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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偏偏又都不長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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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偏偏又都不長嘴。……

越野車的後座空間十分寬敞。

霍開然枕在霍凜的肩膀上, 確實感覺舒適了不少。

但是腦袋卻懵懵的。

一動不敢動。

心裏犯著嘀咕:他這是什麽意思呢?

傷口被壓著就不痛了?霍凜把他當笨蛋嗎?

他再不濟,也不至於連這點常識都沒有吧。

少年有些不服氣地悄悄伸直了腿,小腿肌肉微微發力, 試圖將腦袋從對方肩上挪開。

剛擡起一點, 就被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按了回去。

他不死心,又動, 再次被不容置疑地按下。

如此反覆了幾次。

副駕駛的趙巖歪過頭,盯著後座這滑稽的一幕, 忍不住調侃:“cos不倒翁呢?”

霍開然:“……”

霍凜面不改色, 聲音低沈:“好好睡。”

霍開然抿了抿唇, 小聲但固執地反駁:“不要。”

他的腦袋這麽重。

一直壓著霍凜,對方肯定會不舒服。

於是, 不管霍凜說什麽, 他都梗著脖子,一遍遍重覆著“不要”。

霍凜看著他又難受的扭來扭去, 幹脆直接伸手,將他的腦袋輕輕按向自己腿面,語氣帶上了點不容抗拒的意味:“躺好,別亂動。”

動作帶著點強硬。

霍開然猛地擡頭, 眼睛紅紅的:“你幹嘛這麽兇!”

霍凜說:“讓你躺著。”

可是,他不想要欺負傷員。少年氣鼓鼓地“哼”了一聲, 掙脫他的手,負氣般轉過身。

把發燙的臉頰緊緊貼在冰涼的車窗玻璃上, 只留給霍凜一個倔強的後腦勺。

可不知是車裏悶熱還是心裏煩躁,他仍舊不安分,竟用額頭一下下輕輕去磕車窗,發出細微的咚咚聲。

霍凜見他開始傷害自己, 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不再順著他,伸手強硬地將他的臉轉過來。

習慣了在商界以威勢服人的總裁大人,並不太擅長哄人。

此刻只能板起臉,沈下聲音威脅:“再亂動,就自己下車走。這點路程都堅持不了,不如趁早回去。”

霍開然的動作停住,眼圈“唰”地紅了。

他咬住下唇,抓起手邊的包包就想狠狠砸過去洩憤。

目光卻瞥見霍凜左臂襯衫領口處,露出一截雪白的紗布邊緣。

他揮到半空的手頓時僵住,最後,只能將滿腔委屈化作力氣,狠狠把背包砸在兩人座位之間的空隙裏。

然後猛地轉身,把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背對著霍凜。

心中翻湧著控訴——

討厭的霍凜!

不就因為我不是他那個白月光嗎?

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

明明之前……對我還很好的。

亂七八糟的念頭和委屈交織在一起。

眼皮卻越來越沈。

霍開然就在這憤憤不平中,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陷入了睡夢。

直到確認他徹底睡熟,沒了動靜。

霍凜才微微探過身,動作輕柔地將人重新抱起來,調整姿勢,讓他能更舒服地枕在自己腿上安睡。

睡夢中的少年無意識地哼了一聲,嘴裏含糊不清地嘟囔著“霍凜大壞蛋”。

眼角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淚珠。

可那只手,卻本能地緊緊攥住了霍凜的褲腿布料,仿佛抓著唯一的依靠。

霍凜心中一軟,有些生澀地擡起手,輕輕落在少年單薄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拍撫著。

指尖拂過霍開然額前微濕的碎發,觸碰到那小塊因撞擊而泛紅的皮膚時,有些心疼。

卻又後知後覺。

其實就是鬧覺了。

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難受。

而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表達對弟弟的擔心。

車子駛過一個彎道,霍開然的腦袋往他腿心蹭了蹭,霍凜的手猛地收緊,隨即又放松下來。

輕輕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眼底的淡漠碎成了一片溫柔。

宋時微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幕,嘆了口氣。

這兩人,明明都把對方看得極重,擔憂對方,偏偏又都不長嘴。

最後竟然還能和好如初。

趙巖則嘖嘖兩聲,並不驚訝,就是俗話說的什麽鍋配什麽蓋唄。

宋時微的心情卻沒有他這麽輕松。

望著後視鏡裏那道對兄長全然依賴的小身影,他心中憂慮更深。

只是……他終究是個局外人,沒有立場去點破什麽。

掙紮許久,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無聲的嘆息,選擇順其自然。

趙巖時刻留意著宋時微的狀態,很快察覺到他面色似乎有些凝重,以為他是有些疲憊犯困了。

他立刻側過身,壓低聲音問:“是不是累了?”

一邊說,一邊四處摸索著,想找車載音樂的開關,放點音樂提神。

趙巖伸長手臂正要按下去——

“噓。”

後座傳來一聲氣音。

霍凜抱著熟睡的霍開然,深藍色的眼眸望過來,目光微涼,帶著明確的制止意味。

趙巖楞了楞,這才發現自己只顧著給宋時微醒醒神,忘了還有一個小家夥睡著了。

他趕緊縮回手,朝著霍凜不好意思地做了個“抱歉”的口型。

霍凜沒再說什麽,只是擡手,按下了座椅旁的按鈕。

一道深色的隔板緩緩升起,無聲地將後座與前座完全隔離開來。

隔板閉合,趙巖這才轉回頭,看向宋時微,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那咱們小聲聊會兒,別讓你犯困。”

宋時微目光專註地看著前方路況,嘴角卻微微揚起一抹溫和的弧度:“你不用這麽照顧我。”

趙巖撓了撓頭,幹巴巴地找著理由:“關鍵,這不……你是我們當中唯一能開車的了。”

宋時微笑了笑,便隨著他。

趙巖絞盡腦汁,就拍了拍腦袋,壓低聲音,開始講北貴的一些風俗:

“我們寨子裏采茶那段時間,天不亮寨裏人就背著竹簍上山,阿妹們會在發間別上茶葉做的小花。”

“采完的新茶要當天炒好,晚上全寨圍坐在一起品茶,還會把最好的茶送給幫忙的鄰裏。”

“農忙的時候,誰家先插完秧,全寨會去幫下一家,主人家會準備酸湯魚和米酒招待。”

“還有收稻子的時候,孩子們會跟在後面撿稻穗,撿到的歸自己,算是對勤勞的小獎勵。”

宋時微握著方向盤,認真聽著,偶爾“嗯”一聲。

趙巖的視線卻不知不覺,長久地落在了宋時微清俊溫和的側臉上。

連自己口中的敘述何時停了下來,都未曾察覺。

“這種家長裏短,你會覺得很無聊吧?”

宋時微微微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怎麽會這麽想?”

趙巖微微垂下了眼眸。

無論是剛來到西海時,還是在這裏生活了半年後。

他向來都以自己的家鄉為榮,覺得青石寨的一切才是最好的。

甚至私下裏沒少覺得西海人都是些沒見識的城巴佬。

但和宋時微密切接觸的這半年,他卻是最深刻地領略到,眼前這個人有多麽優秀。

最初,他自然也難以釋懷。

為什麽宋家夫婦,他所謂的親生父母會委托別人將他接回西海,自己卻從不現身。

甚至……連只言片語的問候或解釋都沒有。

宋家這種近乎冷漠的處理方式,表現得清清楚楚:他們並不歡迎他的到來。

自然,趙巖也從未動過要認祖歸宗的念頭。

他有自己的阿媽、阿爸、阿祖,他的根,從來都深深紮在青石寨的土壤裏。

剛踏出寨門時,他就無比確信這一點。

只是,他可以自己選擇不要。

但對方憑什麽……不想要他?

這就是所謂高門大戶的做派嗎?

趙巖沒想到,原來自己的血脈至親,竟是如此冷漠的人。

然而,在真正見到宋時微之後,他似乎又……有些理解了。

這個人溫柔可靠,學識淵博,善良而堅韌。

是學術界備受矚目的新星。

是被各大教授爭相延攬的人才。

更是完美繼承宋氏門風與事業的傳承者。

所以,宋氏夫婦不願承認他的存在,似乎……也正常。

甚至,不願意讓宋時微知曉這件事情也很正常。

他是那麽完美,不應該為這些事情所困擾。

“就是覺得……你好像和這些凡塵俗世不沾邊。”趙巖回過神,慢吞吞說。

宋時微失笑,“那你可能不知道,我在荒野求生的狼狽,為了一口吃的,在泥裏挖來挖去,俗的不能再俗了。”

趙巖“啊”了一聲,有點無法將眼前這個幹凈清雋的人,和那樣的場景聯系起來。

宋時微說道:“後面給你看照片,我拿了亞軍。”

趙巖忙不疊點點頭。

“其實,我很喜歡山林。”宋時微的聲音輕了些:“對北貴一直很好奇。”

“二十多年前北貴出土過一件苗銀鳳冠,上面的鳳凰紋樣用了三疊壓花工藝,現在很少見了。”

他熟練地打著方向盤,拐過一個彎道,繼續說道:“我爸媽當年就是為了研究這件文物去的那邊裏,在那邊待過很長一段時間。”

“好像……連我都是在那邊出生的。”

“不過他們對此總是語焉不詳,我也是根據一些舊物和零星話語自己推測的。”

“所以,一直很想去親眼看看。”

趙巖的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了。

“……原來是這樣。”他看著宋時微專註開車的側臉,野性而純粹的棕色眼睛裏多了點覆雜的情緒。

宋時微微微偏頭,有些疑惑:“嗯?什麽這樣?”

趙巖搖了搖頭:“沒什麽。”

宋時微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只是溫柔地笑了一聲:

“這麽看來,我們倆還挺有緣分的。”

“如果我父母當年在那邊多停留一些時日,說不定,我們兩個能更早認識,成為朋友。”

趙巖看向窗外掠過的樹影。

聲音多了些嘆息:

“是挺有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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