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白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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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白雲觀
得到元征的承諾後，沈織雲終於支撐不住，陷入了昏沈的睡眠。
不知過去了多久，傷口像被火燒灼般疼痛，即使在夢裏也不得安寧。她夢見自己站在血色的戰場上，遠處元征的身影漸漸被箭雨淹沒……
“姑娘，喝水嗎？”
溫和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沈織雲艱難地睜開眼，看到一名陌生的軍醫站在榻前。
她點點頭，幹裂的嘴唇剛觸到水，就急切地吞咽起來。
水漬順著嘴角滑落，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小腹。那裏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作痛。
巫醫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胎兒不足一月……怕是保不住了……”
“元征呢？”她輕聲問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軍醫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恭敬地回答：“姑娘找殿下有事？”
“嗯……”
沈織雲點點頭。
她其實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想看看他。想確認那個在帳中溫柔叮囑她"小心傷口"的元征，不是自己的幻覺。
“姑娘先休息，老夫去請殿下。”
軍醫扶她躺下，匆匆離去。片刻後回來時，手中多了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殿下抽不開身……姑娘先用藥吧……”
沈織雲望著那碗藥，莫名有些不安。但終究還是順從地喝了下去。
藥很苦，苦得她眼眶發酸。
……
軍醫離開後，帳內重歸寂靜。
沈織雲昏昏沈沈地躺著，突然感到一陣劇痛從小腹蔓延至四肢百骸！
“噗——”
一口黑血毫無征兆地噴出，染紅了面前的被褥。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指尖已經泛起詭異的青紫色。
帳簾就在這時被猛地掀開，“沈織雲！”
元征的聲音充滿驚恐。
他沖上前將她抱起，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軍醫！快傳軍醫！”
呼延尚帶著巫醫匆匆趕來，沈織雲已經意識模糊。
巫醫搭上她的脈搏，臉色驟變：“怎麽會這樣！先前的毒非但沒解，現在體內竟然又多了一種毒……”
元征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終於明白元榮為何會輕易放他離開。
“那個軍醫……是元榮的人。”
元征顫聲道：“救她！無論用什麽方法！”
巫醫卻搖頭：“兩種劇毒相沖，這毒……恐怕解不了。”
呼延尚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怎麽會解不了！你不是北狄最好的巫醫嗎？！”
巫醫皺紋密布的臉上露出難色，“老夫學藝不精，不擅解中原奇毒。除非......”
“除非什麽？”
巫醫顫巍巍地擡頭，“除非能請常山白雲觀的邱彌先生出山，據說他能活死人醫白骨，王妃或許還有救……”
帳內驟然寂靜。
常山距此八百裏，縱使快馬加鞭，也要三天三夜。
“雪參丸呢！快拿來給她餵下！”呼延尚連忙喊道。
巫醫搖頭，訕訕道：“王，您忘了那僅此一枚的聖藥早就給哈爾敦服下了！”
呼延尚渾身狠狠打了個冷顫，忽然想起那枚可以延人壽命的雪參丸，早在數年前就被他用在了裴閆身上。
真可謂因果輪回，報應不淺。
……
“報——！”
一名北狄斥候滿身是血沖進大帳，甲胄上還插著半截斷箭，“元榮親率一萬玄甲軍攻破潼關，楊卓將軍已經帶著飛龍義軍前往死守關口！”
接二連三的噩耗傳來，驚得呼延尚幾乎快要站不穩：“楊卓那批殘兵不過三百人，怎麽擋得住元榮！”
他一把扯下腰間金刀令符扔給阿布朗：“點七千重騎兵馳援楊卓，再調八百狼騎隨我去常山！”
阿布朗單膝跪地，聲音發顫道：“去常山必經潼關，如今關口被玄甲軍圍得鐵桶一般，我們根本出不去！”
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元征突然抱起昏迷的沈織雲，“我在潼關外埋伏了一千親兵，他們可以帶我出去。但必須有人配合我，拖住元榮的兵馬。”
呼延尚猛地攥緊手中的彎刀：“我給你撕開一道口子，但最多撐半個時辰。”
“足夠了。”元征用榻上的狼裘將沈織雲裹緊，突然回頭：“如果三日後我們未歸......”
“閉嘴！”
呼延尚一腳踹翻火盆，火星四濺，“沒有如果！要麽你帶她活著回來，要麽我把潼關踏平了給她陪葬！”
……
潼關城下，箭雨如蝗。
呼延尚的一萬北狄狼騎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元榮的中軍大陣，鐵蹄踏碎滿地箭矢，濺起三尺血浪。
元榮立於玄甲軍陣前，瞇眼望向敵陣，突然冷笑出聲：“楊卓？朕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叛徒！”
楊卓策馬出列，鐵面覆甲，聲音卻清晰傳來：“末將拜見陛下，若您還記得火械營的話。”
“好一個末將！”
元榮握住長槍搖指楊卓，聲震四野，“當年北狄人殺進茺州邊城，放火燒了你家，屠了你滿門！如今你竟與仇寇為伍？”
呼延尚的彎刀交叉劈開兩名玄甲軍，聞言暴喝：“元榮老賊，休要血口噴人！我北狄狼騎攻城從不屠戮婦孺！當年分明是你們茺州駐軍見勢不妙，自己燒城逃命！”
楊卓的鐵面下傳出沈悶笑聲：“陛下記性真好——”
“那您可記得，火械營一千弟兄是怎麽被您當成棄子，活活困死在天門谷的？”
“是飛龍義軍救了我們，給了我們第二條命！”
元榮的瞳孔微微一縮。
楊卓已高舉長槍，身後三百火械營殘部齊聲怒吼：“平陽城是我們的家！”
“我們在那裏娶妻生子！”
“開荒種田！”
“絕不讓元家軍再踏進一步！”
大軍聲浪如雷，震得城墻簌簌落灰。
楊卓槍尖直指元榮：“今日要麽我們死絕，要麽你退兵——”
“我們誓死守護永寧郡三百萬百姓，一個都不會交給屠夫！”
對面的玄甲軍瞬間被他們的勢氣震懾在原地。
呼延尚抓住戰機，狼頭旗猛然前指：“錐形陣——破軍！”
北狄重騎兵如尖刀插入玄甲軍側翼，楊卓則率火械營死守城門。
元榮終於變色，他認出飛龍義軍手中那些強勁的連弩，正是由雷霆戰車的圖紙改造而來。
“陛下！”副將慌張來報，“潼關西門有情況，趙誠正在接應太子殿下突圍！”
元榮一槍斬斷飛來的流矢，突然氣急狂笑：“好！很好！你們一個個都要叛朕！今日就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趕盡殺絕！”
……
一輛馬車從潼關西門疾馳而出，元征獨乘一騎在前面開路，隨行五百親兵墊後。
雷聲轟鳴，電光透過簾隙，在沈織雲慘白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她猛地從昏睡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下腹的劇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王妃別怕。”
巫醫慌忙握住她顫抖的手，用沾了藥汁的帕子擦拭她額頭的冷汗，“我們快到常山了，邱彌先生定能救您......”
沈織雲突然反手扣住巫醫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元征就坐在身側，那雙總是含著冷意的眼睛此刻滿是擔憂。
她無意識地收攏指尖，在巫醫手上留下幾道紅痕。
“元......征......”
這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嚇得巫醫手一抖。
馬車突然劇烈顛簸，沈織雲痛得蜷縮起來。
巫醫手忙腳亂地按住她滲血的傷口，心中驚駭萬分，王妃垂危之際，喚的竟不是呼延尚的名字。
“您......您再忍忍......”巫醫聲音發顫，既不敢應這聲呼喚，又不敢不答，“王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沈織雲卻仿佛聽不見，蒼白的唇微微開合，又是一聲：“元征......疼......”
聽到這聲低喚，駕車的車夫猛地掀開車簾，雨水裹著寒氣灌入車廂：“主君怎麽了？”
巫醫聲音繃得發緊：“王妃方才被魘住了……並未醒來。”
車夫狐疑地掃了眼蜷縮的人影，終究不敢多看，甩簾繼續趕車。
待車輪聲重新掩蓋了雨聲，巫醫才驚覺手背一涼，沈織雲不知何時側過身，蒼白的臉輕輕挨在他手上，睫毛顫動間，滾燙的淚水無聲浸透了粗糲的皮膚。
“您......”巫醫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疼痛與顛簸中，沈織雲恍惚墜入一場大夢。
夢裏沒有血火硝煙，沒有朝堂傾軋。家人皆安在，不再是官奴。
父親成了溪邊垂釣的閑散農人，那日雨後青苔濕滑，他小心繞開了危險的石階，拎著兩尾活魚笑吟吟歸家。
母親倚在窗前繡著新裁的夏衣，見她探頭張望，溫柔地點了點她的額頭：“多大的姑娘了，還這般毛躁。”
姑母坐在院中槐樹下揀豆，絮絮叨叨說著鄰村秀才有多好。
那是個眉眼溫潤的少年，雖無潘安之貌，卻寫得一手錦繡文章。
夢裏的紅燭燃得正歡。
她鳳冠霞帔坐在喜床上，秀才緊張得打翻了合巹酒，惹得滿堂哄笑。
第二年春，她誕下個玉雪可愛的女兒。
秀才笨拙地抱著嬰孩，在窗前一字一句教《詩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小女孩咿咿呀呀去抓父親的書卷，墨汁染黑了三人相握的手。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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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喝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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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醫的話又在耳邊響起：“胎兒不足一月……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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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醫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恭敬地回答：“姑娘找殿下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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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沒什麽要緊事，只是……想看看他。想確認那個在帳中溫柔叮囑她"小心傷口"的元征，不是自己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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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夠了。”元征用榻上的狼裘將沈織雲裹緊，突然回頭：“如果三日後我們未歸......”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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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尚的一萬北狄狼騎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元榮的中軍大陣，鐵蹄踏碎滿地箭矢，濺起三尺血浪。
元榮立於玄甲軍陣前，瞇眼望向敵陣，突然冷笑出聲：“楊卓？朕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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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那裏娶妻生子！”
“開荒種田！”
“絕不讓元家軍再踏進一步！”
大軍聲浪如雷，震得城墻簌簌落灰。
楊卓槍尖直指元榮：“今日要麽我們死絕，要麽你退兵——”
“我們誓死守護永寧郡三百萬百姓，一個都不會交給屠夫！”
對面的玄甲軍瞬間被他們的勢氣震懾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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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重騎兵如尖刀插入玄甲軍側翼，楊卓則率火械營死守城門。
元榮終於變色，他認出飛龍義軍手中那些強勁的連弩，正是由雷霆戰車的圖紙改造而來。
“陛下！”副將慌張來報，“潼關西門有情況，趙誠正在接應太子殿下突圍！”
元榮一槍斬斷飛來的流矢，突然氣急狂笑：“好！很好！你們一個個都要叛朕！今日就讓你們知道，什麽叫真正的趕盡殺絕！”
……
一輛馬車從潼關西門疾馳而出，元征獨乘一騎在前面開路，隨行五百親兵墊後。
雷聲轟鳴，電光透過簾隙，在沈織雲慘白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她猛地從昏睡中驚醒，胸口劇烈起伏，下腹的劇痛如潮水般席卷而來。
“王妃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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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征......”
這一聲氣若游絲的呼喚，嚇得巫醫手一抖。
馬車突然劇烈顛簸，沈織雲痛得蜷縮起來。
巫醫手忙腳亂地按住她滲血的傷口，心中驚駭萬分，王妃垂危之際，喚的竟不是呼延尚的名字。
“您......您再忍忍......”巫醫聲音發顫，既不敢應這聲呼喚，又不敢不答，“王他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沈織雲卻仿佛聽不見，蒼白的唇微微開合，又是一聲：“元征......疼......”
聽到這聲低喚，駕車的車夫猛地掀開車簾，雨水裹著寒氣灌入車廂：“主君怎麽了？”
巫醫聲音繃得發緊：“王妃方才被魘住了……並未醒來。”
車夫狐疑地掃了眼蜷縮的人影，終究不敢多看，甩簾繼續趕車。
待車輪聲重新掩蓋了雨聲，巫醫才驚覺手背一涼，沈織雲不知何時側過身，蒼白的臉輕輕挨在他手上，睫毛顫動間，滾燙的淚水無聲浸透了粗糲的皮膚。
“您......”巫醫的手懸在半空，進退兩難。
疼痛與顛簸中，沈織雲恍惚墜入一場大夢。
夢裏沒有血火硝煙，沒有朝堂傾軋。家人皆安在，不再是官奴。
父親成了溪邊垂釣的閑散農人，那日雨後青苔濕滑，他小心繞開了危險的石階，拎著兩尾活魚笑吟吟歸家。
母親倚在窗前繡著新裁的夏衣，見她探頭張望，溫柔地點了點她的額頭：“多大的姑娘了，還這般毛躁。”
姑母坐在院中槐樹下揀豆，絮絮叨叨說著鄰村秀才有多好。
那是個眉眼溫潤的少年，雖無潘安之貌，卻寫得一手錦繡文章。
夢裏的紅燭燃得正歡。
她鳳冠霞帔坐在喜床上，秀才緊張得打翻了合巹酒，惹得滿堂哄笑。
第二年春，她誕下個玉雪可愛的女兒。
秀才笨拙地抱著嬰孩，在窗前一字一句教《詩經》：“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小女孩咿咿呀呀去抓父親的書卷，墨汁染黑了三人相握的手。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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