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拒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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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拒金印
沈織雲一夜無眠，站在祠堂天井中看著天色一點點改變。破曉時分，先行前往洛都探路的義軍匆匆趕回。
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少主，洛都城防森嚴，城門緊閉，我們的人混不進去。但聽城外百姓說，洛都已封城五日，許進不許出。”
喻子安眉頭緊鎖，低聲道：“姑娘，若不按旨意護送你進城，我們便是違抗聖命，恐怕陛下不會善罷甘休......”
沈織雲打斷他下面的話，單刀直入：“進去了，才是真的出不來。”
“放心吧，我已有對策。”
她拍了拍喻子安的肩膀，隨後擡手示意義軍整隊，“你們護送喻家父子離開後，只需對外宣稱途中遭遇刺客，全軍覆沒。元榮再狠，也不會明面上趕盡殺絕。”
方鐵山抱拳領命，當即點出五百精銳護送喻家父子改道北上。餘下一千義軍繼續向洛都進發，鐵甲森寒，馬蹄踏碎晨霜。
……
半日後，官道前方塵煙驟起。
一隊人馬緩緩逼近，旌旗招展間，可見元氏大纛迎風獵獵。
為首的正是禮部尚書崔嬰與其子崔玨，二人身著朝服，身後跟著百餘羽林衛禁軍。
崔嬰手捧金印，立於道中高聲道：“平陽侯接旨——”
沈織雲勒住戰馬，身後義軍立即列陣。
她並未下馬，只是微微俯身：“崔大人遠迎，小女子受寵若驚。”
崔玨見狀厲喝：“見聖旨如面君，爾等還不速速下馬跪接！”
沈織雲輕笑一聲，手指摩挲著馬鞭：“陛下這般著急讓我當這個平陽侯，連進城擺酒席的功夫都等不及？”
崔嬰揮退兒子，面帶和煦笑意，拱手上前：“沈姑娘多年征戰辛苦，陛下特賜金印，以彰功績。不如先接下這平陽侯之印，再入城受百官慶賀，豈不風光？”
沈織雲端坐馬上，淡淡道：“封侯大事，豈能如此草率？連個正經儀仗都沒有，倒像是隨手打發。”
崔嬰不疾不徐，笑道：“姑娘誤會了。陛下本欲大辦，只是近日洛都多事，恐有宵小作亂，這才從簡。待姑娘入城，自當補上盛宴，絕不怠慢。”
沈織雲挑眉：“哦？那為何封城五日，連百姓都不得進出？”
崔嬰嘆氣，面露憂色：“正因近來流寇猖獗，為保洛都安寧，才不得不嚴加防範。姑娘的飛龍義軍這些年剿匪安民，功在社稷，陛下一直記在心上。”
沈織雲冷笑：“記在心上？那為何玄甲軍在潼關駐軍，又派十餘輛雷霆戰車伏兵於永寧郡外？”
崔嬰連忙擺手：“姑娘明鑒，朝廷近年用度緊張，各地軍需皆有調整，絕非針對飛龍軍。至於調兵，實為剿滅北境馬賊，暫借精銳一用。”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姑娘若接下金印，便是朝廷重臣，日後軍需調度，自有話語權，豈不比現在更便利？”
沈織雲不為所動：“空口許諾，誰不會說？我要的是白紙黑字。”
崔嬰笑容不減：“這個自然。只要將軍接下金印，入城面聖，陛下定會下旨明言。”
沈織雲瞇眼：“若我不接呢？”
崔嬰嘆氣，語帶惋惜：“姑娘何必如此？飛龍軍雖戰功赫赫，但近年也有部下劫掠商隊、擅殺官吏的傳言。若因此小事壞了姑娘清譽，豈不可惜？”
沈織雲嗤笑：“崔大人這是威脅我？”
崔嬰連連搖頭：“不敢不敢。只是提醒姑娘，接下金印，這些流言自會平息。否則……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啊。”
沈織雲沈默片刻，忽然笑了：“崔大人好口才。不過……”
她猛地一勒韁繩，戰馬揚蹄：“這金印，還是留給你們自己玩吧！”
崔嬰臉色微變，仍強撐笑意：“姑娘三思！若就此離去，恐生誤會啊！”
沈織雲頭也不回：“那就讓元榮親自來跟我說！”
崔嬰快步上前，“沈姑娘且慢。此事關系重大，不如請姑娘在此稍候半日，容下官即刻回宮稟明聖上，定會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覆。畢竟封侯大典非同小可，諸多細節還需從長計議！”
沈織雲端坐馬上，聞言冷笑一聲：“半日？崔大人倒是會打算盤。”
“我只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若不見聖諭，我便率軍返回駐地。屆時，就請崔大人自行向陛下解釋吧。”
崔嬰面色微變，又急忙上前兩步，壓低聲音道：“姑娘何苦如此？兩個時辰未免太過倉促，恐怕連宮門都未必能……”
“崔大人，”沈織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本將軍的耐心有限。兩個時辰，多一刻都不會等。”
她說完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嘶鳴著揚起前蹄，“方叔，計時！”
崔嬰見狀，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深深一揖：“下官這就快馬加鞭回宮覆命，還望姑娘務必在此靜候佳音。”
說罷匆匆轉身，在侍從攙扶下登上馬車，不住催促車夫加快速度。
望著遠去的馬車揚起的塵土，方鐵山湊近低聲道：“少主，真要等兩個時辰？”
沈織雲瞇起眼睛望向洛都方向，“等吧。能拖多久算多久。”
……
太極殿內。
崔嬰疾步入殿，重重跪伏於地：“啟稟陛下，微臣有負聖恩！”
“沈織雲心思縝密，識破我等先封侯後收兵的謀劃，不僅當場拒接金印，更放出狂言只給兩個時辰考慮。微臣觀其軍中戒備森嚴，若強行用兵恐怕會大動幹戈。”
兵部尚書鄭嶸猛地跨出半步，眼中殺意凜然：“陛下！此女屢次抗旨不尊，分明是要擁兵自重！臣請即刻調集三萬禁軍，配合城防營形成合圍之勢。飛龍軍雖驍勇，但困於官道無處可退，只需斷其糧道三日，必能盡數斬殺！”
戶部尚書慌忙撩起官袍下擺跪倒：“陛下明鑒！鄭尚書此言差矣！如今北境狄人虎視眈眈，永寧郡十三座邊城防務皆賴飛龍軍震懾。若此時內耗，恐釀成滔天大禍啊！”
“去歲江南水患尚未平息，若再起戰事，國庫存糧恐怕連三個月都撐不下去了……”
鄭嶸冷笑著說道：“戶部尚書莫非收了飛龍義軍的好處？當年平定南疆十二部，就是這般優柔寡斷貽誤戰機！”
他轉身重重抱拳，“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又一位老臣顫巍巍拄著拐杖出列：“老臣以為，不妨假意應允其所有條件。待其入城赴宴，在玄武門兩側埋伏弓弩手，再將其一舉拿下！”
崔嬰突然以頭搶地：“陛下！沈織雲還說、說要陛下親自出城相迎。”
“荒謬絕倫！”鄭嶸氣得將玉笏摔在蟠龍柱上，“自三皇五帝以來，豈有君王屈尊迎臣子的道理？這分明是要動搖國本！臣請即刻將沈織雲列為逆黨，發海捕文書通傳各地官員，殺無赦！”
工部侍郎趙德全提著袍角小跑出列：“陛下容稟！昔年漢高祖曾親迎韓信，唐太宗亦折節接納魏征。若陛下能效法先賢，非但不會損及威嚴，反而能彰顯……”
他話未說完就被鄭嶸暴喝打斷。
“住口！沈織雲也配與淮陰侯相提並論？爾等文臣慣會引經據典、以古非今，豈不知這天下江山，全賴武將浴血奮戰方能保全！”
趙德全突然撲到禦階前連連叩首：“陛下三思啊！飛龍義軍改良的戰車圖紙尚未移交，更掌握著永寧郡各地要塞的布防圖。若此時翻臉，萬一圖紙落入狄人之手，恐怕會危及我大虞！”
鄭嶸陰惻惻地冷笑出聲：“趙侍郎此言，莫不是要朝廷永遠受制於人？今日她能挾圖紙自重，明日就能......”
說著他突然瞥見元榮不善的眼神，慌忙咽下後半句話。
崔嬰看著殿角銅漏急得汗透重衣：“陛下！兩個時辰將盡，那沈織雲說逾時便要收兵回程……”
“夠了！”元榮突然起身，死寂中，他慢慢開口：“傳旨，擺駕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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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一夜無眠，站在祠堂天井中看著天色一點點改變。破曉時分，先行前往洛都探路的義軍匆匆趕回。
為首的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稟報：“少主，洛都城防森嚴，城門緊閉，我們的人混不進去。但聽城外百姓說，洛都已封城五日，許進不許出。”
喻子安眉頭緊鎖，低聲道：“姑娘，若不按旨意護送你進城，我們便是違抗聖命，恐怕陛下不會善罷甘休......”
沈織雲打斷他下面的話，單刀直入：“進去了，才是真的出不來。”
“放心吧，我已有對策。”
她拍了拍喻子安的肩膀，隨後擡手示意義軍整隊，“你們護送喻家父子離開後，只需對外宣稱途中遭遇刺客，全軍覆沒。元榮再狠，也不會明面上趕盡殺絕。”
方鐵山抱拳領命，當即點出五百精銳護送喻家父子改道北上。餘下一千義軍繼續向洛都進發，鐵甲森寒，馬蹄踏碎晨霜。
……
半日後，官道前方塵煙驟起。
一隊人馬緩緩逼近，旌旗招展間，可見元氏大纛迎風獵獵。
為首的正是禮部尚書崔嬰與其子崔玨，二人身著朝服，身後跟著百餘羽林衛禁軍。
崔嬰手捧金印，立於道中高聲道：“平陽侯接旨——”
沈織雲勒住戰馬，身後義軍立即列陣。
她並未下馬，只是微微俯身：“崔大人遠迎，小女子受寵若驚。”
崔玨見狀厲喝：“見聖旨如面君，爾等還不速速下馬跪接！”
沈織雲輕笑一聲，手指摩挲著馬鞭：“陛下這般著急讓我當這個平陽侯，連進城擺酒席的功夫都等不及？”
崔嬰揮退兒子，面帶和煦笑意，拱手上前：“沈姑娘多年征戰辛苦，陛下特賜金印，以彰功績。不如先接下這平陽侯之印，再入城受百官慶賀，豈不風光？”
沈織雲端坐馬上，淡淡道：“封侯大事，豈能如此草率？連個正經儀仗都沒有，倒像是隨手打發。”
崔嬰不疾不徐，笑道：“姑娘誤會了。陛下本欲大辦，只是近日洛都多事，恐有宵小作亂，這才從簡。待姑娘入城，自當補上盛宴，絕不怠慢。”
沈織雲挑眉：“哦？那為何封城五日，連百姓都不得進出？”
崔嬰嘆氣，面露憂色：“正因近來流寇猖獗，為保洛都安寧，才不得不嚴加防範。姑娘的飛龍義軍這些年剿匪安民，功在社稷，陛下一直記在心上。”
沈織雲冷笑：“記在心上？那為何玄甲軍在潼關駐軍，又派十餘輛雷霆戰車伏兵於永寧郡外？”
崔嬰連忙擺手：“姑娘明鑒，朝廷近年用度緊張，各地軍需皆有調整，絕非針對飛龍軍。至於調兵，實為剿滅北境馬賊，暫借精銳一用。”
他上前一步，語氣誠懇：“姑娘若接下金印，便是朝廷重臣，日後軍需調度，自有話語權，豈不比現在更便利？”
沈織雲不為所動：“空口許諾，誰不會說？我要的是白紙黑字。”
崔嬰笑容不減：“這個自然。只要將軍接下金印，入城面聖，陛下定會下旨明言。”
沈織雲瞇眼：“若我不接呢？”
崔嬰嘆氣，語帶惋惜：“姑娘何必如此？飛龍軍雖戰功赫赫，但近年也有部下劫掠商隊、擅殺官吏的傳言。若因此小事壞了姑娘清譽，豈不可惜？”
沈織雲嗤笑：“崔大人這是威脅我？”
崔嬰連連搖頭：“不敢不敢。只是提醒姑娘，接下金印，這些流言自會平息。否則……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啊。”
沈織雲沈默片刻，忽然笑了：“崔大人好口才。不過……”
她猛地一勒韁繩，戰馬揚蹄：“這金印，還是留給你們自己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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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織雲頭也不回：“那就讓元榮親自來跟我說！”
崔嬰快步上前，“沈姑娘且慢。此事關系重大，不如請姑娘在此稍候半日，容下官即刻回宮稟明聖上，定會給將軍一個滿意的答覆。畢竟封侯大典非同小可，諸多細節還需從長計議！”
沈織雲端坐馬上，聞言冷笑一聲：“半日？崔大人倒是會打算盤。”
“我只給你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若不見聖諭，我便率軍返回駐地。屆時，就請崔大人自行向陛下解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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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人，”沈織雲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本將軍的耐心有限。兩個時辰，多一刻都不會等。”
她說完猛地一勒韁繩，戰馬嘶鳴著揚起前蹄，“方叔，計時！”
崔嬰見狀，知道再勸無用，只得深深一揖：“下官這就快馬加鞭回宮覆命，還望姑娘務必在此靜候佳音。”
說罷匆匆轉身，在侍從攙扶下登上馬車，不住催促車夫加快速度。
望著遠去的馬車揚起的塵土，方鐵山湊近低聲道：“少主，真要等兩個時辰？”
沈織雲瞇起眼睛望向洛都方向，“等吧。能拖多久算多久。”
……
太極殿內。
崔嬰疾步入殿，重重跪伏於地：“啟稟陛下，微臣有負聖恩！”
“沈織雲心思縝密，識破我等先封侯後收兵的謀劃，不僅當場拒接金印，更放出狂言只給兩個時辰考慮。微臣觀其軍中戒備森嚴，若強行用兵恐怕會大動幹戈。”
兵部尚書鄭嶸猛地跨出半步，眼中殺意凜然：“陛下！此女屢次抗旨不尊，分明是要擁兵自重！臣請即刻調集三萬禁軍，配合城防營形成合圍之勢。飛龍軍雖驍勇，但困於官道無處可退，只需斷其糧道三日，必能盡數斬殺！”
戶部尚書慌忙撩起官袍下擺跪倒：“陛下明鑒！鄭尚書此言差矣！如今北境狄人虎視眈眈，永寧郡十三座邊城防務皆賴飛龍軍震懾。若此時內耗，恐釀成滔天大禍啊！”
“去歲江南水患尚未平息，若再起戰事，國庫存糧恐怕連三個月都撐不下去了……”
鄭嶸冷笑著說道：“戶部尚書莫非收了飛龍義軍的好處？當年平定南疆十二部，就是這般優柔寡斷貽誤戰機！”
他轉身重重抱拳，“陛下！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啊！”
又一位老臣顫巍巍拄著拐杖出列：“老臣以為，不妨假意應允其所有條件。待其入城赴宴，在玄武門兩側埋伏弓弩手，再將其一舉拿下！”
崔嬰突然以頭搶地：“陛下！沈織雲還說、說要陛下親自出城相迎。”
“荒謬絕倫！”鄭嶸氣得將玉笏摔在蟠龍柱上，“自三皇五帝以來，豈有君王屈尊迎臣子的道理？這分明是要動搖國本！臣請即刻將沈織雲列為逆黨，發海捕文書通傳各地官員，殺無赦！”
工部侍郎趙德全提著袍角小跑出列：“陛下容稟！昔年漢高祖曾親迎韓信，唐太宗亦折節接納魏征。若陛下能效法先賢，非但不會損及威嚴，反而能彰顯……”
他話未說完就被鄭嶸暴喝打斷。
“住口！沈織雲也配與淮陰侯相提並論？爾等文臣慣會引經據典、以古非今，豈不知這天下江山，全賴武將浴血奮戰方能保全！”
趙德全突然撲到禦階前連連叩首：“陛下三思啊！飛龍義軍改良的戰車圖紙尚未移交，更掌握著永寧郡各地要塞的布防圖。若此時翻臉，萬一圖紙落入狄人之手，恐怕會危及我大虞！”
鄭嶸陰惻惻地冷笑出聲：“趙侍郎此言，莫不是要朝廷永遠受制於人？今日她能挾圖紙自重，明日就能......”
說著他突然瞥見元榮不善的眼神，慌忙咽下後半句話。
崔嬰看著殿角銅漏急得汗透重衣：“陛下！兩個時辰將盡，那沈織雲說逾時便要收兵回程……”
“夠了！”元榮突然起身，死寂中，他慢慢開口：“傳旨，擺駕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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