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元氏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1章 元氏子
元榮氣息微弱地躺在破敗的泥地裏，頭頂雷鳴電閃卷著風雨呼嘯。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緩慢的心跳，像戰鼓最後的餘響。
血從胸口的血洞中滲出，染紅了半舊的鎧甲。
這鎧甲曾鋥亮如新，如今卻和他一樣，只剩一副殘破的軀殼。
……
元氏曾是五姓之首的顯赫望族。
元榮的父親元稷是青州東嶺的駐邊大將，一柄長槍鎮守邊疆十餘年，蠻族聞風喪膽。元榮十四歲隨父出征，一箭射穿敵酋咽喉，少年成名。十八歲入朝，老皇帝親賜“虎威將軍”銜，玄甲紅袍，策馬過朱雀大街，滿城少女擲花如雨。
妹妹元寶珠更是家族的驕傲。
她嫁給了三皇子為正妃，大婚那日，元榮站在殿外，看妹妹著九鳳金冠緩步登上玉階，恍若神女。他曾對副將笑言：“這世間最美的女子，必是元家血脈。”
又一年春日，明德皇帝命他迎接烏瀾使團，元榮只當是樁閑差。
路上親兵們議論紛紛：“烏瀾不過南疆彈丸小國，卻要獻什麽‘冠世墨玉’，洛都冬日苦寒，這牡丹花活不過三天！”
“聽說還獻了位雲霓公主，是國主嫡女，貌若天仙……”
元榮厲聲喝止，心中卻不屑：蠻夷女子，豈能比自家妹妹寶珠半分？
接使團那日是個陰天。
烏雲壓得極低，仿佛伸手可觸。烏瀾人擡著竹編花輦，輦中冠世墨玉含苞待放，花瓣如浸了夜色。
而那位雲霓公主——
她掀開車簾的瞬間，元榮呼吸一滯。她並非中原女子的柔美，眉目如刀，唇上一抹朱砂似血，頸間銀飾泠泠作響。
最令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那雙漂亮的眼，像淬了深潭的水，清冷透骨。
元榮握韁繩的手緊了緊，忽然想起父親的話：“越美的花，根越毒。”
冠世墨玉被送入宮中，十日後竟在谷雨前盛開。明德皇帝大悅，當即下旨：烏瀾國公主雲霓，賜婚太子蕭裕安。
元榮站在殿外，聽著內侍宣讀聖旨，心裏忽然空了一塊。
他知道自己不該覬覦太子妃，可那顆心卻早已被雲霓偷走。
從她掀開車簾那一眼開始。
按照中原禮制，大婚前，未婚夫妻不得相見。元榮被指派為雲霓的護衛統領，日日守在烏瀾使團暫居的府邸。
這府邸與元家僅一墻之隔，像是命運開的玩笑。
起初，元榮覺得雲霓冷若冰霜。
因為她總是獨自坐在庭中，對著那株牡丹花低語，苗疆話如珠玉落盤，卻一句也不與他多說。
直到那日暴雨，元榮巡夜時，忽見雲霓赤腳站在雨裏，仰頭任雨水沖刷臉頰。
他急步上前為她撐傘，卻被她一把推開：“將軍何必假惺惺？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講究男女大防？”
元榮楞住，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滴落：“公主若病了，末將難辭其咎。”
雲霓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劃破陰雲的陽光：“那你背過身去，不許偷看。”
元榮轉身，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再回頭時，雲霓居然脫了繁覆的外袍，只穿著輕薄的紗裙在雨中旋轉，銀鈴般的笑聲混著雨聲：“我們烏瀾人，最喜歡暴雨天跳舞！”
三日後，元榮在自家後院練劍，忽聽墻角傳來"沙沙"聲。
他劍尖一挑，灌木叢後竟露出個狗洞，鉆出個灰頭土臉的小美人——
正是雲霓。
“公主？！”元榮的劍"咣當"落地。
雲霓拍拍裙上塵土，理直氣壯：“我不想嫁人，挖個洞逃跑，怎麽挖到你這兒來了？”
她湊近打量元榮的院子，“你們元家的墻，比宮墻還難挖！”
元榮哭笑不得，卻見她突然抓起石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起來：“這個好吃！我們烏瀾沒有。”
“公主若喜歡......”元榮喉結動了動，“末將每日讓人送去。”
雲霓歪頭看他：“將軍不是最守禮嗎？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元榮沈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末將......甘願領罰。”
自那日後，狗洞成了兩人的秘密。
雲霓常溜過來蹭點心，元榮則教她中原的字畫。她總笑他古板，卻在某日突然塞給他一枚繡著冠世墨玉的香囊：“你們中原女子都會送這個，對吧？”
元榮攥著香囊，心如擂鼓：“公主可知......這意味什麽？”
“知道啊。”雲霓眨眨眼，“在烏瀾，送花就是求歡。”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元榮慌忙將她推進假山後。來人是太子蕭裕安的信使，送來的，正是大婚的吉服圖樣。
……
雲霓最終還是嫁給了蕭裕安。
大婚那日，元榮站在朱雀大街的陰影處，看著鳳輦緩緩駛過。
當天晚上，他親手填平了那個狗洞，將繡著冠世墨玉的香囊扔進火盆。火焰吞噬絲線的剎那間，他仿佛聽見雲霓的笑聲：“將軍何必自欺欺人？”
此後數年，元榮流連青樓，納了一房又一房妾室。每個女子進府前，他都要問一句：“會跳烏瀾的跳月舞嗎？”
可她們只會彈琴繡花，低眉順眼得像籠中雀。
元寶珠常來勸他：“哥哥何必如此？”
她已經貴為三皇子正妃，卻日漸消瘦。
元榮知道，妹妹心裏裝著另一個人。
那個新科狀元郎，範允。
……
數年過去，三皇子與蕭裕安的奪嫡之爭愈演愈烈。元榮明面上助三皇子練兵，暗地裏卻向蕭裕安遞送軍報。
他曾在宮宴上遠遠望見雲霓。她戴著太子妃的金鳳冠，眼角卻再沒了笑意。
很快，廬州案爆發了。
蕭裕安連夜派赤馬飛軍護送雲霓南下，三皇子命元榮暗中帶兵追殺雲霓。
元榮在廣陵北山驛道郊外截住馬車。雲霓掀開車簾的瞬間，他看見她隆起的小腹，手中的刀"咣當"落地。
“元將軍，要殺我？”雲霓質問他。
他卻說不出話來。
元氏的榮耀，還是一個女子的性命重要？孰輕孰重，他自然看得清楚。
可元榮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他將雲霓安置在廣陵織造府的密室裏。府醫接生那夜，他守在門外，聽著雲霓的慘叫，想起烏瀾使團來中原的那個暴雨天。
嬰兒啼哭響起，元榮沖進去，看見一張與雲霓一模一樣的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抱，想將這個孩子納為己有。
半個月不到，蕭裕安的死訊傳來，雲霓本就身子虛弱，一聽噩耗便憂思攻心，最終沒能救回來。
藥碗砸在地上，她抓著元榮的手：“保住我們的孩子......你要坐上皇位......不能讓他們得逞......”
元榮恍惚間以為，這句話是雲霓對他說的。
她的瞳孔漸漸渙散，最後一滴淚落在嬰兒臉上：“裕安......等我......”
元榮這才明白，她至死愛的都是蕭裕安。
而自己不過是個可笑的替身，連臨終托孤都被認錯。
……
雲霓死後第三日，元榮親手為她換上烏瀾嫁衣。那件她本該穿著逃婚的衣裳，如今成了壽衣。
他通過水下密道，將棺槨運往南疆。
雷公山的夜雨淅淅瀝瀝，元榮掘土時挖到一株野生的墨玉牡丹。
他想起雲霓曾說：“我們烏瀾人死後，要葬在花開的地方，手裏要握著匕首下葬，才能入輪回。”
於是他將她埋在花叢旁，為她磨了一把最亮的匕首，墓碑是一塊無字的青石。
願她來生，一如今生模樣。這樣他死後，便能一眼認出她。
後來，元榮自請鎮守南疆邊境。
朝中正值巨變：明德帝暴斃，三皇子奪位，元寶珠成了新後。
平叛第三十七日，元榮在焚毀的苗寨中發現一個瘋婦。女人蜷縮在染血的織機後，懷中緊抱著個包袱，打開一看竟是死去多日的嬰兒。
軍醫低聲道：“這婦人剛小產，神志已亂。”
瘋婦突然撲來搶孩子：“還我阿寶！”她扯開衣襟露出脹痛的乳房，竟真有奶水滲出。元榮瞇起眼，心道她是天賜的乳母。
當夜，他將蕭氏遺孤換走了那個死嬰，“從今往後，這是你兒子。”
女人癡笑著哺乳，哼著烏瀾搖籃曲。元榮站在帳外，聽著嬰兒的吞咽聲，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今往後，這孩子便是元氏之子。
元征。
"征"者，伐也，戰也。
既是征戰沙場的期許，亦是元榮對自己一生的嘲諷。他這一生，征南闖北，卻終究征不服一顆心。
元榮撫過嬰兒熟睡的臉，低聲道：“我要你將來提刀上馬，替我踏平這骯臟江山。”
他未說出口的是，這江山裏，包括害死雲霓的蕭氏皇族，包括辜負元寶珠的三皇子，甚至包括……他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元榮氣息微弱地躺在破敗的泥地裏，頭頂雷鳴電閃卷著風雨呼嘯。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卻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緩慢的心跳，像戰鼓最後的餘響。
血從胸口的血洞中滲出，染紅了半舊的鎧甲。
這鎧甲曾鋥亮如新，如今卻和他一樣，只剩一副殘破的軀殼。
……
元氏曾是五姓之首的顯赫望族。
元榮的父親元稷是青州東嶺的駐邊大將，一柄長槍鎮守邊疆十餘年，蠻族聞風喪膽。元榮十四歲隨父出征，一箭射穿敵酋咽喉，少年成名。十八歲入朝，老皇帝親賜“虎威將軍”銜，玄甲紅袍，策馬過朱雀大街，滿城少女擲花如雨。
妹妹元寶珠更是家族的驕傲。
她嫁給了三皇子為正妃，大婚那日，元榮站在殿外，看妹妹著九鳳金冠緩步登上玉階，恍若神女。他曾對副將笑言：“這世間最美的女子，必是元家血脈。”
又一年春日，明德皇帝命他迎接烏瀾使團，元榮只當是樁閑差。
路上親兵們議論紛紛：“烏瀾不過南疆彈丸小國，卻要獻什麽‘冠世墨玉’，洛都冬日苦寒，這牡丹花活不過三天！”
“聽說還獻了位雲霓公主，是國主嫡女，貌若天仙……”
元榮厲聲喝止，心中卻不屑：蠻夷女子，豈能比自家妹妹寶珠半分？
接使團那日是個陰天。
烏雲壓得極低，仿佛伸手可觸。烏瀾人擡著竹編花輦，輦中冠世墨玉含苞待放，花瓣如浸了夜色。
而那位雲霓公主——
她掀開車簾的瞬間，元榮呼吸一滯。她並非中原女子的柔美，眉目如刀，唇上一抹朱砂似血，頸間銀飾泠泠作響。
最令人移不開目光的是那雙漂亮的眼，像淬了深潭的水，清冷透骨。
元榮握韁繩的手緊了緊，忽然想起父親的話：“越美的花，根越毒。”
冠世墨玉被送入宮中，十日後竟在谷雨前盛開。明德皇帝大悅，當即下旨：烏瀾國公主雲霓，賜婚太子蕭裕安。
元榮站在殿外，聽著內侍宣讀聖旨，心裏忽然空了一塊。
他知道自己不該覬覦太子妃，可那顆心卻早已被雲霓偷走。
從她掀開車簾那一眼開始。
按照中原禮制，大婚前，未婚夫妻不得相見。元榮被指派為雲霓的護衛統領，日日守在烏瀾使團暫居的府邸。
這府邸與元家僅一墻之隔，像是命運開的玩笑。
起初，元榮覺得雲霓冷若冰霜。
因為她總是獨自坐在庭中，對著那株牡丹花低語，苗疆話如珠玉落盤，卻一句也不與他多說。
直到那日暴雨，元榮巡夜時，忽見雲霓赤腳站在雨裏，仰頭任雨水沖刷臉頰。
他急步上前為她撐傘，卻被她一把推開：“將軍何必假惺惺？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講究男女大防？”
元榮楞住，雨水順著他的眉骨滴落：“公主若病了，末將難辭其咎。”
雲霓忽然笑了，那笑容像劃破陰雲的陽光：“那你背過身去，不許偷看。”
元榮轉身，聽見身後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
再回頭時，雲霓居然脫了繁覆的外袍，只穿著輕薄的紗裙在雨中旋轉，銀鈴般的笑聲混著雨聲：“我們烏瀾人，最喜歡暴雨天跳舞！”
三日後，元榮在自家後院練劍，忽聽墻角傳來"沙沙"聲。
他劍尖一挑，灌木叢後竟露出個狗洞，鉆出個灰頭土臉的小美人——
正是雲霓。
“公主？！”元榮的劍"咣當"落地。
雲霓拍拍裙上塵土，理直氣壯：“我不想嫁人，挖個洞逃跑，怎麽挖到你這兒來了？”
她湊近打量元榮的院子，“你們元家的墻，比宮墻還難挖！”
元榮哭笑不得，卻見她突然抓起石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起來：“這個好吃！我們烏瀾沒有。”
“公主若喜歡......”元榮喉結動了動，“末將每日讓人送去。”
雲霓歪頭看他：“將軍不是最守禮嗎？私相授受可是大罪。”
元榮沈默片刻，忽然單膝跪地：“末將......甘願領罰。”
自那日後，狗洞成了兩人的秘密。
雲霓常溜過來蹭點心，元榮則教她中原的字畫。她總笑他古板，卻在某日突然塞給他一枚繡著冠世墨玉的香囊：“你們中原女子都會送這個，對吧？”
元榮攥著香囊，心如擂鼓：“公主可知......這意味什麽？”
“知道啊。”雲霓眨眨眼，“在烏瀾，送花就是求歡。”
院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元榮慌忙將她推進假山後。來人是太子蕭裕安的信使，送來的，正是大婚的吉服圖樣。
……
雲霓最終還是嫁給了蕭裕安。
大婚那日，元榮站在朱雀大街的陰影處，看著鳳輦緩緩駛過。
當天晚上，他親手填平了那個狗洞，將繡著冠世墨玉的香囊扔進火盆。火焰吞噬絲線的剎那間，他仿佛聽見雲霓的笑聲：“將軍何必自欺欺人？”
此後數年，元榮流連青樓，納了一房又一房妾室。每個女子進府前，他都要問一句：“會跳烏瀾的跳月舞嗎？”
可她們只會彈琴繡花，低眉順眼得像籠中雀。
元寶珠常來勸他：“哥哥何必如此？”
她已經貴為三皇子正妃，卻日漸消瘦。
元榮知道，妹妹心裏裝著另一個人。
那個新科狀元郎，範允。
……
數年過去，三皇子與蕭裕安的奪嫡之爭愈演愈烈。元榮明面上助三皇子練兵，暗地裏卻向蕭裕安遞送軍報。
他曾在宮宴上遠遠望見雲霓。她戴著太子妃的金鳳冠，眼角卻再沒了笑意。
很快，廬州案爆發了。
蕭裕安連夜派赤馬飛軍護送雲霓南下，三皇子命元榮暗中帶兵追殺雲霓。
元榮在廣陵北山驛道郊外截住馬車。雲霓掀開車簾的瞬間，他看見她隆起的小腹，手中的刀"咣當"落地。
“元將軍，要殺我？”雲霓質問他。
他卻說不出話來。
元氏的榮耀，還是一個女子的性命重要？孰輕孰重，他自然看得清楚。
可元榮最終還是沒有下手。
他將雲霓安置在廣陵織造府的密室裏。府醫接生那夜，他守在門外，聽著雲霓的慘叫，想起烏瀾使團來中原的那個暴雨天。
嬰兒啼哭響起，元榮沖進去，看見一張與雲霓一模一樣的臉。
他鬼使神差地伸手想抱，想將這個孩子納為己有。
半個月不到，蕭裕安的死訊傳來，雲霓本就身子虛弱，一聽噩耗便憂思攻心，最終沒能救回來。
藥碗砸在地上，她抓著元榮的手：“保住我們的孩子......你要坐上皇位......不能讓他們得逞......”
元榮恍惚間以為，這句話是雲霓對他說的。
她的瞳孔漸漸渙散，最後一滴淚落在嬰兒臉上：“裕安......等我......”
元榮這才明白，她至死愛的都是蕭裕安。
而自己不過是個可笑的替身，連臨終托孤都被認錯。
……
雲霓死後第三日，元榮親手為她換上烏瀾嫁衣。那件她本該穿著逃婚的衣裳，如今成了壽衣。
他通過水下密道，將棺槨運往南疆。
雷公山的夜雨淅淅瀝瀝，元榮掘土時挖到一株野生的墨玉牡丹。
他想起雲霓曾說：“我們烏瀾人死後，要葬在花開的地方，手裏要握著匕首下葬，才能入輪回。”
於是他將她埋在花叢旁，為她磨了一把最亮的匕首，墓碑是一塊無字的青石。
願她來生，一如今生模樣。這樣他死後，便能一眼認出她。
後來，元榮自請鎮守南疆邊境。
朝中正值巨變：明德帝暴斃，三皇子奪位，元寶珠成了新後。
平叛第三十七日，元榮在焚毀的苗寨中發現一個瘋婦。女人蜷縮在染血的織機後，懷中緊抱著個包袱，打開一看竟是死去多日的嬰兒。
軍醫低聲道：“這婦人剛小產，神志已亂。”
瘋婦突然撲來搶孩子：“還我阿寶！”她扯開衣襟露出脹痛的乳房，竟真有奶水滲出。元榮瞇起眼，心道她是天賜的乳母。
當夜，他將蕭氏遺孤換走了那個死嬰，“從今往後，這是你兒子。”
女人癡笑著哺乳，哼著烏瀾搖籃曲。元榮站在帳外，聽著嬰兒的吞咽聲，長長舒了一口氣。
從今往後，這孩子便是元氏之子。
元征。
"征"者，伐也，戰也。
既是征戰沙場的期許，亦是元榮對自己一生的嘲諷。他這一生，征南闖北，卻終究征不服一顆心。
元榮撫過嬰兒熟睡的臉，低聲道：“我要你將來提刀上馬，替我踏平這骯臟江山。”
他未說出口的是，這江山裏，包括害死雲霓的蕭氏皇族，包括辜負元寶珠的三皇子，甚至包括……他自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