻猜阿雲對Joker表白了，但Joker並不對她感興趣，她受到了很大的打擊，也就找上了自己，兩個人漸漸有了那一層關系。
有次飛鴻和阿雲剛上完床，Joker忽然開門進來了。
他是來找飛鴻談事情的，應該是沒料到本應該外出辦任務的阿雲，居然會出現在這裏。
剛開始阿雲很驚恐地拿被子蓋住了沒有穿衣服的身體。
但也不知為何，她瞇起眼睛審視般地朝Joker打量幾眼後，忽然又把被子放了下去。
她比Joker要大兩歲，身材早已很成熟，胸前挺拔，腰肌柔軟不盈一握，兩條腿又長又直，飛鴻立刻就又有了反應。
可Joker只是披著一身風霜與寒意關門進屋，目光掠過阿雲的時候，淡漠的眼神沒有任何起伏，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普通的物件。
阿雲難堪地穿上衣服跑了。
Joker對此依然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平靜地看向飛鴻，跟他說起了公事。
事後飛鴻由於過於驚訝，都顧不上吃醋了。
他摟著Joker的肩膀與他碰了下啤酒杯：“嘿，不是吧，什麽情況？青春期的男生誒，應該最是對這種事上感到好奇，也最是把持不住的時候。想當年我像你那麽大……”
Joker面無表情地喝著酒，眼裏滑過些許嫌惡：“我對這種事情不感興趣。”
飛鴻“嘶”得彈起來後退幾步：“你該不會喜歡男人吧？”
“不是。”Joker淡淡瞥他一眼，“無論男女，對於這種事，我就是不感興趣。”
“咳……行，行，哈哈——”
飛鴻坐回原位，重新摟住Joker的肩膀，“這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如果你真對阿雲感興趣，我也不是不能考慮和你分享……不過你對她沒興趣，這真是再好也不過了。哈哈哈，真的好極了，以後我就真當你最過命的兄弟啦！”
說出這句話的的時候，飛鴻沒想到的是，時間沒過太久，表面上他還和Joker稱兄道弟，但其實已經失去了當他兄弟的資格，而只是成了他的小弟。
只因Joker太厲害，很快就憑真本事討到了上面的歡心。
他們這些下面人的斂財手段，無非是騙那些因為老公出軌急需找精神寄托的家庭主婦、生了重病急需求助於玄學的有錢病人、以及年老孤獨的老人出錢為大帝供奉。
Joker的思維就要活絡多了。
既然有渠道接觸到那麽多有錢人，為何不拓展業務？
飛鴻還記得，他當時靠著一身肌肉，以及長得不錯的臉蛋，騙到了一個家庭主婦的信任。
那位主婦每年給大帝的供奉有30萬，給自己編出來的“山區學生”捐款，又有30萬，加起來總共有60萬。
飛鴻對此挺滿意，覺得自己把業績完成得還不錯。
誰料Joker後來利用這個主婦賺的，直接上了億——
Joker從她那裏套話，問出了很多關於她丈夫商業上的秘密，繼而想到了偽裝身份接近他的辦法，在得到他的信任，知道他有洗錢的需求後，更是以藝術品投資的方式，直接幫他做起了這方面的業務。
這些年來，Joker聯合協會的資源，做這些有錢人的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當然，偶爾也會幹殺人越貨的勾當。
總之，他短短時間內就做到了協會片區的第一，帶著飛鴻和阿雲雞犬升天。飛鴻也就對他更是五體投地。
阿雲當然也很佩服他。
那“轉孕珠”的生意，是管理著華北片區的龔老二幹出來的生意，作為女性的阿雲對此感到非常不恥。
在她看來，他們在華南地區做的這些生意是相對幹凈的。有錢人那麽多，騙點來花花又怎麽了？
“飛鴻，還有事？”
Joker的話讓飛鴻從恍神的狀態醒了過來。
隨即他笑著看向Joker，道：“這個接生婆好像是嫁到新疆去了，一直沒回來，所以始終沒找到人。現在她丈夫死了，幹脆就回了老家……我們去打聽的時候，聽說有其他人也在打聽她，你說這個‘其他人’，會是宋隱嗎？”
Joker點點頭：“有可能。不過看來我們先下手為強了。把她帶過來吧。我問她幾句話。”
“行。稍等。”
Joker當年到底為什麽會和孟麗萍產生那麽大的矛盾？
他又為什麽會殺了她？
飛鴻卻也沒多問，很快離開了。
片刻後，一個頭發花白、滿臉皺紋的老人，哆哆嗦嗦地被人用槍指著，走進了這個頗為空曠的房間。
她瞪大了雙眼，極為驚恐地看向面前那個身材高大而長相俊美的男人，卻見那人竟朝她非常溫柔地笑了笑。
“阿婆，別怕，只是想問你一些事。”
Joker的語氣有著預料之外的溫和，眼神和微笑極具蠱惑性，似乎能夠輕易讓人卸下防備。
隨著持槍的男人離開了房間，阿婆的身體稍微沒那麽抖了，她被請到茶桌邊坐下，眼見著高大帥氣的男人坐到她對面，頗為客氣地為她斟了一杯茶，用雙手端起遞給她。
阿婆不明所以，又有些受寵若驚。
她接過了茶，不過沒敢喝，隨即聽見對面的人問：“你還記得孟麗萍嗎？”
“你……你是她的……”
阿婆不由打量起Joker。
卻聽Joker沈聲道：“你我時間都有限，我問什麽，你答什麽，這樣就可以了，好麽？”
“好……好！”
阿婆立刻坐直了，並快速把手裏的茶杯放下。
“她生過幾個孩子？”
“兩個。”
“確定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都是我接生的。”
“第一個孩子出生於幾幾年？”
“1991年……對，就是91年，我記得很清楚！”
“為什麽她不去醫院，要找你？”
“未婚先孕，覺得丟人吧。那會兒和現在不一樣。而且……”
“而且什麽？把你知道關於她和那個孩子的所有，全都告訴我。”
阿婆回憶了一下，道：“我聽說她是醫學生，成績非常好，本來有公費出國機會的，但因為懷了孕，學校就把名額給了其他人。她……她懷的好像是她導師的孩子，但她導師有老婆孩子，不肯認她和孩子……
“反正種種原因吧，她只能回家偷偷生。我還聽說那孩子叫、叫孟小剛，好像生下來就是個智障。
“那會兒我還聽麗萍的爸媽說起過，說可能是她在實驗室接觸的某種藥物導致了這個問題。
“反正孩子生下來，她也不願意養，扔給她爸媽，就又去北京了。也不知道是繼續學習，還是參加了工作……
“哎對了，大概七八年前吧，我好像看到新聞說，這個孟小剛殺了好多人，還被當場擊斃了，這可真是……”
Joker一瞬不瞬地盯著她，漆黑的眼眸似乎沒有情緒，又似乎藏著驚濤駭浪：“好。第二個孩子呢？他生於幾幾年？”
“應該是……是1994年吧。”阿婆道，“這些事情我記得還是很清楚的。”
“幾月幾日呢？”
“嗯……6月14日吧。1994年的6月14日，沒錯的。那天我家貓也下了好幾個崽子，我覺得是吉兆，特意看了日期！”
“那個孩子身上有什麽特征，還記得嗎？”
“他、他……他就右耳後方有顆痣吧。別的我沒什麽印象了。你、你問這些到底是……請你放我回去吧，我就一個普通老百姓我……”
“稍等。有勞你看看——”
Joker將上半身前傾，撈起右耳後方的頭發，示意阿婆看向他的耳後，“是這個位置的這樣一顆痣嗎？”
“啊……是……你是……”
看清什麽後，阿婆有些驚訝，“你……你是麗萍生的第二個孩子？！我當年還抱過你啊！”
當年親自接生的、血淋淋的孩子，如今卻成了一個極為可怕的、似乎身帶煞氣的罪犯，阿婆不由感到不可置信。
她立刻站起來，緊接著撲通一聲雙膝跪地，“求求你，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我們無冤無仇啊。
“我……啊對了，當年麗萍差點難產，如果不是我經驗豐富，你根本活不到現在，看在這點情分上，求你放過我吧！求求你了！！！”
“阿婆，別怕，再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就放過你。”
Joker果然又問了阿婆幾個有關孟麗萍的問題。
阿婆也全都一一回答了。
“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孟麗萍她爸媽都不知道她那些年到底在做什麽，我又從哪裏知道……”
“好。沒關系，夠了，謝謝你。”
Joker起身走到阿婆面前跪下，竟是伸出手，給了她一個擁抱，“謝謝你告訴了我這麽多，真的謝謝。”
不得不說，他的臉很具有迷惑性。
更何況他的口吻還極為客氣，像是在發自肺腑地表達感謝。
不知不覺間，阿婆呼出一口氣，放下了戒心，也就由著他給了自己一個擁抱。
緊接著卻聽Joker在耳邊道：“可是我其實很希望，你當年失了手，沒能讓那個女人把我生出來。
“如果是那樣，你今天也不用死了。”
阿婆還來不及驚恐，便感覺到喉間一涼，緊接著她看見血水從自己的脖頸噴湧出來，而與此同時她居然還被那個男人以極為溫柔的姿勢擁抱著。
再下一刻，她捂著脖子抽了幾口氣，幾乎還沒來記得及感覺到疼痛，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片刻後，Joker冷漠地推開身上的屍體，拿起紙巾慢條斯理地擦幹凈手指，再拿起手機打出一個電話：
“幫我找一個可以祛痣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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