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軟刀子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0章 軟刀子
玄武門緩緩開啟，元榮的龍輦在羽林衛的簇擁下駛出城門，明黃華蓋輕揚，引來道路兩旁百姓的陣陣驚呼。
“快看！陛下親自出城了！”
“聽說要封大虞第一位女侯呢！”
“飛龍義軍這些年剿匪安民，早該封賞了！"
“元氏皇族果然大氣，竟親自來迎義軍！”
此時，一陣清脆的童謠聲突然從街巷深處傳來：
飛龍旗，向北揚，女將軍，守邊疆。
鐵騎踏破狄人膽，銀槍挑落雪山霜。
三更巡營月作伴，五更練兵星為光。
不取民間一粒粟，只護百姓萬擔糧。
若問英雄何處有？大虞飛龍第一強！
……
歌謠朗朗上口，百姓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龍輦，元榮這才驚覺沈織雲的算計。
好一招以民心為盾！
她這是要讓全城百姓親眼見證天子出迎，若此刻翻臉，明日"元氏誅殺功臣"的流言就會傳遍天下。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哪是童謠？
分明是一把紮進元榮心口的軟刀子。
……
城門之外，飛龍義軍已列陣以待。
沈織雲立於軍前，身旁的方鐵山手持長刀。兩人身後千餘輕騎肅然而立，寒鐵映日，殺氣凜然。
“沈織雲何在？”
龍輦中傳來元榮低沈的嗓音。
沈織雲向前三步，單膝點地：“臣在。”
錦簾微掀，露出元榮半張喜怒難辨的臉：“愛卿平身。今日封侯大典，按制只可帶二十親衛入城。”
人群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沈織雲轉身高聲道：“方叔，點二十兄弟隨我入城。”
她掃了下龍輦，故意提高嗓音：“餘下的弟兄們就在城外紮營，畢竟陛下設宴，只備了二十人的席位。”
這話引得圍觀百姓哄然大笑。
元榮臉色一沈，只見路邊賣炊餅的老漢正搖頭嘆氣：“嘖嘖，一千多號兄弟就帶二十人吃席？”
旁邊婦人接話：“聽說飛龍義軍在邊鎮打仗都是同鍋吃飯，感情可好了！”
龍輦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崔嬰連忙高呼：“陛下有旨！飛龍義軍勞苦功高，特賜每人絹帛十匹，禦酒一壇！今日先在城外受賞，改日再設宴犒勞全軍！”
百姓們頓時歡呼雀躍。
“謝陛下！”
沈織雲抱拳謝恩，垂眸掩去眼中譏誚。
元榮這急中生智的賞賜，反倒坐實了她"兄弟情深"的美名。
……
入城的儀仗緩緩前行。
沈織雲走在龍輦旁，忽然低聲道：“陛下可知，臣最佩服您哪一點？”
她不等回應便自問自答：“是您當年舉兵殺進皇城的膽魄。世人都傳言，玄武門前論生死，勝者黃袍加身，敗者葬身亂箭。不知今日陛下是勝是敗了？”
錦簾猛地一顫。
元榮的聲音冷冷傳來：“沈卿今日話很多。”
“臣惶恐。”
沈織雲輕撫馬鞭，唇角微揚：“臣只是感嘆，陛下當年在太極殿誅殺靈帝的雷霆手段，如今後繼無人。太子殿下仁厚有餘，卻少了這份決斷的魄力。”
“夠了！”
元榮厲聲打斷，又強壓怒火轉為和緩，“愛卿鞍馬勞頓，待會宴上多飲幾杯。”
說罷重重甩下簾子。
隊伍行至朱雀街，沈織雲突然勒住韁繩，瞥見大街兩側的屋檐似有寒光閃過。
“愛卿為何停下？”
元榮的聲音從龍輦中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沈織雲捂著腹部，眉頭微蹙：“陛下恕罪，臣突然腹痛難忍，想必是路上吃了不幹凈的東西。”
她擡手指向街角一家藥鋪：“不如讓臣先去抓副藥，先去客棧休憩幾日，改日再入宮赴宴也不遲。”
元榮沈聲道：“禦醫就在宮中，愛卿何必舍近求遠？”
沈織雲冷笑一聲：“陛下當真體貼。只是臣怕這腹痛來得蹊蹺，還沒入宮就在此斃命。”
此言一出，圍觀百姓頓時嘩然，人群開始騷動。
元榮臉色鐵青，擡手示意。
霎時間，數百羽林衛從巷口湧出，將沈織雲和二十名義軍團團圍住。
“陛下這是何意？”
沈織雲不慌不忙道：“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
元榮強壓怒火，擠出一絲笑意：“愛卿多慮了。既然身體不適，朕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去處。”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建築，“鎮北侯府閑置多年，正好讓愛卿靜養。”
……
沈織雲站在鎮北侯府的正廳內，目光掃過空蕩的廳堂，擡手撫過積灰的桌案。這座府邸曾是裴氏的居所，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死寂。
正廳北墻上掛著一幅半舊的畫像，畫中是位身著戎裝的年輕將軍，眉目如劍，意氣風發。這是裴延年的畫像，應該是在他年輕時，明德帝親賜的禦筆。
廳外忽起一陣穿堂風，畫卷微微晃動。
沈織雲這才註意到畫像背後似乎還藏著什麽。她踮起腳尖，小心地將畫卷取下。
隨著畫軸轉動，一張泛黃的紙箋飄落在地，紙上只有八個字：“月明之夜，當歸故裏。”
字跡力透紙背，卻帶著幾分顫抖，像是執筆之人強忍痛楚所書。
沈織雲心頭一震。
這字跡她認得，是裴閆的字跡。
“少主，他們分明是把我們當犯人看起來了！”方鐵山掃向門外駐守的羽林衛，破口罵道：“說什麽封侯大典，根本就是想把我們當成人質困在這裏！”
沈織雲神色平靜：“既來之則安之。”
她頓了頓，低聲道：“我已經派人從地道潛入皇城探探水了，只是不知東宮那邊是什麽態度。”
方鐵山冷哼一聲：“東宮傳出來的消息，元征與元榮意見相左，爭執之下，以頭撞柱，至今昏迷未醒。”
沈織雲眸光微動：“真沒醒，還是假沒醒？”
方鐵山搖頭：“不好說。但若是裝的，元榮不會這麽輕易放我們進城。”
沈織雲突然蹙眉，捂住腹部：“唔……好像真的有點肚子疼了，我先去下茅房。”
說完，她便快步走出了正廳。
穿過回廊，確認四下無人後，沈織雲腳步一轉，徑直朝後院廢棄的柴房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她從袖中取出方才在裴延年畫像後發現的紙片，背面赫然是一枚血色指印，下方潦草地寫著"北門柴房第三磚"七個小字。
果然，當年裴閆在洛都為人質，卻能私下與遠在邊鎮的裴延年聯絡互通，必定會給自己留下後手。
她蹲下身，借著柴房縫隙透入的微光，數到入門口的第三塊青磚。
磚面看似尋常，卻隱約可見幾道細如發絲的刻痕，"哢嗒"一聲輕響，磚塊應手而開。暗格下方竟露出一道狹窄的密道入口，潮濕的冷風夾雜著鐵銹味撲面而來。
……
沈織雲又是一夜未睡。
次日清晨，她仍穿著昨日那件騎裝，發髻松散地坐在正廳主位。
方鐵山在廳中來回踱步，“少主，這都過去七個時辰了，派去的人怎麽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一輛鎏金頂的宮車停在府門前，車簾上繡著九鳳朝陽的紋樣。
這是太後的儀駕。
“沈姑娘可在？”
一道蒼老卻恭敬的聲音響起。
只見周嬤嬤身著深褐色宮裝，從宮車內匆匆踏了出來，眼神中透著幾分焦灼。
“老奴奉太後之命，特來請沈姑娘入宮一敘。”周嬤嬤深深一禮，語氣誠懇。
沈織雲眉梢微噓：“元老太後要見我？”
周嬤嬤點頭：“太後聽聞姑娘入京，心中掛念，特命老奴來請。”
方鐵山一個箭步擋在沈織雲身前，眼神警惕：“少主，小心有詐。”
沈織雲略一思索道：“既然是太後相邀，自當前去。”
她看向方鐵山，示意道：“你隨我一起。”
周嬤嬤面露難色：“這……太後只請了姑娘一人……”
沈織雲淡笑：“怎麽，太後還怕我帶個護衛？”
周嬤嬤無奈，只得應允。
……
馬車緩緩行駛在洛都的街道上。
沈織雲掀開車簾，目光匆匆掃過街景，發現馬車並未駛向太後寢宮，而是拐向了另一條路。
沈織雲眸光一冷：“周嬤嬤，這不是去坤寧宮的路。”
周嬤嬤面色微變，隨即苦笑：“姑娘慧眼如炬……老奴確實奉的不是太後的命。”
“那是誰？”
周嬤嬤低聲道：“是……太子殿下。”
沈織雲眼神一凝：“元征醒了？”
周嬤嬤點頭，卻又搖頭：“殿下是醒了，但出了些狀況。”
“什麽狀況？”
周嬤嬤猶豫片刻，終於咬牙道：“殿下醒來後，誰也不認得了，連陛下都不見，卻……卻一直念著姑娘的名字。”
沈織雲一怔：“什麽意思？”
周嬤嬤嘆息：“殿下失憶了，唯獨記得姑娘。”
沈織雲沈默片刻，忽而冷笑：“元榮派你來試探我？”
周嬤嬤拼命搖頭，眼中竟泛起淚光：“姑娘若不信，親自去看看便知。殿下如今，情況很不好。”
沈織雲盯著周嬤嬤的眼睛，半晌，終於緩緩道：“好，我去見見他。”
……
馬車繼續前行，最終停在了東宮側門。
周嬤嬤低聲道：“姑娘請隨我來，莫要驚動旁人。”
沈織雲與方鐵山對視一眼，隨後邁步踏入東宮。
東宮內，一片寂靜。
寢殿外，幾名太醫低聲交談，神色凝重。見周嬤嬤帶著沈織雲進來，眾人皆是一驚，卻無人敢阻攔。
周嬤嬤推開殿門，低聲道：“殿下，人帶來了。”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燭火搖曳。沈織雲擡眸望去，只見元征半倚在床榻上，長發披散，不過兩年沒見，人瘦了一大圈。
他眼睛空洞茫然地半睜著，眼皮偶爾才會緩緩翕動一下，仿佛連眨眼這樣的動作都要耗費他大半的體力。
“殿下。”周嬤嬤輕聲喚道。
元征緩緩擡眸，目光落在沈織雲身上，忽然一顫。
沈織雲站在原地，眸光深沈：“殿下認得我？”
元征怔怔看著她，忽然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的聲音沙啞至極，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你……織雲……我的娘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玄武門緩緩開啟，元榮的龍輦在羽林衛的簇擁下駛出城門，明黃華蓋輕揚，引來道路兩旁百姓的陣陣驚呼。
“快看！陛下親自出城了！”
“聽說要封大虞第一位女侯呢！”
“飛龍義軍這些年剿匪安民，早該封賞了！"
“元氏皇族果然大氣，竟親自來迎義軍！”
此時，一陣清脆的童謠聲突然從街巷深處傳來：
飛龍旗，向北揚，女將軍，守邊疆。
鐵騎踏破狄人膽，銀槍挑落雪山霜。
三更巡營月作伴，五更練兵星為光。
不取民間一粒粟，只護百姓萬擔糧。
若問英雄何處有？大虞飛龍第一強！
……
歌謠朗朗上口，百姓的議論聲順著風飄進龍輦，元榮這才驚覺沈織雲的算計。
好一招以民心為盾！
她這是要讓全城百姓親眼見證天子出迎，若此刻翻臉，明日"元氏誅殺功臣"的流言就會傳遍天下。
得民心者得天下，這哪是童謠？
分明是一把紮進元榮心口的軟刀子。
……
城門之外，飛龍義軍已列陣以待。
沈織雲立於軍前，身旁的方鐵山手持長刀。兩人身後千餘輕騎肅然而立，寒鐵映日，殺氣凜然。
“沈織雲何在？”
龍輦中傳來元榮低沈的嗓音。
沈織雲向前三步，單膝點地：“臣在。”
錦簾微掀，露出元榮半張喜怒難辨的臉：“愛卿平身。今日封侯大典，按制只可帶二十親衛入城。”
人群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
沈織雲轉身高聲道：“方叔，點二十兄弟隨我入城。”
她掃了下龍輦，故意提高嗓音：“餘下的弟兄們就在城外紮營，畢竟陛下設宴，只備了二十人的席位。”
這話引得圍觀百姓哄然大笑。
元榮臉色一沈，只見路邊賣炊餅的老漢正搖頭嘆氣：“嘖嘖，一千多號兄弟就帶二十人吃席？”
旁邊婦人接話：“聽說飛龍義軍在邊鎮打仗都是同鍋吃飯，感情可好了！”
龍輦中突然傳來一聲輕咳。
崔嬰連忙高呼：“陛下有旨！飛龍義軍勞苦功高，特賜每人絹帛十匹，禦酒一壇！今日先在城外受賞，改日再設宴犒勞全軍！”
百姓們頓時歡呼雀躍。
“謝陛下！”
沈織雲抱拳謝恩，垂眸掩去眼中譏誚。
元榮這急中生智的賞賜，反倒坐實了她"兄弟情深"的美名。
……
入城的儀仗緩緩前行。
沈織雲走在龍輦旁，忽然低聲道：“陛下可知，臣最佩服您哪一點？”
她不等回應便自問自答：“是您當年舉兵殺進皇城的膽魄。世人都傳言，玄武門前論生死，勝者黃袍加身，敗者葬身亂箭。不知今日陛下是勝是敗了？”
錦簾猛地一顫。
元榮的聲音冷冷傳來：“沈卿今日話很多。”
“臣惶恐。”
沈織雲輕撫馬鞭，唇角微揚：“臣只是感嘆，陛下當年在太極殿誅殺靈帝的雷霆手段，如今後繼無人。太子殿下仁厚有餘，卻少了這份決斷的魄力。”
“夠了！”
元榮厲聲打斷，又強壓怒火轉為和緩，“愛卿鞍馬勞頓，待會宴上多飲幾杯。”
說罷重重甩下簾子。
隊伍行至朱雀街，沈織雲突然勒住韁繩，瞥見大街兩側的屋檐似有寒光閃過。
“愛卿為何停下？”
元榮的聲音從龍輦中傳來，帶著幾分不耐。
沈織雲捂著腹部，眉頭微蹙：“陛下恕罪，臣突然腹痛難忍，想必是路上吃了不幹凈的東西。”
她擡手指向街角一家藥鋪：“不如讓臣先去抓副藥，先去客棧休憩幾日，改日再入宮赴宴也不遲。”
元榮沈聲道：“禦醫就在宮中，愛卿何必舍近求遠？”
沈織雲冷笑一聲：“陛下當真體貼。只是臣怕這腹痛來得蹊蹺，還沒入宮就在此斃命。”
此言一出，圍觀百姓頓時嘩然，人群開始騷動。
元榮臉色鐵青，擡手示意。
霎時間，數百羽林衛從巷口湧出，將沈織雲和二十名義軍團團圍住。
“陛下這是何意？”
沈織雲不慌不忙道：“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殺人滅口？”
元榮強壓怒火，擠出一絲笑意：“愛卿多慮了。既然身體不適，朕給你安排個更好的去處。”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建築，“鎮北侯府閑置多年，正好讓愛卿靜養。”
……
沈織雲站在鎮北侯府的正廳內，目光掃過空蕩的廳堂，擡手撫過積灰的桌案。這座府邸曾是裴氏的居所，如今卻只剩下一片死寂。
正廳北墻上掛著一幅半舊的畫像，畫中是位身著戎裝的年輕將軍，眉目如劍，意氣風發。這是裴延年的畫像，應該是在他年輕時，明德帝親賜的禦筆。
廳外忽起一陣穿堂風，畫卷微微晃動。
沈織雲這才註意到畫像背後似乎還藏著什麽。她踮起腳尖，小心地將畫卷取下。
隨著畫軸轉動，一張泛黃的紙箋飄落在地，紙上只有八個字：“月明之夜，當歸故裏。”
字跡力透紙背，卻帶著幾分顫抖，像是執筆之人強忍痛楚所書。
沈織雲心頭一震。
這字跡她認得，是裴閆的字跡。
“少主，他們分明是把我們當犯人看起來了！”方鐵山掃向門外駐守的羽林衛，破口罵道：“說什麽封侯大典，根本就是想把我們當成人質困在這裏！”
沈織雲神色平靜：“既來之則安之。”
她頓了頓，低聲道：“我已經派人從地道潛入皇城探探水了，只是不知東宮那邊是什麽態度。”
方鐵山冷哼一聲：“東宮傳出來的消息，元征與元榮意見相左，爭執之下，以頭撞柱，至今昏迷未醒。”
沈織雲眸光微動：“真沒醒，還是假沒醒？”
方鐵山搖頭：“不好說。但若是裝的，元榮不會這麽輕易放我們進城。”
沈織雲突然蹙眉，捂住腹部：“唔……好像真的有點肚子疼了，我先去下茅房。”
說完，她便快步走出了正廳。
穿過回廊，確認四下無人後，沈織雲腳步一轉，徑直朝後院廢棄的柴房走去。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她從袖中取出方才在裴延年畫像後發現的紙片，背面赫然是一枚血色指印，下方潦草地寫著"北門柴房第三磚"七個小字。
果然，當年裴閆在洛都為人質，卻能私下與遠在邊鎮的裴延年聯絡互通，必定會給自己留下後手。
她蹲下身，借著柴房縫隙透入的微光，數到入門口的第三塊青磚。
磚面看似尋常，卻隱約可見幾道細如發絲的刻痕，"哢嗒"一聲輕響，磚塊應手而開。暗格下方竟露出一道狹窄的密道入口，潮濕的冷風夾雜著鐵銹味撲面而來。
……
沈織雲又是一夜未睡。
次日清晨，她仍穿著昨日那件騎裝，發髻松散地坐在正廳主位。
方鐵山在廳中來回踱步，“少主，這都過去七個時辰了，派去的人怎麽還沒回來。”
話音未落，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兩人同時轉頭，只見一輛鎏金頂的宮車停在府門前，車簾上繡著九鳳朝陽的紋樣。
這是太後的儀駕。
“沈姑娘可在？”
一道蒼老卻恭敬的聲音響起。
只見周嬤嬤身著深褐色宮裝，從宮車內匆匆踏了出來，眼神中透著幾分焦灼。
“老奴奉太後之命，特來請沈姑娘入宮一敘。”周嬤嬤深深一禮，語氣誠懇。
沈織雲眉梢微噓：“元老太後要見我？”
周嬤嬤點頭：“太後聽聞姑娘入京，心中掛念，特命老奴來請。”
方鐵山一個箭步擋在沈織雲身前，眼神警惕：“少主，小心有詐。”
沈織雲略一思索道：“既然是太後相邀，自當前去。”
她看向方鐵山，示意道：“你隨我一起。”
周嬤嬤面露難色：“這……太後只請了姑娘一人……”
沈織雲淡笑：“怎麽，太後還怕我帶個護衛？”
周嬤嬤無奈，只得應允。
……
馬車緩緩行駛在洛都的街道上。
沈織雲掀開車簾，目光匆匆掃過街景，發現馬車並未駛向太後寢宮，而是拐向了另一條路。
沈織雲眸光一冷：“周嬤嬤，這不是去坤寧宮的路。”
周嬤嬤面色微變，隨即苦笑：“姑娘慧眼如炬……老奴確實奉的不是太後的命。”
“那是誰？”
周嬤嬤低聲道：“是……太子殿下。”
沈織雲眼神一凝：“元征醒了？”
周嬤嬤點頭，卻又搖頭：“殿下是醒了，但出了些狀況。”
“什麽狀況？”
周嬤嬤猶豫片刻，終於咬牙道：“殿下醒來後，誰也不認得了，連陛下都不見，卻……卻一直念著姑娘的名字。”
沈織雲一怔：“什麽意思？”
周嬤嬤嘆息：“殿下失憶了，唯獨記得姑娘。”
沈織雲沈默片刻，忽而冷笑：“元榮派你來試探我？”
周嬤嬤拼命搖頭，眼中竟泛起淚光：“姑娘若不信，親自去看看便知。殿下如今，情況很不好。”
沈織雲盯著周嬤嬤的眼睛，半晌，終於緩緩道：“好，我去見見他。”
……
馬車繼續前行，最終停在了東宮側門。
周嬤嬤低聲道：“姑娘請隨我來，莫要驚動旁人。”
沈織雲與方鐵山對視一眼，隨後邁步踏入東宮。
東宮內，一片寂靜。
寢殿外，幾名太醫低聲交談，神色凝重。見周嬤嬤帶著沈織雲進來，眾人皆是一驚，卻無人敢阻攔。
周嬤嬤推開殿門，低聲道：“殿下，人帶來了。”
殿內光線昏暗，唯有幾盞燭火搖曳。沈織雲擡眸望去，只見元征半倚在床榻上，長發披散，不過兩年沒見，人瘦了一大圈。
他眼睛空洞茫然地半睜著，眼皮偶爾才會緩緩翕動一下，仿佛連眨眼這樣的動作都要耗費他大半的體力。
“殿下。”周嬤嬤輕聲喚道。
元征緩緩擡眸，目光落在沈織雲身上，忽然一顫。
沈織雲站在原地，眸光深沈：“殿下認得我？”
元征怔怔看著她，忽然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他的聲音沙啞至極，像是許久未曾開口。
“你……織雲……我的娘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