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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夢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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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夢中人

一個月轉眼間過去了。

失憶後的元征除了話多,倒比從前更好相處了。可即便他腦袋受了傷,那與生俱來的縝密思維也絲毫未損。

就像此刻。

沈織雲不過是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就聽見枕上人呼吸突然急促起來。

“娘子……”

元征的聲音悶在錦被裏,帶著幾分難耐的壓抑,“我有些不適。”

“哪裏不舒服?”

沈織雲心頭一緊,下意識就要喚人去請徐院判:“頭疼嗎?”

“不是頭疼……”

他為難地抿了抿唇,耳尖泛起薄紅,聲音越來越低:“是……下面……”

“下面?”

沈織雲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錦被中央赫然隆起一座小山,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越漲越高。

她頓時語塞,自己明明連碰都沒碰他一下。

“我……”元征窘迫地別過臉,“方才你靠過來,我只是聞到了你身上的香味,它就這樣了……”

沈織雲默默退開半步。

其實她並不意外,從前這人就總愛用各種借口纏她。只是沒想到失憶後,連身體都還記得這種反應。

“娘子,”元征突然認真望過來,吐出一句疑問:“我們從前……是不是很恩愛?”

“怎麽突然問這個?”

沈織雲不動聲色地坐到遠處的繡墩上,沒敢用正眼看他,自顧自忙著別的事情。

“我總覺得看不見你的時候,這裏便空落落的,像被人剜去一塊。”

元征用手指輕點左胸,聲音低沈道:“娘子可知這是為何?”

沈織雲眼睫輕顫,斟酌道:“你記憶受損,現在只記得我一個人,難免心生依賴,這都是病癥所致……”

“不對。”

元征突然撐起身子,錦被滑落腰間,寢衣下面露出一大片肌膚。

“若只是病癥,為何我獨獨記得你的容顏?為何我見不到你就覺得心慌意亂?這分明是因為……因為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只要你不在我身邊,我就會覺得害怕。”

沈織雲急忙起身給他蓋好被褥,用力壓平上面的褶皺:“別說了,你傷口未愈,快些躺好!”

元征卻握住她的手腕:“娘子留下可好?陪我一起睡。”

“徐院判說過你要靜養。”

“可我一人睡不著。”元征扶著腦袋,收緊手掌:“腦子裏總有些零碎片段閃過,很疼。”

沈織雲嘆了口氣:“那我讓丫鬟進來陪您說話?”

“不要別人。”他固執地搖頭,“只要娘子。”

“元征……”

“就枕著說說話,我絕不逾矩。”元征往床榻裏側挪了挪,拍著空出的位置說:“娘子若不信,可以用錦被隔在中間。”

沈織雲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終究妥協道:“那我和衣陪你躺一會兒。”

元征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如搗蒜。

沈織雲和衣躺下,刻意與他保持距離。誰知她剛沾到床榻邊沿,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圈住腰身,整個人被帶進滾燙的懷抱。

“元征!你方才怎麽保證的?”

她掙紮著要起身。

“娘子明鑒,我確實沒動手。”元征猛地收緊臂彎,“我只是身子在動。”

“你……”

沈織雲氣結,輕斥一聲:“你怎麽變得這般無賴!”

元征將下巴抵在她發頂,“就這樣,不動了。”

沈織雲渾身僵硬:“你說好不亂動的。”

“嗯,沒動。”

他理直氣壯道:“只是抱著。”

兩人沈默片刻,窗外傳來更漏聲。

“我以前也這麽抱你嗎?”他忽然問。

“......不記得了。”

“騙人。”元征低笑道:“你耳根紅了,說明記得。”

沈織雲深吸一口氣:“你現在倒是伶牙俐齒。”

“只對娘子這樣。”他像貍奴一樣將頭埋在她胸前,“其他人我都不想說話。"

沈織雲驀地僵住了身子,只覺鎖骨處傳來一陣酥麻的觸感。元征的唇瓣溫熱柔軟,像一片羽毛輕輕擦過她最敏感的肌膚。

“娘子身上好香,這味道讓我想起好多事。”元征突然說。

沈織雲無奈:“什麽味道?我今日並未熏香。”

“不是熏香。”

他搖了搖頭,鼻尖在她頸間輕蹭細磨:“是娘子自己的味道,像是雨後的青竹,又帶著一絲甜味。”

沈織雲耳根發熱,“我身上哪有什麽特別的味道。”

“有。”元征就著這個姿勢低聲道。

沈織雲感到一陣心悸,她微微側頭想要避開,卻被他輕輕扣住下巴。

“別動。”元征掰過她的頭,將她拉近幾分:“讓我再聞一會兒。”

“元征!”她終於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再這樣,我立刻就走!”

這句話似乎終於起了作用。

元征緩緩擡起頭,燭光下他的眼眸幽深如潭,裏面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他苦笑著松開手,“娘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聞到這個味道,就覺得……覺得必須做些什麽,否則就會發瘋。”

沈織雲趁機坐起身來,將散亂的衣襟攏好:“我去給你拿安神藥。”

她快步走向藥櫃,借著取藥的動作平覆紊亂的呼吸。銅鏡中映出她泛紅的臉頰,讓她不得不停下腳步,用冰涼的掌心貼了貼發燙的雙頰。

“娘子。”元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慵懶,“我已經喝過了。”

沈織雲轉身,見他半倚在床頭,“徐院判說這藥一日最多兩副,喝多了……會溺床。”

“……”沈織雲突然想起什麽,臉龐瞬間燒得更厲害。

見她這樣,元征悶笑出聲,突然伸手將她拽回床榻,“我閉眼了,真的睡了。”

沈織雲猝不及防跌入他懷中,剛想從他臂彎裏挪出來,卻見他果然闔上了雙眼。她僵著身子不敢動,直到聽見他的呼吸漸漸平緩。

燭芯又爆了個燈花,沈織雲悄悄松了口氣,突然聽見——

“娘子。”元征閉著眼輕聲道:“你心跳得好快。”

“你沒睡?”

“睡了。”他依然閉著眼,眉間微微蹙起,嘴角卻微微上揚,“但娘子心跳聲太吵,又醒了。”

“胡說八道。”沈織雲羞惱地去掰他的手臂。

元征反而收緊了懷抱,將臉埋在她頸窩:“再待一刻鐘。”

他的聲音悶悶的,“我保證不動也不說話。”

“你剛才也是這麽說的!”

“這次是真的。”他擡起頭,終於睜開眼,眸中竟帶著幾分懇求,“就一刻鐘,讓我聽著你的心跳聲入睡。”

沈織雲望進他清澈的眼底,那裏倒映著跳動的燭火,也倒映著她緋紅的臉。

鬼使神差地,她輕輕點了點頭。

元征滿足地嘆息一聲,重新閉上眼。這一次,他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

沈織雲靜靜望著他的睡顏,忽然發現他耳根後有一道極淺的疤痕,似乎是箭傷,不記得是什麽時候傷的。

窗外傳來二更的梆子聲,沈織雲輕輕撫上那道疤,卻在下一秒被握住了手腕。

“抓到你了。”

元征不知何時又睜開了眼,眸中哪有半分睡意,“娘子偷看我。”

沈織雲氣得捶他肩膀,“你不是睡了麽,你又騙我!”

元征笑著任她捶打,笑著笑著,眉頭又皺了起來,“頭疼。”

“殿下這裝病的本事,倒是越發精進了。”

“真的……頭好疼……”燭光下,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太陽穴的血管突突跳動,臉色也肉眼可見地蒼白起來。

徐院判說過,這傷最忌情緒激動。

沈織雲這才慌了神:“元征?”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疼得倒抽冷氣,“沒事,娘子別擔心……”

沈織雲急忙扶他躺好,手指蘸了薄荷膏,輕輕按揉他的太陽穴:“讓你胡鬧……”

元征閉著眼,眉頭漸漸舒展:“娘子的手比太醫的金針還管用......”

沈織雲加重力道,“再說話就不管你了。”

月光透過紗帳,為兩人籠上一層柔光。

“娘子......”

“嗯?”

“我這些日子總夢見給你過生辰。”他的聲音帶著困意,“有一年備了八寶瓔珞,有一年是羊脂白玉簪,簪頭雕著並蒂蓮……還有一年托商隊從西域帶回十種奇香……”

他繼續道:“最特別的是盒香膏,據說塗在腕間,香氣三日不散……我記得你其實最喜歡塗脂弄香了……”

沈織雲頓了頓:“你怎麽會記得這些?”

元征沒有回答,只是將她的手貼在臉頰:“因為這裏……”

他又按在心口,“和這裏……比腦子記得更清楚……”

“元征,你當真失憶了?”沈織雲開口問。

可回應她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元征靠在她懷裏,神情淡然安詳,不帶絲毫欲色,仿佛只是個乖巧睡覺的少年。

沈織雲凝視許久,終是輕嘆著為他掖好被角,輕輕彎腰抱住他埋過來的頭,在他沈長的呼吸聲中閉上了眼睛。

正要睡去,忽聽夢中人囈語:“可惜這些東西都沒能送出去……今年我定要親手為娘子簪上那支白玉簪……”

沈織雲怔在原地,眼眶突然發熱。

她輕輕回握他無意識伸來的手,低聲道:“好,我等著你兌現諾言。”

燭火漸弱,在墻上投下交疊的身影。窗外傳來三更鼓響,驚起一樹棲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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