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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造火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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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造火銃

仲夏時節,大虞與北狄訂立《郢川之約》。

消息傳至四方,舉國嘩然。

大虞需開青州五城互市,歲貢糧草三萬石,北狄大軍則於當月撤出青州郢川。

沈織雲執雷霆戰車與呼延尚暗中交易,以寸許羊皮圖紙換得永寧郡七縣並茺州三關重鎮,以及她的自由身。

自此,一道天塹橫亙於兩國之間,凡北狄商旅往來,必經飛龍義軍駐守之關隘。

北境山河的棋局上,又多了一位執子之人。

……

次年,平陽城春。

長街熙攘,販夫走卒吆喝聲此起彼伏。北狄商隊的駝鈴叮當,馬奶酒的醇香混著烤羊肉的焦香飄滿巷陌。

“聽說了麽?隔壁青州喻大人新育的稻種,畝產比往年多了三成!”

茶肆裏,老農捧著粗陶碗嘖嘖稱奇,“義軍占了城,非但沒搶糧,反倒派了農官教咱們堆肥。”

肉鋪前,狄人打扮的漢子正用生硬的官話比劃價錢。

賣胡餅的婦人笑著替他包好羊肉:“自打義軍立了規矩,你們北狄人做生意也老實了。前日還有個狄商多給了銀錢,說是謝咱們不欺生。”

巷口幾個孩童舉著糖葫蘆追逐嬉鬧,險些撞翻一筐新稻。

糧鋪夥計也不惱,反而抓了把谷粒給他們看:“瞧這米粒多飽滿!聽驛丞說,喻大人在試驗田裏還種了耐寒的麥子,往後咱們冬日也能見著青苗了。”

忽有馬蹄聲自城門傳來,眾人紛紛讓道。

馬上騎士紅巾紮額,正是飛龍義軍的傳令兵。

茶肆掌櫃倚門笑道:“軍爺喝碗茶再走?如今咱們平陽城,連義軍的馬都養得油光水滑!”

夕陽西沈,城門樓上的赤旗在風裏舒卷。

護城河畔,老篾匠一邊編筐一邊哼著小調,詞兒是新編的:“義軍到,狼煙消,狄馬換稻米,鑄鐵鑄犁鏵......”

……

平陽太守府的後花園裏,姜紅纓挽著袖子,正蹲在花圃旁鏟土刨坑,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在泛紅的臉頰上。

沈織雲站在一株青梅樹下,手持銀剪,正專註地修剪著橫生的枝椏。剪刃開合間,青翠的枝條簌簌落下,在樹下的泥地上鋪了一層新綠。

“好好的枝條,為何要剪去?”姜紅纓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額頭的汗珠,不解地望著滿地斷枝。

沈織雲沒有立即回答。

她伸手撫過樹幹上的一道去年寒冬留下的凍痕,半晌吐出一句:“你看這棵樹,若任其瘋長,看似枝繁葉茂,實則養分分散,結出的果子又小又澀。”

她拈起一根剛剪下的枝條,斷面滲出晶瑩的樹液。

“修剪去多餘的枝椏,看似殘忍,實則是為了讓它把力氣用在該用的地方。等到來年,這些芽點就會開出更繁的花,結出更甜的果。”

姜紅纓若有所思地望著手中的鏟子,“就像你讓方將軍裁撤老弱義軍,整編精銳?”

“是同一個道理。”沈織雲微微一笑。

“治國如種樹,有時看似狠心的決斷,反而是最大的仁慈。”

她仰頭望向樹冠,已有零星的青果隱現,“該舍的舍了,該留的,自然會活得更好。”

一陣風吹過,新修剪的樹梢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聲,仿佛在應和她的話。

沈織雲又剪下一截斜生的枝條,似笑非笑地瞥了姜紅纓一眼:“說起來,最近南臨來的信使倒是常往你院裏跑。”

姜紅纓手中的鏟子一頓,耳根微微泛紅:“不過是些尋常書信往來。”

“哦?”

沈織雲慢條斯理地修剪著另一根枝椏,“秦香館的蘇玉郎,什麽時候成了你的'尋常往來'?”

姜紅纓猛地站起身,“我與他清清白白,就是……就是棋友兼酒友罷了!”

沈織雲放下銀剪,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認識你這些年,你都沒給我寫過信,倒不知你還有個能月寄三封書信的'酒友'。”

“那能一樣嗎?”姜紅纓急得跺腳,“你我日日相見,有什麽好寫信的?”

“日日相見……”沈織雲若有所思道:“如今平陽城安定,不如問問你那酒友,可願將秦香館搬來此地?往後你們也好日日相見。”

“我早問過了。”

姜紅纓突然打斷,聲音裏帶著少見的沮喪。她彎腰拾起鏟子,狠狠鏟進土裏,“他說秦香館的根系紮在南臨,挪不得。”

沈織雲修剪的動作微微一頓:“哦?”

“他說什麽館中一磚一瓦皆是情報脈絡,離了南臨便是無根浮萍。”她撇撇嘴,又狠狠鏟了一鍬土。

沈織雲手中銀剪停在半空:“他這般看重秦香館,莫非背後另有主家?”

“他說是有的。”姜紅纓皺著鼻子,“但每次問起,就跟我打啞謎,只說是什麽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沈織雲忽然輕笑一聲,“能讓蘇玉郎這般人物甘心賣命的,這江湖上可不多。”

兩人正說著話,園門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妄月挽著袖子,提著一桶活蹦亂跳的河魚走了進來。

“主君,今晚吃魚。”他晃了晃水桶,幾條肥美的鯉魚甩著尾巴濺起一串水珠。

姜紅纓瞥了一眼,忍不住撇嘴:“又是魚?這都連吃三天了。前天清蒸,昨日紅燒,今日莫不是要做魚膾?”

妄月不慌不忙地將水桶放下,“今日換個花樣,做魚羹。”

姜紅纓把鏟子往土裏一插,拍拍手上的泥就要往外走:“這魚我是吃膩了,你們自己享用吧!我去市集買胡餅吃。”

沈織雲伸手攔住她,“且慢。”

她看了眼妄月,又看向姜紅纓,“正好你們都在,我有件事要商議。”

三人進了書房,窗外的青梅樹影斜斜地投在案幾上。

沈織雲從暗格中取出一卷圖紙,緩緩展開:“這是楊卓前些日子改良的火銃構造,你們看看可有疏漏?”

妄月仔細端詳著銃管處的螺紋:“這膛線設計倒是精妙,不過火藥室這個位置,恐怕容易炸膛。”

姜紅纓原本不情不願地站在一旁,此時也被圖紙吸引,湊過來說:“這有何難!只需在此處加裝雙層襯管,外層用精鋼,內襯用玄鐵。兩種金屬熱脹冷縮不同,爆炸時就能相互制衡。”

“再將火藥室改為蜂巢結構,分散爆燃沖擊。我在南臨黑市見過唐門流出的'暴雨梨花針',便是這般機關。”

妄月搖頭道:“此法聽起來不難,但難就難在玄鐵材料。南疆礦脈盡歸元氏所有,我們難以大批鍛造軍械。”

姜紅纓不禁抓耳撓腮,真是要命,難得沈織雲找她參謀,她竟然給不出個好的建議來。

沈織雲沈吟了一下,“其實未必要去南疆取礦。”

她從案上翻出一卷手繪輿圖,啟唇道:“你們可知,我為何不惜以雷霆戰車圖紙為代價,也要從呼延尚手中換下茺州彭陽、江昌、泰章這三座城池?”

“為何?”

“因為這三城之間橫亙著的蒼梧山,世人只當它是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久無人跡,連樵夫都懶得上去。”

妄月聞言接話:“屬下記得二十年前那場山崩之後,此山確實再無人問津。”

“但實際並非如此。”

沈織雲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塊烏黑如墨的礦石,啪的一聲按在地圖上,“三日前,丁祖沖帶著工兵營的兄弟偽裝成獵戶上山,在背陰處的巖縫裏發現了這個。”

姜紅纓倒吸一口涼氣:“玄鐵原礦?!”

“不錯。”沈織雲仔細摸著礦石表面詭異的紋路,“而且不是普通的玄鐵礦脈,是古籍上記載的'九幽玄鐵',鍛造時不需淬火,自然成鋼。”

她突然擡眸,說出了關鍵點:“但問題就在於,北狄的探礦師三個月前也到過蒼梧山腳。雖然他們暫時被山崩的假象蒙蔽,但若我們大張旗鼓開采……”

妄月立即會意:“必會引來兩軍爭奪。”

沈織雲突然將礦石拋給姜紅纓,“所以我要你們想個法子,既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挖礦,又要讓北狄繼續以為這是座廢山。”

姜紅纓接住礦石,只覺掌心一沈,這拳頭大小的石塊竟有十餘斤重。

妄月淺笑嫣然:“主君,屬下倒有一計。何不借種茶之名,行采礦之實?”

“種茶?”

“對。我們可命人假扮茶商,聲稱要在蒼梧山開辟茶園,再派義軍假扮成農夫上山開采。”

姜紅纓與妄月對視一眼,突然一拍桌案,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我倒有個更妙的法子!咱們何不效仿我爹當年的'種茶計'?”

她隨手抓起案上茶盞,將殘茶潑在沙盤上模擬山勢:“當年我爹在黔中買下荒山想種茶,雇人開墾卻無人願幹。即便開出三倍工錢,那些懶漢仍是敷衍了事。”

妄月柳眉微挑:“後來呢?”

“後來我爹連夜命人在山上埋了十幾枚鍍金的石塊。”

姜紅纓緩緩道來:“第二日有個佃戶'偶然'挖到'金子',消息傳開,整個村子都瘋了似的來挖山。我爹假意阻攔,說什麽'山上金礦豐富不必再挖'。結果越攔,那些人挖得越兇。”

“你們猜怎麽著?不出半月,整座荒山就被翻了個底朝天。”

沈織雲若有所思,只聽姜紅纓又說出一計:“我們不妨也放出風聲,就說山中有前朝寶藏。”

妄月突然插話:“此計可行,但須得低調行事。若動靜太大,引來了北狄的探子,便功虧一簣。”

姜紅纓不服氣地撇嘴:“那你說怎麽辦?”

妄月不慌不忙道:“不如就說,有茶商在山中發現了特殊的茶石,泡水後能滲出茶香,然後故意將收購價擡到天價,引得周邊百姓蜂擁上山尋石。”

沈織雲接過話頭,唇角微揚:“待百姓將表層土壤翻遍,我們的人便可混入其中,挖出底下的鐵礦。”

姜紅纓恍然大悟:“妙啊!”

三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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