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訪舊半為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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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訪舊半為鬼
嚴秋山的妻子安如韻失蹤了。
他的情人葛君潔也失蹤了。
他還有個炮友，炮友的男朋友齊傑居然也失蹤了。
三個失蹤者，全都跟嚴秋山關系匪淺。
說他是整起案件的核心都不過。
另外，他之前還對警方隱瞞了葛君潔這個情人的存在，他身上無疑存在很大的問題，這回警方直接把他叫到了警局的審訊室。
不過在把嚴秋山叫過來之前，警方先針對另外兩個人做了深入的問詢工作——
一個是嚴秋山的私人助理。
另一個是他的秘書。
把他們二人叫來警局，主要是為了先了解一下葛君潔的情況，這樣才好制定針對嚴秋山的審訊策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這兩個人是嚴秋山的左膀右臂，按理是知道葛君潔這個人的存在的。
可他們之前完全沒對警方提。
因此也有必要對他們做個深入的審問。
如果嚴秋山真做了什麽臟事，他倆恐怕有幫兇的嫌疑。
關於葛君潔，這回兩人倒是沒有再對警方隱瞞，很快就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警方是分別審訊的二人。
他們的說辭並不存在矛盾，而只是互為補充。
按這兩人的意思，葛君潔最早在KTV當公主。
有客戶幫嚴秋山點了她，兩個人就這樣認識，後來關系愈發密切。
葛君潔在KTV被欺負的時候，嚴秋山幫過她的忙，平時出手又闊綽，大概是這樣，她真心喜歡上了他。
兩人正式在一起後，嚴秋山用秘書的身份證，在外租了個房子，供葛君潔居住。
葛君潔也順勢辭去了工作，成了“外室”般的存在。
後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對葛君潔愛得深沈，想每天見到她，還是因為想玩燈下黑的把戲，嚴秋山居然把葛君潔直接弄到了自家公司的人事部門去當員工了。
關於葛君潔的家庭情況，兩人也有所了解。
她是鄉下來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學。她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就被賣來賣去，後來去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家庭裏，可當那家人有了自己的小孩後，就又不要她了。她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認識嚴秋山後，當然要使勁渾身解數把他抓住。
本次由連潮負責審訊秘書。
審訊室內，聽到這裏的時候，連潮抓住了關鍵，向眼前的人問道：“所以，安如韻是認識葛君潔的？”
“對，當然。”秘書道，“安總是高管，葛君潔只是個普通的HR，平時並不直接對安總匯報，日常工作中，兩個人的交流不會特別頻繁。不過缺人的時候，安總偶爾也會直接指派工作給葛君潔，兩個人肯定認識。”
這麽看來，葛君潔是兇手可能，已經越來越大。
正好她的名字裏還有個“潔”字，跟“潔白的雪”這個ID裏的“潔”一致。
她通過每天在齊傑博客留言的方式，增加了他想自殺的決心，等時機成熟後，她便以“結伴自殺”為由頭，約了他去鳳芒山。
與此同時，她既然是安如韻手底下的員工，跟她攀上關系，找機會約她上山，也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
連潮眼神一凜，又問：“為什麽這次問到你們公司的員工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提到葛君潔？”
秘書做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公司的普通員工，確實不知道葛君潔和嚴總的關系，並非特意對你們隱瞞。
“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我和王助了吧……
“前幾天，應該是你們剛發現安總屍體那會兒，嚴總特意請了我和王助吃飯，叮囑我們不要向警方提到葛君潔。說實話，我今天這麽一說，回去就得辭職了。”
森嚴的審訊室內，冷色的白光把連潮的五官勾勒得極為淩厲。
他盯著秘書再問：“既然葛君潔進了你們公司，也就成為你的同事了。那麽，你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沒來上班了嗎？”
秘書不愧是秘書，當即道：“我猜到你們會問我這些，來之前特意找人事經理，讓她登錄內網找了一下。
“說實話，這件事發生在15年前，這些記錄找起來還真不容易。換做其他公司，可能早就沒留存了。不過咱們安總做事嚴謹，早就想到了升級系統……
“抱歉，我不廢話了。反正我們查到，她是2009年5月15日辭的職。她擔心其他同事知道她和嚴總的關系，所以和大家的關系都挺一般的，在公司裏沒什麽交心的朋友。因此，其實剛開始我們沒有人認為，她是失蹤了。”
安如韻和齊傑應該都是2009年6月9日失蹤的。
其中安如韻的時間更準確些。
她的貼身秘書表示，她是2009年6月5日請的假。
由於公司的很多文件，都需要安如韻簽字，才能把流程進行下去，所以盡管處在休假狀態，每晚她都會登錄公司的OA系統，進行統一的文件簽批。
如果有特別緊急的文件，秘書會額外電話通知她。
然而從2009年6月9日這天開始，秘書就徹底聯系不上她了，由此可以推測，那天她或許就死了。
至於齊傑，他的博客連載到了同一年的6月8日。
另外據章嘉衫反饋，雖然已經她不記得具體時間，但依稀能記得，6月剛開始沒多久，就聯系不上齊傑了。
有很大的概率，他也在死在6月9日。
現在有意思的是，葛君潔恰好是2009年5月辭職的。
她為什麽辭職？
又為什麽恰好距離三人的失蹤提早了一個月？
她是不是在為殺人做準備工作？
正因為葛君潔系主動辭職，公司裏沒有人意識到她其實是失蹤了。
這在工作環境中是完全可能發生的。尤其在她沒有和同事發展成朋友關系的情況下。
畢竟在工作已經交接清楚的情況下，如非必要，很少人會特意聯系一個普通關系的前同事。
秘書給出的理由，完全能解釋為什麽在葛君潔失蹤後，沒有任何一個同事報警。
此外，基於葛君潔的身世，沒有親友為她的失蹤報警，也是正常的。
她孤苦無依，如無根的浮萍，抓住了嚴秋山這根救命稻草，才能活下去。
在她的世界，似乎他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那麽唯一反常的只有一個人了——嚴秋山。
他為什麽不報警？
當妻子和情人同時失蹤。
為什麽嚴秋山只報警稱妻子失蹤了，而完全隱瞞了情人也失蹤了這件事呢？
連潮眉峰壓緊，眼眸越顯淩厲。
秘書跟著嚴秋山混跡了那麽久的商場，冷不防看見這樣的眼神，也不由被震住了，下意識一個哆嗦。
只聽連潮再問：“我們的刑警同事，在查到葛君潔的存在後，再次找到了你們了解情況，當時是你在電話裏主動告知，她也失蹤了15年。
“在公司的其他同事眼裏，她只是辭職了。你呢？你為什麽會認為她失蹤了？你知道什麽內情嗎？”
秘書擡起手掌擦了把腦門上的汗，趕緊道：“警官同志，第一次接受問詢的時候，我沒以為這事兒多嚴重。我以為安總真是一時想不開自盡了……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我就按照嚴總的要求，沒有和你們提葛君潔。
“但在第二次接到你們的電話後，我已經意識到這事兒不簡單，也就再也不敢隱瞞了！所以我才會主動告訴你們，葛君潔也是嚴總的情人，並且也失蹤了15年。
“請你相信，我今天說的都是實話，絕無隱瞞！
“我是想著啊，憑著自己的這份履歷，即便辭職，還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的，所以我才敢背叛嚴總。
“可你們警方要是對我有誤會，這誤會要是在行業裏傳開了，那我真混不下去了。連警官，我兒子成績不好，眼看著考不上好大學，我還想送他出國——”
連潮蹙眉打斷他：“你放心。盡管如實交代。對於你沒幹過的事，我們絕對不會冤枉。”
秘書嘆了口氣，大概還是有些焦慮。
不過他還是盡量條理清晰地敘述道：“2009年的5月份，葛君潔不是辭職了嗎？但我當時沒太在意。畢竟嚴總生活上的事，王助處理得多。我主要是業務秘書。
“總之，我只是大概知道她辭職了，但沒多想，以為她要麽是累了想休息，要麽是嚴總擔心被安總發現，也就讓她離開了公司……
“後來，大概是……是6月中旬吧，嚴總忽然找到我和王助，說葛君潔失蹤了，讓我們通過私家偵探也好，別的方式也好，一定要找到她。
“當然，他也叮囑了，讓我們不要報警，也不要和任何人說這件事，要低調處理。”
連潮沈思片刻，皺起眉來：“你的意思是，葛君潔失蹤的事情，嚴秋山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是這樣沒錯。哦對了，我想起來了，6月上旬，嚴總在香港出差，為公司融資。這個機會還是安總要到的。”
秘書道，“總之，嚴總剛出差回來不久，就著急忙慌地找到我們，說找不到葛君潔了，讓我們悄悄調查她的下落。不過我們至今沒找到就是了。”
到這一步，事情的真相，似乎已逐步清晰起來。
葛君潔失蹤了，嚴秋山很著急，迫不及待讓左膀右臂尋找她的下落，卻又不報警。
只有一個理由來解釋了——
他是不是猜到葛君潔是兇手，並且畏罪潛逃了？
似是想要確認什麽一般，連潮再問秘書：“嚴秋山和葛君潔的感情怎麽樣？”
秘書語氣很誠懇地道：“說實話，我覺得他們的感情很好。其他女人，包括那個章嘉衫，對於嚴總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大家互相玩兒而已。
“但葛君潔不同。大概是因為她和嚴總一樣，出身都很苦吧，所以嚴總格外心疼她。
“其他女的，嚴總雖然和她們不清不楚，但頂多就是個炮|友關系。葛君潔不一樣，我們確實覺得，他對她動了真感情。”
“嚴秋山因為她和安如韻鬧過矛盾嗎？”
“沒有。反正在我的視角裏，安總根本不知道葛君潔和嚴總的關系。
“安總的工作都堆成山了，真沒工夫管這些閑事。再者說，我知道她和嚴總是簽了協議的。她那樣的女強人……在她眼裏，即便離婚，只要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影響，就沒關系。”
“那嚴秋山呢？他想過和安如韻離婚嗎？”
“據我所知，沒有。是這樣的啊連警官，嚴總這個人，他確實在感情上比較浪。用現在流行的詞匯，是‘渣男’。但他在其他方面……他人品真的不錯的。
“拋棄一起奮鬥多年的發妻，他做不到的。安總反正不介意這件事，他就當娶了兩個老婆，想齊人之福。
“我不是為他說話。真的啊連警官，我剛來公司那會兒，積蓄不夠，想娶老婆但沒錢買房子，他二話不說就借錢給我了。除了忠貞這一點外，他其他方面真不渣！”
葛君潔就是真兇。
這事幾乎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連潮想確認的，無非是嚴秋山有沒有參與其中。
嚴秋山有可能和葛君潔是共謀，兩人一起策劃了這一切。
當然，也可能他只是在出完差回淮市，發現老婆、齊傑、葛君潔全都失蹤後，慢慢地發現了真相。
他想維護葛君潔，不讓畏罪潛逃的她被發現，這才沒有就她失蹤一事報警。
聽罷秘書的話，連潮語氣淩厲地問：“嚴秋山沒想過離婚。也可能只是因為一旦離婚，他就得凈身出戶。
“那麽，為了和葛君潔廝守，而又不損失財富，他完全有可能殺死安如韻，不是麽？”
卻聽秘書果斷道：“絕無可能！”
“為什麽？”連潮問。
秘書當即道：“我剛不是說，那一年的6月，嚴總去香港融資了嘛。為什麽要融資？當時我們公司因為擴張得太急，現金流出了大問題不說，還欠了一堆債，資產都是負數呀！兩位老總住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所以啊，嚴總就算殺了安總，也根本拿不到錢！他根本沒必要啊！”
嘆了口氣，秘書又道：“所以我才說，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安總可能真是自殺了。
“她之前的工作從沒出過問題。但那一年，那些虧損的發生，都是因為她的決策失誤導致的。所以她一時想不開，也可能……
“對了，我聽說，是在鳳芒山上找到她屍體的？
“也不知道她是去那裏散心，還是真想死……反正吶，安總絕對不是會為情自殺的人，但確實可能因為工作的事情自殺。那一年公司虧損嚴重，她壓力太大了！”
這場審訊，連潮是和蔣民一起做的。
兩人接下來就一起又審訊了嚴秋山。
審訊室的冷白色燈光，把嚴秋山照得面如死灰。
兩位下屬已提供了充分的證詞，他幾乎辯無可辯。
最終他長嘆一口氣，道：“我是當年的5月……應該是5月30日吧，出差去的香港，後來是6月15日回來的。
“出差期間，每天我和小葛都會互發信息，也會打視頻電話，那會兒我沒發現什麽不對勁。
“可當我回到淮市，打小葛的電話，卻就已經打不通了……我去了她的家，發現她人居然不在，好多行李也消失了！
“老婆已經和我斷聯了，怎麽小葛也找不到了？我正著急呢，郵箱收到一封郵件。
“那封郵件是……是小葛發來的。在郵件裏她做了坦白，說她一時沖動，把我老婆給……給殺了。”
隔壁觀察室內。
宋隱和卓宛白一直在旁聽。
聽到這裏後，宋隱手寫下一些筆記——
從2009年4月2日：“潔白的雪”給齊傑博客留了第一條評論。
2009年5月15日：葛君潔辭職。
2009年5月30日：為了融資，嚴秋山去香港出差。
2009年6月5日：安如韻休假離開，去向不明。
2009年6月8日：齊傑的博客開始斷更。
2009年6月9日：安如韻徹底失聯，秘書無法聯系上她，她疑似死於這天。
2009年6月15日：嚴秋山出差回來，發現聯系不上葛君潔後，去到了她的住處，發現她帶著一部分行李消失了，不久後，他收到了她的認罪郵件。
2009年7月5日：嚴秋山報警，稱妻子失蹤。
由於情人葛君潔是畏罪潛逃，為了維護她，為了不讓警方找到她，嚴秋山沒有告訴警方葛君潔失蹤的事，只讓左膀右臂私下尋找。
宋隱的字跡是標準的小楷，堪稱賞心悅目。
但與之相對的是，此刻他眉頭微微皺著，倒是絲毫不見撥雲見霧、發現了真相的喜悅。
見狀，卓宛白不由道：“宋老師，真相似乎很清楚了——
“葛君潔憑借‘潔白的雪’，約齊傑去了鳳芒山。
“另一邊，安如韻由於公司的資金問題，深感焦慮，想要出門散心，葛君潔找到她，說自己辭職了沒事兒幹，正好可以作配。安如韻當她是普通下屬，沒多想，和她去了……
“就這樣，葛君潔帶著齊傑和安如韻一起去了鳳芒山，並成功殺了他們。
“我猜啊，葛君潔本來想用毒藥把他們殺死，再推下懸崖的。但估計中間出了意外狀況，比如，安如韻可能發現了什麽，沒吃有毒的東西……葛君潔也就不得不捅了她一刀。
“總而言之，殺人計劃沒有預料中那麽順利，葛君潔事後很驚惶，總覺得警方早晚會找到自己，也顧不上和情人廝守了，幹脆選擇了一走了之！”
半晌後，宋隱擡起眼眸，轉過來看向卓宛白，問出一句：“你覺不覺得……這起案件的調查過程雖然頗為繁瑣，但進展有些過於順利了。”
“唔……”卓宛白皺眉，“是挺順利的。有些細節還解釋不通。我還等著，看嚴秋山能不能交代更多呢。
“宋老師啊，你還覺得哪裏有問題？”
半晌後，宋隱緩緩道：“我覺得，這起案件裏的巧合，未免太多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線索交代得差不多了。
歡迎盲猜兇手。
我感覺這個案子應該還挺有意思的。
幫大家排除一個錯誤答案，這件事和xie教沒有關系啦，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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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秋山的妻子安如韻失蹤了。
他的情人葛君潔也失蹤了。
他還有個炮友，炮友的男朋友齊傑居然也失蹤了。
三個失蹤者，全都跟嚴秋山關系匪淺。
說他是整起案件的核心都不過。
另外，他之前還對警方隱瞞了葛君潔這個情人的存在，他身上無疑存在很大的問題，這回警方直接把他叫到了警局的審訊室。
不過在把嚴秋山叫過來之前，警方先針對另外兩個人做了深入的問詢工作——
一個是嚴秋山的私人助理。
另一個是他的秘書。
把他們二人叫來警局，主要是為了先了解一下葛君潔的情況，這樣才好制定針對嚴秋山的審訊策略。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這兩個人是嚴秋山的左膀右臂，按理是知道葛君潔這個人的存在的。
可他們之前完全沒對警方提。
因此也有必要對他們做個深入的審問。
如果嚴秋山真做了什麽臟事，他倆恐怕有幫兇的嫌疑。
關於葛君潔，這回兩人倒是沒有再對警方隱瞞，很快就把知道的全都交代了。
警方是分別審訊的二人。
他們的說辭並不存在矛盾，而只是互為補充。
按這兩人的意思，葛君潔最早在KTV當公主。
有客戶幫嚴秋山點了她，兩個人就這樣認識，後來關系愈發密切。
葛君潔在KTV被欺負的時候，嚴秋山幫過她的忙，平時出手又闊綽，大概是這樣，她真心喜歡上了他。
兩人正式在一起後，嚴秋山用秘書的身份證，在外租了個房子，供葛君潔居住。
葛君潔也順勢辭去了工作，成了“外室”般的存在。
後來也不知道是因為對葛君潔愛得深沈，想每天見到她，還是因為想玩燈下黑的把戲，嚴秋山居然把葛君潔直接弄到了自家公司的人事部門去當員工了。
關於葛君潔的家庭情況，兩人也有所了解。
她是鄉下來的，文化程度只有小學。她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就被賣來賣去，後來去到了一個還算不錯的家庭裏，可當那家人有了自己的小孩後，就又不要她了。她是過慣了苦日子的人，認識嚴秋山後，當然要使勁渾身解數把他抓住。
本次由連潮負責審訊秘書。
審訊室內，聽到這裏的時候，連潮抓住了關鍵，向眼前的人問道：“所以，安如韻是認識葛君潔的？”
“對，當然。”秘書道，“安總是高管，葛君潔只是個普通的HR，平時並不直接對安總匯報，日常工作中，兩個人的交流不會特別頻繁。不過缺人的時候，安總偶爾也會直接指派工作給葛君潔，兩個人肯定認識。”
這麽看來，葛君潔是兇手可能，已經越來越大。
正好她的名字裏還有個“潔”字，跟“潔白的雪”這個ID裏的“潔”一致。
她通過每天在齊傑博客留言的方式，增加了他想自殺的決心，等時機成熟後，她便以“結伴自殺”為由頭，約了他去鳳芒山。
與此同時，她既然是安如韻手底下的員工，跟她攀上關系，找機會約她上山，也完全是有可能做到的。
連潮眼神一凜，又問：“為什麽這次問到你們公司的員工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提到葛君潔？”
秘書做出一個抱歉的表情：“公司的普通員工，確實不知道葛君潔和嚴總的關系，並非特意對你們隱瞞。
“唯一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我和王助了吧……
“前幾天，應該是你們剛發現安總屍體那會兒，嚴總特意請了我和王助吃飯，叮囑我們不要向警方提到葛君潔。說實話，我今天這麽一說，回去就得辭職了。”
森嚴的審訊室內，冷色的白光把連潮的五官勾勒得極為淩厲。
他盯著秘書再問：“既然葛君潔進了你們公司，也就成為你的同事了。那麽，你知道她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沒來上班了嗎？”
秘書不愧是秘書，當即道：“我猜到你們會問我這些，來之前特意找人事經理，讓她登錄內網找了一下。
“說實話，這件事發生在15年前，這些記錄找起來還真不容易。換做其他公司，可能早就沒留存了。不過咱們安總做事嚴謹，早就想到了升級系統……
“抱歉，我不廢話了。反正我們查到，她是2009年5月15日辭的職。她擔心其他同事知道她和嚴總的關系，所以和大家的關系都挺一般的，在公司裏沒什麽交心的朋友。因此，其實剛開始我們沒有人認為，她是失蹤了。”
安如韻和齊傑應該都是2009年6月9日失蹤的。
其中安如韻的時間更準確些。
她的貼身秘書表示，她是2009年6月5日請的假。
由於公司的很多文件，都需要安如韻簽字，才能把流程進行下去，所以盡管處在休假狀態，每晚她都會登錄公司的OA系統，進行統一的文件簽批。
如果有特別緊急的文件，秘書會額外電話通知她。
然而從2009年6月9日這天開始，秘書就徹底聯系不上她了，由此可以推測，那天她或許就死了。
至於齊傑，他的博客連載到了同一年的6月8日。
另外據章嘉衫反饋，雖然已經她不記得具體時間，但依稀能記得，6月剛開始沒多久，就聯系不上齊傑了。
有很大的概率，他也在死在6月9日。
現在有意思的是，葛君潔恰好是2009年5月辭職的。
她為什麽辭職？
又為什麽恰好距離三人的失蹤提早了一個月？
她是不是在為殺人做準備工作？
正因為葛君潔系主動辭職，公司裏沒有人意識到她其實是失蹤了。
這在工作環境中是完全可能發生的。尤其在她沒有和同事發展成朋友關系的情況下。
畢竟在工作已經交接清楚的情況下，如非必要，很少人會特意聯系一個普通關系的前同事。
秘書給出的理由，完全能解釋為什麽在葛君潔失蹤後，沒有任何一個同事報警。
此外，基於葛君潔的身世，沒有親友為她的失蹤報警，也是正常的。
她孤苦無依，如無根的浮萍，抓住了嚴秋山這根救命稻草，才能活下去。
在她的世界，似乎他就是她唯一的依仗。
那麽唯一反常的只有一個人了——嚴秋山。
他為什麽不報警？
當妻子和情人同時失蹤。
為什麽嚴秋山只報警稱妻子失蹤了，而完全隱瞞了情人也失蹤了這件事呢？
連潮眉峰壓緊，眼眸越顯淩厲。
秘書跟著嚴秋山混跡了那麽久的商場，冷不防看見這樣的眼神，也不由被震住了，下意識一個哆嗦。
只聽連潮再問：“我們的刑警同事，在查到葛君潔的存在後，再次找到了你們了解情況，當時是你在電話裏主動告知，她也失蹤了15年。
“在公司的其他同事眼裏，她只是辭職了。你呢？你為什麽會認為她失蹤了？你知道什麽內情嗎？”
秘書擡起手掌擦了把腦門上的汗，趕緊道：“警官同志，第一次接受問詢的時候，我沒以為這事兒多嚴重。我以為安總真是一時想不開自盡了……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我就按照嚴總的要求，沒有和你們提葛君潔。
“但在第二次接到你們的電話後，我已經意識到這事兒不簡單，也就再也不敢隱瞞了！所以我才會主動告訴你們，葛君潔也是嚴總的情人，並且也失蹤了15年。
“請你相信，我今天說的都是實話，絕無隱瞞！
“我是想著啊，憑著自己的這份履歷，即便辭職，還能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的，所以我才敢背叛嚴總。
“可你們警方要是對我有誤會，這誤會要是在行業裏傳開了，那我真混不下去了。連警官，我兒子成績不好，眼看著考不上好大學，我還想送他出國——”
連潮蹙眉打斷他：“你放心。盡管如實交代。對於你沒幹過的事，我們絕對不會冤枉。”
秘書嘆了口氣，大概還是有些焦慮。
不過他還是盡量條理清晰地敘述道：“2009年的5月份，葛君潔不是辭職了嗎？但我當時沒太在意。畢竟嚴總生活上的事，王助處理得多。我主要是業務秘書。
“總之，我只是大概知道她辭職了，但沒多想，以為她要麽是累了想休息，要麽是嚴總擔心被安總發現，也就讓她離開了公司……
“後來，大概是……是6月中旬吧，嚴總忽然找到我和王助，說葛君潔失蹤了，讓我們通過私家偵探也好，別的方式也好，一定要找到她。
“當然，他也叮囑了，讓我們不要報警，也不要和任何人說這件事，要低調處理。”
連潮沈思片刻，皺起眉來：“你的意思是，葛君潔失蹤的事情，嚴秋山也是後來才知道的？”
“是這樣沒錯。哦對了，我想起來了，6月上旬，嚴總在香港出差，為公司融資。這個機會還是安總要到的。”
秘書道，“總之，嚴總剛出差回來不久，就著急忙慌地找到我們，說找不到葛君潔了，讓我們悄悄調查她的下落。不過我們至今沒找到就是了。”
到這一步，事情的真相，似乎已逐步清晰起來。
葛君潔失蹤了，嚴秋山很著急，迫不及待讓左膀右臂尋找她的下落，卻又不報警。
只有一個理由來解釋了——
他是不是猜到葛君潔是兇手，並且畏罪潛逃了？
似是想要確認什麽一般，連潮再問秘書：“嚴秋山和葛君潔的感情怎麽樣？”
秘書語氣很誠懇地道：“說實話，我覺得他們的感情很好。其他女人，包括那個章嘉衫，對於嚴總來說，都是可有可無的消遣，大家互相玩兒而已。
“但葛君潔不同。大概是因為她和嚴總一樣，出身都很苦吧，所以嚴總格外心疼她。
“其他女的，嚴總雖然和她們不清不楚，但頂多就是個炮|友關系。葛君潔不一樣，我們確實覺得，他對她動了真感情。”
“嚴秋山因為她和安如韻鬧過矛盾嗎？”
“沒有。反正在我的視角裏，安總根本不知道葛君潔和嚴總的關系。
“安總的工作都堆成山了，真沒工夫管這些閑事。再者說，我知道她和嚴總是簽了協議的。她那樣的女強人……在她眼裏，即便離婚，只要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影響，就沒關系。”
“那嚴秋山呢？他想過和安如韻離婚嗎？”
“據我所知，沒有。是這樣的啊連警官，嚴總這個人，他確實在感情上比較浪。用現在流行的詞匯，是‘渣男’。但他在其他方面……他人品真的不錯的。
“拋棄一起奮鬥多年的發妻，他做不到的。安總反正不介意這件事，他就當娶了兩個老婆，想齊人之福。
“我不是為他說話。真的啊連警官，我剛來公司那會兒，積蓄不夠，想娶老婆但沒錢買房子，他二話不說就借錢給我了。除了忠貞這一點外，他其他方面真不渣！”
葛君潔就是真兇。
這事幾乎已經八九不離十了。
現在連潮想確認的，無非是嚴秋山有沒有參與其中。
嚴秋山有可能和葛君潔是共謀，兩人一起策劃了這一切。
當然，也可能他只是在出完差回淮市，發現老婆、齊傑、葛君潔全都失蹤後，慢慢地發現了真相。
他想維護葛君潔，不讓畏罪潛逃的她被發現，這才沒有就她失蹤一事報警。
聽罷秘書的話，連潮語氣淩厲地問：“嚴秋山沒想過離婚。也可能只是因為一旦離婚，他就得凈身出戶。
“那麽，為了和葛君潔廝守，而又不損失財富，他完全有可能殺死安如韻，不是麽？”
卻聽秘書果斷道：“絕無可能！”
“為什麽？”連潮問。
秘書當即道：“我剛不是說，那一年的6月，嚴總去香港融資了嘛。為什麽要融資？當時我們公司因為擴張得太急，現金流出了大問題不說，還欠了一堆債，資產都是負數呀！兩位老總住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
“所以啊，嚴總就算殺了安總，也根本拿不到錢！他根本沒必要啊！”
嘆了口氣，秘書又道：“所以我才說，這麽多年我一直在想，安總可能真是自殺了。
“她之前的工作從沒出過問題。但那一年，那些虧損的發生，都是因為她的決策失誤導致的。所以她一時想不開，也可能……
“對了，我聽說，是在鳳芒山上找到她屍體的？
“也不知道她是去那裏散心，還是真想死……反正吶，安總絕對不是會為情自殺的人，但確實可能因為工作的事情自殺。那一年公司虧損嚴重，她壓力太大了！”
這場審訊，連潮是和蔣民一起做的。
兩人接下來就一起又審訊了嚴秋山。
審訊室的冷白色燈光，把嚴秋山照得面如死灰。
兩位下屬已提供了充分的證詞，他幾乎辯無可辯。
最終他長嘆一口氣，道：“我是當年的5月……應該是5月30日吧，出差去的香港，後來是6月15日回來的。
“出差期間，每天我和小葛都會互發信息，也會打視頻電話，那會兒我沒發現什麽不對勁。
“可當我回到淮市，打小葛的電話，卻就已經打不通了……我去了她的家，發現她人居然不在，好多行李也消失了！
“老婆已經和我斷聯了，怎麽小葛也找不到了？我正著急呢，郵箱收到一封郵件。
“那封郵件是……是小葛發來的。在郵件裏她做了坦白，說她一時沖動，把我老婆給……給殺了。”
隔壁觀察室內。
宋隱和卓宛白一直在旁聽。
聽到這裏後，宋隱手寫下一些筆記——
從2009年4月2日：“潔白的雪”給齊傑博客留了第一條評論。
2009年5月15日：葛君潔辭職。
2009年5月30日：為了融資，嚴秋山去香港出差。
2009年6月5日：安如韻休假離開，去向不明。
2009年6月8日：齊傑的博客開始斷更。
2009年6月9日：安如韻徹底失聯，秘書無法聯系上她，她疑似死於這天。
2009年6月15日：嚴秋山出差回來，發現聯系不上葛君潔後，去到了她的住處，發現她帶著一部分行李消失了，不久後，他收到了她的認罪郵件。
2009年7月5日：嚴秋山報警，稱妻子失蹤。
由於情人葛君潔是畏罪潛逃，為了維護她，為了不讓警方找到她，嚴秋山沒有告訴警方葛君潔失蹤的事，只讓左膀右臂私下尋找。
宋隱的字跡是標準的小楷，堪稱賞心悅目。
但與之相對的是，此刻他眉頭微微皺著，倒是絲毫不見撥雲見霧、發現了真相的喜悅。
見狀，卓宛白不由道：“宋老師，真相似乎很清楚了——
“葛君潔憑借‘潔白的雪’，約齊傑去了鳳芒山。
“另一邊，安如韻由於公司的資金問題，深感焦慮，想要出門散心，葛君潔找到她，說自己辭職了沒事兒幹，正好可以作配。安如韻當她是普通下屬，沒多想，和她去了……
“就這樣，葛君潔帶著齊傑和安如韻一起去了鳳芒山，並成功殺了他們。
“我猜啊，葛君潔本來想用毒藥把他們殺死，再推下懸崖的。但估計中間出了意外狀況，比如，安如韻可能發現了什麽，沒吃有毒的東西……葛君潔也就不得不捅了她一刀。
“總而言之，殺人計劃沒有預料中那麽順利，葛君潔事後很驚惶，總覺得警方早晚會找到自己，也顧不上和情人廝守了，幹脆選擇了一走了之！”
半晌後，宋隱擡起眼眸，轉過來看向卓宛白，問出一句：“你覺不覺得……這起案件的調查過程雖然頗為繁瑣，但進展有些過於順利了。”
“唔……”卓宛白皺眉，“是挺順利的。有些細節還解釋不通。我還等著，看嚴秋山能不能交代更多呢。
“宋老師啊，你還覺得哪裏有問題？”
半晌後，宋隱緩緩道：“我覺得，這起案件裏的巧合，未免太多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線索交代得差不多了。
歡迎盲猜兇手。
我感覺這個案子應該還挺有意思的。
幫大家排除一個錯誤答案，這件事和xie教沒有關系啦，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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