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箭在弦弓彎滿月·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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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壇城,一方面為了虎符,還有一方面,就是為著她與沈霽的交情。沈府如今遭了算計,無論從哪方面看,她都是要幫的。

“盡人事,聽天命了。”花辭搖搖頭,顯然也覺得這事辦法不多。

“放心吧,倒不了。”葉行舟伸了個懶腰,給了一個截然不同的答案。

這次花辭也來了興致:“葉公子此話怎講?”

她和陸柒兩人正以為葉行舟要發表什麽高談闊論,什麽精密謀劃,卻見葉行舟一開扇子,起了身:“因為我來了,所以沈家,不用倒了。”

陸柒:……

花辭:……

一路勞累奔波,連著幾日都沒休息好,陸柒本來是極累的,按理說,她這日也應該能睡個好覺。可見過花辭之後,她心裏忽然又裝進好多事去。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笙歌隱隱作響,反而怎麽都睡不著了。

翻來覆去不知道躺了多久,陸柒起身,隨意理了理頭發,便出了門。

隔壁就是葉行舟的屋子,已經不早了,長廊裏沒有一個人,可陸柒卻意外發現,葉行舟的房間還亮著燈。

咚咚咚。

她怕吵醒別人,輕輕敲了敲門。

“誰啊?”葉行舟倒是一點不擔心,能聽見他在裏面大大咧咧地問了一句。

“船船,是我。”陸柒趴在門縫上,小聲說道。

“柒柒啊,你怎麽來了,你……”葉行舟過來開門,一點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是陸柒一把將他推了進去,又反身小心地關了門。

“怎麽了?”葉行舟被她這小心謹慎的樣子給弄懵了,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

卻見陸柒看向他道:“這是在不歸閣,又不是在王府。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被人瞧見了多不好。我是不在意,可你不是世子嗎?”

葉行舟瞧著她頗有道理的樣子,心裏知她是害羞了,面上卻不戳穿。他笑笑道:“柒柒你來都來了,還在意那些做什麽?是不是沒有我睡不好,所以來看看我?”

“才不是!你別多想!”陸柒繞開他,自己進去坐下,“我是想到了事情,想不通,來問問你。”

“好啊,有什麽問題,非常樂意為柒柒解答。”葉行舟坐在她身邊,撐著桌子看著她。

“我……”陸柒本來是有問題要問的,可是被葉行舟這一帶偏,她反倒忘了剛剛想到哪了。偏偏她這樣一猶豫,更給了葉行舟機會。

“還是其實沒問題,就是找個理由來看我?”葉行舟看到她半晌不說什麽,心裏覺得有趣,便又逗她玩。

“你再這麽說我惱了!”陸柒扭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葉行舟也十分配合,連忙收斂起笑容:“不知柒柒女俠有何吩咐?”

“你今天說你能幫沈府,你是怎麽想的?”這個倒是陸柒真想知道的。她還不知道他們此行來了壇城要怎麽做。進內城是肯定的,可是聖上畢竟沒和廣安侯翻臉,也沒和孟溱翻臉,他們如何進去,還是個問題。

“沈府嘛,聽花辭的意思,問題出在那個徐玉身上,那我們自然先從徐玉開始查嘍。上次我來壇城,就對徐府有些興趣,只是沒來得及,這次倒是正好。”葉行舟顯然已經想好了,說起這事,顯得胸有成竹。

“那之後呢?”陸柒又問。

“之後,就進內城啊。柒柒,你不會忘記我們是來幹嘛的吧?”葉行舟理所當然地說道。

陸柒搖搖頭:“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內城現在要進去肯定更難,我們怎麽進去,進去了又怎麽找東西呢?還有那張圖紙,具體是做什麽的,怎麽用,我們還一無所知。”

葉行舟聽罷,摟住她肩膀將她攬進懷裏:“柒柒,你也太著急了。我們剛到了壇城,當然要先打探清楚再做決定啊。不說徐府,即使晉江繡樓,碧水茶館,你又完全了解嗎?”

陸柒不解地看向他,晉江繡樓和碧水茶館她上次就都去過了,沒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呀?

葉行舟看出她的不解,接著道:“就比如碧水茶館,那老板娘姓阮,真名叫阮茳梧,她每天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算銀子。可是你想想,壇城是孟氏宗族的地盤,這裏還有不歸閣,有暮染山莊的勢力,這麽一個小茶館,為什麽能開在最繁華的地方呢?”

“換言之,不管是孟氏,還是沈家,還是不歸閣、暮染山莊,隨便哪一方,都有足夠的錢買下那塊地皮,可是這麽多年,就沒人動過心思,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葉行舟說完,陸柒才恍然反應過來。誠如他所言,碧水茶館的位置用來做生意不可謂不好,可這麽多年,阮娘的茶館卻從沒有人動過。這背後,要麽是阮娘其實另有身份,要麽就是她能與各道都周旋開,即使孟氏和不歸閣爭鋒相鬥,她也能保住自身。

不管是哪一種,都足以說明這位看似平凡的老板娘,實則不容小覷。

看著陸柒的表情,葉行舟便知她是想明白了,這才又接著道:“阮娘是這樣,晉江繡樓也是這樣。傳聞晉江繡樓的張老板視財如命,最喜歡銀子,可是一個視財如命的人,如何能把晉江繡樓經營成這麽大的產業?他敢把銀子砸到大俞各州縣發展產業,又怎麽會只是個視財如命的人呢?”

“你是什麽時候發現這些的?”上次來壇城,她是跟著葉行舟一起的,可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原來傳聞與實際之間其實存在著微小的漏洞。

“上次來的時候啊。”葉行舟說起這個,分外輕松,“你以為我來壇城真是游山玩水的?”

“那我怎麽沒發現?”陸柒忽然感覺不太平衡。

“因為你上次來,一直在看我啊。你註意力都在我身上,怎麽會發現別的呢?”葉行舟說著,已不自覺地勾起了嘴角。

陸柒推開他,自己坐到另一邊:“誰看你了!”

葉行舟跟著她坐過去:“實話說,上次跟你在一塊,我還真的緊張。我也不知道你怎麽能註意那麽多事,幾次差點拆了我的偽裝。柒柒也很厲害啊。”

“不用你奉承我。”陸柒輕哼了一聲。

只是還不等葉行舟哄她,她又自己想起了什麽一般扭過身來:“我還有一件事,說完我就走。”

“什麽事?”

只見陸柒從懷中將玉玦拿了出來,解開了上面的紅線,推到了葉行舟面前。

“這是做什麽?”這回葉行舟看著桌上的玉玦,是真的不解了。

“我雖然自認武藝也不低,可是壇城上次我們見識過了。饒是我再對自己有自信,也不能以一敵百,拿玉玦冒險。所以,這個東西,還是放在你那吧。”

“胡說什麽呢?”葉行舟拿起桌上的玉玦就要再給她戴上,卻是被陸柒回絕了。

“船船,這件事你得聽我的。我雖然還不知道這塊玉玦意味著什麽,但它很重要,既然這麽重要,放在你那裏,我不是也更安全了嗎?”

那是葉行舟第一次覺得,他不該帶陸柒來壇城,不該因為不想離開她,就將她帶進暗流的中心。

他年少時,曾親眼見到母親為了父親的事操勞。他的娘親母家是瀾州雲氏,是瀾州最大的氏族,母親嫁給父親,雖然是父母之命,可卻在後來的漫長日月中有了感情。

他從小就明白,像他們這樣的家族裏,婚姻之事,多半是為了結合彼此的實力,擁有更穩固的地位和權力,就像他的父母那樣。可他仍固執地想,他能擁有一段真正的感情,也可以像他父母那樣,即使承命而婚,也能為自己負責。

年少時,他曾想,一定不要讓自己未來喜歡的那個人,像母親為了父親操勞一樣為了他而費心。他要照顧好她,讓她可以一輩子快樂幸福。

可現在,陸柒不正像當年他的母親一樣,為了他而面對可能的危險嗎?

“柒柒,我是不是很沒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葉行舟自己都有點難以相信。如果孟煜在,一定會驚訝地說“你葉行舟也會說這種話?”。

陸柒楞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出來。她捧起葉行舟近在咫尺的臉,然後用力,讓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擠在一起:“你才是在胡說吧?你看,我看到你變這麽醜,就好開心,所以你還是有用的。”

葉行舟擡起手,覆在陸柒的手上,將她的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比他的小了一圈,手掌上有常年執劍留下的繭,仿佛是在告訴他,他的女孩不僅不是弱不禁風,相反地,很勇敢。

她不需要他的保護,她想和他站在一起,一起面對未知的危險,一起度過每一個難關。

“我回去了。”陸柒靠在門前,小聲說道。

“好。好好休息。”葉行舟站在她對面,就直勾勾地看著她。

“那我……真回去了。”好似是為了拖延時間一般,陸柒又說了一次。

葉行舟才要點頭,又忽然轉身往裏跑去。陸柒不明就裏,跟著看過去,才見他從包裹裏翻出一封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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