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箭在弦弓彎滿月·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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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路過碧水茶館時,門庭若市,店中依舊熱鬧。喝茶聽曲的人這個時候才出了門,正各處相聚,在夏夜裏尋一時的歡愉。

陸柒小心朝裏瞧了一眼,那位風韻猶存的老板娘仍站在門口的桌案邊上打著算盤。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裏時,那老板娘意味深長的一眼,忽覺得世事難料,那時她又怎會想到,她真的會喜歡上葉行舟呢?

與碧水茶館所隔不遠的晉江繡樓裏,有穿著富貴的人正走出來,滿臉笑意的老板正朝人點頭,裏邊跟出來兩個繡娘,顯然是這位買家買了她們的繡品,亦跟著福禮。陸柒忽又想起周汀蕙來,也不知她與沈家的那位江公子怎麽樣了。

一路走來,陸柒才發現原來她上一次來壇城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那時候捏的面人,而今還放在她在王府的屋子裏呢。一轉眼過了這麽久,他們再回來,卻已與當時大相徑庭。

“想什麽呢?”身邊的葉行舟語調忽然輕快了起來,轉過頭來問她。

“我想起我們上次來壇城時的事情了。”陸柒跟著他接著往前走,說起這些卻分外感慨。

葉行舟輕笑了一聲,然後才道:“還想吃栗子糕嗎?”

“你還記得?!”陸柒忽然扭過頭,驚訝地看著他。那還是他們第一次來壇城時候,葉行舟買來的。味道確實好,只是這次來壇城,並沒有那麽輕松,她也未曾想過葉行舟會說起這個。

“等把那些事解決了,給你買,好不好?”葉行舟指指左手邊的一個小攤,那裏人頭攢動,生意甚火。

陸柒看過去,才恍然發現,他們正走的是上次走的那條路,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就能看到不歸閣了。

“你說的,不許反悔。”那一時,陸柒也好像忘了他們此次前來的使命,正如每一個身處愛意裏的少女一樣,朝他嬌嗔地笑了笑。

街邊的店鋪客棧都點起了燈,邊上的河道裏,裝飾精美的畫舫也開始慢悠悠地順流而下。對於壇城的百姓而言,這不過是萬千平凡日子中及不起眼的一日,可對於葉行舟和陸柒而言,這仿佛是一種結束,又像是,新的開始。

“幾位是聽曲還是住店?”不歸閣門前,機靈的小二見這邊來了幾個穿著富貴的,連忙熱情地迎了上來。

為了方便,陸柒和吟風都是女扮男裝,只是女子與男子到底有異,她們都跟著大觀小觀站在後面,只有葉行舟一人走上前去:“不聽曲也不住店,我們是來找人的。”

那小二臉上閃過一瞬間的詫異,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趕緊問道:“不知這位爺要找什麽人?”

“風朗天地清,皎月圓如鏡。”葉行舟打開手中的折扇,緩緩道來。

那小二還沒反應過來,陸柒卻登時擡頭看向他。這句詩她再熟悉不過,她師兄常撫琴唱的一首曲子,開頭就是這兩句。葉行舟為什麽會知道……

“這位爺原來是尋花問柳,那可真是來對地方了。”那小二低頭思忖片刻,再擡頭時,已重新掛上了笑意。

葉行舟一笑,回身朝陸柒幾個招了招手,幾人便一道上前,進了不歸閣。

一層的大堂裏,舞女正隨著曲調妖嬈起舞,其間飲酒聲喝彩聲不絕於耳。那小二領著幾人從旁穿過,直上了二樓。

“幾位客官還請沿此梯往上,姑娘在上面等著。”他說完,垂首略行一禮,便不再向上了。

葉行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亦朝他點頭示意,幾人便拾級而上。

遠離了大堂,曲子的聲音小了不少,樓上一條通道,甚為安靜,轉角處一個屋子透出光亮來,他們要找的人顯然就在那裏。

陸柒跟著葉行舟走了過去,轉眼卻發現吟風幾個都停了下來。她才要問這是為什麽,卻是葉行舟拉住了她的手:“不礙事,他們在外面等著就好。”

陸柒看看葉行舟,又朝吟風看了一眼,吟風也向她點點頭,她這才跟著葉行舟進了那間亮著的屋子。

窗外夜色如水,氤氳鋪展開,帶著不同於盛京的南國氣息,有些旖旎。陸柒一眼就看到了窗前站著的女子,身姿曼妙,夜風從窗外吹進來,穿過她頭上戴著的金步搖,隱約聽到一聲輕響。

“你們來了。”她如是說著,轉過身來。即使在燭火中,仍有不可方物的明艷撲面而來。

“花辭姑娘久等了。”葉行舟抱拳行禮,笑笑說道。

“柒柒怎麽了?不認識我了?”花辭一眼就看見了葉行舟身邊的陸柒。她雖仍是一身勁裝,可卻與上次所見亦有不同。

陸柒自己感覺不到,可花辭到底閱人無數,她一眼就能看出來,陸柒比幾月前到底還是成熟了不少。

陸柒被花辭額間的花鈿吸引去了註意,聽到她的話才驚覺自己失態,連忙垂首道:“陸柒失態,還請花辭姐姐見諒……”

她只是覺得花辭比他們上次來不歸閣時更美了,是不一樣的美,是張揚的,恣意的,是一眼就能吸引去人的全部註意力的那種美。

陸柒讀過的書不多,形容不出來,卻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他師兄的那首曲子。

“坐吧。”花辭走到一張矮桌前,招待他二人坐下。桌上擺著茶盞,裏面是沏好了的新茶。

“路上沒出什麽問題吧?”花辭顯然一早就知道他們要到壇城。陸柒雖然不知道他們是如何得知,可她見葉行舟不問,她自然也就沒有多問這一句。

“還好。只是苦了柒柒。日夜兼程,不能好好休息。”葉行舟說著,看向她,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花辭一聲輕笑:“有段日子沒見,看來葉公子這是成功抱得美人歸了?”

陸柒哪裏想得到葉行舟在人前也不遮掩。此前在王府,有王爺王妃,恐怕他還收斂些,如今到了壇城,就好似忘了他們還有任務在身一般,凈是說些做些有的沒的。

“花辭姑娘不也一樣?”葉行舟也不甘示弱,若有所思地看向花辭。

花辭無奈搖搖頭:“算了算了,不能與你懲口舌之快。說說吧,這次又有什麽主意?”

這兩人俱是爽快的,一個是極近不要臉之能事,一個呢又常在人前周旋,他們倆說這種話,陸柒卻是害羞開不了口。這會終於要說起正事來,她才擡頭看向花辭。

但見她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這才再次看向她和葉行舟。

“那位公孫閣主應該和你說了吧?”葉行舟說起來這件事,就好像這是件尋常的小事一般,透出一股漫不經心來。

陸柒只知道他們來壇城是要找虎符的,還是要盡快,卻不知具體是怎樣的計劃,她自然不開口。

花辭聽葉行舟這麽說,倒點了點頭:“說是說了,可沒說全。盛京那邊消息並不及時,等傳過來,也該變了。”

“公孫瀾去盛京了?”葉行舟忽然瞇起眼睛來,好像有了什麽新的想法。

“哎呦,我就說了,不該讓我來跟你談這些。瞧瞧我不過隨便說了句什麽,你就連個頭發絲一樣細的事都能揪出來。”花辭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花辭姐姐,如今壇城的情況如何了?”葉行舟確實很容易就抓住一些奇怪的點,陸柒也深有體會,她可不想再讓兩人跑到什麽奇怪的話題上,連忙接著問道。

“壇城啊,不太好,很不好。”花辭又嘆了口氣,似乎有點憂郁,“我們雖然與暮染山莊聯合起來,可這會,內城裏那個野心勃勃地要吞並沈家的產業呢。沈家這塊肥肉,真進了他肚子裏,那可得有多少真金白銀。”

“不是說沈府還在周旋嗎?”陸柒不解。他們來時,葉行舟曾說過沈府不太好,可陸柒覺得沈霽既然在盛京,說明沈府還是在想辦法的。她接觸過沈少公子和沈少夫人,不覺得他們像是那麽輕易要放棄的人。不過五日而已,難道已經急轉直下?

“是還在周旋,可是已經與滿盤皆輸不遠了。”花辭臉上亦有些無奈,對不歸閣來說,沈家輸了就輸了,沒什麽大不了,不歸閣要賺銀子,有的是別的場子。可對聖上來說,可就大有不同了。

“沈家內院被一個徐玉攪得天翻地覆,沈少夫人那麽聰明的人都奈何不了她。若不是建寧的顧府送了銀子來,連這幾日都過不去。因為一個徐玉,沈少夫人還病了一回,江管家忙得焦頭爛額,江家那個還沒成事的小子,都開始管鋪面了。”

花辭說起這事,就跟講什麽話本裏的故事一般,還有聲有色的:“你不說我還沒想起來,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這徐玉也是能耐的,拼著他徐府的臉面不要,硬是進了沈家。我當年若有她半分不要名聲,想來也比今日風光不少了。”

“花辭姑娘如今也挺風光的,外面的人想見上一面,哪個不是真金白銀地砸。”葉行舟說到這,又狡黠地補了一句,“哦對,也有例外。有人什麽都不用做,就什麽都有了。”

“我就說不能讓我來跟你說,閣主偏不信。”花辭佯怒,“瞧瞧如今,什麽話就你最知道。”

陸柒一見葉行舟又不正經起來,連忙道:“那沈家這會,已經撐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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