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是我送給他的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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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是我送給他的嫁衣。”……
趙巖懶得再搭理他, 重新拿起鋤頭，專心給小菜園翻土。
然而耳邊依舊是喋喋不休的追問：“真的沒有嗎？真的沒有嗎？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趙巖嘶了一聲，不耐煩地擼起袖子, 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將鋤頭往地裏一插，立穩。
“你沒事幹就旁邊坐著去, 別在這兒擋路。”
霍開然沒問出答案，反被嫌棄, 悻悻地抿了抿唇。
他走到菜地外, 坐上了花園的秋千, 一低頭，卻看見自己小皮靴上濺滿了泥點, 鞋底更是糊著一層泥土, 臟兮兮的，頓時難受地皺起眉頭。
趙巖遠遠瞥見他那副嫌棄的樣子, 冷哼一聲：“嬌氣。”
這話像根小刺，紮得霍開然更不開心了。
他從小就好勝，喜歡跟人比，雖然……好像誰都比不過。
更氣了。
心裏堵得慌, 嘴巴就開始不饒人。
他晃著秋千，陰陽怪氣起來：“喲, 不是老在時微哥面前裝好學生嗎？怎麽不繼續卷了？”
“哈，學到初中知識就卡殼了吧？很正常嘛, 小學的東西誰不會？初高中可不一樣。你也不過如此。”
狂踩別人之後，他又得意洋洋開始炫耀：“我大哥今天還誇我聰明呢，卷子都寫及格了。我肯定比你先考上大學。”
“你啊，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種你的地吧。”
趙巖原本不想跟這小少爺計較, 可見他張牙舞爪，把不知從哪兒受的氣全撒在自己身上的跋扈樣，也來了脾氣。
他放下鋤頭，雙臂支在鋤把上，淡淡道：“初中？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黃歷了？我現在都學到高二的內容了。就因為學得太快，時微備的教案跟不上，今天才特意給我放一天假，讓他有時間準備新的。”
他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聽說……你好像連初中的函數都還搞不明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們村頭有個老中醫，醫術特好，把我姑祖奶奶家那個流口水的傻曾孫都治好了，推薦給你？”
“……”
皇後殺了皇後，毒嘴又遇毒嘴。
“你、你……”霍開然張著嘴，震驚得連反駁都忘了。
這才多久？半年都不到！
趙巖竟然從一個文盲，反超他了？！
不公平！
這個世界對他不公平。
他剛才居然還在趙巖面前炫耀霍凜誇他聰明……
好丟攆。
心情又悶悶的。
趙巖果然才是霍凜的親弟弟。
長得也像，身高也差不多，就連智商也一樣。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秋千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三樓的書窗。
心中忐忑萬分。
雖然趙巖說過不喜歡西海，考上大學就會回老家，可如果讓爸媽和哥哥知道他現在這麽聰明……大家肯定都會更喜歡他，說不定就不讓他走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個家裏，恐怕很快就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霍開然像是被罵傻了，又或者，是被罵醒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秋千架上纏繞的綠色藤蔓，垂眸沈默。
一方面害怕被送回“親生父母”家。
一方面又覺得愧對趙巖。
自己占了趙巖的身份這麽久，享盡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趙巖肯定早就更出色了。
這幾日本就心緒紛亂，此刻情緒更是跌到谷底。
愧疚感洶湧而來，他只覺得自己真是個害人精。
害得爸爸媽媽這麽晚才找到親生兒子。
不甘心放棄豪門生活，去抱霍凜大腿，結果害得霍凜誤入歧途，還連累他受傷。
更是害得趙巖有家難歸，而自己竟還如此惡毒地想要霸占屬於他的一切……
這樣看來，他和小說裏的惡毒假少爺也沒有什麽區別。
……
趙巖勤勤懇懇地打著窩，撒下種子，仔細澆水施肥。
忙活了好一陣，才發覺耳邊清靜了。
他一扭頭，那個嬌氣的小少爺，像是被他欺負了似的，低著頭在那裏默默用手背擦眼淚。
“誒？不是吧？”趙巖杵著鋤頭，有點慌了，“你……這就哭了？”
“……抱歉抱歉。”他急忙道歉，“我剛剛說話太過分了。我阿媽從小就說我這張嘴不饒人……我沒有真說你傻的意思。”
不對，好像越描越黑了。
趙巖從小父親早逝，跟著阿媽和奶奶長大。
孤兒寡母，來找麻煩的人不少，他早早成了家裏的頂梁柱，擼起袖子能打能罵，渾身是從大山寨子裏帶出來的野刺。
卻沒想到，一不小心，紮到了西海這座溫室花房裏，千嬌萬寵著長大的金貴“小公主”。
“誰哭了？”霍開然紅著眼睛站起來，聲音帶著鼻音，“剛剛是泥巴飄進我眼睛裏了，我擦一下而已。”
趙巖識趣地不戳破，自己也反省著：“我也不該說你嬌氣，好吧？抱歉了哈。”
霍開然趁機提出要求，聲音還有點悶：“趙巖，你教我種地吧。”
趙巖一楞：“啊？”
“啊什麽？你有學習的天賦，那說不定……我有種地的天賦呢？”霍開然理直氣壯的說。
說不定，其實他遺傳了“親生父母”的種地基因呢？
一個人總得有點天賦吧？
霍開然決定做兩手準備，後面被送回去了，也不至於兩眼一馬黑。
“就你？”趙巖掃了一眼他那細弱的胳膊和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把到嘴邊的嘲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可不敢再刺激這瓷娃娃。
“行，你來試試。”趙巖把鋤頭遞了過去。
……
與此同時，三樓書房。
霍凜正開著視頻會議。
電腦屏幕另一端，王治一絲不茍地匯報著工作：
“城西地塊三期開發目前進展順利，但關於後續資金的具體劃撥方案，需要霍總你簽字批準。孫特助屆時會上門將合同……”
霍凜的目光，卻落在手機屏幕上某個定位軟件上。
不同顏色的定位點標識在跳動。
所有代表霍開然的小點，正穩穩地停留在別墅C區的花園位置。
他在下面做什麽？
畫畫寫生？蕩秋千？還是賞花喝茶？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霍凜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應該不會是後者。
“霍總，你還在聽嗎？”
霍凜放下手機，收回思緒：“嗯，繼續。”
視頻那頭，王治繼續一板一眼地匯報。
臨近結束時，霍凜忽然問：“之前安排人盯著霍鋒，有消息了嗎？”
……
樓下花園。
趙巖正盯著這小少爺掂著指尖給小青菜施肥，胳膊伸老長，整個身子卻躬著往後退，像是生怕濺到自己似的。
他眉頭皺成一團，“你要這麽嫌棄，就去旁邊坐著。”
霍開然立刻擡頭，嘴硬道：“我可以！”
下一秒，腳下一滑，沒站穩，一整圈肥料全撒在了同一個坑裏，堆成了小山。
趙巖：“……”
霍開然眼神飄忽，狗狗祟祟：“……失誤。”
趙巖深吸一口氣：“你是來給我搗亂的吧？”
霍開然雙手合十，一臉無辜：“我是真心想學種地的。”
趙巖壓下心頭無奈，只得先幫他善後，然後一步一步重新教他。
5分鐘過去——
霍開然：“我手好痛啊。”
10分鐘過去——
霍開然：“我腳好酸啊。”
20分鐘過去——
霍開然：“啊啊啊！泥巴沾到我衣服上了！”
趙巖忍無可忍，將鋤頭往地裏重重一插。
“大小姐，你去玩你的三個億大鉆石好嗎？別折磨我這個農村老實人了。”
霍開然抿了抿唇，心裏也覺得抱歉，自己確實……好像也沒有種地的天賦。
但是……趙巖也有錯！
他真的很沒有耐心！
霍凜就不會這樣。
霍凜會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聽懂為止。
霍開然委屈的默默放下自己的小鋤頭，退出了菜地。
目光游移間，忽然瞥見菜地旁邊幾株嫩生生的小苗。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這個是什麽？”
趙巖掃了一眼，語氣緩了些：“是茶苗。”
霍開然好奇：“茶苗？”
或許也是太久沒有和人聊起家鄉，心底有些孤單。
見霍開然難得表現出興趣，趙巖心情好了些。
他也走過去，在霍開然旁邊蹲下，目光落在那株長勢並不太旺盛的茶苗上。
“北貴的毛尖很有名。我們寨子裏有一大片茶園，家家戶戶都種茶。每到采茶季，漫山遍野都是綠的。”
趙巖的聲音低沈了些。
“我阿媽的手指因為常年采茶，總沾著洗不掉的茶漬，指甲縫裏都是綠的。”
“她采了半輩子……我想著種下一棵，就好像她也在身邊一樣。”
趙巖剛到西海時，偶爾會提起家裏的事，只是那時的霍開然總是逃避。
後來霍開然想知道了，趙巖卻又很少提了。
“你……媽媽是怎麽樣的人啊？”霍開然輕聲問，既好奇，又有些不敢聽，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沒良心。
趙巖來了這麽久，他竟然一次都沒有主動問過這位“親生母親”的消息。
甚至還……刻意的逃避。
“她特別厲害，什麽都會。”趙巖桀驁的臉上，露出笑意，“還是遠近聞名的繡娘。我剛來西海時穿的那件衣服，就是她在我十八歲那年，一針一線給我做的。”
“十八歲做的啊，難怪小了。”霍開然想起第一次見趙巖時，那身略顯滑稽的打扮，問道，“那你都長大了，她沒給你再做新的嗎？”
趙巖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眼睛不好了。晚上做針線活傷了眼睛，早上采茶，葉子上的露水反光，她都得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霍開然張了張嘴，有些笨拙地問：“那……不去看醫生嗎？”
趙巖沈默了片刻。“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對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山裏的人來說，檢查、手術、開刀，是天大的事。能忍，也就忍了。”
霍開然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好。
“下個月，春茶就該采了。”趙巖望著那株幼小的茶苗，眼神有些飄遠，“我不在，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她眼睛又不好，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過來。”
霍開然怔了良久，那不常高速運轉的腦袋此時飛快地轉了起來，突然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們去幫她吧！”
“你說什麽？”趙巖黯淡的眸光微亮。
霍開然說道：“我們去幫她采完春茶再回來考試呀。”
趙巖：“可是…距離很遠。”
霍開然撓著下巴思考，“那就坐飛機！”
依舊是看似笨笨的答案。
趙巖卻看著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心頭那點陰郁散去了不少。“謝了，小然。”
霍開然見自己的建議被采納，立刻順桿往上爬：“不客氣。那……你現在可以稍微有點耐心，再教教我種地嗎？”
趙巖爽快點頭，心情明朗起來：“成。”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霍開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忽然，趙巖說道：“誒，你頭發上好像沾了點泥巴。”
……
三樓書房。
視頻裏，王治的匯報聲繼續傳來：“是錢特助在負責跟進。霍總，你猜測得沒錯，霍鋒和霍天高父子二人目前都去了德國，行蹤顯示他們在法蘭克福事務所附近頻繁活動，應該是……對你的真實身份起了疑心。需要采取幹預措施嗎？”
霍凜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不用。隨他們去。”
王治嚴謹地記錄著，又道：“還有一件事，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發現霍鋒之前曾誘導張震，給小少爺寄過一封親子鑒定報告。應當也是想引誘小少爺懷疑你們的血緣關系，離間你們。此事失敗後，他才轉而與宴玖合作。”
霍凜擡眸：“還有這件事？”
他略一思忖，明白了。
難怪，失憶後的然然在小木屋聽到他與老林的對話，得知他們並非親兄弟時，並未表現出驚訝。
他當時還以為弟弟想起了什麽。
離間失敗……
霍凜盯著匯報上的這四個大字，微微勾唇。
王治頷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霍總，若將來小少爺有心入主集團，恐怕實際的執掌權會……”
霍凜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透著股審視：“王特助，我以為你應該清楚，霍氏，本就是屬於然然的。”
“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是他的。”
霍凜對王治有知遇之恩。
他向來忠心耿耿，但此刻仍有些 不解：“可是，是霍總你將集團從絕境中起死回生，一手發揚光大。這些年，你為霍氏傾盡心血，樹敵無數，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你逾矩了。”霍凜淡淡擡眸，目光平靜無波。
王治立刻噤聲，低下頭：“抱歉，霍總。請不要開除我。”
他心中忐忑，卻聽見屏幕另一端傳來一聲幾乎聽不真切的笑。
那笑聲裏似乎摻雜著某種近乎虔誠的情緒——
“不過，你說的沒錯，”
霍凜的聲音很輕，“是我送給他的嫁衣。”
視頻會議掛斷。
霍凜起身，緩步走到窗邊，目光習慣性地投向樓下的花園，帶著本能的關註。
然而，當看清樓下此刻的情形時，面色驟然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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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巖懶得再搭理他, 重新拿起鋤頭，專心給小菜園翻土。
然而耳邊依舊是喋喋不休的追問：“真的沒有嗎？真的沒有嗎？什麽都沒有發生嗎？”
趙巖嘶了一聲，不耐煩地擼起袖子, 露出結實的小臂肌肉, 將鋤頭往地裏一插，立穩。
“你沒事幹就旁邊坐著去, 別在這兒擋路。”
霍開然沒問出答案，反被嫌棄, 悻悻地抿了抿唇。
他走到菜地外, 坐上了花園的秋千, 一低頭，卻看見自己小皮靴上濺滿了泥點, 鞋底更是糊著一層泥土, 臟兮兮的，頓時難受地皺起眉頭。
趙巖遠遠瞥見他那副嫌棄的樣子, 冷哼一聲：“嬌氣。”
這話像根小刺，紮得霍開然更不開心了。
他從小就好勝，喜歡跟人比，雖然……好像誰都比不過。
更氣了。
心裏堵得慌, 嘴巴就開始不饒人。
他晃著秋千，陰陽怪氣起來：“喲, 不是老在時微哥面前裝好學生嗎？怎麽不繼續卷了？”
“哈，學到初中知識就卡殼了吧？很正常嘛, 小學的東西誰不會？初高中可不一樣。你也不過如此。”
狂踩別人之後，他又得意洋洋開始炫耀：“我大哥今天還誇我聰明呢，卷子都寫及格了。我肯定比你先考上大學。”
“你啊，還是回去老老實實種你的地吧。”
趙巖原本不想跟這小少爺計較, 可見他張牙舞爪，把不知從哪兒受的氣全撒在自己身上的跋扈樣，也來了脾氣。
他放下鋤頭，雙臂支在鋤把上，淡淡道：“初中？那都是多久以前的老黃歷了？我現在都學到高二的內容了。就因為學得太快，時微備的教案跟不上，今天才特意給我放一天假，讓他有時間準備新的。”
他故作驚訝地“啊”了一聲：“聽說……你好像連初中的函數都還搞不明白？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不過我們村頭有個老中醫，醫術特好，把我姑祖奶奶家那個流口水的傻曾孫都治好了，推薦給你？”
“……”
皇後殺了皇後，毒嘴又遇毒嘴。
“你、你……”霍開然張著嘴，震驚得連反駁都忘了。
這才多久？半年都不到！
趙巖竟然從一個文盲，反超他了？！
不公平！
這個世界對他不公平。
他剛才居然還在趙巖面前炫耀霍凜誇他聰明……
好丟攆。
心情又悶悶的。
趙巖果然才是霍凜的親弟弟。
長得也像，身高也差不多，就連智商也一樣。
他垂頭喪氣地坐在秋千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三樓的書窗。
心中忐忑萬分。
雖然趙巖說過不喜歡西海，考上大學就會回老家，可如果讓爸媽和哥哥知道他現在這麽聰明……大家肯定都會更喜歡他，說不定就不讓他走了。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這個家裏，恐怕很快就沒有自己的容身之處了。
霍開然像是被罵傻了，又或者，是被罵醒了。
他手指無意識地繞著秋千架上纏繞的綠色藤蔓，垂眸沈默。
一方面害怕被送回“親生父母”家。
一方面又覺得愧對趙巖。
自己占了趙巖的身份這麽久，享盡了原本屬於他的一切。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存在，趙巖肯定早就更出色了。
這幾日本就心緒紛亂，此刻情緒更是跌到谷底。
愧疚感洶湧而來，他只覺得自己真是個害人精。
害得爸爸媽媽這麽晚才找到親生兒子。
不甘心放棄豪門生活，去抱霍凜大腿，結果害得霍凜誤入歧途，還連累他受傷。
更是害得趙巖有家難歸，而自己竟還如此惡毒地想要霸占屬於他的一切……
這樣看來，他和小說裏的惡毒假少爺也沒有什麽區別。
……
趙巖勤勤懇懇地打著窩，撒下種子，仔細澆水施肥。
忙活了好一陣，才發覺耳邊清靜了。
他一扭頭，那個嬌氣的小少爺，像是被他欺負了似的，低著頭在那裏默默用手背擦眼淚。
“誒？不是吧？”趙巖杵著鋤頭，有點慌了，“你……這就哭了？”
“……抱歉抱歉。”他急忙道歉，“我剛剛說話太過分了。我阿媽從小就說我這張嘴不饒人……我沒有真說你傻的意思。”
不對，好像越描越黑了。
趙巖從小父親早逝，跟著阿媽和奶奶長大。
孤兒寡母，來找麻煩的人不少，他早早成了家裏的頂梁柱，擼起袖子能打能罵，渾身是從大山寨子裏帶出來的野刺。
卻沒想到，一不小心，紮到了西海這座溫室花房裏，千嬌萬寵著長大的金貴“小公主”。
“誰哭了？”霍開然紅著眼睛站起來，聲音帶著鼻音，“剛剛是泥巴飄進我眼睛裏了，我擦一下而已。”
趙巖識趣地不戳破，自己也反省著：“我也不該說你嬌氣，好吧？抱歉了哈。”
霍開然趁機提出要求，聲音還有點悶：“趙巖，你教我種地吧。”
趙巖一楞：“啊？”
“啊什麽？你有學習的天賦，那說不定……我有種地的天賦呢？”霍開然理直氣壯的說。
說不定，其實他遺傳了“親生父母”的種地基因呢？
一個人總得有點天賦吧？
霍開然決定做兩手準備，後面被送回去了，也不至於兩眼一馬黑。
“就你？”趙巖掃了一眼他那細弱的胳膊和仿佛一折就斷的手腕，把到嘴邊的嘲笑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可不敢再刺激這瓷娃娃。
“行，你來試試。”趙巖把鋤頭遞了過去。
……
與此同時，三樓書房。
霍凜正開著視頻會議。
電腦屏幕另一端，王治一絲不茍地匯報著工作：
“城西地塊三期開發目前進展順利，但關於後續資金的具體劃撥方案，需要霍總你簽字批準。孫特助屆時會上門將合同……”
霍凜的目光，卻落在手機屏幕上某個定位軟件上。
不同顏色的定位點標識在跳動。
所有代表霍開然的小點，正穩穩地停留在別墅C區的花園位置。
他在下面做什麽？
畫畫寫生？蕩秋千？還是賞花喝茶？
想到最後一種可能，霍凜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應該不會是後者。
“霍總，你還在聽嗎？”
霍凜放下手機，收回思緒：“嗯，繼續。”
視頻那頭，王治繼續一板一眼地匯報。
臨近結束時，霍凜忽然問：“之前安排人盯著霍鋒，有消息了嗎？”
……
樓下花園。
趙巖正盯著這小少爺掂著指尖給小青菜施肥，胳膊伸老長，整個身子卻躬著往後退，像是生怕濺到自己似的。
他眉頭皺成一團，“你要這麽嫌棄，就去旁邊坐著。”
霍開然立刻擡頭，嘴硬道：“我可以！”
下一秒，腳下一滑，沒站穩，一整圈肥料全撒在了同一個坑裏，堆成了小山。
趙巖：“……”
霍開然眼神飄忽，狗狗祟祟：“……失誤。”
趙巖深吸一口氣：“你是來給我搗亂的吧？”
霍開然雙手合十，一臉無辜：“我是真心想學種地的。”
趙巖壓下心頭無奈，只得先幫他善後，然後一步一步重新教他。
5分鐘過去——
霍開然：“我手好痛啊。”
10分鐘過去——
霍開然：“我腳好酸啊。”
20分鐘過去——
霍開然：“啊啊啊！泥巴沾到我衣服上了！”
趙巖忍無可忍，將鋤頭往地裏重重一插。
“大小姐，你去玩你的三個億大鉆石好嗎？別折磨我這個農村老實人了。”
霍開然抿了抿唇，心裏也覺得抱歉，自己確實……好像也沒有種地的天賦。
但是……趙巖也有錯！
他真的很沒有耐心！
霍凜就不會這樣。
霍凜會一遍又一遍，直到他聽懂為止。
霍開然委屈的默默放下自己的小鋤頭，退出了菜地。
目光游移間，忽然瞥見菜地旁邊幾株嫩生生的小苗。
他蹲下身，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這個是什麽？”
趙巖掃了一眼，語氣緩了些：“是茶苗。”
霍開然好奇：“茶苗？”
或許也是太久沒有和人聊起家鄉，心底有些孤單。
見霍開然難得表現出興趣，趙巖心情好了些。
他也走過去，在霍開然旁邊蹲下，目光落在那株長勢並不太旺盛的茶苗上。
“北貴的毛尖很有名。我們寨子裏有一大片茶園，家家戶戶都種茶。每到采茶季，漫山遍野都是綠的。”
趙巖的聲音低沈了些。
“我阿媽的手指因為常年采茶，總沾著洗不掉的茶漬，指甲縫裏都是綠的。”
“她采了半輩子……我想著種下一棵，就好像她也在身邊一樣。”
趙巖剛到西海時，偶爾會提起家裏的事，只是那時的霍開然總是逃避。
後來霍開然想知道了，趙巖卻又很少提了。
“你……媽媽是怎麽樣的人啊？”霍開然輕聲問，既好奇，又有些不敢聽，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衣角。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沒良心。
趙巖來了這麽久，他竟然一次都沒有主動問過這位“親生母親”的消息。
甚至還……刻意的逃避。
“她特別厲害，什麽都會。”趙巖桀驁的臉上，露出笑意，“還是遠近聞名的繡娘。我剛來西海時穿的那件衣服，就是她在我十八歲那年，一針一線給我做的。”
“十八歲做的啊，難怪小了。”霍開然想起第一次見趙巖時，那身略顯滑稽的打扮，問道，“那你都長大了，她沒給你再做新的嗎？”
趙巖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眼睛不好了。晚上做針線活傷了眼睛，早上采茶，葉子上的露水反光，她都得湊得很近才能看清。”
霍開然張了張嘴，有些笨拙地問：“那……不去看醫生嗎？”
趙巖沈默了片刻。“不是那麽簡單的事。對他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山裏的人來說，檢查、手術、開刀，是天大的事。能忍，也就忍了。”
霍開然看著他，不知該說什麽好。
“下個月，春茶就該采了。”趙巖望著那株幼小的茶苗，眼神有些飄遠，“我不在，就只剩她一個人了。她眼睛又不好，一個人……也不知道能不能忙得過來。”
霍開然怔了良久，那不常高速運轉的腦袋此時飛快地轉了起來，突然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們去幫她吧！”
“你說什麽？”趙巖黯淡的眸光微亮。
霍開然說道：“我們去幫她采完春茶再回來考試呀。”
趙巖：“可是…距離很遠。”
霍開然撓著下巴思考，“那就坐飛機！”
依舊是看似笨笨的答案。
趙巖卻看著他，輕輕地笑了一聲，心頭那點陰郁散去了不少。“謝了，小然。”
霍開然見自己的建議被采納，立刻順桿往上爬：“不客氣。那……你現在可以稍微有點耐心，再教教我種地嗎？”
趙巖爽快點頭，心情明朗起來：“成。”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
霍開然也跟著站了起來。
忽然，趙巖說道：“誒，你頭發上好像沾了點泥巴。”
……
三樓書房。
視頻裏，王治的匯報聲繼續傳來：“是錢特助在負責跟進。霍總，你猜測得沒錯，霍鋒和霍天高父子二人目前都去了德國，行蹤顯示他們在法蘭克福事務所附近頻繁活動，應該是……對你的真實身份起了疑心。需要采取幹預措施嗎？”
霍凜指尖在桌面上輕點：“不用。隨他們去。”
王治嚴謹地記錄著，又道：“還有一件事，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發現霍鋒之前曾誘導張震，給小少爺寄過一封親子鑒定報告。應當也是想引誘小少爺懷疑你們的血緣關系，離間你們。此事失敗後，他才轉而與宴玖合作。”
霍凜擡眸：“還有這件事？”
他略一思忖，明白了。
難怪，失憶後的然然在小木屋聽到他與老林的對話，得知他們並非親兄弟時，並未表現出驚訝。
他當時還以為弟弟想起了什麽。
離間失敗……
霍凜盯著匯報上的這四個大字，微微勾唇。
王治頷首，猶豫了一下，還是提醒道：“霍總，若將來小少爺有心入主集團，恐怕實際的執掌權會……”
霍凜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卻透著股審視：“王特助，我以為你應該清楚，霍氏，本就是屬於然然的。”
“所有的一切，最終都會是他的。”
霍凜對王治有知遇之恩。
他向來忠心耿耿，但此刻仍有些 不解：“可是，是霍總你將集團從絕境中起死回生，一手發揚光大。這些年，你為霍氏傾盡心血，樹敵無數，豈不是給別人做了嫁衣……”
“你逾矩了。”霍凜淡淡擡眸，目光平靜無波。
王治立刻噤聲，低下頭：“抱歉，霍總。請不要開除我。”
他心中忐忑，卻聽見屏幕另一端傳來一聲幾乎聽不真切的笑。
那笑聲裏似乎摻雜著某種近乎虔誠的情緒——
“不過，你說的沒錯，”
霍凜的聲音很輕，“是我送給他的嫁衣。”
視頻會議掛斷。
霍凜起身，緩步走到窗邊，目光習慣性地投向樓下的花園，帶著本能的關註。
然而，當看清樓下此刻的情形時，面色驟然一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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