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屠骨肉
關燈
小
中
大
第140章 屠骨肉
元征小心翼翼地將沈織雲交給兩個小藥童，聲音低沈得幾乎被雨聲淹沒：“輕些。”
矮個藥童朝車夫招了招手：“你來搭把手。”
三人擡著沈織雲邁進門檻，元征的手指無意識地追了半步，最終只抓住一縷飄散的青絲，又緩緩松開。
“主子，雨下大了。”
趙誠撐著傘過來，卻被元征擡手擋開：“不必。”
靜默半晌，油傘被趙誠狠狠擲在地上，他撩起戰袍下擺，重重跪在元征身側：“末將陪您。”
雨幕中，身後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隨後鐵甲碰撞聲接連響起。
"嘩啦！"
沒有人說話。數百人齊齊跪地，雨水順著盔甲匯成細流。
……
沈織雲無力地靠在床欄上，緩緩閉上眼睛。
眼前血色彌漫，仿佛有一道沈沈的帷帳壓下來，卻偏偏不讓她陷入昏迷。
劇痛之中，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雨滴砸在竹檐上的脆響、藥童躡手躡腳的腳步聲、甚至窗外將士們鐵甲上滑落的水珠聲，都清晰得刺耳。
“師父，這位夫人還有救嗎？”高個藥童皺著眉頭問。
邱彌擡手在她腕間稍稍用力：“還好來得及時，再晚半天就沒命了。”
“為何要救她？”矮個藥童突然插嘴，聲音裏帶著恨意，“讓害死大師兄的仇人死了才好！”
沈織雲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一命抵一命。”邱彌的聲音平靜而冷硬，“今日，他出不了常山。”
沈織雲突然睜開眼睛。
“先生......”她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我的孩子......能保住嗎？”
邱彌收回診脈的手，沈默片刻：“只能救一個。”
“若要孩子，”他直視她的眼睛，“則要用藥劑針灸療愈，耗時久，療效差。母體必損，壽數難長。”
“若不要，”他頓了頓，“你受的苦會少些，也可挽你一命，根治餘毒，一勞永逸。”
聽完這些話，沈織雲無意識地撫上小腹，裏頭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她還不知道存在之時，就已經要面臨訣別。
“我選......”
竹屋外，雨聲忽然變大，蓋過了她的聲音。
邱彌鄭重問道：“你確定嗎？”
權衡利弊，沈織雲沒有猶豫：“我確定。”
邱彌點了點頭，喚藥童取來麻沸散，將藥碗遞給她，輕聲道：“夫人安心，服下此藥劑後，便無知無覺了。老朽會先逼出餘毒，再剜去腐壞的胞宮。”
沈織雲接過藥碗，濃黑的藥汁映出她蒼白的臉。她幾乎控制不住身子顫抖，藥碗邊緣磕到牙齒，發出一聲脆響。
沈織雲頓了頓，突然問：“會很疼嗎？”
“夫人不會感到疼痛。”
邱彌示意藥童按住她顫抖的手，“但醒來後，會覺得很空。”
麻沸散起效很快。
沈織雲的眼睫漸漸沈重，視野裏最後清晰的，是邱彌手中那排泛著寒光的銀針。
第一針紮入虎口，她恍惚聽見窗外傳來刀鞘砸地的聲響。
“專心。”邱彌的銀針精準刺入她小腹三寸，“毒素已侵入胞宮，必須連根剜除。”
矮個藥童突然驚呼：“師父！外面有追兵！他們打起來了！”
幾乎同時——
"嗖！"
一支黑羽長箭破窗而入，"奪"地釘在藥櫃上，箭尾猶自震顫。
矮個藥童嚇得跌坐在地，高個藥童慌忙去關窗，卻被第二支箭擦著手臂劃過，手臂頓時血流如註。
邱彌寵辱不驚，轉身取出藥匣，從匣中掏出一把尖刀，穩穩劃過沈織雲小腹，精準避開要害：“繼續紮針。”
“可、可是......”高個小藥童哆嗦著遞上銀針，窗外廝殺聲越來越近。
"奪！奪！奪！"
接連三箭穿透窗紙，一支正中床頭立柱，離沈織雲的發絲僅三寸。
邱彌頭也不擡：“取我青囊來。”
矮個藥童連滾帶爬取來青布藥囊，邱彌從中抽出一根更粗長的金針：“今日不過是小場面，況且有那個人在，外面的人進不來。”
說話間，金針精準刺入臍下三寸，昏迷中的沈織雲突然劇烈抽搐，喉間溢出難以忍受的嗚咽：“唔……”
“止血散。”
邱彌的聲音很穩，“再取些曼陀羅汁來，她心跳太快了。”
……
一門之隔，此刻的常山已經是草木皆兵，數千玄甲精銳如黑潮般湧上山道。
白雲觀外，元征的親兵結成圓陣，刀鋒向外，卻被逼得步步後退。
鐵甲相撞的聲響混著雨聲，驚起滿山飛鳥。
元征翻身上馬，長刀劃破雨幕：“趙誠！護住觀門！”
元榮縱馬上前，馬蹄踏碎了滿地箭矢。
他望著橫刀立馬的元征，眼底暗沈如淵：“朕養你二十餘載，教你文韜武略，予你儲君之位。今日，你便用這把刀來報答朕？”
元征的刀鋒垂在雨中，“兒臣......不敢。可父親明明知道，沈織雲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可您卻一次次暗放冷箭，如今更是在她身懷六甲時下此劇毒，您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
“你問朕為何？”元榮突然厲聲打斷，“一個心懷叵測的女子，也配讓你與朕兵戎相見？你眼中可還有君臣父子！”
他猛地擡頭，眼中血絲密布，“父親若要論君臣父子……您又算我什麽父親？十歲那年，是您讓我跪在蕭裕安的畫像前，是您親口跟我說您不是我的父親！”
“是您！是您親手逼著我在至親與摯愛之間做這個剜心刺骨的選擇，您究竟是要殺她，還是要誅我的心！”
雨水混著血水從他臉頰滑落，“這些年，我日日活在謊言裏。若可以選擇，我寧願不做這個蕭氏遺孤！”
雷聲炸響，照亮元榮驟然蒼老的面容。
“蕭氏之子，豈能容你說不做就不做！你身上背負著多少人的性命？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恩師，他們全都為你而死！”
“他們不是因我而死！他們的死，是因為命！是因為他們自己！是因為這個世道，爛透了！”
元征徹底醒悟：“我從未見過我的親生父母，亦不知他們是何模樣。他們未盡的責任，未圓的願望，與我無關。我只是選擇了一條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路，我有何錯？我有何錯！”
“逆子！”
元榮的刀鋒劃破雨幕，直指元征咽喉，“朕只是在教你如何做個稱職的皇帝！這才是正道！”
“正道？”
雨水順著元征的睫毛滴落，他的聲音忽然平靜得可怕：“今日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您殺我愛妻，屠我骨肉？如果這樣才算您口中所謂的正道，那我今日便滅道護妻！”
話音未落，元征提刀縱馬，刀鋒破開雨幕，直逼元榮面門。
元榮側身避過，長刀反手一挑，刀刃擦著元征的脖頸劃過，帶出一線血痕。
元征不退反進，刀勢陡然一轉，橫劈向元榮腰腹。
“逆子！”
元榮怒喝，刀鋒下壓，硬生生抵住刀勢。兩刃相撞，火花迸濺，震得元征虎口發麻。
元征咬牙，猛地抽刀再斬，刀光如電，直取元榮手腕。
元榮冷笑，刀鋒斜挑，竟以巧勁卸去力道，反手一掌拍在元征胸口。元征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險些墜馬。
“你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弒父？”
元榮刀勢如虹，逼得元征連連後退，“朕教你的刀法，你倒用來對付朕？”
元征喘息未定，刀鋒橫掃，震開元榮的長刀：“您教我的，可不止刀法！”
他驟然變招，刀光如暴雨傾瀉，竟是元榮從未教過的北狄狼騎刀術。
元榮瞳孔驟縮，倉促格擋，肩甲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他勃然大怒：“好！好得很！朕今日就廢了你！”
須臾，元榮刀勢驟變，招招狠辣，元征漸落下風。突然間一記重擊，元征的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落馬下。
元榮翻身下馬，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咽喉：“來人！將太子捆回去！關進洛都水牢！”
四周精兵盡皆凜然，忙應聲，紛紛拿好兵器。一名親衛上前，一記手刀劈向元征後頸。
元征眼前一黑，最後的視線裏，卻見元榮轉身，留下一個決然的背影。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元榮身形猛地一頓。他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赫然出現了一個血洞，鮮血從洞中噴湧而出。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那個一直沈默的車夫緩緩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年輕俊美的臉，桃花眼微揚，唇角帶著釋然的笑意。
“妄月......”元征艱難擡眼，聲音嘶啞。
弓弩手瞬間反應過來，“殺刺客！”
頃刻間，箭雨傾瀉而下。
妄月不躲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體，血染白衣。他望著倒地不起的元榮，看著對方失去了生命體征，輕笑著喃喃自語：“師兄......今日，我替你報仇了。”
話音未落，他便仰面倒下，嘴角仍掛著那抹淺淺的笑意。
……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劈開夜幕，將森白的窗紙照得透亮。榻上的沈織雲面容慘白，被雷光鍍上一層死氣。
邱彌手中的銀針穿梭在她腹部的傷口上，線尾染著暗紅的血。
矮個藥童渾身發抖，捧著沾血的布條，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哭出聲。
高個藥童望向窗外，聲音發顫：“師父......玄甲軍就要攻進來了！我們再不逃就要來不及了！”
“好了。”邱彌剪斷最後一根線，擦了擦額頭的汗。
"砰——！"
同一時間，後窗猛地被踹開，一道紅衣身影翻入屋內。
姜紅纓二話不說，扯過錦被裹住沈織雲，一把將人背起來：“我帶她走。”
矮個藥童驚得後退半步：“你、你是誰？！”
“沒時間解釋！”姜紅纓一腳踏在窗框上，“反正不是來殺你們的！”
邱彌頭也不擡地擺擺手：“跟她走。”
高個藥童急了：“師父您呢？”
邱彌推開前門，暴雨瞬間打濕了他的白發：“我去給妄月收屍。”
“妄月師兄？！”兩個藥童倒吸一口涼氣，“他什麽時候——”
“走！”姜紅纓厲聲打斷，一手拽一個，帶著兩人翻出後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元征小心翼翼地將沈織雲交給兩個小藥童，聲音低沈得幾乎被雨聲淹沒：“輕些。”
矮個藥童朝車夫招了招手：“你來搭把手。”
三人擡著沈織雲邁進門檻，元征的手指無意識地追了半步，最終只抓住一縷飄散的青絲，又緩緩松開。
“主子，雨下大了。”
趙誠撐著傘過來，卻被元征擡手擋開：“不必。”
靜默半晌，油傘被趙誠狠狠擲在地上，他撩起戰袍下擺，重重跪在元征身側：“末將陪您。”
雨幕中，身後的將士們面面相覷，隨後鐵甲碰撞聲接連響起。
"嘩啦！"
沒有人說話。數百人齊齊跪地，雨水順著盔甲匯成細流。
……
沈織雲無力地靠在床欄上，緩緩閉上眼睛。
眼前血色彌漫，仿佛有一道沈沈的帷帳壓下來，卻偏偏不讓她陷入昏迷。
劇痛之中，感官反而變得異常敏銳。雨滴砸在竹檐上的脆響、藥童躡手躡腳的腳步聲、甚至窗外將士們鐵甲上滑落的水珠聲，都清晰得刺耳。
“師父，這位夫人還有救嗎？”高個藥童皺著眉頭問。
邱彌擡手在她腕間稍稍用力：“還好來得及時，再晚半天就沒命了。”
“為何要救她？”矮個藥童突然插嘴，聲音裏帶著恨意，“讓害死大師兄的仇人死了才好！”
沈織雲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一命抵一命。”邱彌的聲音平靜而冷硬，“今日，他出不了常山。”
沈織雲突然睜開眼睛。
“先生......”她的聲音虛弱卻清晰，“我的孩子......能保住嗎？”
邱彌收回診脈的手，沈默片刻：“只能救一個。”
“若要孩子，”他直視她的眼睛，“則要用藥劑針灸療愈，耗時久，療效差。母體必損，壽數難長。”
“若不要，”他頓了頓，“你受的苦會少些，也可挽你一命，根治餘毒，一勞永逸。”
聽完這些話，沈織雲無意識地撫上小腹，裏頭有一個小小的生命，在她還不知道存在之時，就已經要面臨訣別。
“我選......”
竹屋外，雨聲忽然變大，蓋過了她的聲音。
邱彌鄭重問道：“你確定嗎？”
權衡利弊，沈織雲沒有猶豫：“我確定。”
邱彌點了點頭，喚藥童取來麻沸散，將藥碗遞給她，輕聲道：“夫人安心，服下此藥劑後，便無知無覺了。老朽會先逼出餘毒，再剜去腐壞的胞宮。”
沈織雲接過藥碗，濃黑的藥汁映出她蒼白的臉。她幾乎控制不住身子顫抖，藥碗邊緣磕到牙齒，發出一聲脆響。
沈織雲頓了頓，突然問：“會很疼嗎？”
“夫人不會感到疼痛。”
邱彌示意藥童按住她顫抖的手，“但醒來後，會覺得很空。”
麻沸散起效很快。
沈織雲的眼睫漸漸沈重，視野裏最後清晰的，是邱彌手中那排泛著寒光的銀針。
第一針紮入虎口，她恍惚聽見窗外傳來刀鞘砸地的聲響。
“專心。”邱彌的銀針精準刺入她小腹三寸，“毒素已侵入胞宮，必須連根剜除。”
矮個藥童突然驚呼：“師父！外面有追兵！他們打起來了！”
幾乎同時——
"嗖！"
一支黑羽長箭破窗而入，"奪"地釘在藥櫃上，箭尾猶自震顫。
矮個藥童嚇得跌坐在地，高個藥童慌忙去關窗，卻被第二支箭擦著手臂劃過，手臂頓時血流如註。
邱彌寵辱不驚，轉身取出藥匣，從匣中掏出一把尖刀，穩穩劃過沈織雲小腹，精準避開要害：“繼續紮針。”
“可、可是......”高個小藥童哆嗦著遞上銀針，窗外廝殺聲越來越近。
"奪！奪！奪！"
接連三箭穿透窗紙，一支正中床頭立柱，離沈織雲的發絲僅三寸。
邱彌頭也不擡：“取我青囊來。”
矮個藥童連滾帶爬取來青布藥囊，邱彌從中抽出一根更粗長的金針：“今日不過是小場面，況且有那個人在，外面的人進不來。”
說話間，金針精準刺入臍下三寸，昏迷中的沈織雲突然劇烈抽搐，喉間溢出難以忍受的嗚咽：“唔……”
“止血散。”
邱彌的聲音很穩，“再取些曼陀羅汁來，她心跳太快了。”
……
一門之隔，此刻的常山已經是草木皆兵，數千玄甲精銳如黑潮般湧上山道。
白雲觀外，元征的親兵結成圓陣，刀鋒向外，卻被逼得步步後退。
鐵甲相撞的聲響混著雨聲，驚起滿山飛鳥。
元征翻身上馬，長刀劃破雨幕：“趙誠！護住觀門！”
元榮縱馬上前，馬蹄踏碎了滿地箭矢。
他望著橫刀立馬的元征，眼底暗沈如淵：“朕養你二十餘載，教你文韜武略，予你儲君之位。今日，你便用這把刀來報答朕？”
元征的刀鋒垂在雨中，“兒臣......不敢。可父親明明知道，沈織雲是我此生唯一的摯愛。可您卻一次次暗放冷箭，如今更是在她身懷六甲時下此劇毒，您為何非要置她於死地？”
“你問朕為何？”元榮突然厲聲打斷，“一個心懷叵測的女子，也配讓你與朕兵戎相見？你眼中可還有君臣父子！”
他猛地擡頭，眼中血絲密布，“父親若要論君臣父子……您又算我什麽父親？十歲那年，是您讓我跪在蕭裕安的畫像前，是您親口跟我說您不是我的父親！”
“是您！是您親手逼著我在至親與摯愛之間做這個剜心刺骨的選擇，您究竟是要殺她，還是要誅我的心！”
雨水混著血水從他臉頰滑落，“這些年，我日日活在謊言裏。若可以選擇，我寧願不做這個蕭氏遺孤！”
雷聲炸響，照亮元榮驟然蒼老的面容。
“蕭氏之子，豈能容你說不做就不做！你身上背負著多少人的性命？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恩師，他們全都為你而死！”
“他們不是因我而死！他們的死，是因為命！是因為他們自己！是因為這個世道，爛透了！”
元征徹底醒悟：“我從未見過我的親生父母，亦不知他們是何模樣。他們未盡的責任，未圓的願望，與我無關。我只是選擇了一條與他們截然不同的路，我有何錯？我有何錯！”
“逆子！”
元榮的刀鋒劃破雨幕，直指元征咽喉，“朕只是在教你如何做個稱職的皇帝！這才是正道！”
“正道？”
雨水順著元征的睫毛滴落，他的聲音忽然平靜得可怕：“今日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您殺我愛妻，屠我骨肉？如果這樣才算您口中所謂的正道，那我今日便滅道護妻！”
話音未落，元征提刀縱馬，刀鋒破開雨幕，直逼元榮面門。
元榮側身避過，長刀反手一挑，刀刃擦著元征的脖頸劃過，帶出一線血痕。
元征不退反進，刀勢陡然一轉，橫劈向元榮腰腹。
“逆子！”
元榮怒喝，刀鋒下壓，硬生生抵住刀勢。兩刃相撞，火花迸濺，震得元征虎口發麻。
元征咬牙，猛地抽刀再斬，刀光如電，直取元榮手腕。
元榮冷笑，刀鋒斜挑，竟以巧勁卸去力道，反手一掌拍在元征胸口。元征悶哼一聲，身形一晃，險些墜馬。
“你以為憑這點本事就能弒父？”
元榮刀勢如虹，逼得元征連連後退，“朕教你的刀法，你倒用來對付朕？”
元征喘息未定，刀鋒橫掃，震開元榮的長刀：“您教我的，可不止刀法！”
他驟然變招，刀光如暴雨傾瀉，竟是元榮從未教過的北狄狼騎刀術。
元榮瞳孔驟縮，倉促格擋，肩甲被刀鋒劃開一道血口。他勃然大怒：“好！好得很！朕今日就廢了你！”
須臾，元榮刀勢驟變，招招狠辣，元征漸落下風。突然間一記重擊，元征的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震落馬下。
元榮翻身下馬，一腳踩住他的胸口，刀尖抵住他的咽喉：“來人！將太子捆回去！關進洛都水牢！”
四周精兵盡皆凜然，忙應聲，紛紛拿好兵器。一名親衛上前，一記手刀劈向元征後頸。
元征眼前一黑，最後的視線裏，卻見元榮轉身，留下一個決然的背影。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炸開，元榮身形猛地一頓。他低頭，只見自己的胸口赫然出現了一個血洞，鮮血從洞中噴湧而出。
眾人駭然回頭，只見那個一直沈默的車夫緩緩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張年輕俊美的臉，桃花眼微揚，唇角帶著釋然的笑意。
“妄月......”元征艱難擡眼，聲音嘶啞。
弓弩手瞬間反應過來，“殺刺客！”
頃刻間，箭雨傾瀉而下。
妄月不躲不避，任由箭矢穿透身體，血染白衣。他望著倒地不起的元榮，看著對方失去了生命體征，輕笑著喃喃自語：“師兄......今日，我替你報仇了。”
話音未落，他便仰面倒下，嘴角仍掛著那抹淺淺的笑意。
……
窗外雷聲轟鳴，閃電劈開夜幕，將森白的窗紙照得透亮。榻上的沈織雲面容慘白，被雷光鍍上一層死氣。
邱彌手中的銀針穿梭在她腹部的傷口上，線尾染著暗紅的血。
矮個藥童渾身發抖，捧著沾血的布條，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住手背不敢哭出聲。
高個藥童望向窗外，聲音發顫：“師父......玄甲軍就要攻進來了！我們再不逃就要來不及了！”
“好了。”邱彌剪斷最後一根線，擦了擦額頭的汗。
"砰——！"
同一時間，後窗猛地被踹開，一道紅衣身影翻入屋內。
姜紅纓二話不說，扯過錦被裹住沈織雲，一把將人背起來：“我帶她走。”
矮個藥童驚得後退半步：“你、你是誰？！”
“沒時間解釋！”姜紅纓一腳踏在窗框上，“反正不是來殺你們的！”
邱彌頭也不擡地擺擺手：“跟她走。”
高個藥童急了：“師父您呢？”
邱彌推開前門，暴雨瞬間打濕了他的白發：“我去給妄月收屍。”
“妄月師兄？！”兩個藥童倒吸一口涼氣，“他什麽時候——”
“走！”姜紅纓厲聲打斷，一手拽一個，帶著兩人翻出後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