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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喊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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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喊錯人

夜色如墨,濃霧在林間翻湧。

元征勒馬停在迷霧森林入口,身後的三百親兵肅立無聲,唯有鐵甲偶爾碰撞出沈悶的聲響。

“殿下,哨聲斷了。”

趙誠驅馬上前,眉頭緊鎖,“沈姑娘怕是遇到了麻煩。”

元征沒有答話,他擡眼望向密林深處,眸色比夜色更沈。

“殿下,此林兇險,”趙誠壓低聲音,“您年少時誤入其中困了五日,險些喪命於此,不可再貿然闖入。”

“正因為我進去過,才知道怎麽走出來。”元征突然開口,腰間長刀"錚"地出鞘三寸,下令道:“你們留守在此。”

趙誠急忙拽住他的臂甲:“殿下三思!林中瘴氣彌漫,更有陛下的追兵埋伏,您孤身前往......”

“趙誠。”元征側首,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勾勒出鋒利的輪廓,“你今天話很多。”

趙誠被那眼神懾住,不由自主松了手。元征不再多言,轉身踏入迷霧。

……

林中比想象中更暗。

為了不暴露行蹤,他們沒有點火把。元征的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四周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扭曲的枯樹像張牙舞爪的鬼影,地上盤根錯節的樹根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的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鼻息粗重。元征停下腳步,輕輕撫過馬頸:“追風,安靜。”

追風在他的安撫下漸漸平靜,但元征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察覺到一絲異樣,太靜了。連蟲鳴鳥叫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殿下,”趙誠帶著親兵悄然跟上,聲音壓得極低,“末將實在不放心您獨自涉險。”

元征沒有回頭,繼續向前,靴底碾過枯枝,發出細微的脆響。

“還有一事......”

趙誠猶豫片刻,小聲開口道:“陛下明令誅殺沈姑娘,您卻執意……若兩軍相遇,該如何自處?”

元征的腳步頓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可怕:“趙誠,你這張嘴若是不想要了,自行了斷便是。”

趙誠背後一涼,不敢再言。

……

越往深處走,霧氣越濃。

追風突然驚嘶一聲,前蹄高高揚起。元征猛地勒住韁繩,長刀橫在胸前。

他俯身查看,發現馬匹踩到了一塊平坦的巨石,上面散落著森白的骨哨碎片,浸在尚未幹涸的血泊中。

元征的呼吸一滯。

那枚骨哨他認得。

是呼延尚送給沈織雲的狼牙哨,她一直貼身攜帶。如今碎成這般,還有大片血跡......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元征單膝跪地,手指觸碰著那些血跡,還是溫的。

“沈織雲......”

想到她可能已經遇害,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懸在萬丈深淵之上。

“殿下!”趙誠見他面色慘白,急忙上前,“此地兇險,不如先撤......”

元征恍若未聞,突然站起身,目光如刀掃視四周。遠處隱約有火光閃爍,伴隨著微弱的刀劍碰撞聲。

他翻身上馬,三鞭抽出血痕:“駕!”

火光漸近,混戰的場景映入眼簾。

百餘名玄甲軍被北狄狼騎逼至絕境,鎧甲上全是刀痕。他們見到元征,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殿下!”

趙誠剛松一口氣,卻見元征的目光死死釘在霧霭深處。

十幾雙幽綠的光點如鬼火亮起,白毛巨狼踏血而出。呼延尚橫抱著昏迷的沈織雲,她小腹插著一支箭,靜靜地躺在對方的臂彎裏,一頭青絲淩亂地披散下來,如同破碎的墨色綢緞。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唯有腰間那團不斷擴大的猩紅刺目驚心,鮮血還在流,順著她的裙裾邊緣滴落。

元征的呼吸驟然停滯。

“沈......織雲......”

這三個字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裹挾著滔天的怒火與痛楚。

玄鐵長刀出鞘的瞬間,整片密林都為之一靜。最近的五名北狄騎兵甚至沒看清他的動作,喉間便綻開血線,倒地身亡。

“殿下不可!”趙誠駭然阻攔,“沈姑娘還在他們手上!”

元征撥轉馬頭的動作快得驚人,黑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宛如展開的鷹翼。呼延尚尚未回頭,便覺一道淩厲的刀風直逼後心!

“鐺——!”

彎刀與長刀在空中相撞,迸出幾點刺目的火星。

呼延尚手臂一麻,險些抱不住懷中人,他征戰沙場多年,還是頭一回遇到這般兇悍的力道。

“元征?”呼延尚瞇起蒼狼一般的眼睛,眼眸被怒火灼燒得通紅:“來得正好。”

元征根本不答話,第二刀已至。這一刀角度刁鉆至極,直取呼延尚咽喉,逼得他不得不側身躲避。

“把、她、還、我。”

每個字都像淬了冰。

刀光如雪,擦著呼延尚的面頰劃過,削斷他幾縷散發。

一頭白毛巨狼突然躥出,齜著獠牙擋在兩人之間。呼延尚趁機退後三步,將沈織雲輕輕放在巨狼背上。

他活動了下發麻的手腕,“想要人?”

呼延尚彎刀橫在胸前,“先問過我的'飲血'。”

元征的目光始終沒離開沈織雲。見她氣息微弱,心頭怒火更盛。

長刀"嗡"地一聲震顫,竟是使出了沙場絕學"破軍式",刀光如雪,剎那間封鎖呼延尚所有退路!

“鐺——!”

彎刀與長刀再次相撞,火花迸濺。

呼延尚側身避開致命一擊,反手一刀劈向元征左肩:“元征!”

呼延尚突然暴喝,“你憑什麽帶她走?”

元征格開這一刀,冷笑:“就憑我是她的夫君。”

“夫君?”呼延尚嗤笑一聲,攻勢愈發淩厲,“她接受我的狼牙聘禮時,可沒提過有什麽夫君!”

元征瞳孔驟縮,“……”

呼延尚趁機逼近,刀鋒擦過元征臂甲:“我能給她自由,讓她暢快大笑。你呢?除了讓她受傷,還給了她什麽?”

這句話像刀子捅進元征心口。他想起前世繡樓大火,想起今生一次次讓她涉險......

元征突然變招,長刀如游龍般纏上呼延尚的彎刀:“這次不一樣!至少我能護她周全!元榮要殺她,只有在我身邊——”

呼延尚譏諷地打斷,彎刀狠狠劈下,“在你身邊?!你連違抗父命的膽量都沒有!”

元征後仰避開,長刀橫掃:“你懂什麽——”

“我懂的可比你多!”

呼延尚突然收刀後撤,指著遠處廝殺的玄甲軍,“若我真要你證明,現在就去殺了那些追兵!殺了你那位好父皇!”

刀光驟然停滯。

元征的瞳孔微微收縮,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怎麽?不敢?”呼延尚冷笑,“你口口聲聲說能護她周全,卻連為她手刃仇敵都做不到!”

元征的目光掃過昏迷的沈織雲,她腰間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衣裳,遠處玄甲軍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你以為我沒想過?”元征突然壓低聲音,眼中翻湧著駭人的暗潮,“那年在南疆雷公山,我就該一刀斬下他的頭顱——”

呼延尚的彎刀突然抵上元征心口:“那為何不動手?”

“因為她說……”元征暴喝出聲,“她說要與我尋一處樂土!與我共度餘生!”

白毛巨狼突然發出警示的低嚎。兩人同時轉頭,只見沈織雲的手指微微抽動,唇間溢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咳咳……”她猛地咳出一絲黑血。

箭上有毒!

“讓開!”元征徹底暴怒,長刀直取呼延尚咽喉,“再耽擱她會死!”

呼延尚閃身避開,卻不再反擊:“你以為我不想救她?”

“我說讓開!”元征不耐再聽,長刀劃破濃霧,刀鋒泛著森冷寒光橫掃而來。

逼退呼延尚的瞬間,元征一把將沈織雲搶入懷中。她的身體輕得可怕,腰間的箭傷仍在汩汩滲血,將他的玄色戰袍染成暗紅。

“是'七步散'!”元征聲音嘶啞,“軍醫有解藥,讓我帶她回去——”

“你在說什麽蠢話!跟你回元氏大營?讓她直接落入元榮的虎口?”

呼延尚盯著他懷中的沈織雲:“聽著,我北狄大營就在五裏外的落瑕澗!你帶著軍醫和解藥過來,不準帶兵過來!”

元征的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卻在沈織雲又咳出一口黑血的瞬間,驟然松開了力道。

他低頭看著她逐漸灰敗的臉色,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妥協:“……等我一刻鐘。”

交出沈織雲的瞬間,元征的刀法陡然淩厲。長刀如銀龍出海,將試圖追擊的北狄騎兵盡數逼退。

呼延尚接住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殺意震得連退三步。

元征刀尖點地,眼中寒芒更甚,“她的傷拖不得,必須等我帶解藥來!”

兩人目光相接,俱是虛晃幾招。

呼延尚突然吹響骨哨,白毛巨狼應聲撲來。他抱著沈織雲翻身上馬,彎刀劈開最後一道阻礙:“元征!記住你的承諾!”

話音未落,他便帶著北狄狼騎如離弦之箭沖出重圍。

……

沖出迷霧森林時,殘月已西沈。

呼延尚的六百狼騎經此一役折損過半,僅剩的三百餘騎個個帶傷。飛龍義軍的殘部緊隨其後,每個人的鎧甲上都凝結著血痂。

“咱們要不要改道平陽?”楊卓捂著流血的手臂問道,聲音裏滿是疲憊。

呼延尚低頭看向懷中人。

沈織雲的呼吸弱不可聞,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兩道青影。他咬牙扯下自己的狼裘披風將她裹緊:“來不及了,回營!”

馬蹄踏碎晨露,懷中的身軀卻越來越冷。沈織雲突然輕輕顫抖,幹裂的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呼喚:“元征......”

呼延尚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

他擡手撫過她冰涼的臉頰,聲音裏帶著說不出的覆雜:“傻姑娘,你喊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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