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又一失蹤者

關燈
第44章 又一失蹤者

對於案件發現的兩名死者,第一個難點是判斷生前落崖,還是死後拋屍。

這個問題,宋隱已初步得到解決。

之後只需要再結合物理力學建立數學模型,來進一步驗證結果,提高判斷的準確度,也就行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難點。

第一是判斷兩位死者的年齡。

第二則是判斷具體的死亡時間。

關於死者的年齡,孩童和青少年主要可以通過牙齒、骨骼發育和骨骺閉合的狀況來判斷。

對於成年人,則可通過恥骨聯合面、顱骨縫、胸骨、牙骨質環、牙髓腔等來綜合交叉判斷。

由於兩位死者的骸骨風化、被蟲蟻啃噬的情況頗為嚴重,牙齒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破壞。

為了讓數值更精切,宋隱綜合考慮下來,決定進行一個完整的3D建模,包括對恥骨聯合面的溝槽等進行虛擬修覆。正好這樣的修覆,也能一並解決確定死亡時間的問題。

不過建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除了數學模型外,還要把方方面面的實際因素考慮到。

比如需要觀察白骨上的啃噬痕跡,判斷這個痕跡是白蟻、甲蟲還是其他生物造成的,如果運氣好,能在骨頭上提取到蟲卵,無疑會進一步提高準確度。

此外,骸骨所在位置的濕度、溫度、紫外線強度等,也能潛移默化地對骸骨的變化起到作用。

這一日,宋隱的模型已經搭建好,但還需要再去一趟實地做調研,把環境的數據再做一次采集。

正好,連潮他們那邊也需要再去一次鳳芒山——

屍體附近並沒有發現任何能證明死者身份的錢包、證件一類的東西,屍骨的衣物上也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但既然已基本能認定是他殺,且是死後拋屍,那麽能證明死者身份的那些東西,無疑是被兇手拿走的。

兇手沒有把那些證物隨著屍體一同扔下懸崖。

不過他有可能會把那些東西,順手丟棄在鳳芒山的其餘地方,尤其是無法輕易通過焚燒方式處理的那部分。

畢竟他都千辛萬苦地跑到偏僻的、未開發的山區去了,沒有比那更方便處理證物的地方了。

事實上,他只要把屍體和無法輕易焚毀的證物,分別在不同的地方拋下,就能在極大程度提高案件偵破的難度。

因此,穩妥起見,連潮決定帶隊,再次去鳳芒山的為開發區,進行一次大面積的搜索工作。

這日,他找了好幾個熟悉鳳芒山的向導帶隊,帶著刑偵大隊的人馬,連同當地派出所的警力再次上了山。

宋隱當然也一同去了。

連潮不放心宋隱一個人攀巖,陪他下到了崖底,又輔助他再次做了環境采樣。

之後兩人再回到懸崖上和大隊伍匯合。

他們已經分析出了兇手最可能走的幾條路線。

於是大批警員兵分幾路,沿著不同的路線,分頭尋找起可能存在的證物。

連潮所走的路線,是他在研究了地圖後主動選擇的。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當年被綁架後關到的那個木屋,就位於這條路線能夠到達的地方。

沿路找著線索,從懸崖之頂出發,往北大概走了900米,連潮感覺眼前的環境有幾分熟悉起來。

旁邊是個向下延展的山坡,近處荊棘遍布,遠處有大片極高極大的、看起來遮天蔽日的樹林。

連潮認得,那片荊棘叫虎刺,是很稀有的荊棘品種——莖幹粗壯多分枝,枝葉上有成對的尖銳針刺。

尋常人根本不會想著會往這種荊棘林的深處走去。

前方看起來根本沒有路,森林裏漆黑一片,容易迷失方向,還可能遇見沼澤或者其他陷阱。

這些且不說,去往森林的途中,被沿路的荊棘刺紮幾下也夠受的。

連潮清楚地記得,當時他和大學室友走到這裏的時候,原本根本沒有考慮穿過那片荊棘叢的。

他們只打算順著勉強還能算作是路的、依稀有腳印的、明顯被人踩過的地方走。

然而,領著他們過來的那三位“徒步愛好者”卻忽然道:“那邊有個特別漂亮的瀑布,你們要不要去看看?

“正好也快入夜了,在那裏可以看到落日餘暉灑向瀑布的美景。絕對的不虛此行!”

連潮和室友都是學校空手道社團的,兩個人都練有一身不誇張但緊實的肌肉,外加實在沒想到會遭遇什麽,也就欣然同意前往。

他們就這樣穿過荊棘叢,再穿過一片森林,緊接著就雙雙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住了——

像是天地間的某位神明在這裏劈了一刀,生生地在山體上斬出了一個偌大的、平整的天然石臺。

石臺本身平整得幾乎像是玉做的,踩上去卻並不會覺得滑,看起來似藍似綠,下面也許藏著天然的藍銅礦。

而在那石臺的盡頭,陡峭的山壁上,有高達百米的瀑布飛流直下,轟然砸向翡翠般碧綠的水潭,激起了千堆雪沫。

瀑布外散落著數個看起來很有些年份的木屋,也不知是何人何時所建。

讓人意外的是,其中一個木屋裏傳來了些許飯菜的香氣,居然有人住在那裏。

恍然間,連潮感到自己簡直誤入了清幽的仙境。

他和室友幾乎是情不自禁地,徑直往前走到了瀑布邊,想要靠近了打量那裏的風光。

剛開始他們的期待並未被辜負。

連潮剛走至潮濕的水潭邊,腳尖踩向地上的積水,便霎時蕩開幾縷碧綠的水紋,如同散落一地的碎玉。

他正感到心曠神怡,然而察覺到什麽後冷不防回過頭,就看到了兩把自制土槍的漆黑槍口,正對著自己和室友。

舉槍的兩人是從旁邊的木屋裏走出來的。

在土槍的威脅下,連潮和室友不敢反抗,只能任由領給他們過來的三個“徒步愛好者”用繩子綁向雙手雙腳。

此時此刻,看到熟悉的荊棘林,連潮駐足觀察了片刻,當即朝那裏走了過去。

“誒?連隊,那裏沒路,貿然過去很危險哇!”

蔣民剛說出這句話,反應過來什麽,“臥槽”一聲後立馬追了上去:“連隊,這裏該不會就是你當年被綁架的地方?”

“是。”連潮道,“走吧,過去看看。路上大家也別忘仔細找找,看能不能發現疑似證物的東西。”

連潮帶路走在了最前方。

向導一楞後,也走向了荊棘林。

一邊走,他一邊還驚楞地說了句:“喲,居然連我都不知道那邊還能過去啊?!”

小隊的其餘人隨即跟上。

宋隱倒是落到了隊伍最後。

他微微瞇著眼睛看向樹林深處,後槽牙咬緊片刻,然後在連潮註意到自己離隊前跟了上去。

不久後,宋隱跟著隊伍穿過荊棘與森林,去到了石臺處。

這裏依然很美,飛瀑激蕩,水霧將日光折射出天然的霓虹,碧藍交織的石臺與山壁被照得愈發剔透……

以蔣民為首的眾人接連發出了讚嘆聲。

所有人都在感嘆,要不是這裏藏得太深,路程太遠,而周圍的路又太險,恐怕早就成為了著名的旅游景點。

連潮已經是第二次來了。

他沒有多做感慨,只是徑直走向了其中一個木屋。

正是他大三那年被關過的那個。

有意思的是,當他走近後發現,木屋的大門上,疑似當年曾關過他的那把鎖,居然還以開著的方式掛在那裏。

應該是當年他和室友逃走後,那群人也快速離開了這裏,此後也沒再回來過。

乍一看,此事當然合理。

當年發現連潮他們逃走後,那些人理該盡快撤離才對。

可此刻故地重游,連潮卻心生一種奇怪的感覺——

就好像當年那群人,是為了綁架他才聚集到這裏的。當他離開,他們也就自然隨之離開了。

這種感覺當然十分荒唐。

但仔細想想,如果綁架他的人只是普通的人販子,整件事也不極其合理。

連潮還記得,他們當初綁架自己,根本就沒有要贖金,那麽他們那些人販子,只能是把這裏作為綁架的中轉點,後面會把自己再運往別處,比如雲南,然後賣往東南亞。

可人販子真會把這種地方選做中轉地嗎?

按理是不會的。

首先,這裏雖然鮮有人至,但也不是完全沒人來,否則木屋是誰建的?

這裏根本不是一個適合長期作為犯罪據點的地方。

再者,在這裏能綁架誰?

無非是膽子大、敢去未開發風景區的游客。

可是游客一旦失蹤,家屬會報案,警察、消防等人員都可能上山搜尋,他們是很容易找過來的。

這種生意頂多做一兩次就夠了,根本不可能長久進行。

最後,人販子把這裏當做中轉,非常不方便。

如果有能供汽車駛進駛出的路,那沒問題,把被綁架的人塞車裏直接運走就行了。

可這裏根本沒有這種馬路。

想要把被綁架者帶出去,要麽把他弄暈了擡出去,要麽只能綁著他、用槍抵著他,強迫他跟著隊伍走出大山。

無論哪種方式,都既費功夫,又有極大的、被其他人發現的風險。

怎麽想,此事都有太多不合常理之處。

這片石臺只是風景優美,根本不適合人販子做生意。

當年那夥人簡直就好像是純粹來這裏團建觀光看風景,順便綁架了自己和室友玩玩兒似的。

連潮始終猜不透那夥人的目的。

事實上,直到他的師父收到那封匿名信,他才微妙地感覺到了一系列事件背後的聯系——

連潮旅游途中遭遇綁架,發生在2016年4月。

“雨夜殺人魔”被擊斃,發生在2016年5月。

連潮的父母車禍,則發生在2016年7月。

這些事情都發生在2016年。

——只是巧合嗎?

另一邊,宋隱步入石臺後,默默走向了瀑布。

水潭邊立著幾塊嶙峋的巖石,被經年的水流沖得非常光滑,在日光下泛著青黑色的幽光。

宋隱將手掌貼上去,感到了一片微涼。

瀑布處的水花濺了過來,如雨水般淋濕他的頭發。

幾乎不可避免地,宋隱又想到了Joker,或者說他記憶裏最初的那個連潮。

依然是在煙霧繚繞的網吧裏。

宋隱嘴裏咬著一支煙,冷不防被一只手抽走。

正在操縱刺客殺了一位敵軍的他眼皮一擡,看見了剛跑進網吧,坐在了自己身邊的連潮。

“宋隱,你是好學生,抽什麽煙?不能學壞。”

連潮把煙掐滅,扔在了腳下的垃圾桶裏。

宋隱看他一眼,繼續操縱著游戲裏的刺客。

不久後他帶著隊友沖上高地,摧毀了敵方的水晶,然後幹脆利落地退出了游戲。

旁邊連潮問他:“怎麽退出了?想玩《仙之逆旅》?”

“不是。”

宋隱切出游戲界面,轉而打開一個網頁。

然後他播放了一個視頻,並把耳機分了一半給連潮。

視頻的主角是一個年輕的大學生,他配合父親拍完一個運動裝廣告後,在家與父親一起接受了記者的采訪。

他穿著高級訂制的西服,長相英俊帥氣,舉止優雅,氣質矜貴高傲,像是最高貴的、未下過凡塵的王子。

他在鏡頭裏彈了鋼琴,還聊了當前國內經濟形勢,舉止從容,侃侃而談,一看就受過最頂級的精英教育。

彈幕裏充斥著驚叫,把他視作了偶像潛力股。

視頻還沒有播放完畢,宋隱就關閉了界面。

然後他取下耳機看向身邊的人:“為什麽他和你長得一模一樣?為什麽……視頻裏說,他才叫連潮?

“Joker,你到底是什麽人?”

記憶畫面在這一刻切換。

宋隱看到17歲的自己,在學校對面的小賣部裏買了一只冰淇淋。

已經高三了,他今天需要做的卷子很多,也就沒有去網吧的打算。

剛買好冰淇淋轉身要走,他看到了門口賣的雜志。

雜志封面,赫然又是紅遍大江南北的連丘泰,以及他那位正在讀大三的兒子——連潮。

連潮。雜志上那個遙不可及的貴公子才叫連潮。

春潮帶雨晚來急的潮。

可是Joker為什麽要騙自己他叫連潮?

宋隱剛想到這裏,被身後的一只手拍上肩膀。

回過頭,他看到了額頭冒著些許汗,臉有些紅,疑似剛和人動過手的Joker。

他有著與連潮一模一樣的臉。

兩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大概是出於好奇,宋隱瞄了Joker幾眼,隨即便又看向了雜志封面上的連潮。

緊接著Joker有些黑臉。

他一把拽住宋隱的手,帶著他去到了旁邊的小巷。

在此之前,他甚至付錢從老板手裏買下了那本雜志。

進小巷後,Joker擡起一只手將宋隱抵上墻,另一只手抓著雜志,把連潮那張隨著紙張而扭曲的臉懟到了他的面前:“老是看他算什麽,連你也覺得他更好,是不是?”

“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

“巧了,我也想知道是怎麽回事。”

“……放開我,我想回家了。”

“宋隱,你想見他一面嗎?我挺想的。不然我們一起見他一面好了。你似乎對他很好奇。我也一樣。”

宋隱下意識就皺了眉:“我對你們之間的事情沒興趣。那個連潮是誰,我不感興趣。至於你對他是否感到好奇,我也不感興趣。

“我不想管你的事。讓開,我要回去做卷子了。”

“宋隱。”

“宋隱?”

“宋隱,別站那兒,淋濕了。”

連潮的聲音把宋隱從記憶深處拉了出來。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衣服和頭發都濕了,他開始感到有些冷。

緊接著他被連潮伸出來的溫熱手掌握住,再被他牽著去到了沒有雨水的幹涸地帶。

他聽見連潮溫和地問:“怎麽了,沒事兒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