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涉雪歸途 “去死吧！！”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6章 涉雪歸途 “去死吧！！”
聽腳步聲浩浩蕩蕩, 根本不是一兩個人。
四個人心裏都是一驚。
眼下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手段通知剩下的其他人，要叫停都做不到。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槍聲非常近, 來自祠堂這棟建築外面，是祁家負責看守的那些手下開的槍。
遠方則沒有任何聲音。
“完了……”古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孟白雙眼猩紅，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許管家也垂下了頭。
功敗垂成。
難道他們，苦心積慮這麽多年，今天還是要失敗麽？
不僅失敗，還要搭上這麽多兄弟姐妹的性命……
這些人，有像祁宴、漆躍這樣，自由意志覺醒的年輕人, 但更多的, 都是家人遭受到迫害, 才選擇了與家族對抗。有孩子的父母、也有誰的兄弟、誰的姐妹……
拋開“祁”這個姓氏, 他們也只是隱入塵煙的普通人, 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與槍口對碰？
“讓你的人停手！”
祁宴再度勒緊祁容翰的脖，雙眼如寒冰滲血般，冰冷又熾熱。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計劃成功了！”祁容翰笑得駭人, 眼裏是藏不住的瘋狂，說話的表情也變得更加陰毒和扭曲, “背叛祁家的人！下場只有一條！那就是死！”
祁宴咬緊了牙，突然揚手, 槍口朝上，往房頂上開了一槍。
祁容翰離得最近, 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猛地一縮，然而脖頸被勒著，整個也只是如同落湯雞一般, 徒勞抖動了一下。
外面的槍聲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巨大的槍響將屋內的人嚇了一大跳，樸重原本壓著古均，此刻瞬間調轉槍頭，想抓機會襲擊祁宴。
但他忽略了，超S級Alpha的身體反應速度。並非常人可以比的。
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祁宴迅速轉動身體，將祁容翰擋在身前。
又是砰砰兩聲，幾乎同時。
哀嚎聲卻從樸重和祁容翰兩人的嘴裏傳出。
“樸重！誰準你開槍的！停手停手！”祁容翰痛苦的哀嚎和咒罵聲響起。
這顆子彈奔著祁宴的心臟去的，但沒瞄準，偏下了一些，卻剛好打中了祁容翰的左邊肩頭，幾乎立刻將骨頭擊碎，祁容翰的整條左手登時無法擡起來了。
樸重被打中了膝蓋，當即單膝跪倒在地，兩
“就是現在！”祁宴高喊了一聲。
古均被這一變故驚得有些懵。
但許管家和孟白沈著很多，也和祁宴更加默契，孟白當即翻身壓住樸重，許管家一腳踩住樸重的手背。
“啊啊啊啊……！”樸重膝蓋和手背同時受到重壓，疼得大叫出聲。
手上握槍的力道松懈，被孟白一把抽出來，狠狠地抵在樸重的後腦勺。
祁宴動作也沒停，揪著祁容翰迅速退到墻邊防止背後的偷襲。
父子倆幾乎同時擡頭。
“不許動。”
“不許動！”
兩大能發號施令的人突然都被擒住，群龍無首，大家神情都有些迷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應該幹什麽才好。
“放下槍！”祁宴繼續命令。
但大家也不敢妄動。
他便加重了捏著祁容翰左肩傷口那只手的力道，疼得祁容翰大叫。
抽氣出聲：“聽…聽他的，放…放下槍！”
祁容翰發了話，手下們紛紛蹲下，將槍放到地上，舉起雙手。
古均和許管家也在他們放下槍的第一時間
局勢調轉。
一切快到不可思議。
“爺爺，我這招破局，你覺得如何？可以讓外面的人停手了嗎？”
祁宴臉上被濺了一些血跡，猩紅點點，一兩滴濺進左眼，染紅眼球，看起來妖冶又邪性。
祁容翰這輩子沒有受過槍傷，還是如此近距離的槍擊。
子彈的沖擊力幾乎將他肩頭的軟組織、骨頭轟得細碎，彈片割破血管，劇痛之下，血流不止。
他疼得滿臉發白，冷汗直冒。
卻在聽到祁宴的話後，冷笑回應：“又如何，我是不會喊停的！外面那些人依舊要死！”
這老頭如此冥頑不靈。
祁宴在想要不要再卸掉他一只胳膊。
就聽許管家突然叫了自己一聲：“祁宴！”
祁宴擡眸。
“外面好像不對！”許管家神情嚴肅，“聽著不像是我們的人！”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屋內一片死寂。
周遭安靜下來後，腳步聲變得逐漸清晰起來。
相較於普通人群走路，這腳步聲顯然更加歸整。
“噠噠噠……”
整齊劃一。
聽著更像是……
“草，軍人？！”樸重臉色大變！比他們更先一步說出答案。
祁容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房頂、圍墻，各處都有聲音。
終於，在十秒後，祠堂天井的屋頂上，出現了五個帶著軍用頭盔的狙擊手，荷槍實彈，占領制高點，居高臨下地端起槍口，瞄準每一個目標。
“祁家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全都不許動！”
中氣十足的命令劃破躁動的空氣。
眨眼間，二十多個武裝特種兵從門口魚貫而入，將祁容翰帶來的這些人團團圍住。
雖然進來時做足了充分的戰鬥準備，但看見大家都將槍放在地上這一幕，還是都楞了一下。
“這是放棄抵抗等著被抓呢？”為首的隊長面生，但也沖祁宴他們誇了一句，“你們做的不錯！”
頃刻間，這些人就全部被扣上了手銬，背手制服住了。
全部繳械。
包括祁宴手裏的那支。
祁容翰已經快瘋了，在武裝力量下，他那點火力無法對抗。
“祁宴，你居然還留了後手！提前聯系了警察，這不可能！我派的跟蹤人員說，你根本沒有告訴過景家人，他們應該現在還在找你才對！”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祁宴沒有回答。
但有一道聲音替他回答了。
“老頭，你錯就錯在，太小看你口中的景家小子了！”
景讓的聲音明朗高昂，出現在門口。
與此同時，裴創和景舜也站在他兩側。
三人同時從門口往裏走。
“又是你！”祁容翰目光淬毒，仿佛要把景讓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景讓根本沒有看他，徑直走向祁宴，看見他臉上的血跡，頓時擔心起來：“你受傷了？”
祁宴一把扯過他，用力的抱了一下。
景讓被抱得一個趔趄，擡手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還這麽有勁兒，看來你沒受傷。”
“這麽危險，你怎麽找到我的？”祁宴松開他，低聲問。
景讓這時才回身，看了一眼祁容翰，又看了眼被警察從地上拎起來的樸重，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祁宴的確沒有告訴過我行蹤，我們也知道你肯定會派人跟蹤著我們，但你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景讓拉過裴創。
裴創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第一次參加這種陣仗的事情，還有點小嚇人呢！”
祁容翰微瞇雙眼：“這是？”
裴創清了清嗓子：“鄙人不才，不學無術的裴家富二代。”
這家夥確實是有點興奮了，玩玩鬧鬧了二十多年，頭一次派上這麽大的用場，這會兒也沒個正形兒。
景讓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吐槽：“還鄙人不才……”
他們輕松打趣，祁容翰卻是苦大仇深。
“裴家……”
“是啊，但這也得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古板嚴肅，思想老舊……就從來沒有看得起什麽富二代過，包括你安排到裴家的那個助理，甚至也從沒把裴創這個人視為什麽需要重點關註的人。”
景讓繼續說：“因為你們覺得我們翻不 起什麽大風浪，才會下意識忽略掉。但恰恰是這份傲慢和輕蔑，讓你翻了車。”
裴創接話：“自從景爺找到我，跟我說了你們利用裴家修建什麽度假村的事之後，我就安排了一場臨檢，在你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這裏安上了不少隱秘的監控，軍方用品哦，你們根本照不出來的。所以這些天，你們的動向、所作所為，我們可都是掌握得一清二楚。”
景讓指著祠堂供桌底下這個櫃子，確認了最終的答案。
“祁宴，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個櫃子裏，監控拍到他將一個移動硬盤放進了這裏面。”
祁宴點頭：“我也猜測是這個地方。”
祁容翰面色灰敗：“好啊……好啊，沒想到我為自己精心挑選的供養方，居然也被螻蟻蛀穿了！”
裴創呸了一聲：“誰跟你螻蟻螻蟻的，老子跟景爺天下第一好，斷然做不出害他們家的事！如果不是你們從中搞幺蛾子，裴家也不至於損失那麽大一筆錢了！”
祁容翰沒有再回應裴創，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看了裴創一眼，輕蔑和無視的態度依舊明顯。仿佛在說他這樣的段位還不配與自己講話。
氣得裴創吱哇亂叫。
景讓拍拍他，讓他冷靜。
回身繼續說道：“至於我是怎麽找到的祁宴，老頭，你錯了，我根本沒有繼續找他。”
這話一出，大家倒是有些驚訝。
“我只是相信祁宴，他不會做豁出自己性命的事。並且我也知道，如果他無緣無故離開了我，那只會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去找你的老巢。所以我們提前派兵布控了這裏，果然和我料想的沒錯，我們看到了潛入這裏的祁宴、許管家一行人，也看到了你們去而覆返。”
“順勢而為，不如就在今天將事情了結。”
他話音落下，院子外便黑壓壓湧來了一片人。
一個、兩個……
全都是許管家、孟白熟悉的臉孔，是跟著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那第三股勢力。
有的眼含熱淚，有的面色激動憤慨……但一群人，全須全尾，一個都沒有少。
景舜頷首：“放心吧，他們到達後院的時候，便由漆躍出面交涉，將眾人都保護起來了。”
孟白問：“那剛剛外面的槍聲是？”
“確實是祁家人的開槍的槍聲，但他們是為了自保，我們這邊用的都是消音槍，殺人沒有聲音的。”景舜解釋道，“我們這邊只打傷了幾位士兵，都沒有性命大礙，這些人配槍的時間少，準頭不足，傷亡比較慘重。”
他這些話不僅是說給自己人聽，更是說給在場被扣押的祁家人聽。
果然，聽見同伴傷亡的消息，祠堂內剩下被繳械的人都面色戚戚，一點抵抗的鬥志都沒有了。
景舜擡手，示意下屬都將人帶下去扣押。
景讓走到祁容翰跟前，掏出手機，找出一段視頻。
“對了，老頭，在找你之前，我們還去找了一個人。”
他將屏幕翻轉，視頻中赫然是戴著手銬，身處審訊室的祁天林！
“你們！”祁容翰頓時激動起來，“你們要對他幹什麽！”
“別急。”景讓眨眨眼，“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視頻中，祁天林穿著樸素，眉眼間的銳氣全都沒有了，頭發比以前又白了幾根，但頭發梳得十分工整，臉色也比較紅潤，並沒有任何被脅迫的跡象。
幾秒之後。
視頻出了聲。
“大哥。”
兩個字讓祁容翰定在原地。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叫你了吧。”
祁天林和善地笑笑，他現在的模樣像是卸下了心中的所有枷鎖，徹底釋懷了。
“自從你以‘同意我和孟蘭結婚’為籌碼，讓我為你做一代又一代的基因技術疊代，研究各種藥物的後，我就沒有叫過你大哥了。可能那時候我心底裏就覺得，這不是一件什麽正義之舉吧。”
“作為和你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那麽多事的人，我也的的確確享受到了祁家繁榮與富裕帶來的紅利，如果我沒有遇到孟蘭的話，也許我會跟你一樣，偏執且固執地守著祁家血脈這個鐵律，心甘情願為祁家賣命一輩子。”
祁天林頓了一下。
“但我有了感情那一天開始，就好像擁有了自由與人情。”
“我會從改善每條殘缺的生命中獲得滿足感，也同樣會為所謂的銷毀實驗品感到恐懼和內心不安。會為每個被強迫結合的後輩不忍，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應該享有作為人類的基本權利，愛與自由。還有過自己人生的權利。”
“我很慚愧的是，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祁天林垂下頭顱，片刻後又懊悔地擡起，“所以我選擇了自首，將我這些年為祁家做過的事情都和盤托出，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樣等我去九泉之下再見孟蘭時，我也能坦蕩磊落一些了。”
“大哥，收手吧。”他由衷勸道，“不要在罪惡的泥潭裏越陷越深了。就讓祁家這種非人的陋習，結束在我們這一代吧。”
“不…不是這樣的……”祁容翰嘴唇哆嗦，渾身也顫抖著，根本分不出是因為疼痛、憤怒，還是因為激動。
景讓收了手機，站直身體。
“祁教授已經認罪，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麽執迷不悟的，你東躲西藏、修建各種隱蔽的設施，不也正是因為自己清楚這些都是非法的勾當嗎？”
祁容翰依然沈默著，一言不發。
景舜也發了話，大手一揮：“沒關系，不說密碼也沒事，把這個櫃子一並帶回去，給他包紮傷口，等他情緒平覆一些就提審，總會有撬開他嘴說出密碼的時候。有祁天林的證詞，已經夠判罰好幾輪的了。”
所有下屬聽見命令都開始行動。
櫃子三下五除二被拆卸下來，往外搬動。
祁容翰被特種兵押著，雙肩被人死死按住，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裳。
他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即將落幕的時候，他卻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悶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隨後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祠堂裏回蕩，尖銳刺耳，像是一只垂死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嘶吼。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祁容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
血汙混著冷汗，讓他那張原本威嚴的臉變得猙獰可怖。
他的眼睛裏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
“好啊，好啊……”他笑著，聲音沙啞，“真是我的好弟弟，好孫子，好族人啊！聯合外人，背叛家族，毀我祁家百年基業！”
“你們這些叛徒！”祁容翰繼續咒罵，聲音越來越尖銳，“吃裏扒外的東西！祁家養了你們這麽多年，給你們吃，給你們穿，給你們榮華富貴！你們就是這麽報答祁家的？聯合外人來抓我？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密碼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告訴你們！我一把年紀了，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只要祁家還有火種存在，就終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沒有那份名單，你們抓到的不過是一個瘋老頭子！你們根本動不了他們！他們還在，祁家的根就在！等我死了，他們照樣能東山再起！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哈哈哈，你們什麽都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昂，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景爺，一份視頻……怎麽就給他刺激得那麽狠啊？”裴創簡直看不懂這個操作，湊到景讓耳邊耳語。
景讓也犯嘀咕呢：“可能精神崩潰了吧。”
然而就在大家被他這突如其來撒潑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祁容翰因為左肩受傷，手銬並沒有銬住雙手，只是被人押著右手。此刻，他突然猛地掙脫，他的右手探向貼身的內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祁宴！”
景讓頓時警鈴大作，聲音變了調。
“小心！！！”
但已經來不及了。
祁容翰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祁宴，他的眼睛裏滿是瘋狂和決絕。
“去死吧，孽障！”
“砰——”
槍聲響起。
飛鳥再度驚起，在空蕩的山谷回響。
但倒下的，卻不是祁宴。
孟白不知道什麽時候沖了上來，推開祁宴的同時，自己卻早已來不及閃躲……
子彈從他的心臟穿過，帶起一串血珠，濺落在祠堂冰冷的地磚和牌位上。
他整個人往後倒，被祁宴接住，倒在了他的懷裏。
景舜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祁容翰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景舜的子彈就已經擊中了他持槍的右手，那把小巧的銀色手槍應聲落地。
“啊——！”祁容翰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自己的手腕，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但景舜沒有停。
又是“砰”的一聲，子彈精準地擊中祁容翰的腿彎。
祁容翰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老狗，匍匐在血泊之中，渾身顫抖，卻再也站不起來。
“哈哈哈哈哈……”
大勢已去，他匍匐在地，從喉嚨中發出痛苦的笑聲。
“快！醫療！”景舜大喊著。
醫療兵迅速提著箱子和擔架沖進來。
一批人負責救治孟白，一批人負責救治祁容翰。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的想讓祁容翰原地去世，但他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所以即便所有人都恨得牙癢癢，卻依然不得不救他。
祁宴跪在地上，捂著孟白的心口，雙手有些顫抖。
“堅持一下，你……活下去！”
孟白上半身的衣物幾乎被血跡全部泅濕，嘴裏也開始吐血，整個人蒼白無血色，生物本能的求生反應和肌理反射，讓他不斷抽搐和蜷縮。
“你…你說得對……”孟白不停喘著氣，每一下都冒出一些血沫，“只有這樣，才是解脫，你的媽媽……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祁宴沒說話，只是雙眼猩紅，像是染了血一般，不停搖著頭。
孟白的手無力地垂下，卻又掙紮著擡起來，探向自己的貼身內袋。
一個小小的黑色U盤，被透明塑料袋密封著，上面沾滿了他的血跡。
“這是……你媽媽的遺物……”他將U盤塞進祁宴的手裏，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祁宴的手指，“她用生命……留下來的實驗資料，應該……能補上被祁家銷毀的一部分……”
祁宴攥緊那個u盤。
一滴眼淚從臉上滑下。
孟白想要擡手去擦掉他的眼淚，卻終究是失去力氣，擡不起來手。
祁宴拉著他的手背，放到自己臉上，任憑血跡糊滿自己側臉。
“爸，別走。別放棄活著！”
孟白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眼皮很重很重，像是累極。
聽到爸這個字，他費力勾起一個微笑。
“孩子，別叫我爸……我…我不配……”
“也……不要，為我難過。”
我們的父子關系，從一開始便是錯誤。
說完這句，孟白便徹底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休克中。
醫護人員揮開祁宴，原地實施了快十分鐘的搶救……最後醫生踉蹌著站起來，頹然地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搶救無效，確認死亡，請節哀。”
白布在眼前緩緩蓋上。
祁宴就那樣坐在門邊，手裏握著帶血的u盤，目光空洞。
他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剛剛獲得的親情，轉眼間從指縫中流逝了。
但又因為剛剛獲得……反而沒有什麽特別悲愴的反應。
雪落無聲。
但心上那扇玻璃上細小的裂痕，因為這場雪，而變得更大了一些，漏出一些不可忽視的痛感來。
景讓一直蹲在他身邊。
等蓋著白布的孟白，被擔架擡走，他擡手，蒙住了祁宴的眼睛。
輕聲道：“他最後的話，你得聽進去。祁宴，不要難過。”
景讓手心瞬間傳來一片溫熱的濕潤潮氣。
祁宴伸手，將景讓緊緊抱進了懷裏，整個人顫抖不止。
等他主動拉下景讓的手掌，眼淚已經收了個幹凈。
“嗯。”祁宴帶著鼻音點頭。
-
此刻天井地面上趴著的祁容翰，也差不多完成了止血包紮。他臉上血色盡失，臉上沾著灰塵與血漬，狼狽灰敗。
祁宴向他走過去，蹲下審視他。
“你沒死，算你運氣好。”祁容翰冷冷笑起來，氣若游絲，“但只要我活著一天，我都會詛咒你不得好死。”
“沒關系，就算要下地獄，你也一定比我先下去。”祁宴低聲說。
“你休想得到名單。”祁容翰又齜牙咧嘴示威。
他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這樣躺在地上用言語威脅和刺激他們。
祁宴沒有搭理他，目光只是沈靜地掃過他周身。
祁容翰被這打量的眼神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縮了縮手：“你…你想幹什麽？”
就是這微小的一個動作。
驗證了祁宴心裏的某個猜測！
他抿了抿唇，冷漠到殘忍：“不幹什麽，只是你進看守所之前，我需要從你身上取走一樣東西。”
他突然伸手，鉗住了祁容翰的右手。
食指與大拇指捏住了祁容翰手指上，那枚象征著祁家家主身份的戒徽。
祁容翰的神色登時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聽腳步聲浩浩蕩蕩, 根本不是一兩個人。
四個人心裏都是一驚。
眼下他們根本不可能有手段通知剩下的其他人，要叫停都做不到。
“砰砰砰——”
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槍聲非常近, 來自祠堂這棟建築外面，是祁家負責看守的那些手下開的槍。
遠方則沒有任何聲音。
“完了……”古均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孟白雙眼猩紅，整個人仿佛又蒼老了十歲。
許管家也垂下了頭。
功敗垂成。
難道他們，苦心積慮這麽多年，今天還是要失敗麽？
不僅失敗，還要搭上這麽多兄弟姐妹的性命……
這些人，有像祁宴、漆躍這樣，自由意志覺醒的年輕人, 但更多的, 都是家人遭受到迫害, 才選擇了與家族對抗。有孩子的父母、也有誰的兄弟、誰的姐妹……
拋開“祁”這個姓氏, 他們也只是隱入塵煙的普通人, 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與槍口對碰？
“讓你的人停手！”
祁宴再度勒緊祁容翰的脖，雙眼如寒冰滲血般，冰冷又熾熱。
“哈哈哈哈哈哈！我的計劃成功了！”祁容翰笑得駭人, 眼裏是藏不住的瘋狂，說話的表情也變得更加陰毒和扭曲, “背叛祁家的人！下場只有一條！那就是死！”
祁宴咬緊了牙，突然揚手, 槍口朝上，往房頂上開了一槍。
祁容翰離得最近, 被這突然的動靜嚇得猛地一縮，然而脖頸被勒著，整個也只是如同落湯雞一般, 徒勞抖動了一下。
外面的槍聲詭異地停滯了一瞬。
巨大的槍響將屋內的人嚇了一大跳，樸重原本壓著古均，此刻瞬間調轉槍頭，想抓機會襲擊祁宴。
但他忽略了，超S級Alpha的身體反應速度。並非常人可以比的。
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祁宴迅速轉動身體，將祁容翰擋在身前。
又是砰砰兩聲，幾乎同時。
哀嚎聲卻從樸重和祁容翰兩人的嘴裏傳出。
“樸重！誰準你開槍的！停手停手！”祁容翰痛苦的哀嚎和咒罵聲響起。
這顆子彈奔著祁宴的心臟去的，但沒瞄準，偏下了一些，卻剛好打中了祁容翰的左邊肩頭，幾乎立刻將骨頭擊碎，祁容翰的整條左手登時無法擡起來了。
樸重被打中了膝蓋，當即單膝跪倒在地，兩
“就是現在！”祁宴高喊了一聲。
古均被這一變故驚得有些懵。
但許管家和孟白沈著很多，也和祁宴更加默契，孟白當即翻身壓住樸重，許管家一腳踩住樸重的手背。
“啊啊啊啊……！”樸重膝蓋和手背同時受到重壓，疼得大叫出聲。
手上握槍的力道松懈，被孟白一把抽出來，狠狠地抵在樸重的後腦勺。
祁宴動作也沒停，揪著祁容翰迅速退到墻邊防止背後的偷襲。
父子倆幾乎同時擡頭。
“不許動。”
“不許動！”
兩大能發號施令的人突然都被擒住，群龍無首，大家神情都有些迷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應該幹什麽才好。
“放下槍！”祁宴繼續命令。
但大家也不敢妄動。
他便加重了捏著祁容翰左肩傷口那只手的力道，疼得祁容翰大叫。
抽氣出聲：“聽…聽他的，放…放下槍！”
祁容翰發了話，手下們紛紛蹲下，將槍放到地上，舉起雙手。
古均和許管家也在他們放下槍的第一時間
局勢調轉。
一切快到不可思議。
“爺爺，我這招破局，你覺得如何？可以讓外面的人停手了嗎？”
祁宴臉上被濺了一些血跡，猩紅點點，一兩滴濺進左眼，染紅眼球，看起來妖冶又邪性。
祁容翰這輩子沒有受過槍傷，還是如此近距離的槍擊。
子彈的沖擊力幾乎將他肩頭的軟組織、骨頭轟得細碎，彈片割破血管，劇痛之下，血流不止。
他疼得滿臉發白，冷汗直冒。
卻在聽到祁宴的話後，冷笑回應：“又如何，我是不會喊停的！外面那些人依舊要死！”
這老頭如此冥頑不靈。
祁宴在想要不要再卸掉他一只胳膊。
就聽許管家突然叫了自己一聲：“祁宴！”
祁宴擡眸。
“外面好像不對！”許管家神情嚴肅，“聽著不像是我們的人！”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楞住了。
屋內一片死寂。
周遭安靜下來後，腳步聲變得逐漸清晰起來。
相較於普通人群走路，這腳步聲顯然更加歸整。
“噠噠噠……”
整齊劃一。
聽著更像是……
“草，軍人？！”樸重臉色大變！比他們更先一步說出答案。
祁容翰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緊接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雜，房頂、圍墻，各處都有聲音。
終於，在十秒後，祠堂天井的屋頂上，出現了五個帶著軍用頭盔的狙擊手，荷槍實彈，占領制高點，居高臨下地端起槍口，瞄準每一個目標。
“祁家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全都不許動！”
中氣十足的命令劃破躁動的空氣。
眨眼間，二十多個武裝特種兵從門口魚貫而入，將祁容翰帶來的這些人團團圍住。
雖然進來時做足了充分的戰鬥準備，但看見大家都將槍放在地上這一幕，還是都楞了一下。
“這是放棄抵抗等著被抓呢？”為首的隊長面生，但也沖祁宴他們誇了一句，“你們做的不錯！”
頃刻間，這些人就全部被扣上了手銬，背手制服住了。
全部繳械。
包括祁宴手裏的那支。
祁容翰已經快瘋了，在武裝力量下，他那點火力無法對抗。
“祁宴，你居然還留了後手！提前聯系了警察，這不可能！我派的跟蹤人員說，你根本沒有告訴過景家人，他們應該現在還在找你才對！”
“究竟是哪裏出錯了？！”
祁宴沒有回答。
但有一道聲音替他回答了。
“老頭，你錯就錯在，太小看你口中的景家小子了！”
景讓的聲音明朗高昂，出現在門口。
與此同時，裴創和景舜也站在他兩側。
三人同時從門口往裏走。
“又是你！”祁容翰目光淬毒，仿佛要把景讓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景讓根本沒有看他，徑直走向祁宴，看見他臉上的血跡，頓時擔心起來：“你受傷了？”
祁宴一把扯過他，用力的抱了一下。
景讓被抱得一個趔趄，擡手在他背上輕拍了兩下：“還這麽有勁兒，看來你沒受傷。”
“這麽危險，你怎麽找到我的？”祁宴松開他，低聲問。
景讓這時才回身，看了一眼祁容翰，又看了眼被警察從地上拎起來的樸重，露出一個譏諷的笑。
“祁宴的確沒有告訴過我行蹤，我們也知道你肯定會派人跟蹤著我們，但你卻忽略了一件事情。”
景讓拉過裴創。
裴創笑瞇瞇地打了聲招呼：“第一次參加這種陣仗的事情，還有點小嚇人呢！”
祁容翰微瞇雙眼：“這是？”
裴創清了清嗓子：“鄙人不才，不學無術的裴家富二代。”
這家夥確實是有點興奮了，玩玩鬧鬧了二十多年，頭一次派上這麽大的用場，這會兒也沒個正形兒。
景讓在他背上拍了一把。吐槽：“還鄙人不才……”
他們輕松打趣，祁容翰卻是苦大仇深。
“裴家……”
“是啊，但這也得從你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古板嚴肅，思想老舊……就從來沒有看得起什麽富二代過，包括你安排到裴家的那個助理，甚至也從沒把裴創這個人視為什麽需要重點關註的人。”
景讓繼續說：“因為你們覺得我們翻不 起什麽大風浪，才會下意識忽略掉。但恰恰是這份傲慢和輕蔑，讓你翻了車。”
裴創接話：“自從景爺找到我，跟我說了你們利用裴家修建什麽度假村的事之後，我就安排了一場臨檢，在你們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在這裏安上了不少隱秘的監控，軍方用品哦，你們根本照不出來的。所以這些天，你們的動向、所作所為，我們可都是掌握得一清二楚。”
景讓指著祠堂供桌底下這個櫃子，確認了最終的答案。
“祁宴，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這個櫃子裏，監控拍到他將一個移動硬盤放進了這裏面。”
祁宴點頭：“我也猜測是這個地方。”
祁容翰面色灰敗：“好啊……好啊，沒想到我為自己精心挑選的供養方，居然也被螻蟻蛀穿了！”
裴創呸了一聲：“誰跟你螻蟻螻蟻的，老子跟景爺天下第一好，斷然做不出害他們家的事！如果不是你們從中搞幺蛾子，裴家也不至於損失那麽大一筆錢了！”
祁容翰沒有再回應裴創，只是撩起眼皮淡淡看了裴創一眼，輕蔑和無視的態度依舊明顯。仿佛在說他這樣的段位還不配與自己講話。
氣得裴創吱哇亂叫。
景讓拍拍他，讓他冷靜。
回身繼續說道：“至於我是怎麽找到的祁宴，老頭，你錯了，我根本沒有繼續找他。”
這話一出，大家倒是有些驚訝。
“我只是相信祁宴，他不會做豁出自己性命的事。並且我也知道，如果他無緣無故離開了我，那只會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去找你的老巢。所以我們提前派兵布控了這裏，果然和我料想的沒錯，我們看到了潛入這裏的祁宴、許管家一行人，也看到了你們去而覆返。”
“順勢而為，不如就在今天將事情了結。”
他話音落下，院子外便黑壓壓湧來了一片人。
一個、兩個……
全都是許管家、孟白熟悉的臉孔，是跟著他們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今天的那第三股勢力。
有的眼含熱淚，有的面色激動憤慨……但一群人，全須全尾，一個都沒有少。
景舜頷首：“放心吧，他們到達後院的時候，便由漆躍出面交涉，將眾人都保護起來了。”
孟白問：“那剛剛外面的槍聲是？”
“確實是祁家人的開槍的槍聲，但他們是為了自保，我們這邊用的都是消音槍，殺人沒有聲音的。”景舜解釋道，“我們這邊只打傷了幾位士兵，都沒有性命大礙，這些人配槍的時間少，準頭不足，傷亡比較慘重。”
他這些話不僅是說給自己人聽，更是說給在場被扣押的祁家人聽。
果然，聽見同伴傷亡的消息，祠堂內剩下被繳械的人都面色戚戚，一點抵抗的鬥志都沒有了。
景舜擡手，示意下屬都將人帶下去扣押。
景讓走到祁容翰跟前，掏出手機，找出一段視頻。
“對了，老頭，在找你之前，我們還去找了一個人。”
他將屏幕翻轉，視頻中赫然是戴著手銬，身處審訊室的祁天林！
“你們！”祁容翰頓時激動起來，“你們要對他幹什麽！”
“別急。”景讓眨眨眼，“你看下去就知道了。”
視頻中，祁天林穿著樸素，眉眼間的銳氣全都沒有了，頭發比以前又白了幾根，但頭發梳得十分工整，臉色也比較紅潤，並沒有任何被脅迫的跡象。
幾秒之後。
視頻出了聲。
“大哥。”
兩個字讓祁容翰定在原地。
“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叫你了吧。”
祁天林和善地笑笑，他現在的模樣像是卸下了心中的所有枷鎖，徹底釋懷了。
“自從你以‘同意我和孟蘭結婚’為籌碼，讓我為你做一代又一代的基因技術疊代，研究各種藥物的後，我就沒有叫過你大哥了。可能那時候我心底裏就覺得，這不是一件什麽正義之舉吧。”
“作為和你一起長大，一起經歷那麽多事的人，我也的的確確享受到了祁家繁榮與富裕帶來的紅利，如果我沒有遇到孟蘭的話，也許我會跟你一樣，偏執且固執地守著祁家血脈這個鐵律，心甘情願為祁家賣命一輩子。”
祁天林頓了一下。
“但我有了感情那一天開始，就好像擁有了自由與人情。”
“我會從改善每條殘缺的生命中獲得滿足感，也同樣會為所謂的銷毀實驗品感到恐懼和內心不安。會為每個被強迫結合的後輩不忍，他們來到這個世界上開始，就應該享有作為人類的基本權利，愛與自由。還有過自己人生的權利。”
“我很慚愧的是，我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祁天林垂下頭顱，片刻後又懊悔地擡起，“所以我選擇了自首，將我這些年為祁家做過的事情都和盤托出，接受法律的制裁。這樣等我去九泉之下再見孟蘭時，我也能坦蕩磊落一些了。”
“大哥，收手吧。”他由衷勸道，“不要在罪惡的泥潭裏越陷越深了。就讓祁家這種非人的陋習，結束在我們這一代吧。”
“不…不是這樣的……”祁容翰嘴唇哆嗦，渾身也顫抖著，根本分不出是因為疼痛、憤怒，還是因為激動。
景讓收了手機，站直身體。
“祁教授已經認罪，我不明白你還有什麽執迷不悟的，你東躲西藏、修建各種隱蔽的設施，不也正是因為自己清楚這些都是非法的勾當嗎？”
祁容翰依然沈默著，一言不發。
景舜也發了話，大手一揮：“沒關系，不說密碼也沒事，把這個櫃子一並帶回去，給他包紮傷口，等他情緒平覆一些就提審，總會有撬開他嘴說出密碼的時候。有祁天林的證詞，已經夠判罰好幾輪的了。”
所有下屬聽見命令都開始行動。
櫃子三下五除二被拆卸下來，往外搬動。
祁容翰被特種兵押著，雙肩被人死死按住，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染紅了半邊衣裳。
他低著頭，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鬧劇即將落幕的時候，他卻突然笑了。
起初只是低低的悶笑，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隨後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最後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祠堂裏回蕩，尖銳刺耳，像是一只垂死的野獸在做最後的嘶吼。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看向他。
祁容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
血汙混著冷汗，讓他那張原本威嚴的臉變得猙獰可怖。
他的眼睛裏沒有淚，只有一種近乎癲狂的神色。
“好啊，好啊……”他笑著，聲音沙啞，“真是我的好弟弟，好孫子，好族人啊！聯合外人，背叛家族，毀我祁家百年基業！”
“你們這些叛徒！”祁容翰繼續咒罵，聲音越來越尖銳，“吃裏扒外的東西！祁家養了你們這麽多年，給你們吃，給你們穿，給你們榮華富貴！你們就是這麽報答祁家的？聯合外人來抓我？你們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密碼我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告訴你們！我一把年紀了，就算是死了也無所謂，只要祁家還有火種存在，就終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沒有那份名單，你們抓到的不過是一個瘋老頭子！你們根本動不了他們！他們還在，祁家的根就在！等我死了，他們照樣能東山再起！你們以為你們贏了？哈哈哈，你們什麽都不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昂，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景爺，一份視頻……怎麽就給他刺激得那麽狠啊？”裴創簡直看不懂這個操作，湊到景讓耳邊耳語。
景讓也犯嘀咕呢：“可能精神崩潰了吧。”
然而就在大家被他這突如其來撒潑的動靜，吸引了註意力的時候。
——意外發生了！
祁容翰因為左肩受傷，手銬並沒有銬住雙手，只是被人押著右手。此刻，他突然猛地掙脫，他的右手探向貼身的內衣，動作快得不可思議。
一把小巧的銀色手槍，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祁宴！”
景讓頓時警鈴大作，聲音變了調。
“小心！！！”
但已經來不及了。
祁容翰的槍口已經對準了祁宴，他的眼睛裏滿是瘋狂和決絕。
“去死吧，孽障！”
“砰——”
槍聲響起。
飛鳥再度驚起，在空蕩的山谷回響。
但倒下的，卻不是祁宴。
孟白不知道什麽時候沖了上來，推開祁宴的同時，自己卻早已來不及閃躲……
子彈從他的心臟穿過，帶起一串血珠，濺落在祠堂冰冷的地磚和牌位上。
他整個人往後倒，被祁宴接住，倒在了他的懷裏。
景舜在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祁容翰還沒來得及開第二槍，景舜的子彈就已經擊中了他持槍的右手，那把小巧的銀色手槍應聲落地。
“啊——！”祁容翰發出一聲慘叫，捂著自己的手腕，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但景舜沒有停。
又是“砰”的一聲，子彈精準地擊中祁容翰的腿彎。
祁容翰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像一只被抽去脊梁的老狗，匍匐在血泊之中，渾身顫抖，卻再也站不起來。
“哈哈哈哈哈……”
大勢已去，他匍匐在地，從喉嚨中發出痛苦的笑聲。
“快！醫療！”景舜大喊著。
醫療兵迅速提著箱子和擔架沖進來。
一批人負責救治孟白，一批人負責救治祁容翰。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真的想讓祁容翰原地去世，但他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所以即便所有人都恨得牙癢癢，卻依然不得不救他。
祁宴跪在地上，捂著孟白的心口，雙手有些顫抖。
“堅持一下，你……活下去！”
孟白上半身的衣物幾乎被血跡全部泅濕，嘴裏也開始吐血，整個人蒼白無血色，生物本能的求生反應和肌理反射，讓他不斷抽搐和蜷縮。
“你…你說得對……”孟白不停喘著氣，每一下都冒出一些血沫，“只有這樣，才是解脫，你的媽媽……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祁宴沒說話，只是雙眼猩紅，像是染了血一般，不停搖著頭。
孟白的手無力地垂下，卻又掙紮著擡起來，探向自己的貼身內袋。
一個小小的黑色U盤，被透明塑料袋密封著，上面沾滿了他的血跡。
“這是……你媽媽的遺物……”他將U盤塞進祁宴的手裏，用盡最後的力氣，握緊祁宴的手指，“她用生命……留下來的實驗資料，應該……能補上被祁家銷毀的一部分……”
祁宴攥緊那個u盤。
一滴眼淚從臉上滑下。
孟白想要擡手去擦掉他的眼淚，卻終究是失去力氣，擡不起來手。
祁宴拉著他的手背，放到自己臉上，任憑血跡糊滿自己側臉。
“爸，別走。別放棄活著！”
孟白緩慢地眨了下眼睛，眼皮很重很重，像是累極。
聽到爸這個字，他費力勾起一個微笑。
“孩子，別叫我爸……我…我不配……”
“也……不要，為我難過。”
我們的父子關系，從一開始便是錯誤。
說完這句，孟白便徹底閉上了眼睛，陷入了休克中。
醫護人員揮開祁宴，原地實施了快十分鐘的搶救……最後醫生踉蹌著站起來，頹然地摘下口罩……搖了搖頭。
“搶救無效，確認死亡，請節哀。”
白布在眼前緩緩蓋上。
祁宴就那樣坐在門邊，手裏握著帶血的u盤，目光空洞。
他很難形容自己的感覺，剛剛獲得的親情，轉眼間從指縫中流逝了。
但又因為剛剛獲得……反而沒有什麽特別悲愴的反應。
雪落無聲。
但心上那扇玻璃上細小的裂痕，因為這場雪，而變得更大了一些，漏出一些不可忽視的痛感來。
景讓一直蹲在他身邊。
等蓋著白布的孟白，被擔架擡走，他擡手，蒙住了祁宴的眼睛。
輕聲道：“他最後的話，你得聽進去。祁宴，不要難過。”
景讓手心瞬間傳來一片溫熱的濕潤潮氣。
祁宴伸手，將景讓緊緊抱進了懷裏，整個人顫抖不止。
等他主動拉下景讓的手掌，眼淚已經收了個幹凈。
“嗯。”祁宴帶著鼻音點頭。
-
此刻天井地面上趴著的祁容翰，也差不多完成了止血包紮。他臉上血色盡失，臉上沾著灰塵與血漬，狼狽灰敗。
祁宴向他走過去，蹲下審視他。
“你沒死，算你運氣好。”祁容翰冷冷笑起來，氣若游絲，“但只要我活著一天，我都會詛咒你不得好死。”
“沒關系，就算要下地獄，你也一定比我先下去。”祁宴低聲說。
“你休想得到名單。”祁容翰又齜牙咧嘴示威。
他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只能這樣躺在地上用言語威脅和刺激他們。
祁宴沒有搭理他，目光只是沈靜地掃過他周身。
祁容翰被這打量的眼神盯得心裏發毛，下意識縮了縮手：“你…你想幹什麽？”
就是這微小的一個動作。
驗證了祁宴心裏的某個猜測！
他抿了抿唇，冷漠到殘忍：“不幹什麽，只是你進看守所之前，我需要從你身上取走一樣東西。”
他突然伸手，鉗住了祁容翰的右手。
食指與大拇指捏住了祁容翰手指上，那枚象征著祁家家主身份的戒徽。
祁容翰的神色登時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