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啊？什麽……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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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啊？什麽……男朋友？……
霍開然遠遠望見, 山坡上有一點手電筒的光在晃動。
他驚喜萬分，正要小心翼翼地扶起霍凜，再次大聲呼救——
嘴卻突然被一只虛弱而有力的手捂住。
霍開然：“唔唔唔……？”
霍凜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僅憑右手輕輕捂住弟弟的嘴。
他急促地喘息著, 噴灑出白氣，下巴抵在霍開然的頭頂, 費力地瞇起眼，迎著那道晃動的光線看去。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
即使身受重傷, 霍凜仍將霍開然護在身後, 一步步向後退去,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警惕。
逆光朝這邊過來的人，身上沒有穿任何制服, 絕非救援人員。
那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裹著一件破舊的軍綠色棉大衣，長相粗獷兇悍。
他一手拿著手電筒, 另一只手裏，握著一根頗粗的鐵棍。
看起來……不像善類。
霍開然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霍凜的手背，示意自己不會再喊。
霍凜這才緩緩松開了手。
霍開然緊緊挽住霍凜未受傷的右臂，支撐著他, 聲音因恐懼和寒冷而發顫：“哥哥……我們不找他幫忙嗎？”
霍凜眼簾微垂，偏過頭, 借著微弱的月光，目光沈沈地落在地上那些斷裂的樹幹上。
“然然, ”他聲音低啞，“你看那些樹幹有什麽不對。”
霍開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纖長的睫毛顫抖著。
忽然，他瞳孔驟縮, 並不算靈光的腦袋裏，驟然劃過一道閃電。
那些樹幹……斷裂處太不自然了。
而且，剛剛那場小規模的雪崩，絕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能將這麽多成年樹幹齊齊摧斷。
若真是能摧斷樹木的雪崩，他們兩人早就被深埋數米，絕無生還可能。
再看地上這些，或者說，這片下山必經之路周圍的樹木……許多樹樁的斷裂處異常整齊。
那更像是……早就被人鋸過，只留一點相連。
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轟然倒塌。
“是……人為的？”霍開然猛地擡頭，再看向那個已經朝這邊趕來，越來越近，面容兇惡的中年男人，渾身寒毛倒豎。
他死死攥住霍凜腰側的衣料，攙扶著一步步向後退去。
“是不是張震？對了，一定是他！”霍開然一邊後退，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不久前我才和他起了沖突，他說不會放過我。今天在溫泉山莊還又看見他了，肯定是他找人想害我！”
他眼眶通紅，後悔與憤怒交織。
只是沒有想到，連累了霍凜。
他自認為理清了邏輯，愧疚至極擡頭，卻看到霍凜緩緩搖了搖頭。
男人眸底掠過一絲暗芒，沈聲道：
“不是他。”
“幕後那人的目標是我。”
“有人……想讓我死在山上。”
“然然，不要愧疚。被牽扯進來的人，是你。”
霍開然徹底怔住：“怎麽會……明明是我自己要進山的……你又不知道……”
霍凜看向他懵懂的目光，平靜道：“或許他知道，我一定會來救你。”
霍開然恍然撞進那雙比深海更神秘的藍色眼眸中，霎時間，呆若木雞。
霍凜輕輕扯動嘴角，用尚且幹凈的手背，擦去他臉上狼狽的血漬。
利用霍開然作餌，引他至此。
那人應當知道，霍開然是他唯一的軟肋。
左臂的傷口仍在緩慢滲血，帶來持續不斷的劇痛和失血的暈眩。
霍凜冷汗落下，思緒卻異常清晰。
其實，剛到山腳時，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只是當時，無暇細想。
此刻，所有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起來。
幕後黑手最初的計劃，應當是在這條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
只是他們沒料到，祈緣山會突發雪崩，徹底打亂了部署。
埋伏於此的人，或許因貪生怕死，提前撤離了。
而被推到臺前的張震，也不過是那人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利用張震前幾日與霍開然的公開沖突——
若霍凜身死，警方調查，有在場證明的張震嫌疑最大。
即便霍凜僥幸生還，追查起來，張震也是個現成的替罪羊。
這是一場在霍開然在尋找星芒銀石時，就給霍凜布好的局。
只是霍凜這些年樹敵太多，想要他性命的人如過江之鯽。
一時之間，還真難以斷定究竟是誰。
霍開然草草聽完這番精簡的分析，頓時渾身冷汗，毛骨悚然。
“那……那個人，也是他們派來的？”
兩人已退到一處巖壁凹陷處，身後再無退路。
霍凜用身體將弟弟牢牢護在身後，攥緊拳頭 ，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已逼近至十步開外的中年男人。
無法斷定，眼前這人，究竟是敵是友。
“你們別怕，我叫老林，是這片山區的護林員。”
風雪越發猛烈，撲打著每個人的臉龐。自稱老林的中年男人皺著一張刻滿溝壑的臉，呼出一口濃重的白霧。
他語速很快，帶著特有的口音，“這地方太危險了，不能久待！我先帶你們去個安全點的地方！”
霍凜眉頭緊擰，尚在權衡。
霍開然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霍凜的桎梏，像只護崽的小獸般，一步跨到霍凜身前，大聲道：
“你是誰派來的？！他們給你多少錢？我們出雙倍！不，十倍！放我們走！”
老林連忙擺手：“啊？那個……不是我不放你們走。是下山的路已經全被大雪堵住了，走不了了。”
“……啊？”霍開然眨了眨眼睛，一時拿不定主意，下意識回頭看向霍凜。
霍凜半擡起眼簾，掃了老林一眼。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穿透般的審視感。
老林被看得渾身一抖，仿佛被什麽東西從裏到外掃了一遍。
“真沒騙你們。”老林急忙解釋，“我剛從下面摸上來，路真的斷了，下去也是白費功夫。我在這山上待了十幾年，熟得很，這裏真的危險，咱們先離開這兒，邊走邊說，成不？”
話音未落，附近又傳來積雪壓斷枯枝的細微脆響，像是隨時會再崩上一崩。
霍凜捂著受傷的左臂，神情凝重，當機立斷，對霍開然低聲道：“先聽他的。”
老林明顯松了口氣。
黑暗中，只見那個瘦小的身影，正吃力地扶著比他高大健壯許多的男人，肩膀都被壓得矮了一截。
他連忙上前，想幫忙攙扶另一邊。
“他受傷了，你別碰他。”霍開然卻倔強地側身要自己扶。
老林樂得清閑，便走在前面帶路。
三人輕手輕腳，在深雪中，艱難地摸索前行。
越過危險地帶後，老林似乎為了緩解緊張氣氛，嘴碎地閑聊起來。
“這場雪崩來得太突然了，誰也沒料到。”
“山上信號本來就差，我今兒個又喝了點酒，睡沈了，沒接到讓下山的通知。”
“結果一醒，好嘛，下山的路全給埋了！正著急呢，就碰上你們了。”
“看這雪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路被埋了……救援隊估計得天亮才上得來。咱們今晚，怕是得困在山上咯。”
霍開然皺緊眉頭：“要等到明天？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老林回頭，用手電筒指了指前方：“去我工作附近的小木屋。那邊地勢開闊些，還算安全。”
霍開然始終警惕地盯著老林的背影，緊緊挽著霍凜的手臂。忽然，感覺到身邊人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沈重。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他偏頭看去。
霍凜的臉色已蒼白如紙，嘴唇失去血色，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
他急忙道：“哥，我背你吧。”
其實他自己也早已到了強撐的邊緣。小少爺這輩子沒吃過這樣的苦，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但他知道，霍凜一定比他更疼、更冷、更難受百倍。
霍凜緩緩搖了搖頭，甚至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勉強。
“我沒事。”他聲音低不可聞，卻努力轉移話題，“餓不餓？”
霍開然抿著蒼白的唇，點了點頭。
“我右邊外套口袋裏有巧克力，你自己拿。”
霍開然強忍著眼淚，聽話地伸手去摸。
“好吃嗎？”
霍開然將一整塊塞進嘴裏 ，囫圇點了點頭。
一點……也不好吃。
苦死了。
霍凜每天就吃這些東西嗎？黑咖啡配黑巧克力。
濃郁的苦澀在舌尖化開，混合著未散的恐懼和心疼，霍開然覺得自己的眼淚又快憋不住了。
不知在風雪中跋涉了多久，霍開然感覺四肢都已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
而他身邊的那個人，體溫越來越低，呼吸越來越微弱，仿佛漸漸變成了一座雕塑。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
老林率先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進去。
很快，屋內亮起昏黃的光，一個小煤爐被點燃。
陰冷的房間瞬間暖和起來。
老林轉身，看向那個即便身受重傷，卻依舊竭力挺直背脊、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這間簡陋木屋的高大男人。
無視了對方審視的目光，他先從角落拿出一個老舊但齊全的急救箱。
“你這傷口得趕緊處理一下？”老林看向霍凜。
霍開然連連點頭，忙將霍凜扶到屋內唯一一張小木凳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一旁，殷切又焦急地望著老林。
霍凜微瞇著眸子，掃視著木屋桌上擺著的掉漆的搪瓷杯 ，裏面還有半盅冷掉的茶，以及旁邊放著的一本翻得起毛的林業手冊。
幾秒後，他才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下頭。
老林在這深山工作多年，處理應急外傷算是有些經驗，見過不少狀況。
然而，當他剪開霍凜肩頭被血浸透的衣物，看清傷口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之前見這人一路上還能走路、說話，甚至神志清醒，以為傷得不重。
結果沒想到，這麽深的口子，還是貫穿傷。
“這……這插進去的玩意兒，得先拔出來吧？”老林哎呦了兩聲，有些犯難，扭頭看向蹲在一旁的霍開然，“來，把它拔掉，我才好上藥。”
霍開然猝然被點名，站了起來，看向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比剛才更白。
“你別為難他。”霍凜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像重傷的人。
他伸出尚能活動的右手，握住了那截突出體外的尖銳斷枝。
然而，他的手掌剛握上去，另一只更小的手，覆了上來。
霍凜一怔，擡眼。
對上霍開然執拗的眼睛。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他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我幫你。”
霍凜眼底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沒有拒絕，“好。”
霍凜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少年纖細冰涼的手指，一起用力拔出。
帶出一股溫熱的鮮血。
“唔——”霍凜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老林反應極快，立刻用準備好的厚厚紗布用力按壓止血，隨後動作麻利地消毒、上藥、包紮。
忙完這一切，老林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自己額頭上不知是急是嚇出的冷汗。
屋內的氣氛，似乎也隨之輕松了一點點。
他看向在旁邊驚魂未定的霍開然，目光落在他明顯不自然的右腿上，隨口問道：“你腿是不是也受傷了？我瞧著一瘸一瘸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霍開然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沒受傷。渾身上下，一點事都沒有。”
霍凜把他保護得很好。
霍凜剛緩過一陣劇痛，聽到這話，眉頭立刻蹙起。
這時也顧不上別的，屋子裏只有一張木凳，他伸出右手將霍開然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然後拿過急救箱，握住起霍開然的手。
霍開然這才後知後覺地“嘶”了一聲。
他自己的雙手掌心，在推開那截壓住霍凜的斷木時劃了幾道口子，流血了。
他一直以為是霍凜的血。
老林瞧著這兩人，突然笑了一下，原本兇厲的臉上，線條忽然柔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一個有些感慨的笑容。
“誒，這下相信我不是壞人了吧？”他打趣道。
霍開然舉著自己被包成兩個小白粽子的手，懵懵地點了點頭，語氣也親近了些：“林叔！您還真是護林員啊？”
“小姑娘有點謹慎心是好事。”老林笑笑，從墻邊的木櫃裏取出兩件和自己身上同款的軍大衣，扔給霍開然，“快快換上，也給你男朋友換上，再烤會兒火，身子很快就能暖過來了。”
霍開然連連道謝，突然頓住——
“啊？什麽……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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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開然遠遠望見, 山坡上有一點手電筒的光在晃動。
他驚喜萬分，正要小心翼翼地扶起霍凜，再次大聲呼救——
嘴卻突然被一只虛弱而有力的手捂住。
霍開然：“唔唔唔……？”
霍凜受傷的左臂無力地垂在身側, 僅憑右手輕輕捂住弟弟的嘴。
他急促地喘息著, 噴灑出白氣，下巴抵在霍開然的頭頂, 費力地瞇起眼，迎著那道晃動的光線看去。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
即使身受重傷, 霍凜仍將霍開然護在身後, 一步步向後退去, 那雙深藍色的眼眸此刻充滿了警惕。
逆光朝這邊過來的人，身上沒有穿任何制服, 絕非救援人員。
那是個約莫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 裹著一件破舊的軍綠色棉大衣，長相粗獷兇悍。
他一手拿著手電筒, 另一只手裏，握著一根頗粗的鐵棍。
看起來……不像善類。
霍開然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霍凜的手背，示意自己不會再喊。
霍凜這才緩緩松開了手。
霍開然緊緊挽住霍凜未受傷的右臂，支撐著他, 聲音因恐懼和寒冷而發顫：“哥哥……我們不找他幫忙嗎？”
霍凜眼簾微垂，偏過頭, 借著微弱的月光，目光沈沈地落在地上那些斷裂的樹幹上。
“然然, ”他聲音低啞，“你看那些樹幹有什麽不對。”
霍開然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纖長的睫毛顫抖著。
忽然，他瞳孔驟縮, 並不算靈光的腦袋裏，驟然劃過一道閃電。
那些樹幹……斷裂處太不自然了。
而且，剛剛那場小規模的雪崩，絕不可能有如此巨大的威力，能將這麽多成年樹幹齊齊摧斷。
若真是能摧斷樹木的雪崩，他們兩人早就被深埋數米，絕無生還可能。
再看地上這些，或者說，這片下山必經之路周圍的樹木……許多樹樁的斷裂處異常整齊。
那更像是……早就被人鋸過，只留一點相連。
稍有風吹草動，便會轟然倒塌。
“是……人為的？”霍開然猛地擡頭，再看向那個已經朝這邊趕來，越來越近，面容兇惡的中年男人，渾身寒毛倒豎。
他死死攥住霍凜腰側的衣料，攙扶著一步步向後退去。
“是不是張震？對了，一定是他！”霍開然一邊後退，一邊咬牙切齒地低聲道，“不久前我才和他起了沖突，他說不會放過我。今天在溫泉山莊還又看見他了，肯定是他找人想害我！”
他眼眶通紅，後悔與憤怒交織。
只是沒有想到，連累了霍凜。
他自認為理清了邏輯，愧疚至極擡頭，卻看到霍凜緩緩搖了搖頭。
男人眸底掠過一絲暗芒，沈聲道：
“不是他。”
“幕後那人的目標是我。”
“有人……想讓我死在山上。”
“然然，不要愧疚。被牽扯進來的人，是你。”
霍開然徹底怔住：“怎麽會……明明是我自己要進山的……你又不知道……”
霍凜看向他懵懂的目光，平靜道：“或許他知道，我一定會來救你。”
霍開然恍然撞進那雙比深海更神秘的藍色眼眸中，霎時間，呆若木雞。
霍凜輕輕扯動嘴角，用尚且幹凈的手背，擦去他臉上狼狽的血漬。
利用霍開然作餌，引他至此。
那人應當知道，霍開然是他唯一的軟肋。
左臂的傷口仍在緩慢滲血，帶來持續不斷的劇痛和失血的暈眩。
霍凜冷汗落下，思緒卻異常清晰。
其實，剛到山腳時，他就隱約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只是當時，無暇細想。
此刻，所有線索在腦中飛速串聯起來。
幕後黑手最初的計劃，應當是在這條必經之路上設下埋伏。
只是他們沒料到，祈緣山會突發雪崩，徹底打亂了部署。
埋伏於此的人，或許因貪生怕死，提前撤離了。
而被推到臺前的張震，也不過是那人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
利用張震前幾日與霍開然的公開沖突——
若霍凜身死，警方調查，有在場證明的張震嫌疑最大。
即便霍凜僥幸生還，追查起來，張震也是個現成的替罪羊。
這是一場在霍開然在尋找星芒銀石時，就給霍凜布好的局。
只是霍凜這些年樹敵太多，想要他性命的人如過江之鯽。
一時之間，還真難以斷定究竟是誰。
霍開然草草聽完這番精簡的分析，頓時渾身冷汗，毛骨悚然。
“那……那個人，也是他們派來的？”
兩人已退到一處巖壁凹陷處，身後再無退路。
霍凜用身體將弟弟牢牢護在身後，攥緊拳頭 ，目光銳利地審視著已逼近至十步開外的中年男人。
無法斷定，眼前這人，究竟是敵是友。
“你們別怕，我叫老林，是這片山區的護林員。”
風雪越發猛烈，撲打著每個人的臉龐。自稱老林的中年男人皺著一張刻滿溝壑的臉，呼出一口濃重的白霧。
他語速很快，帶著特有的口音，“這地方太危險了，不能久待！我先帶你們去個安全點的地方！”
霍凜眉頭緊擰，尚在權衡。
霍開然卻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了霍凜的桎梏，像只護崽的小獸般，一步跨到霍凜身前，大聲道：
“你是誰派來的？！他們給你多少錢？我們出雙倍！不，十倍！放我們走！”
老林連忙擺手：“啊？那個……不是我不放你們走。是下山的路已經全被大雪堵住了，走不了了。”
“……啊？”霍開然眨了眨眼睛，一時拿不定主意，下意識回頭看向霍凜。
霍凜半擡起眼簾，掃了老林一眼。
那目光並不兇狠，卻帶著一種穿透般的審視感。
老林被看得渾身一抖，仿佛被什麽東西從裏到外掃了一遍。
“真沒騙你們。”老林急忙解釋，“我剛從下面摸上來，路真的斷了，下去也是白費功夫。我在這山上待了十幾年，熟得很，這裏真的危險，咱們先離開這兒，邊走邊說，成不？”
話音未落，附近又傳來積雪壓斷枯枝的細微脆響，像是隨時會再崩上一崩。
霍凜捂著受傷的左臂，神情凝重，當機立斷，對霍開然低聲道：“先聽他的。”
老林明顯松了口氣。
黑暗中，只見那個瘦小的身影，正吃力地扶著比他高大健壯許多的男人，肩膀都被壓得矮了一截。
他連忙上前，想幫忙攙扶另一邊。
“他受傷了，你別碰他。”霍開然卻倔強地側身要自己扶。
老林樂得清閑，便走在前面帶路。
三人輕手輕腳，在深雪中，艱難地摸索前行。
越過危險地帶後，老林似乎為了緩解緊張氣氛，嘴碎地閑聊起來。
“這場雪崩來得太突然了，誰也沒料到。”
“山上信號本來就差，我今兒個又喝了點酒，睡沈了，沒接到讓下山的通知。”
“結果一醒，好嘛，下山的路全給埋了！正著急呢，就碰上你們了。”
“看這雪勢，一時半會兒停不了。路被埋了……救援隊估計得天亮才上得來。咱們今晚，怕是得困在山上咯。”
霍開然皺緊眉頭：“要等到明天？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老林回頭，用手電筒指了指前方：“去我工作附近的小木屋。那邊地勢開闊些，還算安全。”
霍開然始終警惕地盯著老林的背影，緊緊挽著霍凜的手臂。忽然，感覺到身邊人的腳步變得越來越沈重。
借著雪地反射的微光，他偏頭看去。
霍凜的臉色已蒼白如紙，嘴唇失去血色，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眼神也開始有些渙散。
他急忙道：“哥，我背你吧。”
其實他自己也早已到了強撐的邊緣。小少爺這輩子沒吃過這樣的苦，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但他知道，霍凜一定比他更疼、更冷、更難受百倍。
霍凜緩緩搖了搖頭，甚至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勉強。
“我沒事。”他聲音低不可聞，卻努力轉移話題，“餓不餓？”
霍開然抿著蒼白的唇，點了點頭。
“我右邊外套口袋裏有巧克力，你自己拿。”
霍開然強忍著眼淚，聽話地伸手去摸。
“好吃嗎？”
霍開然將一整塊塞進嘴裏 ，囫圇點了點頭。
一點……也不好吃。
苦死了。
霍凜每天就吃這些東西嗎？黑咖啡配黑巧克力。
濃郁的苦澀在舌尖化開，混合著未散的恐懼和心疼，霍開然覺得自己的眼淚又快憋不住了。
不知在風雪中跋涉了多久，霍開然感覺四肢都已凍得麻木，失去了知覺。
而他身邊的那個人，體溫越來越低，呼吸越來越微弱，仿佛漸漸變成了一座雕塑。
“到了到了！就是這兒！”
老林率先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進去。
很快，屋內亮起昏黃的光，一個小煤爐被點燃。
陰冷的房間瞬間暖和起來。
老林轉身，看向那個即便身受重傷，卻依舊竭力挺直背脊、目光銳利地打量著這間簡陋木屋的高大男人。
無視了對方審視的目光，他先從角落拿出一個老舊但齊全的急救箱。
“你這傷口得趕緊處理一下？”老林看向霍凜。
霍開然連連點頭，忙將霍凜扶到屋內唯一一張小木凳上坐下，自己則蹲在一旁，殷切又焦急地望著老林。
霍凜微瞇著眸子，掃視著木屋桌上擺著的掉漆的搪瓷杯 ，裏面還有半盅冷掉的茶，以及旁邊放著的一本翻得起毛的林業手冊。
幾秒後，他才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下頭。
老林在這深山工作多年，處理應急外傷算是有些經驗，見過不少狀況。
然而，當他剪開霍凜肩頭被血浸透的衣物，看清傷口時，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嘶……”
之前見這人一路上還能走路、說話，甚至神志清醒，以為傷得不重。
結果沒想到，這麽深的口子，還是貫穿傷。
“這……這插進去的玩意兒，得先拔出來吧？”老林哎呦了兩聲，有些犯難，扭頭看向蹲在一旁的霍開然，“來，把它拔掉，我才好上藥。”
霍開然猝然被點名，站了起來，看向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比剛才更白。
“你別為難他。”霍凜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像重傷的人。
他伸出尚能活動的右手，握住了那截突出體外的尖銳斷枝。
然而，他的手掌剛握上去，另一只更小的手，覆了上來。
霍凜一怔，擡眼。
對上霍開然執拗的眼睛。
“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他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我幫你。”
霍凜眼底掠過一絲極覆雜的情緒，沒有拒絕，“好。”
霍凜寬大的手掌，包裹住少年纖細冰涼的手指，一起用力拔出。
帶出一股溫熱的鮮血。
“唔——”霍凜悶哼一聲，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老林反應極快，立刻用準備好的厚厚紗布用力按壓止血，隨後動作麻利地消毒、上藥、包紮。
忙完這一切，老林才長長舒了口氣，抹了把自己額頭上不知是急是嚇出的冷汗。
屋內的氣氛，似乎也隨之輕松了一點點。
他看向在旁邊驚魂未定的霍開然，目光落在他明顯不自然的右腿上，隨口問道：“你腿是不是也受傷了？我瞧著一瘸一瘸的。”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霍開然抿了抿唇，低聲道：“我沒受傷。渾身上下，一點事都沒有。”
霍凜把他保護得很好。
霍凜剛緩過一陣劇痛，聽到這話，眉頭立刻蹙起。
這時也顧不上別的，屋子裏只有一張木凳，他伸出右手將霍開然拉到自己大腿上坐下。
然後拿過急救箱，握住起霍開然的手。
霍開然這才後知後覺地“嘶”了一聲。
他自己的雙手掌心，在推開那截壓住霍凜的斷木時劃了幾道口子，流血了。
他一直以為是霍凜的血。
老林瞧著這兩人，突然笑了一下，原本兇厲的臉上，線條忽然柔和了不少，甚至露出一個有些感慨的笑容。
“誒，這下相信我不是壞人了吧？”他打趣道。
霍開然舉著自己被包成兩個小白粽子的手，懵懵地點了點頭，語氣也親近了些：“林叔！您還真是護林員啊？”
“小姑娘有點謹慎心是好事。”老林笑笑，從墻邊的木櫃裏取出兩件和自己身上同款的軍大衣，扔給霍開然，“快快換上，也給你男朋友換上，再烤會兒火，身子很快就能暖過來了。”
霍開然連連道謝，突然頓住——
“啊？什麽……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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